☆、楔子 本小说下载于书本网,如需下载更多全本小说,请访问http://www.bookben.com/或直接百度搜索:书本网     我叫杜月西,是安宁城首富杜家的十三小姐,也是全家最不受宠的小姐。   杜家人丁很旺,我有七个哥哥,五个姐姐,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我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那得归功于我那总是娶了又娶的爹爹。   爹爹一生沉迷美色,直到他猝然离世前,他前前后后已经娶了三十七房妻妾。   我娘是他第二十一房小妾,也是惟一一个死在爹爹前面的妾室。   爹爹儿女众多,一个妾室生的女儿自然不会记在心上。   娘亲死的太早,一个没娘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人来疼。   在偌大的杜府,我被遗忘在了一个小角落。   前几天,爹爹突然离世,在办完丧事后,杜家上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家产争夺战。在家产瓜分殆尽时,管家在记完后帐后才吃惊的发现,还未出嫁的十三小姐没有分得半个铜钱。   当他吞吞吐吐的说出这个事实后,我那些姨娘兄弟姐妹们才想起了杜府中还有我这一号人物。   家产已经分完了,谁也不愿将已经到嘴的肉吐出来,众人躲闪着管家带着疑问的目光,纷纷假装在聊天忙碌。   年迈的老管家想了又想,终于想起了在一个离安宁城很远很远的山里,还有三百亩山地没有分。   三百亩地,听起来不少,可惜是山地,土地薄的几乎没有什么收成。   我的姨娘兄弟姐妹们为了显示他们的善良,他们的仁慈,很大度的就将这三百亩山地分给了我。   当家的大哥也相当的友爱妹妹,竟然借了一辆马车给我,还派了一个丫环沿途照顾我,一路将我送到了那个玕山叫秣马村的地方。   当看到眼前那破烂的如同废墟的小村庄的时候,那丫环呸了一声,恨恨道:“这么穷个破地方,大少爷算是白惦记了。”说罢,跳上马车,扬尘而去。   这时,我才明白了大哥的“好心”。   破败不堪的村庄,鹑衣百结的村民,拖着鼻涕的孩子。。。还有那带着些许翠绿的小山。。。   我捏了捏手里的地契————这,就是我的所有了!    ☆、第 2 章   “哞。。。”一个响亮又粗重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连忙回身,一个体型巨大头上长着两支角的东西正慢慢向我走来,它黄澄澄的光背上,坐了一个总角的小小男孩。   我摸了摸鼻子,这应该是耕牛了,十五年未出过闺阁,我从没机会一览这种动物的真容,只在书本上窥得过几次。那牛背上的孩子,应该就是牧童了吧,呵,书上的牧童手中总是抓着一枝牧笛的,可惜眼前这个牧童,远没有书上画的牧童那么诗意,他的手上,扶着的是一捆放在牛背上的青草野菜。   小牧童穿着件白色的小汗衫,汗衫上又是污泥又是草汁的,看上去脏兮兮。小家伙长得倒是挺好看,大眼睛眨呀眨的,十分的灵活。发现了我这个外来者,他从牛背上跳下来,落到我面前,好奇的打量着我。   “你是谁呀?来我们村串亲戚么?这村里的人我都认识,我带你去吧?”清脆的童音如同珠玉落盘。   我被他问的倒楞住了。   串亲戚?   我的亲戚虽多,可惜没有一个欢迎我去串的,而这个小小的村庄,更不会有我的亲戚。   我不是来串亲戚的,而是来向他们收租的。不知道我要是说出这句话来,眼前这个天真的孩子还会不会这么热情的欢迎我。   我沉吟片刻,终是掩下了我这个“地主婆”的身份。   “我不是来串亲戚的。”我绕过他的问题,没有正面回答他。   小家伙转着黑黝黝的眼珠,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迷路啦,我们这边的路很难走,我猜的对不?”   我向他笑了笑,在他眼中应该算是默认了。   “那我带你去我家吧,我爹爹可厉害啦,这山里的路他都认识。”   于是,我跟着这个好心的小牧童进入了秣马村。   村子很小,二三十户人家,东一家西一家座落的很不整齐,每户都是山石筑基,黄泥抹墙。有的人家会用干树枝围个篱笆,有的人家干脆就堆一排石头算是院墙了。门窗都是黑乎乎的木头的,支起的窗子上,糊的不是我惯用的细纱,而是一块块泛着黄色的油纸。   我小心的走在不甚平坦的“街道”上,时不时的绕过路上散发着臭味的牲畜粪便。   这就是我以后要待的地方了么?   以前的时候,我虽然不得宠,但在爹爹的精明之下,府里的人也不敢十分亏待过我,衣服饮食虽然不算精细,但我也没有挨饿受冻过,月钱虽然被人苛扣了一半,不过也从未没给过,丫环虽然不贴心,但洗涮整理还算利索。总得来说,我过的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吃口的日子。   从那个衣暖温饱的闺阁之中,一下子到了这么个脏乱贫穷的地方,对我来说,不啻从云霄跌到了地狱。   我的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我一直是个不太好接近的人,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连个贴心的能与我荣辱与共的丫环也没有,我也不会孤零零的站在这个村子面前了。我的性子太过冷漠,很少有喜怒的表情,人又过于安静,常常在庭院中一坐半天,不理会任何人,或读书,或作画,抑或只是呆呆的看云。   在别人眼中,我是软弱易欺的,因为不管她们如何的对我指指点点,如何的苛扣我的东西,我都从没反抗过,甚至我房里的丫头当着我的面卷走一匹价值不匪的玉马我都没有吭声。   我是软弱么?   别人不知道,我自己知道,我不是软弱,而只是冷漠。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没有什么能打动我的心思,让我对它产生一点关怀,哪怕是很值钱的东西,或者应该很亲近的东西。   例如那匹玉马,例如生我养我的爹爹。。。在他死时,我没有流一滴眼泪。   灵堂之前三柱香,我就了却了与他的父女之情。   拉回已经不知飘到哪的思绪,我又急急躲过一堆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牛粪。   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小牧童咯咯直笑:“不用跑那么远的,牛粪可是好东西呢,用它沤肥,庄稼长得可好了。”   用牛粪沤肥?   哦,哦,在书上看见过,确实有这么一说的。   庄稼是用牛粪当肥料的,那么我们吃的米饭,岂不是由粪长成的?   赶了半天的路,本来已经肠胃空空了,这么一想,突然之间就觉得不饿了。   “爹爹,有个姐姐迷路啦,你来帮帮她呀。”小牧童牵着牛进了一个柴门小院,甫一进门,就拨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房里出来了一对夫妻。   他们大约二十五六的年岁,穿着半新不旧的布衣,浆洗的很干净。男的一脸络腮胡子,身体很强壮。女的稍微丰腴一点,脸上带着和顺的笑容。   我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打量我,似乎见瘦弱的我并无危险,那男子开言道:“这位小姐,你原本想去哪来着?怎么岔到这个小地方来了?”   我的心思千转百转,思量着该不该告诉他们我的身份。   我是一个闺阁女子,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孤身一人,若是说了实话,说我是来接管这三百亩地的,万一他们起了歹心,我怕要葬在这个山里了。   若不说实话,我又该在何时,如何来表明我的身份呢?   各种念头如闪电般在脑中闪过,我还是没有将实情托出:“也算不上迷路,我现在居无定所,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居住的。”   这,也算不得谎话吧。   我自以为合理的说辞,并没有取得他们的相信,那个男人警惕的挑了挑眉,问道:“小姐没有家么?怎么会来我们这个鸟不下蛋的穷山沟来住呢?”   我平平静静回答道:“我喜欢安静,这里人迹罕至,正合我的心意。”   男人还想要问,倒是女主人笑道:“孩儿他爹,你问那么多干啥,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当家的没有恶意的。”   我淡淡一笑:“无妨,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是应该问问的。”   那妇人道:“问啥问啊,这么娇滴滴个大姑娘还能是坏人么?别理他,来,快屋里坐,走山路累了吧,先歇会儿脚。。。”   山里人家很热情,聊了几句后,就将对我的疑心抛到脑后去了,男的杀鸡,女的炖肉,如同招待客人一般忙活开了,让他们破费,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男女主人去忙了,小牧童怕我没意思,献宝似的捧出一堆杂花兽骨,还有他收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我玩。   在和他的玩耍聊天中,我了解清了他家和这个村子的情况。   小牧童叫淘淘,今年八岁了,他的爹爹叫张山,娘亲叫郑三娘。村子一共三十二家,人口不足百人,一共种了一百五十来亩地,除去税和租,连个温饱都不够。好在村后就是山,家家靠着打猎采野果野蘑菇什么的,勉强能糊口。   他们知道这地是租种的杜家的,可他们从没见杜家人来过这里,租子都是一个叫许三的人来收的。每次许三来,都拉走多一半的粮食,还要好多的野味,若是给的少了,就抢他们的东西砸他们的房子。   听着淘淘带着气愤的描述,我就知道这个许三肯定不是个好货色。   杜家已经树倒猢狲散,兄弟姐妹们独立门户各自过活去了,肯定没有人通知这个许三不用他收租了,这么个可恶人物只能我亲自面对了,想来有些麻烦。   我再一次庆幸我没有直接亮出身份,若我只身前来的消息传到许三耳中,还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呢。   张山明显对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吃饭的时候绕来绕去的套我的话,我淡淡应对了。   吃罢晚饭,天色还早,我让小淘淘带着我在村子旁边散了圈步,也没走太远,只是在村后的山地上转了转。   三十几户才种了一百五十来亩地,我还奇怪怎么他们没把这三百亩田全租种下来呢,一看这田地我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三百亩,竟然有一半是山石比较多,根本种不了几棵粮食,这种地租种下来,还不够付租子呢。   土地这么贫瘠,我的“钱”途,很不乐观啊!   抛却前途打算,我首先要考虑的,是给自己找个能安身的地方。   杜府是回不去了,我已经带着这三百亩地被扫地出门了,当务之急,我得先建房子住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低头看了看腰带,这里,藏着我所有的积蓄,三千三百两银票。   杜府定制,小姐们每月月钱十两,还有二两的脂粉钱,共十二两。当然了,得势的姐姐妹妹们,肯定不会才这些钱的,而我这种不得势的,只能靠这点月钱过日子的。   我的月钱并不是月月给足,经过别人七扣八扣,到我手上往往只剩六七两,最多的时候是十两,最少的时候是五两,幸好府中吃穿不愁,我又足不出户,这些年来,这些月钱倒也攒下了八九百两。娘亲以前也曾受过宠,爹爹给她买过一些值钱的东西,虽然自从娘亲去世后,这些东西今天丢一件明天少一件的,可离开杜府前,我还是将这些东西典当了两千多两银子。   三千多两银子到底有多少?我没有具体的概念,我只听丫环说过,二十两银子能够让一个小门小户的四口之家过半年。   这三千两银子,想来也不少吧。   张家只有三间房,可以住人的是两间。   怕我晚上害怕,好心的三娘执意要和我住一屋,我客套了一番,没有再推却。   离开了待了十几年杜府,住了十几年的房间,我还真有些惴惴不安。   躺在带着阳光味道的崭新被褥中,看着破旧窗棂上映照过来月光,我知道那种衣食无忧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回头了。   杜月西,从今以后,你就是孤身一人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杜家的千金小姐了,生死再也没人过问了!   在忧虑不安中,我迷蒙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亲们真捧场啊,就这几百个字还来留言顶我,眼泪哗哗的啊~无以为报,奋力码字~ ☆、第 3 章   我本来打算在村中买间旧房先住下来,向三娘一打听,才知道在这里盖新房是件极困难的事情,他们的余钱根本不可能盖得起新房,往往是极为需要的时候,才集全村之力盖两三间新房的。   我若想住下来,只能自己盖了。   我拍了拍腰带,盖就盖吧,这些钱,应该够的吧。   白天的时候,我把我那三百亩的地转了个遍,打算找个地方盖房。   我并不想和村民们盖在一起,而是打算离他们稍远一些。   若是离的太近了,处的太熟了,我怎么好意思向他们收租子啊!   呵呵,玩笑。   主要是我习惯了清静,不喜欢听家长里短,孩子哭大人叫的。   转了半天,我终于选定了个地方,位于村子的后面,离村子大约有一里地的山脚下。   虽说太靠近山脚不好,山上若是滚下山石来,很容易砸到房子,不过我打算在靠山的那一面种上好几层的树木,就是山石滚下来,有能拦得住的,何况,这山不太高,也不是很陡,而且我的房离陡起的山坡还差一大块距离呢。   选好了地方,我告诉张山和三娘要在这里盖房子。   张山很郑重的告诉我,这地是有主的,在这里盖房不行,言谈中,对我这个外来者还是很有顾忌。   我很坚持的回答他,就在那里盖,不妨事的,如果有事,我会出面交涉。   张山见拦不住我,索性也不劝了,毕竟这地不是他家的。   我于盖房上一窍不通,只好将这件事拜托给了张山夫妇,让他们帮我筹划一下,我只来出钱。   张山将全村的劳力都叫来了,讲定一天给二十个铜板,中午管一顿饭,让大家都来给我盖房。   一听有钱拿有饭吃,村民们个个干劲十足,当时就动了工。   我从来没有管过银钱,不知道这二十个铜板的工钱是多还是少,不过我向来于金银上一向不看重,也没有去追究,只管掏银子就是了。   平了我选的那块地,挖沟彻水,采来山石打地基,运来青砖砌墙,买来木料上梁,盖上青青的瓦,涂上粉白的墙,安着门窗糊上窗纸,一座宽阔的庭院日益建成。   而在建房屋的这些日子里,我逐渐的和以前那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说了再见。   我学会了记帐,三娘要我将每天的开支记清楚,便于给人家开钱。   我学会了和别人聊天,村子里的女人们对我的来历很好奇,来帮忙做饭的时候,经常会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还会聊一些在她们看来很正常却让我很抹不开的隐密话。   我学会了烧火做饭,天天中午管一顿饭,就在张山家做,看着大家忙碌,我也不好意思大模大样的坐在旁边看热闹,偶尔也会帮忙添把柴择个菜,当然了,她们从未让我下厨试过手,不过炒菜的过程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我学会了抛头露面,盖房的进度和式样要天天与工匠探讨,一些要买的材料必须我拍板定夺。   我学会了入乡随俗,看着路上的粪便再也不会掩鼻皱眉了,而是会从从容容一迈而过。   我学会了。。。   我学会了。。。   在杜府十五年,我只学会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时候在娘亲的苛责下,也曾学过琴棋书画刺绣针线。可惜自从娘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管束我了,除了“书”还一直在看外,其它的都放下了。除了养就一副娇弱的身体,我一无是处。   而现在,当我不得不独自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的时候,我的成长是迅速的,在忙的团团转中,我几乎可以独挡一面了。   落叶飘飞的时候,我的新房终于完工了。   张山说刚盖完的房子会很潮,最好不要马上搬进去,放一冬天晾晾最好,可总在别人家打扰实在让我过意不去,我执意要搬进去。张山无奈,只好又帮我出了个主意,买来许多炭放在好几个火盆里,在房子里不停的烘烤。我又一次大开了眼界,看上去已经干干的墙壁上,竟然还真烤出来了许多的水珠。   虽然我划的院子挺大,可由于急着住,房间盖的并不太多,连杜府的一个角都比不上。   坐北朝南两进两出各六间房,两重院落之间隔了好大的空地,分出了内外院。东西各带五间厢房,门口有两间门房,偌大的影壁墙上画着丹凤朝阳,四面围墙用青砖砌的又高又厚。村民们说墙不用盖这么高这么厚,这里又没贼,可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安全对我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事,我一个独身女子,不想出什么意外。   雕花窗,阁扇门,虽然不名贵,但很结实耐用。家具也没买什么黄梨红木的,只是让木匠给打了几套普通木头的。桌椅板凳,床榻衣柜,既不华美,又不珍贵,只将屋子摆的满满当当能用就好。   这么大个房子,我肯定不能独住,而且,我没有想过要亲自洗衣做饭,做惯了十几年的小姐,有些习惯还真是难以改变,有些事情我自己还做不来。   本想从村里挑两个伶俐的姑娘当丫环,可这几个月下来,我和村里的人已经熟识的差不多了,面对着熟悉的孩子,我不好意思使唤,只好又辛辛苦苦的跑了回城里,从人牙子手里买回了两个年岁和我差不多的丫头,机灵点的叫燕儿,憨厚点的叫阿桃。   三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仍有些空旷,我也总觉得不太安全,我琢磨着要雇个会武功的看门,不过我一直在犹豫,会武的女子不多,要招肯定招男的,三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让个男人把门,不太象话,也容易惹出闲话来。   我和三娘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把这忧虑透露了出去,谁知三娘就上了心。第二天的时候,三娘向我毛遂自荐了,说她家张山从小就练过武,虽然说不上好,但肯定不会让人把我欺负了去。张山会点拳脚功夫我是知道的,事实上不光张山,整个秣马村的男人都是会点功夫,要不然,他们如何上山打猎呢?只不过,他们的功夫,粗的很。   知根知底,我又喜欢三娘的善良仁义,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张山看门,负责安全。二娘帮我栽花种草,打扫院落,做些粗活。   院子里多了人气,不至于空的那么让我心慌。   在一个风和日丽,皇历上写着宜搬迁的大好日子,随着冲天的鞭炮响,我带着两个丫环和张山一家,正式入住新房。   粉墙黛瓦,翘檐红门,金菊吐黄,雕梁缠翠,这两进两出的院子,倒也有模有样。   我欢喜的看着自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心里充满了自豪和满足。   验收自己劳动成果的时候,那种感觉,十分美妙。   这绝不是画幅画,写首诗的成就可以相提并论的。   房盖完了,东西置办好了,人也齐全了,我的腰带也瘪进去了一半。   以前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可如今当一砖一瓦都得自己掏钱的时候,我才真正知道了存活于世上的艰辛。心下不由对我那死去的爹爹暗生佩服,能让那么一大家子的人生活的富裕充足,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住处是有了,可以后的生活,又该如何来应对呢?   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看着山石垒堆的土地,又看看贫无立锥的村民佃户,我着实犯了愁。   可惜我的愁苦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件事给冲散了。   我以前就听淘淘说过,杜家的租子是由一个叫许三的人代收的。   许三是何许人也?   听三娘说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蛋,不知怎么巴结上了杜府管事的人,讨来了这个收租的差事。由于地薄,租种出去的地也不多,本来杜府是只收一成的租子的。可自从许三管这事后,就收三成的租子了,而且,村民们上山打猎,还要缴打猎的钱。   村民们本来就生活穷苦,他这么一横征暴敛,更是弄的窘迫异常,连温饱都成问题了。   许三吃了村民们的血汗钱,很快就富了起来,富起来后,他就结交了一群小混混,每次来收租,都带这群小混混来,村民稍一反抗或没钱缴租,轻则拳打脚踢,重则吐血骨折,抢砸东西更是不在话下。   我的房子盖完,就是秋收时节了,而每到秋收结束的时候,就是许三来收租的时候。   张山怕我吃亏,急急忙忙的向我打了招呼,让我提前做好准备,先想好对策,不要到时候吃了亏。   一听张山的口气,我就知道他是打不过许三的,若想解决许三这件事,我必须另想办法。   回杜府让大哥帮我告诉许三一声不用他收租了?   我想想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大哥,觉得这有些行不通,已经分家过了,他怎么会管我这点闲事呢?何况我们兄妹的关系十分疏远,这么多年连几句话都没说过。再说了,路途遥远,等我跑完这个来回,估计这租子许三早就收走了。   拿着地契去向他挑明?   那我可真成了送上门的羊羔了,怕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了吧。   我前思后想,琢磨来琢磨去,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太晚了,我发现我还是习惯晚上更~ ☆、第 4 章   娘亲在世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的说过,我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最能随波逐流,而且我还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总能冷静的直面现实,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从不躲避,也从不逃脱。富能清隐于市,贫能安居于野,不管际遇如何,肯定能无波无浪的过完这一生。   就因为看清了我这点个性,娘亲在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含着笑走的。   而我,确实如同娘亲所说一样,是我的事情,我毫不推卸绝对会承担下来,不是我的事情,我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我以为我会和姐姐们一样,由爹爹挑选个或有权或有钱的男人,与他不远不近的结成夫妻,顺其自然的生几个孩子,然后在孩子的成长中,慢慢霜染了白发,最后黄土一抔,这一辈子,也就如此了。   岂料世事无常,我被命运狠狠的抛闪了一下,不仅来到了这个小小的山村度日,还要独自想办法对付许三那种流氓恶霸。   许三那种人,绝对是欺软怕硬型的,若想让他乖乖听话不再惹事,只能比他更强硬,这一点我明白的很。可问题在于,我要如何的比许三强硬?   我既无权可欺他,又没钱可压他,我想来想去,只能从武力上来震慑他了。   依靠村民,肯定是行不通的,若他们能打得过许三,也不会任由许三压榨他们这么多年了。   我必须另想办法。   村里的不行,只能去外面找了,我手中还有点余钱,去雇个武功不错的武师应该还能够吧。   既然许三纠结的是地痞流氓,料想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若是碰到身手不错的,三五下就能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   再三考虑,我决定去镖局雇两名镖师。   秣马村隶属于七丰县,七丰县的县城是七丰镇,许三就住在七丰镇上。我要雇镖师,自然不能雇七丰镇的,怕他们会有联系,那就糟糕了。   谨慎其间,我让张山去邻县请镖师。我本来让他雇两个的,可他回来的时候,却是带回来了三个。   三个镖师都是年轻人,两个二十出头的样子,还有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约只有十五六左右。   年纪大点的那两个身体魁武,骨节粗大,一看就知道是长年练武的,不过行事张扬,颇有些自大的意思,看来还未经过风雨,应该是没有怎么在江湖上行走过。镖局中武功高强的老镖师肯定都出去行镖了,我这种小事情,自然不用派高手过来,只这两个未出师的小镖师,应该可以对付许三了,毕竟人家是靠武功吃饭的。   我用疑惑的眼光看向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少年个头颇高,足足高过我两个头,浓眉大眼,神情开阔,谈笑间满脸的阳光跳跃。他虽然也象那两位小镖师一样是短打扮,但他那自然流露出来的气质,天生的带着一股优渥生活带来的无忧无虑。这很容易就让我猜到,这个少年绝不是普通的镖师。   我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见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他未言先带笑:“呀,就是你要雇镖师啊,这么小就当家,你很厉害啊。”   厉害?   不厉害行么?我也想什么也不管求个清静,可那样的话,谁来养活我啊?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你也很厉害啊,这么年轻就当镖师了。”   他爽朗大笑,满口的白牙耀的我都睁不开眼:“我还不是镖师哪,这次任务没有危险,我来和两位师兄凑个热闹,也顺便长点见识。”   这家伙,说好听点是实诚,说难听了,简直是没心没肺啊,这大实话,绝对没有掺一点假。   花一样的钱,人家多送一个,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呢,何况这个家伙的也不见得是平庸之辈。   在前院将他们安顿好,让三娘她们多做几个好菜,尽量不要简慢了客人。   乡下地方,所谓的好菜也不过是时鲜青菜和我向村民们买来的野味,自然比不得城里那么丰盛和精细。不过胜在原汁原味,新鲜可口。   我走来走去安排他们,那少年就如同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不停的问来问去:“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江一苇,这个名字好听不?你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是取自达摩祖师一苇过江的典故,你知道达摩祖师吗?他的武功很厉害的,《达摩易筋经》你听过不。。。。。。”   我头也不回的加快了脚步,试图摆脱这只喋喋不休的八哥,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那么多的话,面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竟然一点也没有拘束的感觉。   “说呀,你叫什么名字啊,啊,我不是问你的闺名,我是问你的大名,闺名我可不敢问,那只能是你相公叫,我很懂礼的。你长的很好看啊,虽然不是那种慑人心魄的美丽,不过看上去淡淡的很舒服,咱们交个朋友吧,我十七了,你呢?看你这么小,应该十四五吧,那我就是哥哥了,叫个哥哥听听,以后有什么事,哥哥帮你摆平,我武功很厉害的,打四五个不成问题,好妹子。。。”   “咣——”我使劲甩上大门,把那只八哥隔在了外院。   我以为我的耳根清静了,可惜我低估了这只八哥爱说话的程度,他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仍穷追不舍的传了过来。   “哎呀,你怎么走了啊,别关门啊,出来聊聊啊,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啊,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连一句也没说,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啊。我告诉你啊,你总闷在屋里,容易生病,你应该和我学学,经常在外面跑跑,最好打打拳练练武。。。”   我扶扶额头,忽然觉得头痛无比,以后这几天,恐怕有的我受了。   我拧着眉头,下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终此一生,打死也不养八哥,还有鹦鹉!   吃饭的时候,我安排了张山应客,毕竟是对着几个男人,我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肯定是不能和他们同席的,他们男人间吃吃喝喝的,有些事情在酒桌上就能谈好的。在吃饭前,我还刻意嘱咐了张山,让他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而我,内外院之间的大门一关,死活是不出来了——我怕耳朵聋啊。   许三哪天来收租,并没有固定的日子,只是估摸着庄稼收完了,他才抓个空过来收呢。因此上,我不得不让江一苇他们住几天,等着许三的到来。   我以为我躲进内院就听不到八哥的聒噪了,我以为我建的那高高的围墙是很安全的,可偏偏有时候,事与愿违。   为了耳朵着想,我足不出户,整天躲在房里看书,闷极了才到内院的院子中散散步,或看看花草。   我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只几件衣服,一小盒首饰,两本舍不得扔掉的书,还有一些娘亲的旧物。由于秣马村离城镇很远,买东西极不方便,我添置的东西也有限,家里可供我消谴的东西实在不多。好在我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倒也没有觉得烦躁或无聊。   院中是三娘新栽的花,秋天天气渐冷,别的花都不适合移栽,只有菊花还好一些。三娘见院子中太空荡,不知从谁家移来了几丛菊花,倒也给这院子里添了一些生机,当然了,品种相当普通,不可能如杜府的“十丈珠帘”、“墨丝”、“绿云”来的名贵。不过这也无所谓,管它名贵不名贵,反正都是开花,都能闻得到花香,能见得着漂亮,这就够了。种花,种的不是品种,种的是生命,是一种心情,一种美丽。   我捧来点土,倚在有些歪斜的花根旁边,然后欣喜的看着枝头那微微绽开的花朵。   我喜欢花,喜欢花花草草,我欣喜于春天那破土而出的嫩芽、那天天抽长的绿茎,那夜夜舒展花叶,还有那含苞待放的花朵。。。每株花的长成,都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让人看了,总觉得生命是美好的,不能轻易辜负了这大好的时光——所以我总是很积极的活着,从不向任何困难退缩。   我正望着花朵微笑,却听到旁边的墙上“扑哧”一声,传来一声轻笑。我寻声望去,立刻头大如斗。   那只八哥正坐在墙头,甩动着两只大脚,双手托着腮,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喂,你在笑什么?那朵花长得很好笑么,你笑的那么开心。不就是朵破菊花么,有什么好看的,你竟然看半天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笑的时候很漂亮,嗯,很特别,就好象,就好象,对了,好象清风剑法一样,飘逸灵动。。。”   我皱着眉头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男女有别,这里是内院,还请江公子自重。”   江一苇眨了眨眼睛,摆了张正经的脸孔道:“我知道这是内院,你看,我不是没进去么?我只是坐在墙头好不好?墙头也算是内院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古板,你就不会活泼一点么?十四五的小姑娘正是青春可爱的时候,你还是开朗些吧。。。”   “你找我有事么?”我拦住他的话,若不打断他,我怕他说到许三来都不带停的。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找你玩么?咱们年岁相近,正应该多亲近亲近才是,你不让我进内院,那你出来行不?不然我抻你一把,你也坐到墙头来啊,不要怕,有我在旁边,很安全的,肯定不能让你摔下去,来吧,上来吧,墙头上看得很远呢,我最爱爬墙了。。。”   我不爱爬墙,我现在只想拆墙,然后将这只八哥埋在砖头里,换得个世界清静!    ☆、第 5 章   我以前一直认为自己的脾气很好,在我十五年的生命中,我还从没有生过气,发过火,不管多大的委屈痛苦,我都淡漠置之,从没有在心中激起过半点浪花。   可现在,我起了平生第一股暴戾之气——我真想把江一苇的嘴缝上!   听人说薄嘴唇的人很能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不厚不薄的嘴唇也很能说啊。江一苇那张破嘴,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没停过,那废话如同江水一样,滔滔不绝,我很怀疑等不到他离开秣马村,我就已经淹死在他的口水里了。   我待在内院,他就坐在墙头说个不停:“喂,说嘛,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很神秘哦,我打听了好几个人,他们竟然都不知道你的来历呢?我猜你是个出手不凡的高手,看够了江湖的打打杀杀,来这里隐居来的,是不是?不对,你的脚步沉重,行动不快,应该不会武功才对啊,啊,对了,难不成是被人追杀,躲这避难来了?别害怕,我来保护,谁敢杀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我出去散步,他就跟在我后面劳叨个没完:“你为什么要住在这呢,这里有什么好啊,吃穿住用行,没有一样方便的,再说了,这里的景也不算太好,天下比这漂亮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搬西望山去吧,那里的瀑布可漂亮了,不然就搬博浪湖去,千里烟波,也很壮阔的。。。”   我吩咐丫环做事,他也会在旁边指手划脚:“啊,你叫燕儿啊,这名字好,燕儿,燕儿,就是天上的燕子啊。燕儿我偷偷问你哦,你家小姐喜欢什么?她会笑么?她平时对你们发脾气么?我想肯定没有,她肯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对不对。。。”   对于一个习惯于清静的人来说,这种聒噪无异于酷刑。只要一见到他,我的头嗡嗡嗡就开始痛。   我极力躲避着他,可偏偏他的武功很不错,寻踪本领也不错,无论我躲到哪里,他都会很快很准确的找到我,然后对着我口水滔滔,除非我能闷在屋里不出来,否则必将受到他的围追堵截。   这天底下怎么有人会这么能说呢?他不嫌累的慌啊,不嫌口干啊?安安静静过日子多好,哪来那么多废话可说啊?   我也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莫不是我的闷声不语,不和他聊天让他有了失败感,导致他非要把我同化过来么?   我揉着痛苦不堪的脑袋,前所未有的热切期盼着许三的到来,好让这个话痨赶紧走人。   在江一苇的废话荼毒中,在我的殷切盼望中,“姗姗来迟”的许三终于来收租了。   前人诚不我欺哉,这地痞流氓果然长得和书上写的差不多,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似的,这许三更难看,还有一小撮鼻毛露在外面,让人恶心的要死。   许三还没进村就看见我的宅子了,毕竟这么大的宅子是很显眼的,离老远就能看见。   一见有人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盖房了,许三立刻带着那群混混直扑我家,连呼带喊的咣咣砸门。   有三位“武林高手”在旁边,我怕什么,我镇静的吩咐张山,开大门,迎疯狗。   许三看见我却是楞了一下,好象没有料到迎接他的竟然是个娇弱弱的小姑娘,片刻之后,他盯着我的眼睛就冒出了淫光,嘴里不干不净道:“哟,小美人,叫你爹娘出来,老子有事和他们说。”   叫我爹娘出来?   我可没有那么大本事。   许三见我没回声,嘻笑道:“怎么的?还非让你家许大爷亲自去请他们吗?好呀,本大爷倒要会会他们,看看他们怎么这么大胆,竟然敢在杜家的地头上盖房!”   亲自去请,就怕真请出来了,会把他吓死!   我自然容不得许三闯进我的屋子的,手一抖,一张纸就摆到了许三面前:“我是杜家十三小姐杜月西,从现在起,这三百亩地是我的了,不用你管了。”   此话一出,不光许三吃了一惊,就连江一苇、三娘他们也都惊讶的看着我,倒是张山,面上仍有几许平静,看来他早就将我的身份猜出几分来了。   许三瞪着大眼睛盯着那张地契,似乎想努力的在上面找出点什么破绽来,我怕他一时气急再将地契抢去撕了,连忙缩回手来,将地契塞进了腰带里。   许三回过神来后,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看见我们没有几个人后,嚣张的喊道:“假的,假的,杜家是什么人家,会把地交给你?兄弟们,这是骗子,给我狠狠的打!”他边喊,那只脏手边往我的腰带上摸来了,目标当然是地契。   我往后一退,旁边闪出了早已摩拳擦掌的江一苇。   江一苇和两个年轻镖师冲入那群混混之中,左支右挡,腿撤拳上,反正打的是不亦乐乎。   江一苇他们三个优势在招式有模有样,防守兼备,那群混混却胜在人多势众,一时之间,倒也是难分高低。   打了好长时间,双方都累的气喘吁吁了,只好分立两旁,开始拼眼神,试图用眼刀眼剑将双方置于死地。   我看着胸膛起伏的厉害的许三淡淡笑道:“许三,识相的就赶紧走,以后不要再踏入秣马村半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我爹爹是死了,但我杜家声势没落,容不得如此放肆,带着你的人快滚吧!”扯大旗,做虎皮,我借了借杜家的威风。   许三脸上的肥肉颤了好几颤,估计着今天大概是讨不得好去了,咬着牙恨声道:“哼,今天本大爷先饶了你,我先去杜家问问,你若是个假货,到时候不客气的可是我了。”说罢,一挥手,带着那群混混走了。   “进屋,关大门。”我沉声吩咐,率先迈进了院子。   “杜月西,杜月西,这名字真好听,你真是杜家的人么?杜家的人怎么跑这个破地方来了?还有,你怎么不让我打他们呢,就他们那群家伙,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了。。。哎呀,你看,许三他们进村了,是不是去抢东西了,快,咱们快去帮忙吧,打死他们这群混帐东西。。。”江一苇站在门槛上向远处眺望,向我报告着许三他们的动向。   许三果然贼性难改,在这时候竟然还想着再搜刮一番。   我再一次冷冷吩咐:“进来,关门!”   江一苇面色一沉,眼中满是失望和鄙视:“杜月西,你怎么是个这样的人啊,眼睁的看看那些人被许三欺负,你这么狠心?我不喜欢你了,讨厌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不去救,我去。。。”   面对这个热血澎湃的家伙,我无力的叹了口气:“进来,我有安排,你现在去,会坏了我的事。”   江一苇不解的问道:“安排?什么安排?”   我的安排,自然是要一劳永逸,永远解决许三。   今天他在秣马村吃了多少,明天我叫他全部吐出来,而且,吐的更多。   许三他们走后,我带着江一苇他们进入了秣马村。   经过许三的抢夺,村子里的粮食少了三成,村民们稍微值钱点的东西也被掠夺一空,看来许三是相信了我的身份,但见钱眼红,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叫张山把村民们聚集起来,先表明了我的身份,如我所料,村民们对我眼看着他们被抢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让张山套上牛车,拉着被打伤的村民和我走。   干吗去?   告状去。   我要弄的人尽皆知,知道这地是属于我杜月西的,任何人,包括许三,都不许再染指这三百亩地。   本乡县令是个年青人,刚中的进士,可能没有打点钱财,被分到这个偏僻的小镇来当官了。此人出身寒门,颇有政声,由此我推断,他肯定不屑与许三这种人为伍,甚至,他在找契机收拾许三,毕竟在自己所辖地区有这种欺压乡里的恶霸,他也不安心,而且,这也算是他的政绩了。   来到衙门外,我叫张山去击鼓,这次,我是准备好抛头露面了。   咚咚咚鼓响声声,三班衙役拿着水火棍齐齐升堂,过了片刻,里面传来一个还略带稚嫩的声音:“外面何人击鼓?带上堂来!”   有两个衙役过来招呼我,我随他们进了大堂。   我虽低垂了头,但略略闪眼瞄了瞄堂上,率先打量了一番这位名声颇好的县令大人。   打量的结果我倒颇为惊讶,这个县令何止是年轻啊,简直还是个娃娃。他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是那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还透着可爱,看起来比我那才十岁的弟弟大不了多少。   大堂之上,见了父母官是要下跪的,虽然这位“父母官”年岁太小了些,我还是毫不迟疑的跪了下去,人家在那个地位上,我这个平民百姓就必须要守这份规矩。   “哎,堂下这位漂亮姑娘,抬个头。。。”   “咳——”娃娃县令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一声咳嗽给重重压了下去。   “堂下所跪女子,你因何击鼓?有何冤情尽管诉来。”娃娃县令声音一沉,立即庄重了许多。   咳嗽的人是谁?竟然有如此的威力,让这个娃娃县令这么听话。   “民女杜月西,要状告恶霸许三。。。”既然县令叫我抬头了,我还真顺势把头抬了起来,眼睛的余光向那咳嗽的人看了过去。   他坐在县令的下面一点,师爷应该坐的地方。   他是个相当儒雅英俊的男子,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白色的衣衫在这不太亮堂的大堂上分外显眼。   傍晚的夕阳正好照到他的桌子上,而他整个人,却是沉在阴影之中。阳光如同点点碎金,洒在他前面,映照给了他一股既温润又忧伤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这几天有些事情,也一直在想这篇文的构思。我将这文的思路做了一个很大的变动,怕是要完全颠覆了我以前的构思,也一直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徘徊。。。因此上几天没更新。现在想的差不多了,继续写。。。。我是个不擅于打草稿的人,泪奔。。。 ☆、第 6 章   他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奇特,我不由的就看了他一眼,巧的很,他的目光也正向我看了过来。   于是,我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睛。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娃娃县令这么听他的话了,他眼中的那种温柔,那种关爱,似乎能包容整个世界,在他温柔的注视下,让人不由的就象春水一样,生出了柔软与温存。   也许是因为我的感觉太过敏锐,也许是在眼眸交会那一刹那间我产生了错觉————在这温柔的目光深处,我看到了隐忍与悲伤。一种来自于骨髓深处,无法抹去、无法替代也无法化解的悲伤。   虽然惊讶于他与年龄不相符的心境,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凡人,哪个会完全无忧无虑,没有半点心事呢?   我无意于探究别人的隐情,立即低下头去,不再四处打量了。   “。。。民女拿出地契,告诉许三这地是民女的了,以后不用他代收租子了,可许三不但不听民女的话,反而动手抢地契,又抢走了村里的粮食和财物,还打伤了好几位村民,那些受伤的村民被民女用车拉来了,就在衙门外面,大人您可以验伤。。。”我低眉顺眼,缓缓而谈,语气哀伤,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欺凌。   我声泪俱下的表演果然赢得了那个娃娃县令的同情,他立刻拍案而起,大喝道:“许三这个恶霸,也太放肆了,竟然如此的横行乡里。钱龙你把地契呈上来本官看看,刘侠张岳,你们去外面把受伤的村民抬上来,李老头哪去了,叫他来验伤,李强,你带几个人去把许三给我抓来。。。”   事情果然让我猜着了,这个娃娃县令当真是个嫉恶如仇的主,我的官司,十有□是要赢了。   地契当然是真的,村民们的伤当然也是真的,我这边情况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如此的事实摆在娃娃县令面前,把个娃娃县令气的两眼发红,幸好有那师爷温言慰藉,要不然,他很可能就亲自去抓许三了。   “杜小姐,恕在下冒昧问一句,杜家称得上是豪门望族,这种事情派个下人来就行了,杜小姐怎么会亲自前来呢?”那师爷安抚好了娃娃县令,转过身来向我问道。   他那和煦的笑容,关心十足,温暖十足,诚意十足,让人对他生不出半点拒绝的念头来,于是我回答道:“家父去世了,兄弟姐妹们也都分开另过了,我分得了玕山的三百亩山地。”   还没等师爷开口,娃娃县令插嘴问道:“还有呢?”   关于家中的事情,禀着家丑不可外扬的观点,我不太愿意向外人提及,所以简单回道:“没了。”   “没了?”娃娃县令眼睛瞪的溜圆,似乎不相信我的话:“杜家那么有钱,你怎么可能没分到别的东西呢,骗人!”   我皱眉苦笑,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有必要骗人么,何况还是对着他这个“父母官”。   师爷轻轻拍了拍娃娃县令的肩膀,温声道:“杜小姐怎么会骗你呢,这事想来必有隐情。”   娃娃县令好奇的问道:“隐情?什么隐情?”那他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似乎我不回答他就不会放过我一样。   我只得硬着头皮说了句:“我娘亲早逝,我又不受重视。”   娃娃县令追问道:“那又如何?和分家产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我实在不想回答,因为这会涉及到杜家那复杂的关系和丑恶的人性,我不愿拿我根本就不在乎的东西来博取别人的同情。我只好向那位温柔的师爷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希望他能帮忙缓解了这尴尬的境地。   他果然是聪慧过人、善解人意,与我目光相接的时候,送给了我一个了然的笑容,然后向娃娃县令道:“不过是勾心斗角,欺凌弱小罢了。这地契你好好放在桌上,别拿在手里揉烂了。”   娃娃县令听了他的话,急忙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地契摆到桌子上,忘了再向我追问了。   我暗暗吐了口气,向着那位师爷微微一笑,感谢他的帮忙,他微微颔首,脸上仍是带着温和的笑。   许三带到以后,拒不承认自己强抢民财的事实,一个劲的分辩说自己是去收租。而对我的出现,他一连声的说是假冒的,因为他去过杜府十好几次了,一次也没见到过我。而且若不用他收租了,杜府必定是要派人告知他的,既然没人通知他,那么说明杜府还是要他收租的。何况杜府千金是何等的尊贵啊,怎么可能到这么个山沟沟里来呢?由此他一口咬定我是假冒的,地契是偷来的。   面对许三的狡辩,我哑口无言。   事实上,除了这份地契,我身上还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表白我是杜家的人。长了十五年,我才知道了,原来我的存在,还得用某种东西来证实。   我拿不出证据,让许三更加的得意了,幸好那位师爷很明事理,他说让衙役去杜府一趟,自然就知道我是真是假了,只不过,杜府离这里路途遥远,少不得要等上几日的。我和许三在这几日里,不得远游,要随时听候传唤。   真金不怕火炼,我自然是不怕他们去杜府的,只不过,又要借助杜府的名头,让我有些不情愿。   对那些无情无义的兄弟姐妹,我是实在不愿再扯上半分关系的。   案子审完后,许三先走了,我步子小落在了后面。   “杜小姐!”我听到师爷在后面轻轻唤了我一句。   我回转身,对上他温和的笑容,他轻声道:“杜小姐不用担心,这案子没几天就会结的,容生他虽然小,可事理分明,不会胡来的。”   容生?   应该是那个娃娃县令了吧,叫的如此的亲密,看来这师爷和娃娃县令的关系非同一般。   “嗯,我放心的,我是听说了他的清誉才来告状的。你。。。你是他的师爷吗,你怎么称呼?”我有些迟疑的,还是问了他的名字。   一提到名字,他的目光竟然黯淡了一下,不复刚才的光彩了:“尘净,骆尘净。”   尘净。。。   很值得玩味的名字。   是心净的不想沾染半点尘灰,还是想要将已经遍布灰尘的心清洗干净?   看似意思相近,实则天差地别。   尘净!   我忽然想到了他眼底那抹深深的忧伤。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在回去的路上,又听了一路江一苇的废话。   “杜月西,你可真够厉害的,这下让许三吃不了兜着走了。我算是知道你为啥不让我去揍他了,你是不是就等着他抢东西呢啊,这样你就有理由告他了,杜月西,你心眼可真多。。。”   而村民们,在江一苇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描述解释下,也明白了我的用意,不再对我不满了,而是忍了伤痛兴高采烈的和江一苇商讨起要许三陪偿的问题来了。   有江一苇的地方,从来不乏热闹。   可能是设计了许三让我有了些许的成就感吧,又或许是官司能打赢让我有了满足感吧,迎着晚风,我第一次觉得江一苇的叽叽喳喳,来的恰恰好。   赶跑了许三,江一苇和那两名镖师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现在这事已经交付官府了,想那许三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动我,江一苇他们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当我把让他们回去的意思表达给江一苇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死活不走,说什么也要再保护我几天。   他摆出一副赖皮的样子,我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任由他们继续住下去,好在这官司也没拖几天,很快从杜府就传回来了消息。   几天后我再一次站在县衙里的时候,不仅仅是听到了杜府证实我身份的消息,还见到了杜府来的人。   当四哥站在大堂上向我微笑的时候,我的心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是个无情无义什么也不在乎的人,可事实证明,原来,有些人,我还是在意着的,比如四哥。   四哥是十七姨的儿子,也是杜府之中惟一一个关心我的人。   自从娘亲去世后,不论我如何的冷漠,如何的对他不搭不理,他仍是源源不断的带来一些好玩的好吃的东西给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多年,直到两年前他离开家去闯荡江湖。   他走的很突然,既没有事先向我提及,也没有临行向我道别,如同迅疾的风一样,他毫无预警的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之中。   “傻丫头,挨了欺负也不知道回家去搬救兵么?”四哥敞开怀抱,将我拥入怀中。   我不习惯与人如此的亲近,不由的推了他一把,试图与他保持一些距离。   四哥丝毫不理会我的拒绝,长臂一搂,将我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他爽朗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丫头,好几年没见我,想我没?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来看你,你是不是就把四哥给忘了?”   是。。。。。。   我在心里很明确的给出了答案,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有些沉重,也有些充实。   “咳。。。咳。。。”带有提醒意味的清咳在大堂之上响起。   我听到了,四哥当然也听到了。   四哥慢慢的放开我,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缓缓说道:“不管是谁,只要欺负了我的妹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 7 章   四哥的娘亲是十七姨,一个极有心计、极有手段的女人。   十七姨的岁数比娘亲还要大一些,现在快有四十岁了吧。   这些年中,爹爹身边的女人如同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家中妻妾几十个,外面红粉知己数不胜数。即使是艳冠群芳的娘亲,也不过换来一两年的宠爱,旋及就被爹爹抛在了脑后。而只有十七姨,几十年来一直恩宠不断,她的手段心计由此可见一斑。   我不喜欢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她也瞧不起我这个没娘又沉默的孩子,在同一个府中这么多年,我和她几乎没怎么说过什么话。   自从我娘去世后,我住的院子就被府里的人们遗忘了,只有四哥,会溜去和我玩,尽管十七姨曾严令他不得与我这个克母的不祥孩子接触。   那时候,我七岁,四哥十二岁。在我记忆中,那个淘气的小小少年总是从我院后那棵歪歪的垂柳上爬下来,然后偷偷摸摸的去敲我的窗子,带着一脸的天真烂漫,或携一只蝉蜕给我,或拿几块糕饼给我,偶尔,也会有几枝带着露珠的时令鲜花。   我总是沉默的任他将那些东西塞进我的手中,然后仍是不言不语的看着他在我身边嬉戏玩耍。   他玩,我看。。。就这样,我度过了娘亲去世后最艰辛的几年。   而在这时光流逝中,我从孩子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而四哥,也从淘气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身长玉立的英俊少年。   然后忽然有一天,那个少年没有再爬过垂柳树,也没有再来敲我的窗子,再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于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学会独自静坐,我学会了独自凝神,我学会了漠不关心,也学会冷然处世。   而现在,当四哥带着宠溺的笑容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深深的感觉到,原来我以为自己不曾在乎的那些时光,竟然是记得如此的清晰。   那些糕饼的味道,那些花朵的香气,那些泥娃娃身上鲜艳的颜色,那些甜到粘牙的冰糖葫芦,那些垂着黄色丝绦的绣花荷包,那些姿态迥异的整盒木偶,那些用柳枝拧成的小小柳笛。。。。。。还有那个脸上凝着汗珠的明朗少年!   随着四哥的归来,那些曾经的记忆,竟然如同开了扇尘封已久的门一样,带着灰尘和故旧,就这样向我扑面而来了。   一时间,我竟然在沉浸在往事中,不能自已。   在我的迷惘之中,官司已经打完了,结果毫无疑问,以我的完胜告终,许三以后不得再去收租,还要赔偿他强取豪夺造成的损失。   “妹妹,和四哥回家吧!”四哥拉着我的手,语气温柔的好象春风过境。   “家?”我还有家么?爹爹去世后,姨娘们带着各自的儿女搬出去自立门户,杜府归了大哥,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   四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脸颊,笑道:“四哥也分了座宅子,你别回山里了,以后都和四哥住好么?”   以十七姨的精明,分得的家产怕是最多的,四哥自然会分到宅子的,不过,一想到十七姨那笑中带刀的脸,我坚决的摇了摇头:“不了。”   四哥惊讶的看着我:“为什么不呢?”   我低头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低低道:“我们分家了,我也长大了。”   四哥的呼吸一顿,然后急促说道:“西西是四哥的妹妹,不要和四哥生分,好不好?和四哥回家吧,四哥家就是你的家。”   不,不是的。   四哥家从来就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娘亲去世的时候,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个天天哄我玩耍的少年是有自己的家,每天,他都会在我默默的注视下爬过垂柳树,回到他自己的家去,那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四哥,去我家做客吧,我新盖了房子呢。”我抬起头来,诚挚的邀请着四哥。   目光越过四哥的肩膀,我看到了他后面的骆尘净。   官司结束了,衙役们都退堂了,那位娃娃县令也回后堂了,只有骆尘净仍静静的坐在角落里。   我之所以又注意到了他,不是因为他的碍眼,而是因为他失态的样子。   骆尘净是个很儒雅的人,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又疏离的笑容,他的存在始终是那么的安静又那么的斯文。   可现在,这个如此风雅的男子,却是满脸的痛苦不堪。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和四哥缠绕在一起的手,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桌角的手上,骨骼突起,青筋迸出,那双常带着温和的笑的眼中,此时满满的全是厌恶与愤恨。   我说过,我是一个感觉极其敏锐的人,以往封闭的环境让我的心思单纯无比,我总能很准确很快捷的捕捉到别人的心思,虽然我从未理会过别人的心思。   在与骆尘净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他有故事。而现在,故事没有听到,却看到了由那个显然并不美好的故事带来的永久印记。   尘净,尘净,沾在心上,骨髓上,灵魂上的尘灰,该如何来扫净?   我低下头来,小心的摆脱着四哥扣的紧紧的大手,假装没有看见骆尘净的痛苦。   出了大堂,外面围上来江一苇他们,一看到四哥紧紧拉着我的手,江一苇的眼睛瞪的溜圆溜圆的,对于我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他显然是吃了一大惊,以致于他说出来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了:“杜。。。月西。。。这个男人。。。是谁?”   我还未回答,四哥已经客气的回答了:“我是西西的四哥,你又是谁?”不知为何,他却是更紧的攥住了我的手,他用力太大了,我的手都快被他捏断了。   江一苇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四哥一番,眼光却也是停在了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随后他果断抬头,挑眉道:“哦?你就是那群欺负杜月西的混蛋哥哥中的一个啊,怎么,钱抢完了又来抢人了?”   四哥淡淡一笑:“这位公子真会说笑,我杜家的事,就不劳烦公子这个外人惦记了,我自己的妹妹,我自然会照顾好的。”   江一苇一脸的挑衅和鄙视:“哟,现在有妹妹啦,当初杜月西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你这个哥哥去哪了?”   四哥却道:“我们兄妹间的事,似乎没有必要向公子解释吧,你又是谁啊,用得着你来管这闲事么?”   江一苇胸膛一挺,正气道:“我是杜月西的保镖,负责保护她的安全的,我警告你啊,你离杜月西远点,否则我可不管什么哥哥弟弟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张银票就轻飘飘的落在了他面前,四哥冷冷的声音随后传来:“你武功太差,西西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们走吧。”然后,四哥紧紧拉着我,走到一匹红马前面,一抬胳膊将我拦腰抱起,又轻轻的将我放到了马背上,接着他一踩马蹬,自己也翻身上了马,双手执辔,双臂将我拥在怀里,一夹马腹,马儿如箭般窜了出去。   我听到后面传来了江一苇狠狠的骂人声。   马儿跑,风儿疾,我缩在四哥怀中,轻声道:“前面左拐,我带四哥去看我的家。”   四哥的声音从我头顶飘来:“西西,四哥想带你回家,我们的家。”   我轻轻道:“四哥,不要勉强我。”   一只手从我腰上环了过来,四哥叹息着将我紧紧抱住。   到了秣马村,四哥站在我的宅子前面直皱眉:“西西,这也太简陋了吧,怎么连个匾额都不写啊?”   “太麻烦。”不太重要的东西,我一向很少考虑,这个匾额也不是非写不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是连点力气都不愿花费的。   四哥一边随我往院内走,一边琢磨道:“不写总觉得不成府第,四哥来给你写吧,我想想,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沉思了片刻,兴高采烈道:“杜府肯定不能叫了,那就叫西楼吧,好不好听?等什么时候四哥在院西边帮你盖层小楼,这名字就更入了景了。”   西楼。。。   我叫杜月西,四哥叫杜月楼。   洗罢路上的风尘,时候尚早,吃不得晚饭,四哥让我陪他四处逛逛。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除了石头树木、枯草衰杨,我还真不知道这个破山有什么好看的。   四哥看的倒也仔细,边拉着我缓步而行,边饶有兴致的向着空地指指点点:“这个地方虽说地薄了些,景还算不错,等明年开春,你在院子四周种满桃树,春天能赏花,秋天还能吃桃,一举两得。你若不嫌脏,树下还可以养鸡,你这里买东西不方便,还是自己养点合适。。。”   看着眉眼含笑的四哥,我忽然有了一种回到了以前的感觉。   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四哥拉着我的手,陪我玩耍,而我,总是默默的跟着他的脚步,听着他象似自言自语的唠里唠叨。   年少的时光容易过,岁月抛闪了童真,换来了我们长大的容颜————还有长大的心。    ☆、第 8 章   天色已晚,四哥自然是要住在这里的,我吩咐燕儿和阿桃帮四哥收拾了间屋子,四哥执意要住的离我近些,就收拾出了我隔壁的房间。   晚上的时候,待丫环们退下了,四哥关上房门,将手伸入怀中,却是掏出了一大沓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四哥,你这是?我不缺钱的。”我手中还有些钱,何况还有三百亩地,自给自足应该没问题的吧,我不想要四哥的钱。   四哥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顶,叹息道:“你也是爹爹的孩子,自然也应该分得一份家产的,分家那天,你就不知道争一争吗?你看别人,都是豪宅美田,你再看看你,三百亩薄的象纸的地,你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怎么过?   种地收粮,栽畦菜蔬,养点鸡鸭。。。如此而已。   我争那么多有什么用?   我饭量不大,一顿不过一碗饭,人又不太胖,三尺床榻足够,住的用的穿的,也不用太华美,能遮寒蔽体就行。。。。   人来世上走一遭,一生不过只围着“吃穿住用”四个字打转,何必生那么多的欲望,把自己弄的那么复杂,活得那么累呢?   四哥爱怜的揉了揉我的头发,似乎认了命般的柔声道:“你这个安静的性子啊。。。从小就这样,总是让人心疼的不行。你不愿理他们,我可不能任由你让别人欺负去了。这些钱,本就应该是你得的,我替你讨来的,一家五千两,一共是十八万两。”   十八万两?竟然有这么多?   也是,爹爹一共有三十七房妻妾,那三十六房一家五千两,可不是十八万两么?   只是,杜家这么有钱么?竟然每一家就能轻轻松松的掏出五千两银子来?   “你不理世事,自然不知道杜家有多富裕,若没个千八百万,能当得起这安宁城首富的称号么?你这还算少的了,那些家只比你多,不会比你少的。”四哥细心的给我解说着杜家的财产情况,向我摆明这钱是我应得的,要我收下。   “四哥,这钱真的是从别人那收来的,不是你自己给我的么?不要骗我,我听实话。”四哥是知道我的性子的,不是我的东西我绝不会染指,他肯定知道我不会要他的钱,怕是自己掏钱故意这样说,骗我收下的吧。   “你呀,想的真多。四哥是那么傻的人么?他们欺负你,我是一定要帮你找回来的,这钱真是我和他们要的。”四哥将那沓银票替我放进梳妆匣内,顺便用眼扫了一下我的梳妆盒里的首饰,然后哗啦一声,将那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你怎么就这么点首饰了?姨娘留给你的那个海棠花胜呢?还有那攒丝金凤钗呢?那个玳瑁簪呢?那个紫玉项链呢?”   我有过这么多首饰么?   。。。四哥记得可真清楚。   见我默默不语,四哥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我再给你买些吧,就这么点东西,实在是太寒酸了,我的西西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戴得太多,头会很累。”   四哥根本没有理睬我的拒绝,一边将那仅剩的几件首饰帮我装回去,一边说道:“还是得有几件象样的首饰才好,十几岁的女孩子,就应该好好打扮打扮。”   拒绝无效,索性不再拒绝,我抿着嘴,不再出声。   四哥替我收拾完首饰,又打开了我的衣柜,不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衣服也这么几件,还都是半旧的,明儿就做些新的吧。冬天你的手脚爱冷,手炉有没有?被褥这么薄,怎么能过冬呢?女孩子的闺房怎么能不摆点东西呢,太素气了不好,还是挂幅字画吧。。。”   看着帮我四处张罗的四哥,我只觉得胸口微微发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四哥将我的东西统计了一遍后,才念念叨叨的告辞而去。在他眼中,我这点东西,可谓是寒酸到极点了。   从娘亲去世后,四哥就一直将我照顾的很仔细,我足不出户,好多东西都是他帮我买来的,四哥眼光一向独到,他挑选的东西,往往精致至极,名贵至极,可惜再贵再好的东西,我都没怎么珍惜过,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什么值得在乎留恋的。   梳洗罢,我换了睡衣上床睡觉。我的作息一向很规律,早睡早起,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我的心事很少,也极少去思量什么,躺到床上基本上立刻就能入眠,今天当然也不会例外。   我睡的正香的时候,却被远远的一阵喧哗声吵醒了,我迷迷糊糊的,仿佛听见了江一苇那高高的嗓音。   “燕儿,阿桃。。。”我还未曾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闭着眼睛喊两个丫环。   过了好大一会儿,门才被推开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来:“西西有事么,是不是梦魇住了,不要怕,四哥在这里。”   我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只见四哥正站在门口,颇为担心的正向着我张望。   “外面在吵什么?江一苇来了么?”我撩开床帏,迷离着双眼向四哥问道。   四哥迟疑了一下,却是迈步进了我的房间:“快躺回去,天气凉了,很容易伤风的。”边说,边走到床边将我按回床上,帮我把被子盖好。   我顺从的躺回被窝里,又追问了一句:“我好象听到外面有江一苇的声音了。”   四哥帮我盖严被子,看我的眼光中柔情四溢,说话的声音也是极轻极轻的:“没事,快睡吧,看你,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   从睡梦中被吵醒,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我本就没有太清醒,听了四哥的话,马上闭上了眼睛,继续沉入梦中去了。   梦境中,是无休无止,无边无际,飘来飘去的漫天白纱,那些白纱偶尔飘到我的脸上,柔软绵滑,好象是情人间温柔的亲吻。   四哥的脾气仍如以前一样,雷厉风行,说办就办。第二天一大早,就非拽着我去添置些衣服首饰。   对我来讲,这些东西本就不重要,我是不愿意走那么长的路去买的,可四哥很坚持,不忍拂了四哥的好意,我只得跟他去了。   离秣马村最近的镇子就是七丰镇了,七丰镇是个小镇,自然不比安宁城那么繁华,东西当然也不会太过贵重和精巧。   四哥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仍没选上几件满意的:“先凑合着用吧,等回了安宁,四哥再帮你买些好的吧。”   “不要再买了,这些就够了,这些东西。。。也很漂亮的。”我不愿四哥总为了我破费,我是个不会珍惜的人,多好的东西到我手里,也只能是白白浪费掉的。   四哥亲昵的从我的鼻子尖上拧了一把,哈哈笑道:“我的西西这么漂亮,当然得用最漂亮的首饰才配得上你啊!”   “咣————”店铺门口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倒落在地上的东西,我顺声看去,却看见了骆尘净苍白着脸站在外面,他的脚下,躺着一块被撞倒的招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怔了一下,不过随即又平静了下来,他在哪又关我什么事?他有他的自由,我管不着。   “骆。。。”我很懂礼貌的想向他打个招呼,毕竟在大堂之上,他曾帮过我,可我的话刚吐出一个字来,骆尘净就略为慌乱的向我做了个揖,一语未发,转身走掉了。   这。。。又是怎么了啊?   我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颇为不解。   “这不是那个师爷么?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和他打招呼,他竟然不理不睬的。”四哥眯着眼看着逐渐远去的骆尘净,话语中也是充满了疑问。   我第一次见到骆尘净时,他坐在大堂上对着我温柔的笑。   第二次见到骆尘净,也是在大堂上,他用厌恶的目光盯着我和四哥牵在一起手。   而刚才,四哥拧我鼻子的亲昵动作,他显然也是看到了。   我自己一个人时没有事,我和四哥两个人在一起时,他就总是很失态。   这人,莫不是受过什么伤,看不得别的男女亲热一些么?   也不太对,我和四哥之间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兄妹之情,这他是知道的。   他这样失态,到底是为了哪般啊?   我想不通了。   想不通的事情,我不会拼了命的去想,有些时候命运很奇怪,你越是想弄明白某件事情,就越是搞不清楚,当你哪天不再想它时,它却会将自己完完整整的摆在你面前,任你看个通透。   既然想不到骆尘净失态的原因,我索性不去想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别人无法触摸到的地方,在那里,放着私密,放着隐情。   有时候,我们没有必要寻根究底,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若事事执着,这样的人生,必定累的很。   买完东西,四哥又带我回了“西楼”,我的家。   经过四哥的摆置安排,我的家立刻摆脱了那种朴素平凡的样子,而是有了一种沉静高贵的味道。   我本就是个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人,既然四哥喜欢,那就由他弄好了。   是陋室也好,是华居也好,对我,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房子之于我,不过是睡觉的地方罢了。    ☆、第 9 章   四哥似乎有事情要去办,他这次来秣马村看我,还是硬挤出了几天的时间,把我安顿好后,四哥才依依不舍的告辞而去了。临行前,他一再申明,等事情办完了,他会尽快赶回来陪我,让我在这段时间内,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我微微颌首,答应了。   四哥离去后,天气就渐渐的冷了起来。   山里的秋天,似乎只是一晃而过,我还没来得及感受秋天的凉爽,树叶就刷刷刷的从树上落下来了,秋天就已经消逝在冷风里了,很快,我迎来了山里的第一个冬天。   以前在杜府的时候,我几乎足不出户,吃穿住用都有人安排,我似乎没有太注意过岁月的轮换,夏天好象也没有感觉太热,冬天好象也不是太冷。   而现在,少了那些将什么事情都伺候的周周到到的丫环仆妇,我还真是没有往年过的舒心了。   新来的两个丫头是刚从乡间出来的,还什么都不懂,就连暖香,手炉这些我很常用的东西,她们以前都没见过,我不得不一一从头教给她们,告诉她们什么时候点什么香,什么时候烧炭,什么时候手炉抱在怀里温度最合适。   而除了一些琐事让我操心以外,我还得筹划我那剩下的一百多亩地种些什么东西。   虽然有四哥送来的十八万两银子,即便我什么也不干,只坐吃山空就能让我平稳的度过这一生了,可人活着总得找些事情来做,不然人就会闲的伤春悲秋,很容易生出病来。何况任由那些地白白荒着,似乎有些浪费。   屋前屋后,就种上桃树吧,既然四哥喜欢,那就种好了。   至于那些佃户村民们租种的田地,还由他们继续租种,租子嘛,我本来不想收了,可仔细一想,如果我太好说话,势必会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刚开始他们可能因为不收租子对我感恩戴德,可时间长了之后,肯定会将这事看成是理所当然了,如果以后我再有什么要求,可能就要惹的怨声载道了,到时候我是得不了好处,绝对要落个坏人的名声了。   考虑好多,租子照收,只不过不是许三的三成,仍是沿袭了杜府的一成,即使我仍收了他们的租子,可少收了二成,他们仍是欢喜的很,言语过处,对我颇为感激。   我于稼穑之事,知之甚少,并不知道何时耕种是最佳时机,也不知道这种山地种什么粮食好,还有,这种地种粮食,会不会有收成,还是会血本无归。   我一向不是个不懂装懂的人,会就会,不会就不会,会的从不夸耀于人前,不会的也不会遮遮掩掩。种地的事我不懂,就去向三娘和张山请教。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自然知道种什么合适。   张山说地石头太多,种粮食根本就是投入大于收获,还不如种些果树,不过果树回钱很慢,往往两三年、三四年才见到回头钱,而且秣马地方偏僻,结的果子并不一定能卖得出去。只不过我的房子比较靠近山脚,在山坡上都种上树,会阻止山石滑落,住的能安全点。   那就种树吧,反正我不指望着这点钱过日子,能住的安全点最好,何况,果树开花会很漂亮,我就当种了个后花园,又有什么不好呢?   张山和三娘是正经过日子的人,而且心地很好,从没有暗暗占便宜,偷偷拿东西的坏毛病。张山人又很精明能干,交给他的事情往往干的很利索。我暗暗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决定就将外面的一切事情将给张山打点,就让他当我的“管家”,我且做个甩手掌柜吧。   种地要等到春天才行,天气回暖了,种子幼苗才不会被冻死。   而冬天,却是村民们一年中最为轻闲的时候,我也入乡随俗,准备过个悠悠闲闲的冬天。   可山里的冬天真是冷啊,即便我足不出户,天天窝在闺房里,仍是冻的手脚冰凉。   我本就是个寒冷体质,体温一向不高,即便是夏天,晚上睡觉也得盖着棉被,何况是这呵气成冰的山间冬天。   我不禁冻,就给无所适事的村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赚钱机会。   我天天得烧好多的炭来维持室内的温度,而秣马村离城镇太远,去买次炭很是不容易。   于是张山动员了村里闲散的村民,让他们伐木烧炭,由我出钱来购买。   木炭是用木头烧成的,而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木头,我给的钱又不少,于是我们闹了个皆大欢喜,他们能有更多的钱来过个富裕年,而我也不会挨冻受冷了。   外面山风呼呼的刮的很大,不管穿的多厚,我一出去就冻的缩手缩脚,为了不找罪受,我几乎不怎么出屋了,整天在屋子里读读书,作作画,或者做点针线活。   我以为我整个冬天就会在房间里度过呢,可没想到,忽一日下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不一会儿功夫就如同棉絮一般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把衰草土径,全都掩盖在了雪花之下。山间树木,枝枝上落满了几指厚的雪,白白皑皑,晶晶莹莹,如同白玉雕成,银粉堆就。   见此美景,我不由的动了雅兴,顶着大雪,踏着碎琼乱玉,在山间树下逛了足有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尽兴而回。   白天是遂了心意,可晚上我就为这半天的快乐付出了代价。   我发烧了,烧的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身烫如火。   虽然身体摸上去是滚烫滚烫的,可我裹着两床被子仍是觉得冷,而且是十分的冷,我的身体哆哆嗦嗦抖的好象寒风中的枯叶。   乡下地方也没大夫,不过象伤风发烧这种常见病,三娘他们还是有些土办法的。   三娘熬了一大碗浓浓的姜汤让我喝了,张山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些草药,煎煎让我服了。然后我盖了厚厚的两床被子,掩的严严实实的,三娘说我要是捂出了汗,这病就很快会好了。   也不知是我的病闹的,还是药闹的,我在床上躺了半宿,都快半夜了仍没有睡着。   张山一家是睡在外院的,为了避嫌,内外院之间的大门晚上要是锁上的。我不喜欢与人同睡,燕儿和阿桃就没有和我同房睡,而是睡在我旁边的房间里。   寂静的夜里,寂静的山间,再加上我这个寂寞的人,这山间的雪夜,越发的静了。   到了夜半时分,那下了一日的大雪竟然停了,云翳散去,天上却升起了好大一轮满月。   今日正是十五,月光照在白雪上,却是银光耀清辉,越发把窗子映的亮如白昼。   我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无聊之极,看着那满窗的月光,又眼馋起雪夜月景来了,不由的裹了被子轻轻下床,把窗帘静静悄悄的拉开了,然后又跳回床上,靠着枕头歪着身子看外面的雪夜,隔着窗纸其实也看不到什么的,只能看见满室银辉,不过即使这样,也足以让人心怀宽慰了。   我不是才女,学不得别人感由心发,对着如此美景吟个诗作个对什么的,我这个俗人只好将这份美丽看在眼中,然后再留在心上,自己看过了,自己知道了,自己欣赏了,自己感受了,留给这雪的是份空白,留给这月的也是份空白,留给别人的,自然也是纸字皆无。   感觉着夜的静谧,聆听着山风刮过林梢,再看着洁白透亮的窗纸,我病的有些烦燥的心,也和这夜一样,惭惭安静了下来。   正当我与天地同呼吸,与雪夜共婵娟时,忽听得墙外传来“咯吱”一声响,似乎是有人踏在了枯枝上的声音。   嗯?墙外有人?   不会是贼吧?   下雪天来偷东西,这个贼似乎有点笨啊,这脚印留在雪地上,明天顺着脚印很容易就找到他的贼窝的。我倒要看看,这么笨的贼是哪的,不会是秣马村的吧?   为了看的清楚些,我裹上被子来到了窗边,靠在窗棂边,将窗纸捅了个窟窿,睁大眼睛向外张望。   没过了多久,一个矮矮的影子扒上了墙头,院墙离我的房间有些远,虽说月光和雪地都很明亮,不过毕竟是夜里,我只能模模糊糊的看个大概的影子,那人影似乎比较瘦,人也没有完全翻上墙头,好象只双肩双手扒上墙头了,身体和双腿还在墙外,因此看上去就比较矮了。   真有贼来了,我本想大喊一声,将张山喊起来,可转念又一想,贼人还没进院,我现在喊起来,怕是要把他惊走,为了不给以后留下隐患,这次还是将他捉住的好。   我轻轻的拽过棉衣,悄无声息的穿上了,然后抽出门闩,悄悄把门开了条缝,一闪身就从门缝挤了出去————等他一下来,我先打他一闷棍把他打晕再说,料想他也猜不到这半夜三更的,会有人在墙下埋伏他。   我顺着墙根慢慢向那黑影蹭了过去,门闩在我手中攥的紧紧的。   既有些害怕,又有些惊恐,我的心跳的很快,从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快。   我小心翼翼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墙上那黑影自然毫无所觉,不过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好长时间了,他竟然动也没动,仍是扒在墙头上,没有想要翻墙进来的意思。   在我蹭了大约一半距离的时候,异变突生,那个人影那里忽然光华陡射,一道明亮的白光如同流星一般,向着月亮飞了上去。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看清了墙上那个影子是怎么回事了。   我呆立在原地,瞠目结舌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难怪那影子那么矮,原来那站立墙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黄皮大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捧场的还是老朋友们啊~道谢,道谢,亲们辛苦了~ ☆、第 10 章   墙上的狐狸一吸气,那白色的光华就从天上落到它的口中,它一吐气,那团白色的光就又向月亮飞去。如此的周而复始,如此的循环不息。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炼丹?   那团白色的光,应该就是它的内丹了吧。   我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人已经惊的动弹不得了。   我很喜欢读书,各类书藉基本上都曾涉略过,包括奇门遁甲,包括周易。。。虽然并没有深入研究过,但都曾浮光掠影的读过。我相信这世界上有神有鬼有妖怪,但我的生活环境太过封闭,我从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这奇怪的事物会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狐狸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仍专心致志的对着月光修炼,那黄澄澄的皮毛在白光忽远忽近的照耀下,闪着奇异的光芒,它的身上似乎也发着一层淡淡的光,但在那耀眼的内丹光芒笼罩下,并不太明显,只是更加的给它添了一丝朦胧的意味,看上让它愈发的神秘了。   它的皮毛是黄色的,不过并不象一般的狐狸那样是一种土黄,抑或是棕红,而是比较接近于金黄,好象一块明晃晃的金子一样。它呈人立的姿势立于墙头之上,两条后腿站立而起,那毛绒绒的大尾巴撑在墙头之上,它的两只前爪搭在一起落在胸前,好似双手合十的样子,两只尖尖的耳朵精神的翘着,脖子却是对着月亮高高仰起。   看它修炼的如此的专注,如此的用心,我虽然觉得有些冷想回去休息了,但实在不好意思做出那焚琴煮鹤煞风景的事惊动了它,扰它修行,只好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它修炼结束。   我并没有害怕,它是有修行的,自然也有灵性,前日无冤近日无仇,它若无缘无故伤害我,这一身的修行肯定是要白费了,我想它肯定不会做出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来。   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月过中天,它才将那光华灿然的内丹收了回来吞下口中,就再也没有吐出来。待咽下内丹,它才将前面的两只爪爪落到墙上,四肢着地了。   我以为它修炼完了肯定就会走了,可它却没有走,而是抬起了头,用那红的如同燃烧的云般的眼睛,向我站的地方看了过来,显然,我自以为的毫无声息,并没有瞒得过它灵敏的耳朵。   也许,它早就发现了我的踪迹,只不过在修炼的关头,它没有答理我罢了。   我们的距离并不不太近,我只能看见经那冒着精光的眼睛在看我,却并看不清它的眼神,也搞不明白它在向我表达什么意思。   是惊奇,是趣味,抑或是被打扰到的不爽,还是被发现秘密的恼怒?   我看不清。   它看我,我也看它,在没有理亏的情况下,我的眼神一向很坦荡。   既然它不说话,那我也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在双方语言不通的情况,我开口说话似乎也是白费吧,那我还是省省力气好了。   一人一狐,一个在墙下,一个在墙上,就这样默然相立,对视良久。   过了一会儿,却是它先收回了目光,向我微一点头,身体向外一纵,就跃下墙头去了。   就这样,它消失在了这午夜的万籁俱静之中。   它向我点头了。。。   是在向我打招呼么?   。。。它果然是有灵性的!   带着惊奇与叹息,我又向那空荡荡的墙头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回房。   刚一拨腿,差一点就摔了个跟头,站了半个多时辰,又冷又麻,双腿都已经动弹不了了。   轻轻的揉了好久,腿上才有了点热气,我艰难的拖着沉重的腿,慢慢蹭回了房间。   关好门,我立刻上床钻进了被窝,然后在被子里哆嗦成了一团。   本就畏寒怕冷,而且还在病中,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我的身体,怕是要有些麻烦了。   果然,下半夜的时候,我的病更加的厉害了。   发烧烧到我意识都有些不清了,我只觉得自己好象被人架在了火上不断的烧烤一般,等烧了个七八成熟了,就再一下子将我浸入寒冷刺骨的冰水之中,待我已经冻的快一命呜乎的时候,又会将我投入火坑之中。。。地狱之中,也莫过于此吧?   我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这一病,却是再也好不了了,高烧一直在持续,我已经一点饮食不能进,每天只略略的喝点水,身体急剧的消瘦,只几天,人已经瘦如骷髅。   见我病势严重,张山赶紧去七丰镇花了重金请了一位有名的大夫来给我诊治,等那大夫赶来的时候,我早已烧昏过去了。   幸好那大夫不是庸医,幸好那大夫有些魄力,敢于死马当活马医,我才堪堪的保住了这条小命。   草药如同白开水一样,整碗整碗的灌下去,灌到我一闻到药味就干呕,可即便是这样,我仍是捏了鼻子,把药全部喝光。   药再难吃,也比生病的滋味要好上一些。   药一直喝着,我的病却没有完全好起来,病情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反复。   白天的时候,身体会好一些,只是低烧而已,而晚上的时候,通常会烧的很厉害,即使喝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   那老大夫隔几天就来一次,可他却每每按着我的脉相叹息。   按他的这么多年行医的经验,这么多的药喝下去,我应该早就好了才对,可事实上呢,我的病一直拖了两个月,都没有完全好起来。   老大夫无计可施,最后隐晦的向我提及,这病已经不是医药可以解决的了,让我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我沉思片刻,这才明白了老大夫的意思。   自古以来,医卜不分家,就连“巫”也是从医术上分离出去的。那么,当纯粹的医药无法治好的我的病的时候,我得从别的方面来寻找解决办法了。   别的方面?   我的眼前忽然闪过那只黄澄澄的大狐狸!   是它么?   不过我总觉得不是,它对我似乎并没有敌意,肯定不会这么的为难我。   那会是谁呢?   我想不出来,那就要找个明白人来问问。   三娘说我这种医药治不好的病叫虚病,必须得由会“看香”的人来治的。   看香?   经过三娘的解释,我才明白了这看香是什么意思。   有些动物或鬼魂经过修炼,会有一定的修行,民间对它们称呼为“仙家”。当这些仙家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会寻找有缘人,附在那人身上,用自己的神通给人看病。而被附身的人,就被称为“看香的”。   “仙家”的本事也有很多种,有的仙家实病看的好,实病就是真正身体上的病。有的仙家虚病看得好,有的仙家精通风水堪舆,有的仙家算命卜卦比较拿手,还有的仙家能下冥界。。。反正是各种神通的都有。   我让三娘打听了一下,这附近哪有看香的。   三娘说离秣马村四十里的一个叫山风口的村子有个老太太会看香,在这一带广有名气。   张山赶了马车,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被褥,还放了个暖炉,让三娘伺候着我,我们三人就向山风口而去。   山路不好走,怕把我颠坏了,张山走的很慢,直直走了大半天,这才赶到了山风口。   老太太很有名声,在村里稍微一打听就找着了。   她家是很平凡的农家小院,三间房还个院子,院子很宽敞,依稀还有夏天种菜时留下来的一块一块的菜畦。   三娘扶我进了屋,屋子里人还不少,有几个村妇正坐在炕沿上,应该是等着看香的。   炕头上,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盘膝而坐。   老太太看上去很利索,很干净,满头的银发梳的一丝不乱,身上的衣服也十分的整洁,容长脸,形容偏瘦,长相不太出奇,只有一双眼睛,甚是明亮,给人印象极深。   屋子里也没有什么摆设,只有靠西墙摆的那个大香案十分显眼,上面摆了一尊半米高观音菩萨像,前面摆了一个小香炉,香炉中正点着三枝香,香烟飘忽缭绕,满屋子都是香火的味道。   见我体弱站立不稳,一个女人站起来给我让了个地方,让我坐在炕上。我也实在支撑不了太久,谢过之后就坐下了。   炕上,老太太正向一个坐在她对面的女人说道:“。。。找你的那个老头穿着件黑布袍,不太高,白胖脸,没胡子,左边眼眶有个米粒大的痣。。。”   那女人惊诧道:“呀,是我公公。”   老太太又继续说道:“十月节你们没烧寒衣,老头太冷,找你要来啦。你也不用怕,我教你个法把他送走吧。回去后你用黄纸剪一乘轿子,八个小人抬轿,再剪一套寒衣,还要叠几个小元宝放在轿子里,半夜子时的时候找个属狗的人在十字路口烧了,烧完后就回来,记住路上不许回头。”   这方法可真是够奇怪的,我以前从没听说过,也从没见过。听老太太黄纸元宝的这样一说,我才意识到,我将要接触到的,是一个与平时迥异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为什么,最近写文总不在状态,不想写,连思考都不愿了。。。状态实在不是一般的差!!真让人郁闷。 ☆、第 11 章   屋里有好几个女人等着看香,要轮到我还早呢,在车上颠了半天,我已经是精疲力竭了,幸好有三娘坐在我后面,能让我靠着点,为我赢得了口喘气的机会。   “你们先等会,让这位姑娘先来吧,病的这么重,大家让着她点吧。”老太太大概见我实在是没有精神,不由的动了怜悯之心。   老太太发话,自然没有人敢不听,几个女人齐声回道:“让她看吧,我们不急。”   大家对我客气,我自然也不能失礼,打起精神有气无力的回道:“谢谢大家了。”   老太太用手一指墙边的香案:“拿三根香点上,把你想求的事在心里对着菩萨说三遍,再把香插到香炉里就好了。”   三娘扶着我下了炕来到香案前,香炉边上放着一把香,我拿了三根就着火折子点着了,然后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求菩萨保佑弟子早日病愈”,念完后,恭恭敬敬的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香和平时去庙里上的香一样,长短粗细,颜色味道,全都差不多,这种香烧得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已经烧下去了一大块。   随着香越来越短,我却是越来越吃惊。   按照常理来说,当香烧掉一截后,那香灰就会折断掉到香炉里。可我烧的这香香灰却很奇怪,它不仅没有落下来,反而是慢慢向旁边偏了过去,就好象兰花叶一样,慢慢的垂了下去,那香灰与剩下的半截香,都快直如桌角了。   而更奇怪的是,这香灰是打着卷的,如同缠在手指上的长发一样,一圈绕一圈,一环扣一环。   这是什么意思?   我甚为不解的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却是怫然色变,向我叹了口气:“姑娘,你这病我看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我看了看香灰,又看了看老太太,不由的重复了一句:“看不了?”   老太太道:“姑娘,我只能告诉你,你带着仙家呢,仙家要立堂子看病,找你呢。”   立堂子?   又一是个没有听说过的词。   我想仔细的问个明白,可惜还没等我开口,老太太率先道:“你的仙家比我的仙家道行高,我不能再看下去啦,你得去找个更厉害的仙家帮你看看才行。”   我郁闷了,老太太已经是附近最厉害的看香的了,我还要去哪找更厉害的啊?   再说了,我竟然也带着“仙家”呢,这,这,这仙家在哪带着呢啊?我身上?我口袋里?我腰包里?还是在我家里啊?   我哪来的仙家啊,莫不是那只狐狸?   我有好多的问题要问,可老太太却望着我一个劲的摇头:“你的仙家道行高,我不行,不够资格请它出来。”   满怀希望的来,却是满是疑问的失望而归。   病情一点也没减轻,仍是烧到头晕,身体软的好似棉花,稍微动一动,眼前金光直冒。   我问三娘哪还有更厉害的仙家,三娘摇摇头说不知道了。   药仍在吃,不过只是白白浪费药材罢了,喝下去没有一点用,我仍是低烧不断,高烧不停。   无奈之中,只好让张山去城里打听哪里还有更厉害的仙家。   一连去了好几天,还真让张山打听到了一个。   这位仙家却不是在本县,而是在邻县庆县。   庆县。。。   那三个小镖师就是庆县的。   想起镖师,就不得不让人想起江一苇,想起江一苇,我忽然觉得我的头更痛了。   上次他被四哥赶走,我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向他道歉,可这场病一起,我就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江一苇,不过说实话,我十分不愿意与他见面,他那没完没了的唠叨,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那位仙家虽然是庆县的人,但并没有住在县城,而是和我一样,住在离县城很远的山村里。而且听说他只在上午给人看病,下午和晚上是不看的。   如果要早晨赶到那里,我们必须要先一天离家,然后在庆县县城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再去。   带了三娘和张山,我们先赶到了庆县县城奔马镇。   奔马镇是个小镇,并没有多少外来商旅,街道上冷清的很。   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又狭小又破旧,但外出的人没有挑剔的资格,我们一行三人只得在这客栈上落脚了。   开店的是一对四十左右的夫妻,虽然穿的破旧,但很整洁,客栈里打扫的也算干净。男人掌柜兼厨师,女人跑堂兼打杂,反正人不多,倒也支应的开。   可能是起的太早,或者走路太急冒了风的原因,三娘从中午起就脸红腮赤,发起烧来了,等赶到奔马镇时,已经烧的十分厉害了。   一下了马车,张山就扶三娘去了客房,我在后面吩咐店老板赶紧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后,给开了个方子,抓了点药,熬好后,喂三娘喝下了。药里可能加了安眠的药材,三娘喝后沉沉睡去了。   张山坐在三娘的床头,不断的帮三娘压压被,掩掩脖颈,生怕灌进一点风去。他坐也坐不安稳,时不时起身摸摸三娘的额头,试试还烧没烧,若是感觉温度仍高,就会皱眉叹气,担心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看三娘安顿好了,我也实在撑不住了。   折腾了这一会儿,我只觉得头轰轰做响,沉重如鼓。   张山送我出了房间门,见我走不太稳,伸出手就要扶我,可能是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了,扎楞着两手有些不知所措了:“小姐,三娘病的这么重,明天就让她在这里养病吧,我一个人带小姐去行么?”   这个大汉可能是没怎么求过人,说这话的时候极为不好意思,声音也很低。   我微微一笑:“明天不去了,等三娘好了咱们一起去吧,三娘有病,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张山急急道:“那怎么行?小姐也病着呢,三娘吃了药,明天再歇一天,就能好了,不打紧的。”   “我的病都这么长时间了,不在乎这一两天,明天不去,你安心照顾三娘吧。”我晃了晃轻飘飘的身子,实在没有精力再与他客套,扶着墙壁,慢慢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到房间,我就和衣躺到床上去了。   以前经常在戏文里看到,动不动就说那些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十分柔弱,出气稍微大点就能吹倒了。   我现在,终于做了回戏文上的千金小姐,不光出气大点就吹倒,就是没人出气,我也倒了。   累,身体四肢如同石头压坠一般,抬都抬不起来。   稍微一动,心脏怦怦怦跳的很快,似乎要跃出胸膛一样。   我拉过被子,阖上眼,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中,似乎睡去了,也似乎没有睡去,好象做梦了,又好象没有做梦,反正是歇的不太安稳。   待我清醒过来时,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了。   我摸索着下了床,慢慢的踱到门边,打开了门。   借着外面照进来的一点光亮,我找到了火石,打着后,点亮了油灯。   这油灯里添的不是好油,烧起来烟特别大,一会儿功夫就呛的我咳嗽了起来。   我本就病的不耐烦,现在闻着这油烟味,更是觉得头脑发涨,恶心欲吐。   无奈之中,我吹熄了灯,起身出了房间。   我本打算去看看三娘,可刚一走到他们房间门口,从关的不太严的门缝中,看见张山正在低下头去,温柔的用额头去碰触三娘的额头。   我不是那没眼色的人,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去打扰人家夫妻恩爱,只好停住了脚步又往回返。   忽然想起天已经黑了,看张山的样子,应该是一直在三娘身边没动身,晚饭应该也没吃。于是我挺了挺腰身,打起点精神,下楼去弄点饭菜。   楼下大厅倒还真亮着灯呢,客人也不多,只在靠右墙那里,背对着我,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在吃饭。   掌柜的夫妻俩正站在柜台后低低交谈,似乎是在算帐。   老板娘正对着楼梯口,一抬眼就看见我了,连忙招呼道:“小姐有事尽管喊一声,怎么还亲自下来了呢?”   我淡淡一笑:“没什么事,弄几个好菜端上来吧。”   吩咐完了,我就又回房,刚一转身,却听到下面一声惊诧:“杜小姐?”   谁?在这么个小地方,竟然有人认识我?   我带着疑惑转回头,却看见盈盈灯火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嘴角正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在这里看见他,我倒是楞了一下:“骆先生!”   骆尘净上下打量我一番,轻声道:“若不是听出了你的声音,我还真不敢认杜小姐了呢,几个月未见,杜小姐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看来是要邀请我坐下聊聊了。   我也没有推拒,就不客气的坐到了他对面,然后才回答道:“从一入冬就有些不舒服,饮食上也弱了许多,这才见瘦了。”   骆尘净点点头道:“我见小姐面目潮红,步履发虚,必是身体抱恙,在下也曾读过几本医书,方便让我给小姐诊诊脉么?”他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盘子向旁边端了端,在桌子上腾出了诊脉的地方。   虽然说他是在争求我的意见,可他的动作。。。似乎没有给我留反对的余地。   既然他这么大大方方,我也就不必拿出那小女儿的娇羞来了,于是将袖子向上扬了扬,露出了手腕,放到了桌子上。   骆尘净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有意料到我是如此的爽快,他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洁白的帕子,展开来,轻轻的盖在了我的手腕上。   。。。。。。   汗,这么讲究?   我们俩到底谁是大家闺秀啊?   作者有话要说:玩了将近一个月,汗,终于有心情写作了。。。我发现我就是败家的命,今年没怎么花钱败家,憋的难受。这一个月终于在游戏里把钱败走了,汗,我也能专心写作了,555555555,我这是啥命呀。把钱投了,游戏也不想玩了,小说情节也捋顺了,想写作的心情也回来了。。。。。鉴于让大家等的时间太长了,我尽量每天多更一两章,这次肯定不食言了,拿人格保证。。。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人格呀。。。 ☆、第 12 章   微微的温热隔着帕子慢慢由他的指尖传到我的腕上,为我冰冷的腕子带了点点暖意,对于长期体寒如冰的我来说,这一点点的温度,却让我分外的敏感和。。。流连。   和别人如此的接近,接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从娘亲去世后,我似乎只在四哥身上感受过。   娘亲是个极温柔的女子,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喜欢抱我在怀中,轻柔的亲吻我的额头,在她的眉里眼中,带给我的全是宠溺与关爱。   那时候,我是个幸福的孩子,而懂事极早的我,也知道要享受幸福,珍惜幸福。于是,每每腻在娘亲的怀中,不愿与娘亲有片刻分离。   娘亲去世后,我一直在问自己,小孩子的心是不是都格外的敏感,敏感到,我似乎从懂事起就预感到,我与娘亲不会有太过漫长的相守,我必须抓紧每一刻,每一瞬,否则。。。我会抱憾终生。   七年后,当娘亲问我“你能照顾好自己么”的时候,我看着那双带着期望与哀求的眼睛,极为冷静的点点了头。   娘亲笑了,娘亲说,她这一生,再无牵挂。   我没笑,虽然我知道,我对娘亲,再无遗憾!   “这病。。。反复了好久了吧?”骆尘净有些迟疑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将眼光转到他诊脉的手上,微微的点了点头。   骆尘净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又细腻,指甲修的也很整洁,淡粉的指甲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一如他的人一样,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干净,觉得温暖。   “请大夫看过么?”   “嗯,看过了,也喝过药了。”   他缓缓的将手指抬起来,将那块白色的帕子也从我腕子上拿开了,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杜小姐,恕我直言,你这病,来的怕是有些不妥。”   哦?这骆师爷,有两下子啊,竟然能诊出我这病是虚病来。   我缩回胳膊,挽下衣袖,开口问道:“你诊出什么来了?”   他沉吟一下:“仙脉。”   “仙脉?”脉象分多少种我背不上来,但在我的印象中,在我看过的医书中,似乎没有这个“仙脉”吧?   骆尘净看着我疑惑的眼睛,为我解释道:“这个仙脉不是神仙的脉,是一种虚症,被仙家找上了才会出现这种脉,仙家知道吧,就是一些有修行的狐黄白柳。”   眼界大开!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只能用这两个词来形容骆尘净了。   “医术真是博大精深啊,竟然连这都能诊出来!”我对中医,对骆尘净,表示由衷的赞叹。   骆尘净可能觉得我孩子似的惊叹有些好笑,他眼睛微微眯起,眸子里涌出欢快的笑意,刹时为这昏暗的小店中增添了一丝光彩和暖意。   “不要喝药了,找个会看的去看看吧,看通了,病就会不药而愈的。”   我苦笑:“我已经找人看过了,可她说我的仙家修行太高,她看不了。”   骆尘净恍然大悟道:“你到这来,也是来找人看这病的吧?”   “嗯。”   正说话间,老板娘端着个食盘从厨房出来了:“小姐,你是在这儿吃,还是送上去?”   “你直接送上去吧,对了,别忘了加壶酒,你让他自己吃吧,不要等我。”没有三娘在旁边,我不可能和张山一起吃饭的。   老板娘答应着上楼去了。   “上面还有谁在?你四哥么?”骆尘净抿着嘴唇,眼中的笑早就消失不见了,取代的一片平静无波。   忽略他表情的变换,我平淡说道:“不是我四哥,是家里的管家张山三娘夫妻。三娘病了,张山在上面守着她。”   骆尘净这才放开了皱着的眉头,温言道:“用我帮她把个脉么?”   我摇摇头:“不用了,已经请过大夫吃过药了,三娘也睡下了。”   “你还没吃呢吧?”他关切的问道。   “我不饿。”一直在发烧,烧的我一点食欲都没有。   骆尘净道:“怪不得你这么瘦呢,不吃饭是不行的,喝点粥吧,清淡一些的,好不好?”   他的眼神,诚挚又温和,让人不忍生出拒绝的念头来。   我还没说话,老板娘就从楼上下来了,骆尘净招呼她道:“做些粥来,再配上点清淡小菜。”   我发现这个人看似很随和,其实骨子里,很是执拗,他若想做的事情,似乎不会给人拒绝的余地,只不过,这种执拗,被他的温和,他的温柔,深深的掩盖了起来。   “你打算去哪看呢?”我正胡思乱想间,听他问道。   我连忙回道:“听说十里坡有个看香的,我去那看看。”   “十里坡不近啊,你怎么去呢,有马车么?”   “有的。”   “什么时候去?”   “等三娘好了就去。”   一问一答间,一种疲惫感又涌了上来。   在这里坐了好半天,不知不觉间已是腰沉身软,四肢冰冷,僵硬如石。   我试着晃了晃,只觉得头目森森,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不舒服了?”骆尘净见我的目光有些迷离,坐也坐不稳,连忙问道。   “唔,坐的时间有些长了。”我慢慢起身,想要回房去,这身体急切的需要休息。   骆尘净见我站立不住,急忙起身,伸手扶住了我。   行动间,他的白衣飘荡,反射出点点流动的光芒。   我看在眼中,只觉得这光芒越动越快,越来越乱,最后乱成了一团,然后怦的一声,这光团爆炸出来,我眼前轰的一下就黑了下来。   好长时间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我懒懒的翻了个身,不想从这安适中清醒过来。   身体没了以往的那种沉重,血液也不象以前那样崩崩崩的在血管中乱撞了,头脑也不是烧的糊里糊涂了。   我的病,难不成在一夜之间,好了么?   忽然想起,昨晚我似乎是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我是和骆尘净一起。   骆尘净!   我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了,既然他能诊出虚病来,那么没准我的病,就是他治好的呢。   我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想去找他问个究竟。   刚一开门,只见张山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小姐,你醒啦,骆师爷在下面套车呢。”   “套车?”我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张山道:“嗯,骆师爷说只要小姐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骆师爷说你这病不能再拖了,你收拾收拾,咱们赶紧走吧。”   骆尘净带我去看病?   昨晚我们似乎并没有谈到这一点吧?   我正想呢,骆尘净却从楼下上来了,一见我站在门口,离我好远就停住了,谦恭有礼的站在了楼梯口:“杜小姐,你的病情况不太妙,还是趁早治的好,我今天没事,陪你一起去吧,车已经备好了,等吃罢早饭,咱们就动身吧。”   我微微动了动身形,感觉身体状况不错,于是说道:“不急,等三娘好了再去吧,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骆尘净微微一笑:“不是你的身体好了,是昨晚我用银针帮你扎了几针,暂能缓解一下你的病痛,治不了根的。”   帮我扎了几针?我怎么没感觉啊。   “你扎哪了?”   骆尘净抬起手,轻轻的在他的手上点了点:“虎口。”   虎口?   头晕身重,用得着扎虎口么?   我低下头去,仔细的端详着双手,果然在我的寻觅下,在虎口处找着了两个极为细小的针孔。   “扎虎口,能镇邪!”骆尘净为我解释道。   还有这种说法么?   以前没听过。。。   吃罢早饭,我和骆尘净踏上了去十里坡的路。   张山本想要同来,可三娘的烧不见退,我留他在客栈照顾三娘了。   虽说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不过我在车厢里,他在车厢外,倒也无妨。   山风凛冽,刮的很大,我们讲话必须要很大声彼此才能听得到,聊了几句觉得很费劲,我们都识趣的保持沉默了。   山路崎岖不平,颠的很厉害,我坐在马车里,围着被子团坐在车厢角,尽量让自己坐的平稳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我才明白骆尘净为什么还非要我去求医了。   那种已经纠缠了我好几个月的高烧又渐渐的回来了,我的身体慢慢又烫如烈火了,伴随着高烧而来的那种无力,让我的身体又软如面条了。   车子颠来颠去,我实在没有力气再维持那僵硬的坐姿,只好顺势躺了下来,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随着车厢摇摆起伏。   头脑又有些不太清楚,我合着眼,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咣。。。。。。”一个极响极亮的声音在车厢中响了起来。   我揉着额头坐了起来,嘴里不住的吸着冷气。   脑袋撞到车厢上,这一下,还真把我磕疼了。   马车攸的停住了,骆尘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杜小姐,撞哪了?”   我呲着牙回道:“没事。”声音却是有些含混。   外面稍一沉默,车帘却被掀开了,一缕光亮随着骆尘净照了进来。   “脸红成这样,你又发烧了?”骆尘净一见我烧的不成样子了,立刻就着了急。   他一个前倾,整个人如山岳般向我罩了过来,我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额头就贴上来了一片温热。   骆尘净暖暖的呼吸,拂上了我的脸庞。    ☆、第 13 章   “很烫,这次烧得很厉害啊。”骆尘净挺直了身体,他带来的那片温热随他离去,我的额头又暴露在寒冷中,凉嗖嗖的小风一吹,让我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骆尘净用手一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我的额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妥,微红象一点点晕开的粉色胭脂,慢慢浸染了他白皙如玉的脸宠:“杜小姐,对不起,我失礼了,失礼了,我只是有些。。。”   “只是有些着急,我知道的。走这么半日了,咱们快到了么?”我接过他的话茬,将话题转移掉,掩掉了他的尴尬。   骆尘净见我如此做为,也很快恢复了平常那儒雅的模样:“快了,再有小半个时辰吧。”   “唔,那咱们快点赶路吧,坐车有些累。”我慢慢的拽着被子,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骆尘净嘱咐我道:“坐好了,千万别再碰着了。”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揉了揉额头,骆尘净轻笑一声,转身去了,从外面放下车帘,又小心的把缝隙掩好,这才又上了路。   我不太习惯与别人接触,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静坐在那扇雕花窗下,孤独着时光,寂寞着流年。   没有人来亲近我,没有人来关怀我,而我,也习惯了与别人保持着距离。   看上去我似乎没在乎过什么,娘亲的生死别离,四哥的不告而别,我都在沉默中静静接受了。   尖酸刻薄的七姐曾嘲讽的和我叫过冷人,挖苦我没有感情,薄情寡义,我扭转头,把眼光投向那高旷宽阔的湛湛青天,留给七姐的是个冷如冰霜的背影。   我没有感情么?我寡薄情寡义么?   没有感情,是因为我能给予感情的人已经舍我而去。   薄情寡义,是为了不想再留给别人舍下我的机会。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独对寒冷孤寂,可骆尘净吹拂在我脸的那缕暖暖气息,却让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我看着眼前这个瘦如干柴的男人,怎么也不能把他与所谓的“仙家”联系在一起。   仙家不是都很有本事么,怎么不帮这个男人长胖点啊。   这个看香的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吧,长相不出众,除了瘦,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值的注意的地方了。   他家的摆设,与山风口那老太太家又有些不一样了。   靠北的墙摆了一个很长的柜子,长度大约与屋子同宽,柜子上供了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和阿弥陀佛三位佛菩萨,这些佛像前面,没有摆香碗,却是堆了一个香灰小山。   房间东墙那也摆了一个不大的柜子,柜子上面什么也没供,只摆了三个香碗,香碗后面的墙上,不知挂了什么,还用一块红布盖了起来。红布好象盖了很多年了,颜色都有些不太鲜艳了,右下角那还破了一个洞,透过那个小洞,隐约可以看出里面盖的似乎是一张红纸。   我们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别的人在看香,屋里只那瘦男人一个人。   那个瘦男人向我们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坐到椅子上,他自己却是坐在了东墙柜子边的一张太师椅上:“什么地方不对劲?”   骆尘净答道:“高烧好几个月了,一直不退。”   那瘦男人打量了我一番,自己起身点了九根香,插在了最右边的那个香炉里,然后他又坐回了太师椅上。   九根香一起烧,眨眼之间,满屋就全是香火味了。   赶了一上午的路,我早已是疲惫不堪,现在又被这浓重的香火味一熏,只觉得头晕脑涨,疼痛欲裂。   骆尘净很细心的发现了我的不妥,向我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我了然的强打起精神,等着那个瘦男人帮我看病。   等了好长一段儿时间,那个瘦男人却是毫无动作,只是开始打呵欠。   他似乎是没有睡醒一样,呵欠一个挨一个,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这个呵欠刚打完了,下一个呵欠立刻就又来了,足足有一刻钟,他的呵欠还没有打完。   这。。。怎么回事?   我疑惑的望向骆尘净,骆尘净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可能是仙家上来了。”   仙家上来,还要打呵欠?   我算是又一次开了眼界。   那瘦男人打着呵欠,那右嘴角不知为什么却是慢慢的勾了上去,勾的很厉害,一直斜到耳朵边上去了。乍一看上去,这瘦男人变成了一个歪嘴很厉害的人。   “你。。。你。。。你的不。。。不。。。不是实。。。病。。。”瘦男人的说话忽然变得磕磕巴巴,而且连声音都变了。   刚才他的声音略为沙哑,说话也极为流利,而现在,这个声音有些尖利,还结结巴巴的,若不是亲眼看见是由一个身体发出的声音,我肯定不会认为这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   “我。。。我。。。我帮你。。。看看啊。。。”瘦男人歪着个嘴,说话一字一蹦的,非常的费劲,倒是那双眼睛,比刚才亮了许多。   他虽然说是要看看我的病情,可他并没有看我,而是闭上了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对着我一抖一抖的。   只过了一小会儿,他却猛的睁开了眼:“咦?看。。。看。。。看不了。。。那。。。那。。。我走了。。。”话音一落,那男人嘴角一垮,嘴巴又恢复正常不歪了。   “你身上有仙家,仙家修行太高,我看不了。”瘦男人说话又不结巴了,又恢复了当初的流利。   这变化真是让人惊奇!   骆尘净向那瘦男人道:“大仙,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她都烧好几个月了,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那男人很坚决的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帮她治,是她的仙家比我的仙家修行高,我请不动人家,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托词,和山风口的老太太一模一样啊!   既然人家看不好,我们也只好告辞。   这一次,我又失望而归。   回到客栈之时,天已近晚,我们仍是住在了客栈之中。   三娘的病已经好了许多,再休息一晚,明天应该能够坐车回家了,我们核计着明天上午就回家,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西楼。   这次十里坡之行,骆尘净帮了我这么大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谢谢他,于是我让店家做了一桌好酒桌好答谢他,也当是个临别之筵吧。   “这种事情也要讲究个缘份,急是急不来的,你们四处打听一下,我也帮你留心一些,不怕找不到高人的。”骆尘净帮我盛了碗粥放到我面前,还不忘安慰我。   “嗯。”我知道急也没用,毕竟会看香的人不多,十里八村也不见得有一个,何况还要找一个修行高的,想来是更难了。   聊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只顾说我了,我都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会不会耽误了他的事。   “骆先生,陪我走了一天,不会误了你的事吧?”   他笑笑,又帮我挟过一箸菜:“没事,有件案子没有眉目,我出来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来,早一天迟一天,不碍事的。”   官府的案件,我怕有什么保密的不方便讲,于是又引开了话题:“骆先生这么年轻,怎么就当了师爷呢?我看书上写的,师爷都是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的老头,呵呵,与你相差甚远啊。”   骆尘净流露出一种怀念的神情:“容生虽然当了县令,可他实在是太小了。我和他爹爹有些交情,他爹爹央我来照顾他,左右要帮他出谋划策的,我索性就谋了他个师爷当当。”   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和那个娃娃县令那么熟呢。   “你生了这么重的病,怎么没见你四哥呢?”骆尘净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出了个问题。   我抬头看了看他,心中仍是觉得很奇怪:这个骆尘净,似乎对四哥很感兴趣啊!   虽不明白他的目的,我仍是据实回道:“我四哥有事,打完官司没几天就走了。”   骆尘净刻意的保持着平静,假装随意道:“你和你四哥关系真好,他看起来很疼你。”   “嗯,他从小就对我很好。”不知他要具体要了解什么,既然他问了,我还是满足他的要求好了。   他眨了眨眼,深呼吸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你四哥年纪也不小了,好象还没有成亲吧?”   “没有。”   “为什么呢?以你们杜家的财势来讲,可不是娶不起啊。”   “不知道。”   他望了我一眼,奇道:“你是他最疼的妹妹呀,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淡淡道:“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对他的事情不太了解。”   骆尘净似乎还要问什么,可张了张嘴,他终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不明白,这骆尘净为什么会有意无意的提到四哥。   他以前认识四哥?可听口气又不象。   若是认识四哥,不可能对四哥的情况一无所知。   可若是不认识四哥,为什么又会对四哥如此的感兴趣呢?   这真是奇也怪哉!   看着欲言又止的骆尘净,我眼前闪过,是那痛苦又厌恶的表情,还有那青筋暴起的手。   骆尘净。。。   对四哥的情况如此的打探,你到底是为了哪般啊?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很辛苦,唉,还是看文好啊,不用费脑筋,写文真是件劳碌事。。。 ☆、第 14 章   骆尘净还有事情要办,得继续留在奔马镇,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张山三娘就在客栈前面与他告了别。   “杜小姐,这种病拖的时间太长了,怕会拖成实病,你千万别懈怠了。”趁张山套车的空儿,骆尘净轻声的嘱咐我。   “嗯,我知道了。不过年关已近,不宜再出行,我可能要等过完了年再去找人看了。对了,我这病,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吧?”快过年了,家家都杀猪宰羊的很忙碌,看香的估计也没有什么时间帮人看病吧。   骆尘净道:“没事,于性命肯定是不妨事的,就是少不得你要多受点罪了。过年这几天,你的病症可能会减轻一些,不过不会痊愈,过了年,还是得找人看病的。”   我奇道:“过年为什么病会减轻啊,莫不成仙家也过年么?”   骆尘净听了我这话,对着我又笑了一下,这一笑,倒有几分溺爱在里面,不过那笑怎么看上去都象是爹爹哄小女儿的慈祥笑容,我。。。有些郁闷!   “年关的时候,仙家要去向上面汇报情况的,他们一走,你肯定会好一些的。”骆尘净耐心的给我解释,解释着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上面?上面是哪?”敢情这仙家也有上级呀,只是不知道这上级官员是谁,不会是哪个山大王吧。   骆尘净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是用手向天上指了指。   天庭?   “不会吧,他们修成仙了?”   面对我接二连三的提问,骆尘净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好脾气的说道:“没有,他们附在顶香人身上看病,就是为了积功德,功德积的多了,才能成仙呢。不过他们附到人身上开堂子,不是随便乱来的,得有上面的批准的,呵呵,这里面讲究很多,以后有时间了,再细细讲与你听吧。”   他伸手指了指街角,张山和三娘正赶了马车过来。   “骆师爷,那就此别过吧,什么时候去秣马村了,千万记得来寒舍坐坐,月西必定洒扫以待。”骆尘净懂得这么多,我还真希望他去我家做客,帮我解解心头疑惑。   骆尘净微微点头:“有时间一定会去的。”   我们就此分别。   回到西楼后,我就不再出去求医了,而是开始张罗过年。   虽然说身体仍是不舒服的很,天天高烧低烧的没断过,不过我仍是打了精神,开始为分家后独自过的第一个年做准备。   以往在杜府过年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操过心,年关之前,自会有新衣服、新首饰、花炮窗花之类的东西送到我手上,大年三十晚上全家老少一个不缺的聚在一起吃顿年夜饭,吃罢饭,家里的男人们再聚在一起守岁。   女孩子不用守岁,我会早早告退,然后回到我自己的房间里给娘亲上一炷香,如此而已。   这次自己过年,置办的东西肯定没有杜府的丰盛精美,不过我也没有太过寒酸,毕竟一年一次的大节日,我不会亏待了自己。   杀猪宰羊,买鱼买肉,置办年货,这都是张山的活计,而三娘和阿桃燕儿,则买来布匹,赶制新衣服。   小小的淘淘也有得忙了,我帮他买了好多的花炮,把个小淘淘都快高兴疯了,整天揣着一大堆的花炮去和村里孩子们炫耀,惹得那群孩子天天在我家门前打转,有时我看到了,会送他们每人几个花炮,这些孩子往往会快乐上好几天,村子里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就从没断过,为这村子多加了许多的年味。   燕儿手巧,一纸窗花剪的活灵活现,漂漂亮亮。这么好的手艺不能浪费了,我让张山买来好些红纸,让燕儿大显身手。于是每个房间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红火的喜字和梅花映雪年年有鱼的窗花,尤其有一张喜鹊报春的我尤为喜欢,自己亲手贴在墙上了,一抬头就能看得见,很喜庆!   将房间院子又彻底清扫了一遍,屋檐下挂上了红彤彤的大灯笼,大门边也贴上了喜气洋洋的春联。春联是我自己写的,虽然书法不是很出众,但字体也还算周正。我也没有多大的才华,写不出那震古烁今的好春联,只随意写了一副:春回大地,福满人间。   村人多不识字,见我会写春联,拿了红纸央我来写,我也没做推拒,只捡着彩头好的帮他们写了几副,无非是年年财源广,岁岁福寿多之类的,反正是什么吉祥写什么,于是又换来夸奖数声。   我以为过年的时候,四哥会来看我,可一直等到除夕,四哥始终没有来。   大年三十那天,家家欢聚,户户团圆,三娘一家还有阿桃燕儿热热闹闹的准备着年夜饭,我无事可做,于是独自站在门口,观看天际此起彼落的烟花。   从日落看到星起,从星光点点看到繁星满天。。。十乡八村的烟花一直没个终了,它们亮起的那一瞬间,无数次的照亮了那条通往我门前的乡村小路,而那小路上,始终是寂静无人行。   “姐姐,烟花很好看,是不是?”穿得圆滚滚的淘淘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大眼睛眨呀眨的,透着一股子的机灵可爱。   我蹲□去,攥住他软软的小手,柔声道:“嗯,烟花很好看。”   淘淘将脑袋凑了过来,热乎乎的小额头在我的脸上蹭了蹭,欢快道:“看别人放有什么意思,来,咱们也放。”   他伸出小手在那圆鼓鼓的棉衣里掏了一把,几根花炮就攥在他那小小的手心了。   耀眼的烟火闪着白光,从地上冲天而起。   小淘淘拍着手掌欢呼雀跃。   我挺着腰身,微仰着头,睁大了眼睛去看空中那漂亮的花朵。   好好欣赏吧,它开放的时间是如此短暂,能不辜负它,就不要辜负它吧!   那一夜,我和淘淘一直在门口放烟花,直到吃年夜饭的时候,三娘才将我们唤了回去。   我们六口人围坐着吃了年夜饭,人多就是好,很热闹,很能解除掉寂寞。   我破天荒的喝了一点酒,然后顶着一点酒意,一点微醺去给娘亲上了一炷香。   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我笑着说:“娘亲,我过的很好呢!”   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竟有些湿润了。   我的病确实如骆尘净所说,大年二十五以后,果然就减轻了许多,不再象以前那样烧个不停了。   虽然身体仍不是十分的安康,但也的确是让我轻松了不少。   我总觉得我带的“仙家”会和那晚看见的那只金黄大狐狸有关,也曾试着午夜不睡,等着它的再次出现。可连等了几个夜晚,我都没有等到它。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惊扰了它,它改变了修炼的地点,也不知是它修炼有特殊的时间,不到那个时辰,它不会来吸收月亮光华。   反正不管是哪种原因吧,从那晚我看见它之后,它就一直没有再趴过我的墙头。   好日子还没过几天,正月初三那天,才告别我短短几日的高烧又回到了我的身上,这一次,病势来的更凶猛了,我如同一只在锅子里煮着的虾一样,从里到外,烧的都红透了。   而且,这次不仅仅是发烧了,还添了病,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上的病。   我莫名其妙的想发脾气,看谁都不顺眼,看张山那络腮胡子不顺眼,看三娘那胖乎乎的身材不顺眼,看淘淘那淘气的样子不顺眼,阿桃太笨,燕儿说话太快,来拜年的村民们穿的太破,和我聊天的婶娘嫂子们说话太粗。。。就连三娘抱来的小狗崽我都看它不顺眼,嫌它长得太丑!   我自认为自己一向是个心平气和的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生过气发过脾气,可现在如此的喜怒无常,如此的阴晴不定,结合我这重新回归的高烧,我很容易就猜到,是“仙家”在生气,它在影响着我。   虽然有心想要和它勾通勾通,让它有什么要求直白的提出来,不要如此的折腾我,可不管我如何的呼唤,它依旧是没有半分出来与我交流的意思。   我无奈,只好宁心等待,等出了正月,再四处去寻医问卜。   我怕自己无缘无故的发脾气会伤了别人的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只是窝在房里读书刺绣,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统统挥之不问。   这方法还算有效,除了来伺候我的燕儿被我训斥了几句外,别人倒没有被我殃及到。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二十多天。   这一日,我支开了燕儿,仍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刺绣。   我的刺绣水平一般,也绣不出什么精致的东西来,只绣个平常用的枕套手绢之类,我也没有太过专心的绣过,只不过是用它来打发时间罢了。   绣着绣着,我忽然听得外面有个声音在叫我。   “杜月西。。。杜月西。。。听见了么。。。听见了就出来。。。”声音是个男声,嗓子也很宏亮,听起来还有点熟,似乎是听过。   我放下针线,正要起身去外面看看,燕儿却推门进来,这丫头捂着个嘴,呵呵的笑个不停:“小姐,快去看看吧,江少爷正趴在墙头喊你的名字哪。”   江少爷,江一苇?   我抚了抚额头,忽然觉得头一抽一抽的,疼的很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更的有些晚了,今天状况频出,一点安静时候也没有,只能抓晚上的时间了~还好写出来了~ ☆、第 15 章   “把他让到客厅吧。”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梳子开始整理妆容。   燕儿答应着去了,随即阿桃进来帮我梳头。   本来想稍为收拾一下就出去见江一苇,可看看镜子中那一脸病容,生怕江一苇问起来没完没了,就又动手抹了些胭脂,插了朵珠钗,又选了件颜色鲜亮点的衣服,装扮完了之后,对镜自照,看上去精神了许多,我这才略有些放心的出了门。   我以为我掩饰的很不错了呢,可没想到江一苇那厮不光话多,眼色却也是很不错,只看了我一眼,就嚷嚷开了:“杜月西,你怎么这么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生病了?什么病,请大夫看了没有,开了什么方子,在喝药没有,你哪不舒服,怎么会瘦的这么厉害呢?我认识好多有名的大夫,给你请几个来吧。。。”   唉,胭脂算是白抹了,早知道还是这么受他的荼毒,我还不如省点精神呢。   短短几个月没见,我有些改变了,江一苇也是有了些改变。   他的个头又高了一些,看起来也壮了些,最明显的变化,是唇上下巴上有了胡茬,看起来老成了许多。   今天他穿了件绛紫色的衣服,用金边勾就,看起来更显得成熟庄重了些。   上一次来那略有些青涩的样子,在他身上,是再也找不到一点点的影子了。   这厮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真象个大人了。   截住他源源不断的提问,我回答他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发烧了。”   江一苇一脸的不相信,向我叫道:“瞎说,发烧能把人烧得和骷髅差不多吗,你糊弄人!赶紧说实话,到底是什么病,说呀,快点呀。。。”   魔音贯耳!   我在他的话中见缝插针,逮个间歇连忙问道:“你来做什么,找我有事么?”   江一苇大吼一声:“别转移话题,赶紧说你得了什么病,你要是不说,我就找七八个大夫直接来给你诊脉,到时候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了。。。”   我揉了揉额头,忍着头痛,无奈道:“真的只是发烧,一直在烧,烧很长时间了。”   江一苇听我说完,却是楞了一下,抬手抓了抓头发,又问道:“一直发烧,喝药不管用,是不?”   我点点头,头还没点利索呢,只觉得眼前一暗,江一苇那只热乎乎的爪子已经按到我额头上了,他的声音随即传来:“果然是发烧呢。”   我一歪头,挣脱了他的魔爪,一巴掌打过去,把他的爪子给打回去了。   江一苇不以为杵,很自然的缩回手,却没有再说话,而是沉吟了起来。   难得他能有片刻安静,也知道他肯定是在想什么事情,我也就识趣的没有打扰他,反正依他的性子,想起什么来肯定会一吐为快的。   果然没多久,他又开始说了:“杜月西,你这病,怕是有些来路不正吧。”   嗯?江一苇竟然也知道这些鬼神仙怪的事?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我还没有回答,他却又继续说话了:“依我看,你这病肯定是有外来勾当,吃药不管事的,得找个懂行的人看看才行。我大姑姑看这种病看得可好了,你和我走吧,去找我大姑姑,她肯定能把你看好了!”   他大姑姑会看?   这么凑巧?   见我有些半信半疑,江一苇大声道:“你还不信我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的是真的,你这病肯定是邪病,我大姑姑真的能治,我大姑姑可神啦,小时候我掉了魂,就是我大姑姑给喊回来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收拾收拾,我这带你去找我大姑姑,我保你人到病除。。。”   江一苇年轻血热,干起事情来是风风火火,也不等我回答,一阵风似的替我张罗开了:“燕儿,给你家小姐收拾几件衣服去,阿桃赶紧去装手炉,三娘,张大哥在吧,让他去套车,你也随你家小姐去吧,路上也好照顾她,燕儿和阿桃就别去了,在家看家吧,你们放心,我保证把你家小姐平平安安的送回来。。。”   见江一苇如此热心,我也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   所谓“有病乱投医”,我委实已经让这高烧折腾的厌烦至极,巴不得有人能立时看好我的病呢,本来还得我四处打探去寻找大仙呢,现在有一个送上门来了,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叮嘱燕儿和阿桃看好家,我随江一苇出了门。   走到门口,江一苇却没有立即上马,而是站在大门口,指着我大门上的牌匾问道:“杜月西,这不是你的字吧?刚劲有力,豪气冲天,应该是个男人的笔迹,我说的可对?”   我看了看匾额上那两个遒劲的大字,又看了看有些高深的江一苇,实在想不出他问这个做什么。   江一苇眯着眼睛,眼光在那匾额上扫来扫去:“西楼,西楼,西楼。。。杜月西,杜月楼,你那混蛋四哥写的是不?”话到最后,江一苇已经咬上牙了,特别是提到四哥的名字的时候,那牙咬的极为豪迈。   “这是你家,那个混蛋凭什么把他的名字写在匾额上啊,哼,这笔烂字,和那个烂人一样,透着一股子卑鄙。。。”江一苇越骂越起劲,越说火越大,他攸的一个耸身,左脚一踩门框,身子顺势就跃了起来,他伸手一抓,就抓住了那挂的高高的匾额,也不知他怎么一弄,那宽大的匾额向上一飞,然后呼一下就落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   若是寻常东西也就罢了,我也不会计较一块木头,可这毕竟是四哥亲手写给我的,就这样被江一苇摔碎了,我若一笑置之,岂不是辜负了四哥的心意?   我面色一沉,冷冷看向江一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江一苇,这太过了吧,我四哥即使有不是,你也犯不着拿两个字来出气吧?”   江一苇不解恨般的飞起一脚,把一块木头碎片踢得老远,恨恨道:“过?一点也不过,你要是知道你那个混蛋四哥是怎么对我的,你就不会说我过了,哼!”   我沉声问道:“他怎么对你了?你且说来听听,我给你评评理。”   江一苇脸一扭,梗着脖子,却是一言不发了,看样子,似乎是不愿提起。   上一次的时候,我在睡眼惺忪中听到了江一苇的声音,不过我还没有清醒过来,就让四哥安抚着又睡去了,委实不知四哥对他做了什么,反正最后结局是把他给赶跑了。后来我也曾问过燕儿和阿桃,她们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本就不理世事,再加上以为江一苇只是一个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后来也就没有向四哥问及这件事,那晚的事就这样葫芦提的混过去了。   现在看来,江一苇似乎是在四哥手中吃了大亏,这亏很伤及面子,是以江一苇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愿在我面前晾晒出来。   看着脸红筋涨的江一苇,我叹了口气,吩咐阿桃和燕儿道:“把这些碎片收拾进去吧,你们俩谨守门户,轻易不要开门,若是害怕,就去村里喊几个婶子大娘来做伴。”   阿桃和燕儿答应着,立即动手收拾。   江一苇见我没有再责怪他,嘴唇颤了颤,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见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他讪讪的缩了缩头,眼睛躲躲闪闪的,不再说话了。   “走吧,你不是说带我去看病么?”我向江一苇说道,边说,边径自走向了马车。   三娘搬了脚凳过来,我刚要扶着三娘踩上去,江一苇却是快步向前,将三娘拦在了他的胳膊之外,自己伸手扶住了我,一贯神采飞扬的脸上却多一点点拘谨:“杜月西,你没生气吧?”   声音低低的,小小的,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我淡淡道:“没有,我不知道你和我四哥有什么过节,没有立场去评论你们谁对谁错。话又说回来,我刚才也不该给你脸色看的。”   江一苇极快的截住我的话:“谁说你给我脸色看了,没有的事,是我太过冲动了,在家门口砸你的匾,是我的不对。”   看着他一副做了错事的又有些着急解释的样子,我不由哑然失笑:“好了,这事就别再提了,赶紧赶路吧,眼瞅着都快晌午了呢,要不咱吃完午饭再走?”   江一苇急急道:“不了,咱们还是赶快上路吧,早到一会儿,没准你的病就早好一会儿呢。”说罢,他解下拴在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杜月西,我在前面给你带路,你们可跟紧了啊。”一踢马腹,他的马四蹄一扬,就跑到马车前面去了。   三娘也上了得车来,将车帘放下来掩了个严严实实,张山鞭子一挥,马车辘辘,追随着江一苇,奔驰在乡间的小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总算是补齐了,今天元旦了,祝大家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开开心心每一天~今天过新年啊,合家团聚,家里很热闹,我不敢保证今天的更新,亲们也不用刻意等,都安心过个节吧~ ☆、第 16 章   我原本以为江一苇的家是在庆县,路上一聊天才知道,他的家根本不是在庆县,而是在京城封鼎城,庆县只不过是有江家镖局的一家分镖局罢了。   江一苇家是开镖局的,他爹爹据说武艺相当高超,武林之中鲜有敌手,因此短短一二十年就将镖局开遍了大江南北。   我对他的家世不感兴趣,也没有打算去他家登门拜访,于是一再和江一苇约定,只去他大姑姑家,而不去他家坐客了。   江一苇似乎很理解我的心思一样,没有坚持让我一定去他家,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不知是不是因为砸了我家的匾而对我心怀愧疚,一路之上,江一苇对我曲意逢迎,照顾的十分周到。   我也不是那爱计较的人,笑一笑,也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不过我还是没忘记男女之防,仍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   其实不保持距离也不行,要知道,这一路之上,我就没见他的嘴休息过。   我的算盘打的倒是好,可事情往往不会按照我的想法去发生。   赶了十几二十天的路,我们甫一进城,就听见一个超大声音远远叫道:“江一苇,你这死孩子,又跑哪去了?一到庆县就没了你的影,你作死呢吧!”   口气似乎与江一苇颇为亲昵,但语气实在是不善,我微微掀开车帘,却见一个妇人正从街角奔了过来。   长眉翠黛,凝肌雪肤,身材窈窕,衣着华美,即使她已经年岁加大了,但仍不失一个美人。   就这样一个美丽如画,让人赏心悦目的美人,现在却正在做着与美丽丝毫搭不上边的动作:她撸胳膊挽袖子,大踏步的就迈了过来,几步来到一马当先的江一苇旁边,扯住江一苇的腰带,一把就从马上把江一苇给拽了下去。   真生猛啊!   那美妇人对着江一苇一顿爆捶,嘴里还念叨个不停:“死孩子,大过年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给我玩失踪,你是不是诚心不让人把年过好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又皮痒了是不?说,又去哪淘气惹事去了,你这个死孩子,长这么大就没人省过心,仗着自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天天惹是生非。就你那点功夫,还有脸说自己是高手,哈哈,笑死我了,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才几斤几两啊。。。”   那滔滔不绝的话语,这说话叨唠的口气,我抹了抹额头的汗,感觉有些不太妙————十有□,这应该是江一苇的娘!   江一苇一边躲闪,一边嚷道:“娘,别打了,我有事,朋友生病了,我带她来看病。快别闹了,你看围了这么多人,让人家看笑话了。”   “看病?”江一苇的娘亲楞了一下停了手,然后转过头来打量我的马车:“什么朋友,怎么还坐马车啊,男的女的,得的什么病,你打算带他找谁看啊,要是跌打损伤,直接拉咱家去就行了,咱家祖传的伤药,管用着呢。。。”   一见事情已经掩不住了,我再在车上坐上,难免失礼,我拉开车帘,向那美妇人道:“月西拜见伯母,伯母安好!”   我刚要下车,江一苇的胳膊便伸了过来,我略一犹豫,这众目睽睽之下,男女相触,似乎有失体统,可再一琢磨,如果我就这样拒了,却是让他在众人面前讨个没趣,实在是太失面子。   念头在脑中转了好几转,最后我仍是扶了江一苇,下得车来。   江一苇的娘亲江夫人张着嘴,眼睛瞪的很大,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我和江一苇。   江一苇走到他娘身边,拽拽他娘的袖子:“娘,她叫杜月西,是我的朋友。”   “女。。。女的?!”江夫人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似乎接受这个事实有些艰难。   江一苇看了看四周指指点点的人群,向他娘说道:“娘,有事先回家再说,这里人太多。”   江夫人这才仿佛从大梦中清醒过来一样,长出一口气道:“回家,回家。”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江夫人似乎并没有坐轿或坐车,于是邀请道:“伯母,您与我一同乘车吧,走得也快一些。”   江夫人连声道:“好,好!”   三娘先接应江夫人上了车,江一苇在后面低声对我说道:“杜月西,真对不住了,说不得你要上我家走一趟了。”   我轻声回道:“没事,你别忘了正事就行。”   江一苇道:“你放心,我知道你的身体要紧。”   我点头含笑上了车。   还没等我坐稳,江夫人那双美目就扫了过来,她既没有恼怒他的儿子带回来了一个陌生女子的样子,也没有鄙夷我随便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出门在外的神情,她的眼神很纯净,惊讶中带着好奇。   我虽然与江一苇并无隐情,不惧见他的爹娘,可他娘亲如此长时间热烈的盯着我,仍是让我有些吃不消了,我刚要没话找话,江夫人却是率先有了动作。   她猛的倾过身来,一把攥住我的手:“杜小姐,你和阿苇认识多久了?”   我被她吓了一跳,身子不由的往后仰了一下,幸好她攥住我的手了,我的头这才没磕到车厢上,我稳了稳心神,这才答道:“伯母,叫我月西吧。我和江一。。。江公子认识有几个月了,我雇佣贵镖局的镖师时认识他的。”   江夫人使劲的盯着我,热情的眼眸中似乎要冒出烈火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就叫你月西了。月西啊,你长得可真俊,看这眉眼,看这模样,啧啧,真好看,就是瘦了点,你今年多大了,是哪的人?”   我心知这江夫人似乎有些误解了,可这事我又不好辩白,只好彬彬有礼的回道:“十六了,现在住在七丰镇。”   江夫人欢喜道:“我家阿苇十八了,呵呵呵,哈哈哈,嘿嘿嘿,活活活,活活活,活活活。。。”   然后,这诡异的笑声,一直持续了一路。   江一苇家很大,府第十分的雄伟,仅他家的围墙就占了半条街,大门口很开阔,巨大的两扇门上铆着密密麻麻的铜钉子,大门左右贴着一副铜字对联:大智大勇威震四方,立信立义诺重千斤。上面横了一块大匾,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同兴镖局。   我还没打量完,江夫人就已经急急火火的拽着我往府里走了,一边走一边吩咐:“赶紧去找老爷,有贵客到了,小三子,去吩咐厨房,做桌拿手好菜。嫣红,翠翠,快去给杜小姐收拾间房,把那轻容纱的被褥晒上,熏上沉水香,阿云,你去把我陪嫁过来那套象牙妆奁拿来,还有还有,胭脂水粉,一定要顶顶好的。。。”   晕死,我也没说要住在这里啊。   我赶紧拦住热情过头的江夫人:“不敢劳烦伯母,月西还有事在身,过一会儿就要走的,就不在府上打扰了。”   江夫人却道:“走什么?既然来了就得多住些日子,再说你不是要治病么,这病岂是一两天就好的?你安心在这住着,别拘束的慌,就拿这里当自己家一样。”说到“自己家”时,这位江夫人还别有深意的着重强调了一下。   我郁闷,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我知道自己可劝服不了这位好心的江夫人,只好给江一苇使眼色,江一苇果然有眼力劲,紧走两步向江夫人说道:“娘,你这么风风火火的,别把月西吓坏了。吃罢饭我就带她去看病,看完她就要回家了。”   江夫人狠狠的剜了江一苇一眼:“你这死孩子,缺心眼是吧,等你们看完病天就要黑了,难道你让月西赶夜路么?再说了,她有病在身,总这么折腾对身体也不好啊,等病养好了再走也不迟呀。。。”   一顿数落下来,江一苇败阵而回,他歉疚的向我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他无奈,我也无奈,我郁闷的低着头只好一路随着江夫人进了屋。   把我按到椅子上坐好,江夫人也坐到了我旁边,吩咐丫环上茶,然后眉飞色舞的和我聊起了天:“月西啊,你得的是什么病?怎么瘦成这样?可曾让大夫请过脉?大夫怎么说?你放心,京城里有名的大夫多的很,什么病都能治的。你不要着急,这几天就让阿苇陪你到处逛逛散散心,别看我家阿苇五大三粗的,心思可细了,保证把你照顾的周周到到的。你也不用怕挨欺负,我家阿苇武功可好了,打一二十个不在话下。。。”   一见江夫人夸起来没完了,江一苇不好意思的看看我,赶紧打断了江夫人:“娘,月西是来看病的,你总说我做什么。月西也没什么大病,就是病的来头有点不对,我想让我大姑姑帮她看看,大姑姑在家吧?”   江夫人又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道:“没病就好。你大姑姑在家呢,我先让人去给她送个信,今天下午你们就过去吧,这样吧,我也去,让你大姑姑好好给月西看看。”   江一苇嚷道:“娘,我带月西去就行了,你就别去了。”   江夫人那脸说变就变,刷的就垮下来了,她阴阴的对江一苇诡笑:“死孩子,你竟然敢不让娘去,欠收拾了吧?”   江一苇似乎很害怕他娘亲的这种笑容,一边暗暗的向我这边退,一边结结巴巴道:“娘,我,我是怕您累着。”   江夫人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头望去,却是一个中年男子出现了在门口。   他看起来有些瘦削,容貌也不出众,可当他那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了一股森然的冷意。   作者有话要说:f1678:你可委屈我了,我没有去玩游戏。元旦之后,又随老公搬家了,刚到这个城市,我似乎有点水土不服,脸上背上出了好些个小红疙瘩,又痒又疼。背上出也就罢了,脸上还出了,我快要毁容了。。。。。。我估计大家都快没有耐性看这文了,汗,我总是断更,这小半年的事很多。现在搬到这边后,能有一个月的安静时候,我争取多更点。坑肯定不是,大家尽管放心看。。。事实上我都不知道应该说啥了,只是觉得很对不住大家,废话我也不说了,争取多更是正经。今天还在写,争取还更一章。 ☆、第 17 章   江一苇说他爹爹江映是个高手,这话我信了。   人家那眼神,敏锐犀利的如同小刀子一样,一看就知道与平常人不一样。   我站起身来,想向他打招呼,还未等我开口,一个身影嗖一下就扑到他怀里去了,随即江夫人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出来了:“相公,你儿子欺负我,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呜呜。。。”   我满头黑线,这个江夫人,可真是别具一格啊,对自己的儿子还用告黑状的。   江映伸出大手,笨手笨脚的在江夫人脸上抹了两下,轻轻将江夫人扶正了,待江夫人站稳,却伸手抱拳,向我说道:“见笑,见笑!”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起伏。   我连忙施礼:“见过江伯父。”   江映抬手虚扶了我一下:“不敢,不敢!”   这人说话,怎么总俩字俩字的往外蹦啊。   重又分宾主落坐,江夫人一扫以前的豪放,坐在江映旁边,温柔委婉似小鸟依人,这变脸演戏的功夫,当真是让人敬佩至极。   江一苇似乎很怕他娘诬告他,连忙挤在他娘开口前向他爹爹介绍我:“爹,这是杜月西,我交下的朋友。”   江映“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看冒着热气的茶杯,就再也没有反应了。   江一苇似乎看惯了这种情况,向我解释道:“我爹爹不擅言谈。”   嗯,我看出来了,确实是不擅言谈,要不然也不会俩个字俩个字的往外蹦了。   江夫人怕我尴尬,连忙揽过话去:“月西家中可还有什么人,父母可安康?”   我低低答道:“爹娘都不在了。”   江夫人楞了一下,随即走到我身边,将我揽入怀中,面含怜悯轻声道:“可怜的孩子,别伤心,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我把你当亲生女儿看。”   爹爹在与不在,我从来就没放在过心上。   一个一年都见不到几回面的男人,值得我将他放在心上么?   只是娘亲,虽然不在了,可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永远无人可以取代。   忘不掉那温柔的笑容,忘不掉那细心的呵护,忘不掉昏黄烛光下那飞针走线的纤纤玉手,也忘不掉那响在耳边的声声叮咛,更忘不掉寂静深夜中那张流满泪水的脸。   “西西,你成全了娘吧!”我不知道当初娘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着说出这句话的,我只看到娘的手一直在抖,一直在抖,抖的那床黄绫被子起伏的如同秋风中衰败的枯叶。。。   于是,我静静的睁大眼睛,成全了娘亲。   娘亲那温热的唇疯狂的吻在我的小脸上,那簌簌而下的泪水滴湿了我薄薄的睡衣,娘亲用她自认无悔的方式,与我说了再见,与这个世界说了再见。   娘亲走后,我在回忆中,在品味着她的爱中,在孤独中慢慢长大。   我从未忘记过她,也从未埋怨过她。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命的权利,或告别这个世界,或活在这个世界。   面对爱怜满溢的江夫人,我保持了沉默。   这个怀抱,虽然也很温暖,但没有我记忆中那熟悉的香气。   这,终归不是我曾在乎的那个怀抱!   这话题实在有些沉重,屋里的气氛都变得凝重了起来,就连江夫人那么爽朗的人,都染上了一丝伤感。她似乎想弥补我缺失的母爱一样,拉着我的手,不断的嘘寒问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脸色,生怕一不小心又勾起我的伤心往事来。   我很想告诉她,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下了,我忽然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了。   幸好这种伤感没持续太久,丫环就进来问要不要开饭。   我以为别人家吃饭也象杜家一样,无声无息,规矩极大,大家都只吃自己手边的菜,不敢去挟远处的菜,生怕失礼于人前。   饭桌上,江夫人和江一苇时不时的拌嘴抬杠,为了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争个不可开交。   江夫人帮我挟块鱼肉,江一苇在旁边嚷道:“鱼生火,肉生痰,月西正发烧,你还给她挟鱼肉,这不是让她病的更重么?”   江夫人又挟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还嘴道:“你懂个啥,月西这么瘦,不补补怎么有体力啊,你那话有准么,还不定是从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听来呢,再说了,月西这病又不是从身体上来的,怕什么啊!”   江一苇仍自辩解:“那也不好,生病的人还是吃点清淡的好,月西,来,吃点白菜。”   嗖——我碗里的鱼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箸白菜。   “江一苇,你找揍呢吧,竟和我对着干!”母子大战又开始了。。。   江映镇定的放下筷子,脸上那表情仍是冷如冰川,双拳一抱,向我一拱手:“见笑,见笑!”然后又抄起筷子,若无其事的自顾吃饭。   那边江一苇喊道:“你不信了去问大夫,生病的时候是不是少吃大鱼大肉,多吃青菜?”   江夫人横眉立目,大拍桌子:“胡说八道,生病了是一定要好点好东西补补身子的,要不然身体都得耗虚了。”   江一苇:“娘,你不懂装懂!”   江夫人:“滚,你胡说八道!”   江映向我一拱手:“见笑见笑!”抄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   。。。。。。   江一苇嗖嗖嗖把青菜给我添了满碗。   江夫人唰唰唰把鱼肉全端到我面前。   江映向我一拱手:“见笑见笑!”拿起筷子吃的很淡定。   。。。   这热闹又诡异的一家子,这<高>潮迭起的一顿饭,吃得我既疲惫,又羡慕。。。   好不容易吃罢了饭,江映一抱拳:“失陪失陪!”   也不容我答礼,他老人家长腿一迈,翩然而去。   这人,真是太有个性了!   我十分想知道,他说话这么简洁,是怎么和别人谈生意的!   江一苇的大姑姑家也住在封鼎城,我们走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他大姑姑家也是高门大户,富贵门第。   江夫人早就谴人报过信了,他大姑姑知道我们要来,已经摆好了瓜果,正在客厅等我们呢。   大姑姑岁数好象比江映要小几岁,看上去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长得不是很漂亮,但人很精神干练。   见过礼,她们姑嫂二人又谈了几句闲话,这才将话题扯到我的病上来了。   大姑姑既没问我病情,也没有点香,象平常一样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边数念珠一边有一声没一声的和江夫人闲聊。   聊着聊着,她的脸色陡然一变,手中的佛珠猛的爆散开来,哗啦啦掉了一地。   江夫人和江一苇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妹妹,这是怎么了?佛珠怎么散了?”江夫人急急问道。   大姑姑的表情却很奇怪,她的似乎很着急,想要表达什么,脸上的肉一个劲的抽动,可她的嘴却抿的紧紧的,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那样子好象有人把她的嘴捂上了似的。   江夫人和江一苇着了急,拽着她又叫又嚷的。   过了好大一会儿,大姑姑都折腾的满身是汗了,这才倒腾上来一口气,总算是把嘴张开了。   长长的出了口气,又喘息了好长时间,大姑姑总算是平缓了下来。   她仔仔细细的盯着我又看了一番,然后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杜小姐,你这病我看不了,你也看到了,人家根本就不让我说话。”   我点点头,心头已经了悟:“我明白,谢谢姑姑了。”   江一苇蹲□去捡那些落在地上的佛珠,一颗颗收齐了,又重新交给他大姑姑,大姑姑接过去,将那些佛珠随手放到了桌上,又缓缓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说我看不了,可一定会有高人能帮你看好的。杜小姐千万不要灰心,一定要找人把这病治好了,若是拖的时间长了,拖成实病就糟糕了。”   我回道:“嗯,姑姑的话我记下了,我还会继续找人的看。”   江夫人在一旁轻声问道:“妹妹,难不成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大姑姑迟疑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办法嘛。。。”刚说了这三个字,只听得哗啦一声,桌子上的那些佛珠,不知怎的,竟然全部落到了地上。   我们四人站着聊天,并没有碰那张桌子,桌子根本就不可能晃动,可没人晃动桌子,那佛珠是怎么掉到地上去的呢?   再说了,若是珠子自己滚下来的,也只能是滚下几颗吧,哪能一下子十几颗珠子一起落下来呢,而且,若是自然滚落,那珠子必定是落到桌沿的正下方,怎么可能落到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去呢?   那距离,到象是有人用胳膊将珠子从桌子上扫下去的。。。   我们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面面相觑,默契的全都选择了噤口不言。   过了良久良久,我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姑姑了,我看我们还是告辞的好,以后有机会,月西再来拜会姑姑吧。”   事出奇怪,大姑姑也并未挽留,痛痛快快的就将我们送到了门口。   这次求医,就用这样诡异的方式告终了。   又一次失败的告终!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一章,明天争取也这么效率,呵呵~ ☆、第 18 章   回江府的路上,我心情有些压抑。   这个病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天天高烧不断,整个人都烧得轻飘飘的了,饶是我再没脾气,也烧的实在有些不耐烦了,特别是这病又极不好治,能治这种虚病的人本来就少,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却又都治不了,唉,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解脱。   江夫人看出了我心事低落,对我是百般劝慰,万般开解,怜惜之意,溢于言表。   娘亲若是还活着,应该也是这般疼爱于我吧!   又想起娘亲,心事又低了几分。   不过我不是那会撒娇使性子的人,知道自己是在人家做客,摆出那伤春悲秋的样子实在有些失礼,于是将种种愁苦之态尽掩心底,表面上仍与江夫人相谈甚欢。   我本来没计划在江家叨扰,可天色已晚,必不能行,再加上江夫人殷勤留客,我若执意要走,也显的太不尽人情了,无奈之中,只得听了江夫人安排,在江家住上一晚。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一苇母子俩故意说些可笑出丑的往事逗我开心,江映仍是老样子,见那母子二人很失态了,就放下筷子,来句“见笑见笑”,然后再镇定自若的吃饭。   虽然看上去这一家人很奇怪,可流转在他们周围的气氛却是格外的温馨与和谐,让我这个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的人不由心生羡慕与向往。   在江一苇和江夫人不着痕迹的安慰下,我终是抛却了不快,渐渐舒展开了眉头。   我也不知道哪里投了江夫人的缘,江夫人对我是宠爱有加,就连睡觉,也抱了被褥来与我相伴。   她待我是极好的,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是给得我最好的,最舒适的,那关怀备至的样子,比我娘亲一点也不少让,感激之余,我心中一直是暖意不断。   熄了灯烛之后,江夫人与我联床夜话,我本没怎么和人聊过天,自然是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好在江夫人口才好,那话题倒是从未间断过,不过说过来说过去,我怎么听着都是夸江一苇的话多。   在这位可爱可亲的江夫人口中,江一苇俨然是一个集忠义礼智于一体、信孝仁义于一身、文武双全、貌比潘宋、惊才绝艳的完美人物。   江夫人不遗余力的向我夸奖江一苇,她的心思我自然是懂的,她以为我一个孤身女子随江一苇而来,何况我和江一苇年龄又正相当,肯定是觉得我和江一苇两情相悦了,她对我如此疼爱,可能是把我当未过门的儿媳妇看待了。   我有心告诉她我和江一苇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病的,可在这种问题上,似乎越解释越麻烦。   怕越描越黑,我只好保持了沉默,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走,不能再住下去了。   夜里虽然与江夫人聊天聊到很晚,第二天早晨我仍是起的很早,吃罢早饭,我执意要告辞。   江夫人一再挽留,就连江映也说了句“多住几日”,我仍是坚持着要走。   本来我与江一苇就没有私情,再住下去,我怕三人成虎、弄假成真了。   江一苇是不错,江家的温暖我也十分留恋,可我并没有准备好接受爱情,接受婚姻。   还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好,我不想象娘亲一样,用情用爱折磨自己一生。   江一苇本来还要送我回家的,我也没用,封鼎城与七丰镇相距遥远,坐车骑马也得二十来天,太浪费时间了。   何况我又不是单身一人上路,而是有张山三娘陪伴,张山还有些功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饶我再如何推却,江一苇仍是将我送出了很远,直到城外的十里长亭,才恋恋不舍的与我说了再见。   我坐在渐行渐远的马车上,看着他单人匹马立于长亭之畔,冬日的斜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心头忽然有些悲凉!   出门在外,自然不如在家舒服,如此长距离的跋涉,我这支离的病骨实在有些吃不消。   这一来一回之间,人又消瘦了不少。   当三娘拿来镜子给我梳妆的时候,我才发现,镜中那个女子已经和骷髅差不多了,她和骷髅惟一的区别就在于,她比骷髅多了一层苍白的皮。   我掩镜长叹,不知这病,还要折磨我多久。   一路之上我们也曾到处打听哪有会看香的,远远近近的也曾去了几家,可不管真真假假,结果都是一样:我的烧仍是没有退。   停停走走,直到二月下旬,我们才又回到了七丰镇。   离家一个多月,一进入七丰镇的时候,看着那不算热闹的街市和不甚华丽的店铺,还有衣着朴素的人们,竟然倍感亲切。   我在安宁城住了十五年,也未曾对安宁城有过一丝一毫的留恋,而现在,对着只来过几次的七丰镇,竟然生出了一种乡情,我想我是真的已经在七丰镇落地生根了,原来在我的心里,早就把七丰镇秣马村当成我的家乡了。   被这温润入心的感情一冲,身体的不适顿时消散了许多,我坐在车厢门口,将车帘又掀大一些,微笑着欣赏七丰城并不漂亮的景色。   马蹄的的,马车缓缓穿过大街小巷,三娘时不时的下车进店,顺便买一些东西捎回去。   马车兜兜转转,刚拐了过一条街,我一眼就看见衙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修长男人。   虽然离的还远,看不清楚模样,我却肯定那人就是骆尘净骆师爷。   七丰镇属于乡下地方,乡下人一般都不爱穿浅色特别是白色的衣服,因为浅色不禁脏,下地干农活又是泥又是土的,还是穿深色衣服合适些。   经常穿这出尘白衣的,在这个地方也只有骆尘净了。   张山将马车靠过去,骆尘净就迎了上来:“杜小姐,好久不见。”   温柔的声音如同春风细雨,让人感觉说不出来的舒服。   我下得车来:“好久不见,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呢,怪冷的。”   骆尘净边打量边答道:“有位乡民来问事,我刚把他送出来。你又瘦了不少,没去找人看病么?”   我叹口气:“又找了好几个,连京城都去了,可谁都看不好,这不,刚回来的。”   骆尘净见我在冷风中有些瑟缩,连忙道:“先进去再说吧,天气太冷,别又冻着了。”   我摇摇头:“就不进去了,天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秣马。”   骆尘净听我这么说,也没有再让,只是追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总这样煎熬着也不行啊。”   “再打听吧,天下之大,总会有人能看得了这病的。”   骆尘净没再接话,而是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想什么。   “没事,不用担心,这病总会好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上次已经麻烦过他一次,我不想再麻烦人家,人家也是有事情要忙的。   骆尘净听了我这话,唇角勾起一个温和至极的笑容:“那杜小姐可不要松懈了,病还是要治的,我也会帮你想想办法的。”   我道了谢,然后挥手与他告别了。   日已西斜,路上行人渐少,张山把车赶得很快,我们终于在天黑的时候回到了家。   家中一切安好,既没来过强盗又没来过小偷,阿桃和燕儿两个丫头也很勤快,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些日子一直是在马车上过的,我是疲累极了,连晚饭都没吃,只草草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这一夜连个身都没翻,直直的睡到大天光才醒了过来。   清晨时候摸摸额头,竟然不太烧,不由心情大好。梳洗打扮一番,自觉清爽很多,早饭的时候,极有胃口的喝了一碗半米粥。   见我精神不错,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家里的情况说了说。   现在的天气虽然仍有些冷,但已经算是初春时节了,据说从现在起就要准备种地了。   去年四哥说要在院子四周栽上桃树,我也是应了的,这两个丫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央村子里的人帮忙买好桃树了,这几日就要雇人栽种了。   我以前不知时节,不懂稼穑,当然也不知道怎么种桃树,我还以为是把桃核种到地里去呢,现在听两个小丫头一说我才明白,原来不是种核,是要直接栽修剪过的树干。   见我听的兴趣盎然,两个丫头索性领我去看买来的桃树。   昨晚回来的时候天太黑,我还真没看见原来院子里已经堆满了桃树。   这些桃树现在并不能称为“树”,棵棵只有手臂粗细,没有树冠,只有光秃秃几根树枝子。   三娘说这树今年栽上了,至少要等三年才能开花结果长桃子呢。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要吃一个桃子,并不是很容易很简单的事情,而一棵树要结成果实,还要经过漫长的成长。   想想自己以前浪费过的水果,心中不由暗生愧疚,直觉得对不起这果树的艰辛。   既然现在是栽树的最好季节,我让张山去村里雇人,赶紧把这些桃树栽上,不要误了时令。   三娘和两个小丫头商量,把院子好好修整修整,空白地方种点瓜果蔬菜,一来给院子添点绿意,二来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我倒是觉得院子里还是种些花好,等一开花了,五颜六色的,那多好看啊。   三娘说光好看没用,花又不能吃,还是种菜好,两个小丫头也同意三娘的意见。   既然大家都说种菜好,我少数服从多数,不再坚持种花了。   三娘说也不全种菜,等栽菜剩下的边边角角,会给我种几丛花。   我笑笑同意了,反正菜也开花的,我就当花看呗。   我们说的正欢,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以前的时候总有乡人来串门,或看看我的病,或来找三娘聊天,或是找两个丫头描花样,家里虽说不上门庭若市,但也没断过人。   我以为又是谁来串门了,也没在意。   阿桃跑着去开门,片刻功夫就回来了,身后,却是跟了一个我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长了些,唉,也平了些,许多天没写,怎么找不到感觉了呢,大哭~嘿嘿,亲们这么关心我,真让我感动呀,这一感动,脸上的疙瘩都不太疼了,光剩下痒了。。。。。谢谢vivana帮捉虫,果然是三人成虎。韩非子·内储说上》:“庞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远于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愿王察之也。’王曰:‘寡人自为知。’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 谢谢亲了,不然就出大笑话了,幸好你及时发现了,谢谢啦~ ☆、第 19 章   来人白衣胜雪,温和柔润,好似一块握手即温的极品美玉。   我惊讶道:“骆先生?”   骆尘净双手一抱,向我作揖问好:“杜小姐,冒昧前来,有失打扰。”   我边把他往客厅让,边说道:“骆先生,咱们也算熟识了,还是别这么多礼了,怪拘束的。”   骆尘净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唐突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接着说道:“院里这么多桃树,可是要去栽?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能充个数。”   “我四哥喜欢桃树,我这里有空地,索性就栽一些。人手是够的,我雇人栽。”   一听我提到“四哥”,骆尘净停住了脚步,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幽幽道:“你和你四哥感情真好。”   糟糕,我忘了一提到四哥他就反常了,怎么此时偏偏说出这么句话来呢。   我若无其事的回答道:“嗯,我们兄妹感情不错,小时候没有人和我玩,只有四哥答理我。你呢,可有妹妹让你疼?”   骆尘净失掉了惯有的温和,脸僵硬的厉害,看上去活象戴了张蹩脚面具,他冷冷回道:“没有,我没有兄弟姐妹,是家中独子。”   我一见他失态了,就知道此事不宜再提,于是指指椅子,转移话题道:“骆先生请坐,寒舍简陋,莫嫌怠慢。你这次来秣马,是有公事么?”   骆尘净落了座,这才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专门为了杜小姐的病来的。”   我的病?   昨天他说要帮我打听哪有看香的,今天就有消息了?   官府办事就是快啊!   “杜小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精于卜测,说不定能解决掉你的麻烦,即使解决不了,以他的本事,肯定能为你指点一下迷津。”骆尘净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深锁,似乎不怎么愿意提起这个人。   “卜测?你说的那人离这里远么?若是很远的话,不如先在附近找个会算的卜一卦,我听张山说七丰镇上就有个半仙算的很准。”我见他有些为难,于是委婉的提了个建议。   骆尘净虽然面有难色,但态度却很坚决:“不用找别人,就找他了,这件事他肯定能解决的。不过杜小姐,我先和你讲好了,这个人不论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回答,一切交给我来应对。还有,这次去,不用别人跟着,只能我一个人带着你去。”   去算卦还这么多的条件?   那这人的本事肯定是不一般了。   不说话行,反正我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可不带别人,孤男寡女上路,终有不便。   不过看到骆尘净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我没有说什么废话,点头同意了。   收拾了几件衣服,带足了银两,嘱咐好张山把树栽上,我跟随着骆尘净上路了。   骆尘净虽然长相儒雅斯文,好似百无一用的文弱书生,可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个人其实很厉害。   他几乎什么懂,什么都知道,无论我问什么,他都能随口答上来,学识渊博的简直吓人。   他很会处事,我们所到之处,不管打尖住店,一番相处下来,那些店老板最后都是笑着主动给我优惠。   这人不光脾气好,性子温柔,还十分的体贴,往往我没有想到的,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最最主要的是,这人进退有度,不卑不亢,遇到贫苦之人从不低看,遇到富人贵族也毫不逢迎。   我想若是江夫人看见过他,肯定不敢再夸江一苇是个完美的人了。   “杜小姐,天色晚了,咱们就在这家店里歇息吧。”骆尘净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在车厢外轻轻叫我。   我迷迷糊糊的掀开裹在身上的被子,抚抚烧的滚烫的额头,又按按有些疼痛的肚子,然后觉得身上哪哪都疼。   坐马车其实是件很遭罪的事,若是坐半天一天的也就罢了,若是坐的时候长了,全身的骨头差不多都要颠散了,何况现在天气又这么冷,我虽抱了暖炉,围了厚厚的被子,但只坐在车里不动弹,也是难挡这慢慢入侵的寒冷。   何况,我已经持续高烧好几个月了,身体早就熬的虚弱不堪。   我如同梦游般拖着冻僵的身子下车,动作慢的如同一头迟钝的病牛,脚一沾地,只觉得腿是又麻又木,我晃了晃身形,勉强站稳了没有摔倒。   骆尘净见我艰于行走,伸出胳膊道:“扶着我,走的稳点。”   我恍惚中还知道自己恐怕要缓一大会儿才能恢复过来,也就没有矫情,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未料想胳膊也麻木太过,有些失了准头,我的手一晃,叭一下就打到骆尘净的手上了。   骆尘净吃惊道:“手这么凉?”   他又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今天怎么烧这么厉害,是不是很不舒服?以后要是不舒服了就叫我,不要自己挺,咱们要可少赶点路,也要早点投栈。”   说罢,他长臂一伸,就将我抱了起来,迈开大步,腾腾腾几步就进了客栈。   虽然是平生第一次被男人抱,可我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来我已经烧的有些发晕了;二来不知为何,今天肚子很疼,就象有一只匕首在我的小腹那搅来搅去一样,痛的我眼泪好悬没流出来。   我抿紧了嘴唇,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努力去压迫想要造反的小腹。   模模糊糊中,只听骆尘净道:“掌柜的,快来两间上房。”   又走好长一段路,吱呀一声有门被推开,旋及我被放在床上,一床带着皂角味的被子盖在了我的身上,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摸上了我的手腕。   我也不知当时是怎么了,在我疼的几乎窒息的时候,我竟然还晕晕糊糊的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回诊脉,他怎么没盖手帕啊?   身体没有给我太多清醒的机会,我还没有想出个答案,就已经晕睡过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人还未睁开眼睛,就觉得身上又痛又沉,动了动手指,竟然重如山岳,动不得半分毫。   在床上挣扎了好久,才慢慢坐起了身,脑袋微微一晃,直觉得天旋地转。   静坐良久,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向外看了看,天色很阴沉,看不出是什么时辰,只觉得应该是白天。   想起身下床,一转身子,才发现枕头边上多了点东西,似乎是衬裤。   洁白细腻的棉布,看上去舒适柔软,崭崭新新,似乎是没有穿过的。   这不是我的东西啊,是谁的?怎么放在我的枕边了?   我拿起来拎,哗啦一下,散出了一堆东西。   这条白衬裤里,还裹了一条粉红色的衬裤,两条亵裤,还有一大叠的草纸。   这。。。   哪个女子住店落在这里的?   我刚想到这里,只觉得□一暖,一股热流冲体而出。。。   我的天,不会这么巧吧?!   包袱,我的包袱呢?   这下可真的要换衬裤了。   我急忙下床,脚刚踩在地上,只听得外面传来敲门声,骆尘净的声音随即传来:“杜小姐,你醒了吧,该吃药了。”   啊。。。我的天!   我又窜回床上,大被刷的一甩,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结结巴巴道:“进。。。进来吧。”   骆尘净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一个瓷碗,里面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趁热喝了吧。”他走到床前将药递给我,然后侧过脸去,似乎在欣赏桌子上那粗陋不堪的茶壶。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个男子,我尴尬的要死,二话不说就将药接了过来,咕咚咚就喝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嘘嘘嘘。。。”烫死我了,我吐了半口呛了半口,又烫又咳,咳的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骆尘净很及时的将药碗接了过去,又很及时的递过一块手巾:“没事吧?我以为你还没醒,怕过会儿药放凉了,刚熬好我就端过来了。”   我。。。无语。   待我不咳了,骆尘净道:“杜小姐,我昨天给你诊了诊脉。”   我连忙搭话:“怎么样?”   骆尘净的眼神忽然有些飘忽了,好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不敢看我的眼睛了,然后他的脸慢慢变红了,白玉般的脸上渐渐的浸出一点点的红润,好看的似乎是慢慢展开的桃花花瓣。   “你的身体很差,脉嘛。。。”他吞吞吐吐的,似乎有难言之隐一样。   “怎么?不会是拖不了几天了吧?直说吧,我从不讳疾忌医。”   骆尘净颇为踌躇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脉很滑。”   滑脉?   “不是吧?滑脉应该是怀孕的脉吧?我怎么可能是滑脉呢?”我着实吃了一惊,我还是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怀孕呢?   骆尘净连忙分辩道:“不是,不是怀孕,唔,那个,那个女子,要,要来天,天葵的脉,也是滑脉,和怀胎初期是一样的。”   腾,我的脸红成了一块大红布,比骆尘净的脸还要红。   怪不得他那样为难呢,两个未成婚的男女谈这件事,确实是不太合适。   骆尘净匆匆说道:“一路上没怎么洗过衣服,你的衣服我让洗衣妇去洗了,枕边帮你准备了点干净的。这药你趁热喝了,喝完了肚子会舒服点。这两天不赶路,你好好歇着吧,我在隔壁房间,有事叫我。。。”   说罢,他落荒而逃。   我坐在床上,尴尬的要命,只觉得脸上呼呼的往外喷火,热呀。   我发了几个月的高烧,从来没有哪天象今天这样把我烧的这么热过。   脸红了好大一会儿,忽然想起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连忙下床将门闩好——换衣服要紧啊。   一拿起那崭新的衬裤和亵裤,又想起了骆尘净,一个大男人跑去买这种衣服,还不知道多别扭呢。   他别不别扭我说不好,我只知道,我现在很别扭。   换好衣服,将被褥叠好,趁着温热又将药喝掉了,刚琢磨着要洗手洗脸,就听见骆尘净又在门外说道:“我把热水放外面了,你洗洗脸准备吃饭吧,我有些话和你说,嗯,关于你的病的。”脚步轻响,人马上又离开了。   我抚抚微红的脸去取热水————这个男人,想的可真周到!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懒蛋一枚,最近在窝里孵蛋,不知所谓的孵。。。。 ☆、第 20 章   孤男寡女上路,我早就已经预料到路上会有尴尬了,特别是我的身体如此虚弱,几乎已经丧失了自理能力。可骆尘净一再坚持,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如他的愿了。   我也曾读过《女诫》和《烈女传》,自然知道未婚女子不能和男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也不能将贴身的衣物给男人看见,更不能与不是夫君的男人有什么瓜葛,可现在,这些“妇德”,我都已经违背了。我与骆尘净不经意间的亲密,有些太过了。若按《烈女传》上的烈女们来比对,我似乎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以死明志,另一条是嫁给骆尘净。   死我总觉得犯不上。   嫁给他么?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谁都一样,特别是骆尘净还如此的温柔,我不亏的。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有时间,旁敲侧击探探他的口风吧,若他也乐意,那我们就凑成一对吧。   若他不乐意,等这事了结了,我们就痛快再见。   嗯,就这样吧。   等骆尘净送来晚饭的时候,我已经是心平气和了。   晚饭是热气腾腾的粥,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有药味,还有红枣,尝了口,甜甜软软,十分好吃。   客栈里肯定不会有这种粥的,肯定是骆尘净自己做的。   喝完粥,骆尘净将碗送下去,片刻又回来了。   感动于他的体贴,我轻轻说了声:“谢谢。”   骆尘净也早已脱去了尴尬,恢复了云淡风清的样子,他微微一笑:“没什么的,你身体不适,这几天好好休养一下。唔,说说你的身体吧,既然是要问病,杜小姐,你我就不要拘谨了,我问什么,还望你能据实回答。”   我点点头:“骆先生请讲。”   “杜小姐,你的月事一向不准吧?可是来的迟?短的时候也要隔两三个月,长的时候半年也有吧?”   啊?   怎么是问的这方面?   这么私密的事,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抓起桌上的杯子在手中转来转去,却仍是按他的要求小声回答了他:“嗯。”   “来月事的时候,腰部又凉又酸,腹如刀搅,可是?”   “嗯。”   “平常的时候,也是畏寒怕冷吧?夏天也得盖棉被,天气稍微一凉就觉得后背冒寒气?”   “是。”   骆尘净点点头,似乎我的回答印证了他的诊断:“杜小姐,你身体里寒气太盛,特别是宫寒,已经十分严重了,若不及早治疗,以后生育怕会有些困难。”   啊?这么严重?   “不会吧。。。”我的月事虽然一向不准,但也不会严重到这地步吧。   骆尘净的表情很郑重:“你以前肯定没有好好注意过身体,身体寒到这个地步,不是一两天的事。我帮你开副温补的方子,你慢慢调理。 这种病光喝药不行,平日里你还要多加注意。以后尽量少吃凉性的食物和水果,不要喝凉水,也不要贪凉吹风。你睡的是床吧?七丰不比安宁,这里冬天很冷的,还是睡炕好。热炕最能去寒气的,睡热炕比吃药还管用呢。”   这个骆尘净,还真是很厉害,他说的很对。   我这身体里有寒气,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娘亲去世后,我偏安在杜府的小角落里没人管。   无聊之际,每每坐在庭院里看花开花谢,看日落月升。   常常在星罗棋布的夜空下,半睡半醒的痴坐整夜。   凉风寒露,冻霜冷风,看似不经意,实际上它们早已在我的身体里打下了病痛的埋伏。   至于我的房间嘛,果然是床不是炕,我睡惯了床,房间里就支的床,这都让他猜着了。   “好的,我记下了。”既然他说的对,那我以后注意就行了。   骆尘净一再嘱咐我:“你别大意了,这病可大可小的,现在不注意些,以后成了亲,有你哭的时候。我再给你写几道药膳,食补也很重要。”   哦。。。。。。   在妙医圣手的调理下,我过了好几天的舒服日子。   等我精神了些,我们才继续赶路。   又走了五六天,骆尘净带我进入了一个繁华的镇子。   从一进入这个镇子开始,骆尘净就开始沉默了,不再与我闲谈养生之道了。   我估计我们十有八九已经快到达目的地了。   马车在喧嚣的大街上行走,走的很慢,我能很清楚的听到外面商贩的喊叫声。   这里人们说话的口音与安宁和七丰都不一样,我仔细的听了听,竟然一句都听不懂。   这时我才真实的感觉到,我们已经离家很远很远了。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嘈杂声喧闹声才离我们渐渐远去,周围的街市渐渐安静了下来,而马蹄声却是越来越明显。   又行了有一刻钟,骆尘净将马车停了下来,随即车厢上的帘子被掀开了,骆尘净向我道:“咱们到了。”   扶住他的胳膊,我下了马车,然后开始打量我们停车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很偏僻的地方了,整条街上没看见一个人影,这里的房子修的都很大,很气派,只不过全都门前冷落,我猜测这里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别院居多。   我们停在门前的这家,少了些富贵气,却多了些朴素的味道,青砖小墙,掩映着萧疏的花树。除了幽静,看上去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杜小姐,一切由我来安排,你不用出声就好。”临进门,骆尘净又一次的嘱咐我。   我听话的点了点头。   骆尘净没有叩门,却是弯下腰去,在门轴那弄弄了,伸手一推门,门就开了。   然后,他轻轻的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也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几重院落,只有两幢二层的小楼南北相对。   南楼前面有一大块空地,旁边还放了个旧旧的兵器架,上面还扔了几把生锈的刀剑,看起来应该是练武场。   其余的地方,全都是花,有高如房屋的,也有低如矮草的,有开的正盛的,也有早已枯萎的。这些花,好象都不是凡品,反正我是一株也没见到过。   骆尘净带着我,走过院中小径,径直来到北楼前。   楼看上去也很陈旧了,似乎已经经过了几十年的风雨,屋檐上雕刻的花卉,早已经失掉了原来鲜艳的颜色,而变得有些黯淡了。   骆尘净没有敲门而入,而是停在了门外,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平息心中的某种悸动一般,然后大声说道:“你还在不?”   哗啦啦。。。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一个声音惊喜又焦急的回道:“阿净,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在的,我哪也不去,肯定在的。”   声音不稚嫩,也不苍老,听起来这人年龄应该在二十到四十之间吧。   骆尘净一听这声音,手就开始颤抖,胸膛也开始大辐度的起伏,他攥了攥拳头,强压了情绪,又说道:“我带朋友来了,她得了虚病,你帮她想想办法。”   屋内那人急急回道:“好的,好的。阿净,你怎么不进来?你进来,让我看看你行不?”   骆尘净的拳头攥的死紧死紧的,却道:“你什么时候给她看?她身体不好,越快越好。”   那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焦急问道:“阿净,你这次回来,住多久?你走了这么多年,多住些日子好不好,好不好?”   骆尘净沉默了一会儿,坚决出声:“不。”   那人似乎很怕骆尘净会离开他一样,这次说出来的话都带有乞求的意思了:“一个月,就一个月,好不好?”   骆尘净道:“不。”   “二十天,二十天。”   “不。”   “十五天,就住十天,你已经十年没回来了。”   “不。”   “阿净,阿净,十天。”   “不。”   “阿净,不要这样好不好,五天,你走了十年,连这五天都不给我么?”   “不。”   话语如此无情,如此坚决,这次换屋里那人沉默了,好半晌,他才出声道:“阿净,你还是那么讨厌我,是不是?”   骆尘净微仰着头,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又咬了咬牙:“一晚,就今天一晚,你若不答应,我马上带她走。”   一声轻微的抽泣从屋内传来,看来屋里那人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他略带着鼻音说道:“好,一晚就一晚。你的朋友这么安静,是个女孩子么?”   我知道我再不说话有失礼之嫌,可骆尘净已经嘱咐过我,不让我开口了,我只好闭了嘴,在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骆尘净冷冷道:“是又怎样?”   屋内那人似乎流了许多泪,说话已经听不出悲喜来了,声音里鼻音已经很重了:“真是女的吗?我,我不问,我不问,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带她去南楼吧,安顿好了她,就来陪陪我,好不好?”   骆尘净没有回答他,只是转了身,示意我跟他走。   我转身间,看见他眼中有晶莹的水光在闪动。   他眨了眨眼,将那丝水光留在了眼中,然后默然无声的带着我踏着厚厚的不知存积了多久的落叶,来到了南楼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疏忽,这一章差点弄丢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糊里糊涂~ ☆、第 21 章   按院子里草木落叶那无人管理的程度,这楼里应该也是尘土飞扬。可这一次我却是想错了,当骆尘净推开南楼的门的时候,既没有满地落灰,也没有尘土飞扬,里面却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就象有人住在里面一样。   残冬那惨淡的阳光洒下天空,落在这有些荒芜有些空旷的院子里,也落在了静静伫立在门口的骆尘净身上,为这院子,还有门前这人,添了几许落寞,几许静幽。   骆尘净缓缓的伸出右手,轻轻扶在门框,他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他轻轻的抚摸着那不知什么木料的黑色门框,似乎在回忆往昔的时光。   我站在他的身后,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我可以肯定,他的神情,必定是复杂的很。   我无意打扰他深陷的往事,只好静静的站在他身后,默不出声。   过了好久好久,我腿都站得有些酸了,骆尘净才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记起了我的存在,他转回身,不好意思的向我说道:“杜小姐,今晚你就在这里歇息吧。站这么久,累了吧,你先坐下休息会儿,我来收拾一下。”   我轻轻道:“无妨,这里很干净,不收拾也没事。”边说,边随他进了屋。   屋子里东西不多,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一把紫陶茶壶,茶壶旁边有两个杯子。靠东墙有一张木床,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还放着一套白色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上还搭了一件白色的袍子。   这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这里似乎有人在住。   我看到这一切了,骆尘净当然也看到了,他一向温和的眼睛,此时却是含着悲喜交加。   他走到床前,将那件白色袍子轻轻拿了起来,然后轻轻的在那衣服上摩蹭了几下,人又陷入了沉思状态,显而易见,这件衣服又将他带到以前的岁月里了。   我实在是站不住了,略走几步,想要坐到椅子上去。   虽然我的脚步轻浅,可还是打扰到了他,他两手一卷就将那衣服卷成了一团,然后打开衣柜的门胡乱塞了进去,不过他的手并没有缩回来,而是还在衣柜里,似乎在翻腾什么。   不一会儿,他就从衣柜中捧出了一床崭新的被褥,也是白色的。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薰笼,被子总也没用了,肯定有些潮的。”骆尘净将被褥放在床上,匆匆的走了出去。   屋子里没有生火,自然是清冷清冷的,不过我累的厉害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趴在桌子上,就闭上了眼睛。   管他这屋子有什么故事呢,管他骆尘净有什么往事呢,都没有眼前的疲累来的要紧了,我还是先顾自己的命吧。   我就这样在桌子上趴着睡了过去,还睡的很香,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骆尘净把我叫醒的。   屋里已经点上了蜡烛,显然天已经黑了。   我没睡醒,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早已是在床上,鞋子早就脱掉了,被子也盖的很严。   “杜小姐,先吃点饭再睡吧,已经很晚了呢。”骆尘净把食盘放到桌子上。   “好。”我起身下床。   “先来洗脸。”   “嗯。”   洗完脸,骆尘净又递过漱口水。   我又漱了漱口,这才坐到桌前吃饭。   一碗粥,两碟青菜,还有一条鱼,一副碗筷。   “你不一起吃么?”我疑惑的问道。   “我吃过了,你吃吧。”   哦,我拿起碗筷,独自用餐。   粥仍是带着药材味的,吃起来绵软的很,入口即化。   那两盘小菜也是费了心思的,里面有着药材的清香味,但一点也没有药材的苦味。   我吃饭的时候,骆尘净一直站在衣柜旁边,望着衣柜发呆。   他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时而怨怒,时而忧愁。   我一直以为温文尔雅的骆师爷脸上永远是带着温和的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也有太多的情感,只不过,他的情感一直被他压在了心底,只有在这个盛载了他太多过往的地方才表现出来。   无意去探究别人的世界,我安静的吃着我的饭。   吃罢饭,骆尘净就过来将盘碗端走了,没多久他就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个小香炉。   “你已经睡了小半天,怕晚上要走困。我点些安神香,你也会睡得舒服些。”香炉中青烟袅袅,安神香显然已是点燃的了。   我点点头:“好。”   骆尘净将香炉放在桌子上,又道:“你若是冷了,就来薰笼上睡,茶壶里我新沏了水,也放在薰笼边上,你随渴随喝。”   “嗯,你在哪睡?我隔壁么?”这楼里好象人不多,若我一个人住这幢楼,还真有点考验我的胆量。   骆尘净稍微迟疑了一下才答道:“不,我今天在北楼睡。你不用害怕,这里很安全的。你休息吧,过来把门闩上。”   “好。”   骆尘净转身往外走,我跟在他后面去闩门。   走到门口,骆尘净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却向我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杜小姐,晚安。”   咦,今晚这么多礼?   我也向他道了声:“晚安。”   然后关上了门。   熄了灯,上了床,我又要准备睡觉。   以前没病的时候,我的休息时间一向很规律,白天没贪过睡,晚上也没失过眠,而现在生了病,尤其是这种极缠人的病,我的起居一下子就被打乱了。常常大白天就觉得累,然后必须要睡觉,而好些个夜晚,却难受的睡不了觉,只能迷糊到天亮。   今天白天睡了半天,晚上果然如骆尘净说的一样走了困,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停的胡思乱想。   想屋里那个奇怪的人,为什么只喊骆尘净进去,自己却不出来呢?   他的声音激动又乞求,对骆尘净百般迁就,又是为了什么?   骆尘净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为什么对着这个人,却又是如此失态呢?   还有这个院子,花草看似枯败,实则株株不同凡花,这院子里的人,肯定极为了不起,不然也弄不了这么多不常见的花来。   屋里那个人,已经答应了要给我看病,到现在了也没动静,而骆尘净又说明天要走,那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看呢?   还有我这烦人的高烧,也不知要烧到什么时候,不晓得这个高人能不能为我去了这病或为我指点一下迷津。。。。。。   我思来想去,脑子中乱成一团,越想越没个头绪,最后在这繁乱不堪中渐渐有了睡意。   似乎是刚迷糊了一会儿,只听得外面“啪”的一声,传来一个很大的声响。   那声音离得不远,似乎是从隔壁房间发出来的。   这幢楼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住,为什么隔壁的门会响?   莫不是骆尘净来拿东西么?   我支起身子,轻轻叫道:“骆先生,是你么?”   呜呜呜。。。外面不知何时起了很大的风,刮过树梢时声音响的吓人,回答我的,没有骆尘净的声音,却只有这哭泣般的风声。   “骆先生?”我又喊了一声,待了片刻,仍是无人应答。   我翻身下了床,披上件衣服,来到门前打开了门,我故意把门在墙上磕的咣咣做响,也好给自己壮壮胆。   甫一开门,一阵冷风就呼的一下灌了进来,冻的我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向隔壁的门看了过去。   北楼只有一个门口,而南楼却有两个,我住的是西边那个房间,现在我张望的,是东边的房门口。   东边的房间里果然有人,因为我看见从那半开的门中射出了一片昏黄的烛光。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我压重了脚步,踢踏踢踏的走了过去,还没到门口,又喊了一句:“骆先生,是你在屋里吗?”   透过破旧的窗纸,一个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大,屋内也传来了脚步声,骆尘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是我,杜小姐,有事么?”   我走到门口,还未进门,骆尘净也来到了门口,他站在门槛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堵住了进去的路。   虽然他是背对着光站在我面前,可我仍是看出,他似乎刚刚哭过,眼眶肿的厉害,都快成了两个小馒头了,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仍然残留着一丝泪光。   知道这里似乎是他的伤心地,我无意挑人伤疤,轻轻道:“没什么事,只是听见这屋的门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一个大男人背着人哭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吧,我立刻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我从他的胳膊下却扫到了那屋子里的一点情况。   这间屋子里灰尘很厚,地上很明显的留下了骆尘净的脚印。房间里的摆设和我住的那屋一样,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   床上蛛网沾着尘土,都已经成缕的垂下来了。   桌椅上也满是厚厚的灰尘,桌上的茶壶已经被灰尘淹没的快看不出形状来了。   而在这惊鸿一瞥中,有一件东西却是吸引了我大部分的目光。   桌子上,放了一件黄到发黑的东西,似乎是个布做的玩偶,只不过我的目光落下太快,房间里灯光又太暗,我没有看出来是什么。   “外面太冷,你快回去睡吧,小心又着了凉。我这就锁门走了,你安心睡吧。”骆尘净出得门来,真就把房门给带上了。   我指指里面:“你忘了熄掉蜡烛了。”   骆尘净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这就去熄,你去睡吧。”   既然他不愿让我看见,那我就不看的好,我向他微微点了点头,拨腿走人了。   关好门,上了床,果然听见隔壁稀里哗啦一阵锁门声,然后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向北而去。    ☆、第 22 章   骆尘净走了,院子里越发寂静的瘆人,我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   我本以为我会听一夜风声呢,可没想到,只过了大概有两刻钟,我就已经困的不行了。   直到看到桌子上那微微的一点红光,才明白过来是安神香发挥了作用。   于是我阖上眼,很快的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慢慢从极深的睡眠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耳边有人在说话,我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我房间里,可眼皮却重逾千金,任我怎么使劲,都睁不开哪怕一点点的缝。   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我连勾勾手指头都办不到。   我正在在努力支配自己的身体,却听得耳边有人说道:“这是鬼门十三针,这针扎上,她就不会再发烧了。”   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道:“这么有用?”是骆尘净的声音。   那人又道:“当然了,鬼门十三针就是专门治鬼怪虚病的,阿净,你想学不?你多住几日,我教你。我把这套针法改进了,现在几乎所有的虚病都能镇了。”   骆尘净哼了一声,冷冷道:“不学,我又不追求十全十美,学它做什么?”   那人叹了叹气,幽幽道:“阿净,咱们好好谈谈行么,你不要总是这样说话,这都不象你了。”   “别说话了,你注意点手下,差点就碰着针了。”骆尘净的口气相当的不善。   那人惊道:“阿净,你这么紧张她,不是真喜欢上这女孩子了吧?她寒毒太盛,到时候连生孩子都困难!”   一听了那人的话,骆尘净象只被点燃的炮竹一样,立刻就炸了开来,激烈反击道:“喜欢?我拿什么去喜欢她?拿我这个肮脏的身体吗?人家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大家闺秀,我有资格去喜欢吗?”   “阿净,你在瞎说什么?你怎么就肮脏了?你是最干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你懂不懂,懂不懂?我不许你瞎说!”   “我是干净的?你才是瞪着眼睛说瞎话吧?拜你所赐,这个身体,从血到肉,从头发到指甲,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想一刀下去,摆脱了这个肮脏的身体,若不是想到了安安,我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哈哈,你还在说我干净,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骆尘净的笑声充满着嘲笑,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的尖利,分外的高亢。   那人似乎被骆尘净这几近疯狂的话语吓到了,好半天,他才寂寂出声:“阿净,你不要生气,咱们好好给她看病吧。你若喜欢她,就去喜欢。我拼了这几十年的医术,肯定会治好她的,到时候你们想生几就生几个。你若是不想见我,就把你的孩子送来一个,我好好的养着他,还把这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他,好不好?”   “你别做梦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都不会有孩子的!你让我拖着这个肮脏的身体去玷污谁家姑娘?我配不上她,我谁也配不上!”骆尘净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人道:“阿净,你不要总是这么糟蹋自己,你自己说说,你的文韬武略,哪样不是最顶尖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别人配不上你,哪会是你配不上别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这姑娘了。你不要生气,我帮你给她治病,好不好?温养几年,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   骆尘净一口拦住了那人的话,恨恨道:“到时候又来一个安安,是不是?”   那人被骆尘净噎的登时把嘴里的话咽回去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骆尘净那粗重的呼吸,分外的明显。   过了好久,那人才道:“阿净,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不要提安安。”   “我原谅你?那么谁来原谅安安?!你当初可曾原谅过安安?”骆尘净低低的吼叫着,似乎一只濒死的困兽一样,声音带着太多的不甘与怨恨。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理亏,低低道:“阿净,求求你了,不要提安安,这么多年,我心里也不好过的。”   骆尘净低声冷笑,声音仍是无情尖刻:“你也不好过么?我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呢,不会动,不会跳。你谁都可以不要,只抱着你那个十公子的名声就行了。十公子,十全十美的十公子,你名动江湖,你名垂青史,哈哈,那又怎么样?背地里,你这位十全十美的十公子,不过是个狠毒的刽子手罢了!”   “够了,阿净,我已经忏悔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么?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那人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他似乎被骆尘净的讽刺激怒了。   骆尘净的狂笑戛然而止,他冷冷道:“安安,你要是把安安还给我,我立刻就原谅你!”   “阿净,你还是不原谅是不是?你明知道那不可能。。。”那人象被人抽去筋一样,声音又变得颓然又软弱。   “怎么?没底气了?当年我那样的跪着求你,要你放过安安,你放过了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晚了,你什么时候把安安还给我,我什么时候原谅你,我永远见不到安安,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骆尘净的声音掷地有声,坚决又愤怒。   那人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乞求与不安:“阿净,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不和你吵,你先送我回去吧,一会儿你再回来收针。”   骆尘净没有出声,我只听得一阵衣服摩擦的簌簌声,然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走出了房间。   奇怪,两个人出去,怎么会只有一串脚步声响呢?   而且骆尘净的脚步一向轻浅,今天怎么又如何沉重呢?   我思忖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人定是行动不便,骆尘净将他抱走的。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我们来的时候,他那么想见骆尘净,却没有亲自迎出来呢。   可惜我的身体不听使唤,要不然就能看见这个在骆尘净面前卑微到没有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了。   十全十美十公子,一个人若能称得上十全十美,那该是如何风华绝代、惊才绝艳的人物呢?   只是不知道,他和骆尘净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这意思,他们俩人之间,似乎恩怨重重。   那个安安,不知又是什么人,对骆尘净来说他是这么的重要,重要到不惜怨恨那人这么多年。   是亲人么?是朋友么?抑或是他倾注了爱情的女孩?   他们给出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我推测不出来。   我正胡思乱想间,外面脚步声响起,骆尘净的脚步这次轻了许多。   他关好房门,没有来到我的床前,而是在桌子前停住了脚步。   屋子里一点声息也没有,不知他在桌前做什么。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抽泣声渐渐响起。   骆尘净哭了!   哭声呜呜咽咽,似寒夜萧声那般凄绝,让人听了不由得悲伤心碎。   “安安,安安。。。。。。”骆尘净低低的不断的喊着这个名字,声音里透着哀伤和绝望。   足足抽泣了有一刻钟,骆尘净的声音才渐渐弱了下去。   他抽了抽鼻子,脚步移动,然后我听到了水盆那边有了水响,他似乎是在洗脸。   待洗完了,他的脚步声又来到了床前,然后他那冰凉的还带着一丝水气的手就落在了我的额头上,应该是在摸我是否还在发烧吧?   摸完了额头,他的手并没有缩回去,而是又绕到了我的下巴那里,我正奇怪他想做什么呢,他的手却攸的一下离开了,然后我觉得承浆穴那里有个东西随着他的手抽走了。   鬼门十三针!针灸!   骆尘净抽走的是给我抽灸用的针。   以前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这种针法的介绍,虽然名义上是针法,但实际上它更倾向于法术,是专治邪病的。   这套针法口诀并不长,但操作并不简单,由于是和鬼怪打交道,施针的人很容易就惹来麻烦、背上因果,因此学习这种针法的人不多,而给人治病的更少。   据说精通此术的人,除非是至亲至近的人,否则是不轻易给别人看病的。   这次那人却给我动用了这种针法,可见他对骆尘净的用心之深。   而我这个人情,欠的也不可谓不大了。   骆尘净的手在我的身上连动了好几个地方,我估计着他拨针的位置,似乎有少商、隐白、大陵等穴,不过我暗中数了数,似乎我身上只扎了四针,根本就不是十三针。   看来,那位十公子是手下留情了,据我不深的了解,这十三针要是全下去了,估计附在我身上的“仙家”,就应该死翘翘了,一点转还的余地也没有了。   我也并没有将“仙家”赶尽杀绝的意思,若我的“仙家”真是那只金毛大狐狸的话,真是让他一命呜呼了,我会觉得太过可惜了——它是那么的有灵性!   针收完了,骆尘净将被子轻轻盖在我身上,还在颈窝处,帮我掩结实了,然后他噗的一声吹熄了灯,慢慢的退了出去。   直到门扇声响,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临睡觉我闩门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这个问题我并没有想太久,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我很快就又陷入了沉睡。    ☆、第 23 章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忽然没有任何理由的就醒了过来。   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惊悸般的感觉,虽然桌子上的安神香仍在点燃着,可我仍是从沉睡中醒了过来,而且,不是那种半梦半醒,而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醒了过来。   我没顾得起身,赶紧张开眼睛四处的打量着这个房间。   今晚没有月亮,屋子里没有点着灯烛,房间里应该漆黑一片才是,可不知为什么,我看屋子里的东西摆设却看的很清楚。   屋子里,没有多东西,也没有少东西,桌子仍是桌子,椅子也仍是椅子。   我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个遍,可仍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将我从沉睡中唤醒。   可我坚信,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了,身体不会骗人,一旦有某种危险或不同寻常的事情要发生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一般情况下会做出预警,只不过,这种预警有的人感觉明显,有的人感觉不明显罢了。   由于以前长期离群索居,我的身体肯定要是比别人敏感的。   正在我盯着房间里的每样东西仔细看的时候,我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寂静无声的慢慢打开了。   象是被人轻轻推开的,也象是被微风轻轻吹开的。   一股冷浸浸的风随着房门的慢慢打开,慢悠悠的向我的床榻吹了过来,吹得我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这风很冷,带着一股阴霉的味道,象冰冷的蛇一样,将我慢慢包围了,然后一点点渗入我的身体,冰凉所到之处,身体就象被水银灌透一样,沉重如山。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这重压,可无论我如何着急,如何努力,都无法动弹哪怕一点点。   身体被压的厉害,我的呼吸也艰难了起来,胸口憋的难受,心跳也快了起来,我猛力挣扎,想要使劲喊一嗓子,喊破胸口的憋闷,可对着自己无法指挥的身体,我又一次无能为力了。   一片淡淡的深蓝色光芒不知何时从门口射进了屋子,外面没有月光,即使是月光,也应该是银白色的,不应该是这种颜色。   这奇怪的光是从哪里来的?   我睁大眼睛向门外张望,没有看到外面有任何发光的东西,事实上,不光是没有发光的东西,一出了这房门,外面可以用漆黑如墨来形容。   房间门槛似乎就是一个界限,门槛里,门槛外,一明,一暗,似乎就象两个世界一般,而且是绝对鲜明的世界。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我的呼吸都不由的慢了下来,额头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几滴冷汗。   见鬼了?   我这情形,算不算是鬼压床?   就是不知道,压我的是什么鬼。   我有些惊恐的盯着门口,那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生怕从漆黑的夜色猛的窜出一只厉鬼来。   我虽自认没做过亏心事,可到了此时此地,若说不怕,那纯属骗人了。   外面似乎起了很大的雾,那浓重的雾被猛烈的夜风不断的灌进屋里,没有一会儿功夫,屋子里已经有些雾气沼沼了。   而那雾,如炭如墨,却是黑的化不开,一团团的聚在一起,偶然被风吹到我身上,都让我感觉阴冷入骨。   关门,我要去关门!   我带着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拼命的挣扎,拼命的折腾,我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到小手指,妄图能为自己拼来了一丝力气,可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不能做什么,我只能惊慌的看着门外,猜测着这畅通无阻的房间里会进来什么东西,是白衣女鬼,还是吃人妖怪?   孔夫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也很想不语,可照现在这种情况看来,不语好象不行了,这情形,绝对已经超出了我的理智认知。   等了一会儿,门一如既往的大开着,浓雾也一如既往的往门内灌,我的心却是平静了下来,我这小半生,没有做过不可对人言的伤天害理的事,怕什么?   若我今晚真是小命难保,那这官司不管是打到天庭还是地府,我都稳定的赢,有何可惧?   我不语怪,我只凭我的浩然正气!   刚做好了心理建设,我一转眼间,感觉眼角多了一些东西,连忙定睛看去,那颗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猛的又提溜了起来。   不知何时,空旷黑暗的门口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孩子。   那是个男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样子,眉目十分的清秀漂亮,下面穿了条白绸的小裤子,上面却是一幅大红的肚兜,头上扎了两个小小的朝天辫,右手挟了只黄扑扑的布娃娃。   这么可爱的孩子,任谁看了都会不由的心生欢喜,我虽然知道事情不对劲,却仍是将提防害怕之心去了几分,专注的看着这个孩子。   他扶着门框,小心翼翼的抬起小短腿迈过了门槛,那谨慎仔细的样子,似乎是怕摔了跟头。小心的进了门,他来到了桌子前,将抱的那黄扑扑的东西放到了桌上,这时我才看清,那东西应该是只用黄布缝的骆驼。那骆驼缝的很粗糙拙劣,只能大致的看出四条细细的腿还有两个鼓鼓的驼峰。   那男孩子放完了骆驼,开始爬椅子,他的动作并不简洁明快,那白胖胖的小胳膊并没有多大的力气,看上去缓慢又笨拙,不过小家伙偏偏又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憨态可拘,让人喜欢的很。   努力呀努力,象只笨笨的小蜗牛一样,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爬上了那只高高的椅子,然后他满意的吐了口气,又伸出小胖手摸起了手壶,笨手笨脚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倒完后,用两只小手捧了茶杯,咕咚咕咚的把一杯茶就喝光了,大概是解了渴了,小家伙满意的打了个水嗝,用小手还摸了摸肚子。   他坐了一小会儿,小脑袋就开始望地上看,似乎是要下来,可上去不容易,下去更不容易,小家伙的腿太短,总也够不着踩着上来的那根木头,一个没坐好,咣当一下就从那椅子上摔下去了。   我心里一紧,就想跑过去把这孩子抱起来,可惜我着急也是白着急,我的身体似乎被定在了床上,我动弹不了。   无奈,我只能看着那孩子干着急,却是一点力也出不上。   那孩子却也没哭,只是仍坐在地上,用手揉着小屁股,似乎是摔痛了。   过了好半天,小家伙才又重新站了起来,伸手又把那黄乎乎的骆驼抱在了怀里,却是转了身,向床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这个家伙想干什么,但看那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或害人之心。   我想很和蔼可亲的和他打招呼,可惜身不由己,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来到了我的面前。   “玩骆骆。。。”小家伙将那只布骆驼放到我旁边,用天真而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屋子里光线虽不明,可这一离近了,我仍是看清了他的模样,待看清之后,我不由的大吃了一惊。   那细长的丹凤眼,薄厚适中的唇,白净净的脸庞。。。怎么长得那么象骆尘净啊?   这孩子,若不是骆尘净的儿子,就只能是小时候的骆尘净了。   实在是,一模一样。   “骆骆,骆骆。。。”小家伙见我不动,又将那布骆驼往我身边推了推,两只水灵灵的小眼睛亮若天上星辰,清如水中石子。   我肯定是不忍拂了他的意的,可惜又动不了半分毫,只好用眼睛盯着小家伙,示意他我玩不了。   他见我不去拿那只布骆驼,眼中的光亮黯了下去,却又换上了一副小心讨好的样子,软软道:“骆骆。。。”   我知道是“骆骆”,可我动不了啊。   我努力的给小家伙使眼色,可惜他没有弄懂我的意思,见我不理他,小嘴一咧就哭开了,哭的这个伤心啊,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虽没有怎么接触过孩子,可让如此可爱的孩子哭成这样,我却是绝对不忍心的。   可惜任我把眼睛眨的生疼,小家伙仍是不管不顾的哭自己的,似乎被我这无动于衷的样子委屈住了,他抱起那只布骆驼,哭着就跑了。   哎。。。。。。   我想要喊住他,去追他,可。。。。。。   那小家伙哭着跑出去了,虽然跑的仍是不快,但仍是很迅速的跑出了房间,他刚一跑出去,我身上的那种重压忽的一下就消失了。   我没有细想什么,只是极快的掀开被子,赶紧向着那跑出屋的小家伙追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小家伙早已是踪影不见。   “小家伙,小家伙?”我轻轻的喊了几声,在门口附近多走动了几步。   回答我的,没有那软软糯糯的“骆骆”,只有风声。   风呼啸着从树梢房檐滚滚而过,发出尖锐凄厉的声音,如鬼哭狼嚎一样。   在这寒冷的夜风,我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   如此严冬,那孩子还穿的肚兜夏裤。   我,平生第一次见了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事情,明天更两章,这个给保证~ ☆、第 24 章   清晨醒来之后,觉得身疲力竭,似乎跑了很远的路,背负过很重的东西一般。我没有直接起床,而是在床上躺了好久,用混沌不堪的脑子想了半天,才想起昨晚梦到了幼时的骆尘净,那个笨笨的、又招人疼的憨宝宝。   想不到呀想不到,现在看起来如此聪明圆滑的骆尘净,当年竟然是一个爱哭的笨小鬼,真是让人莞尔。不过人家也不知怎么长的,从小时候长的就俊,那小模样,活脱脱是菩萨旁边的善财童子。   我还正琢磨回味呢,只听得门外传来骆尘净的声音:“杜小姐,起了么?”   我连忙坐起身:“马上就起。”   骆尘净道:“嗯,吃完饭咱们就早早走吧。”   这么着急走?   忽然想起昨晚听到的他和十公子的对话,在这个伤心之地,他不愿多留也是理所当然。   “嗯,好的。”我一边答应,一边起身下床。   叠好被褥开了门,骆尘净送来了热水,我梳洗打扮的时候,他已经将早饭端了过来。   我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而骆尘净明显在走神,拿起被褥往柜子里塞,也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呆呆的兀自伫立。   原本我还想告诉他昨夜我梦见他小时候的事来着,可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将这话压下去了,没再提起。   静静的吃罢早餐,骆尘净一边收拾碗碟,一边说道:“你略收拾下,咱们这就走。”   我点头。   我本就没带多少东西来,自然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跟随骆尘净一前一后出了南楼,走过东边房间的时候,我不由的又想起了昨晚那个孩子,还有他抱在怀中的那个黄色“骆骆”。   昨晚,是梦还是真的遇了鬼,我到现在并不太确定,我只记得我追着那孩子出了门,然后再有记忆就是清晨醒来的时候了。   追到那个孩子没有,我不知道,怎么从外面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门窗关的严严的,茶壶是放在薰笼边上的,而不是放在桌子上。这么想来应该是做了个鬼梦。   但昨晚那个孩子怀里抱的东西,分明是只黄色的骆驼,若我没猜错的话,临睡前骆尘净在东边房间里摆弄的,就应该是那个东西吧。可那个东西我只是瞥了一眼,并没看清它是什么,可我却很坚持的相信,那肯定是一只黄色的骆驼,一如梦中那孩子抱的一样。照这样看,我似乎又不象是在做梦。   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骆尘净送完餐具喊我上路,我这才摇摇头将这事放下了。   “你去门口等我,我去赶车。”骆尘净向我说道,示意我去门口。   我点点头,拨腿就要向门口走,这时,十公子的声音从北楼里传来了出:“阿净,你真的要走么?”声音里,仍是乞求多过疑问。   骆尘净略略停住了脚步,平静的回道:“昨晚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么,你还提起来做什么?”   十公子沉默了一下,低低道:“你有事做,我懂,我懂,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骆尘净自嘲的笑了笑:“你觉得呢?”   十公子叹了口气,似乎很是失落:“阿净。。。。。。”   骆尘净打断了他的话,静静道:“我还要带杜小姐去看病,有事以后再说吧。”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都走了,我还留这做什么?   我也悄悄的离开了这个静的吓人的庭院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十公子。   我不知道骆尘净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这里的,我只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头也没回,腰板挺的很直,除了挥鞭赶马,半天都直直的坐在前面,似乎庙里的泥塑木偶一般。   我也曾想过要安慰他几句,可我并不知道他与那十公子有何前因,有何纠缠,有何瓜葛,这劝,也实在是无从劝起。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上路了。   我也曾想问问他现在我们去哪,是回家,还是十公子给了他指引去别处找名医,或是怎么样的。可看他那魂游天外的样子,我识趣的闭上了嘴。   我早就知道骆尘净是个有过去的人,他眼中的那悲哀不管他藏多深,却终是抹也抹不掉,他那温和微笑下的淡淡疏离,早就将他的孤寂与推拒表露无疑。   前些天在客栈的时候,我还曾想过要嫁他,可经过昨晚偷听来的那一席谈话,我现在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并非我出尔反尔,而是我已经知道,和他在一起,这一生似乎都不会轻松的起来。   他有太过沉重的过往,太过沉重的悲伤,太过沉重的隐情,而我已经过惯了闲坐看花落的平淡日子,最容不得就是麻烦与重压。   我只想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平平淡淡的将这一生走完。   如负重壳般的骆尘净,我消受不起。   何况,他曾亲自说过,他不会成亲,不会生子,既然他已经这么肯定了,我却不会再去讨那个没趣。   我和他,就这样了吧!   病治好后,好好谢谢他,然后,就照平常朋友走动吧。   我这边想好了,骆尘净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   默默走了一天的路,他仍没有半分从思绪中醒过来的意思,我琢磨了一下,开口道:“骆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回家么?”   连问了三声,骆尘净才如梦惊醒般答道:“去北丘。”   “北丘?”这个地方,我没听说过啊。   骆尘净道:“你不用管,跟我走就行了,我知道在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那位先生指引的咱们么?他怎么说?”   “他起了卦,就告诉我你的贵人在北丘。清明节晚上,你去北丘,自然会有奇遇。”   “起卦?怎么起的?”以前没算过卦,我还真不知道这卦是怎么算的,只看见书上说有抽观音签的,还有文王八卦。   骆尘净道:“他精通各种术数,这次帮你起的梅花数。”   “梅花术是怎么起的?骆先生会么?”   “我对这方面可不精通。梅花术说简单也简单,生辰八字一律不问,一般是拿当时发生的情景入卦的。他昨天就是以咱们到达的年月日为上卦,年月日时为下卦,合成一卦,然后再根据体用生克的变化,就能卜出结果了。若再想推算的仔细些,那入卦的东西就多,术法就复杂的很了。”   听他说来,似乎很有趣,我追问道:“按情景入卦?这倒没听过。”   骆尘净解释给我听:“梅花术入门很简单的,就你刚才这句话,就可以按字数来入卦。前五个字为上卦,后五个字为下卦,这就是一卦了。刚才有个小树枝落在了车顶上,这也可以入卦,那边两只喜鹊在打架,这也可以入卦卜吉凶。”   “这,这也行?”这么点点小事就能入卦,这卦能准么?我有些怀疑。   骆尘净却道:“当然行了。那树枝早不落晚不落,偏偏咱们走到那里它才落,它肯定就与咱们息息相关了。那两只喜鹊早不打晚不打,咱们走到这里就看见它们打架了,这种巧合本身就是一种契机了。”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而这卜测之术,当真也是神秘莫测。而这精通各种术数的十公子,又该是如何聪明绝顶的人物?   我怀着崇拜的心情,就卜测方面向骆尘净提了好些的问题,骆尘净在侃侃而谈中,也就渐渐忘却了从十公子家里带出来的沉默与伤怀。   北丘是个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一直在向北走。   这次赶路很急,骆尘净说再过几日就是到清明节了,我们必须加快赶路的速度,不然在清明节前是赶不到北丘的,而这次要是错过了,我的病不光治不好,可能还要添病。   从十公子家里出来,我就已经不再发烧了,我以为那鬼门十三针把我的病治好了呢,现在听骆尘的意思,似乎我并没有痊愈啊。   “我不发烧了,这病还不是好了么?”我刻意回避了鬼门十三针,在他们扎针的时候,我应该是昏睡的,若我真提出这鬼门十三针来,以骆尘净的聪明,自然就能猜出我已经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那种私密性极强的谈话,我敢肯定骆尘净不愿让别人知道,我也无意揭人伤疤,也只好旁敲侧击着问了。   骆尘净向我解释道:“控制着发烧只是暂时的,若是错过了清明节那贵人,你这病可就不好治了。”   哦,原来这和他扎我虎口一样,只治了治标,没治得了本啊。   风餐露宿,一路疾行,在颠簸了六天之后,我们终于在清明节的前夕,来到了骆尘净口中的北丘。   看着那巍峨耸立的高山,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骆尘净:北丘不是丘,怎么是山啊?这个山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贵人呢?    ☆、第 25 章   骆尘净没有带我进山,而是在山下转了半天,找了个村里人家投宿。   “赶了这么多天路,累坏了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再去找贵人。”骆尘净对我的细心照顾一如从前,并没有因为他心情黯淡而少一分。   “好。”就是不知道我那贵人是谁,住在山里的,莫不是高深的隐士?或有神通的精怪?   骆尘净没提起,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认识这位“贵人”,不过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是心里有底。   不是盲目的寻找就好,那么大一座山,若凭我们俩个瞎找,估计这贵人十有□要错过了。   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白天又休息了一天,太阳还未落山,骆尘净就带着我进山了。   我们并没有向大山深处走,骆尘净似乎在寻找什么一样,不住的在山脚转来转去。   终于在金乌西坠的时候,骆尘净欢呼了一声:“他果然没说错,就是这里了。”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骆尘净弯着腰,正在抚摸一块石头。   那石头块头不小,足有半个桌面大小,我看来看去,总觉得那灰扑扑的样子和普通石头一样,根本没看出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来。   骆尘净指着那石头上的纹路道:“你看,这象什么字?”   字?我仔细的打量着那块石头上的纹路,在心里对它那模糊的形状进行着左拼右凑:“依稀仿佛似乎是‘北丘’这两个字?”   骆尘净笑道:“正是,这就是北丘的大门了。”   什么?北丘还有大门?这大门就是块没有半人高的石头?   骆尘净站起身又向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向右就走:“你等我,我去找钥匙。”   就这块石头,还用钥匙?   我无法理解这神奇的事情,只好呆在原地不动,省得给骆尘净添乱。   骆尘净向右大约走了百步,停在一棵枯树旁边,他伸出手去,在那干枯的树干里掏了掏,似乎是掏出了什么东西,他攥着那东西向我挥了挥手,又走了回来。   他伸开手掌,我才发现那东西原来是半块晶莹剔透的玉玦。   骆尘净将那玉玦向那块石头上一触,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如同石子投入水面一样,一道闪亮的光幕荡漾开去,我们面前刷啦啦就出现了一个绿草如茵的世界。   我看了看四周,刚才的高山早已不复存在,我们已经站在了草地上。   在山脚下时,天色已经黑了,而这里,虽然没有太阳,但却仍是白天,这当真是让我吃惊的很。   骆尘净环顾四望,向我说道:“这就是北丘。”   怪不得我看过那么多杂书,都没看到过这个地名呢,原来,它竟然是如此神秘的所在。   “骆先生,你好厉害,这种地方你都找的到。”我不由自主的惊叹道。   骆尘净叹了口气:“我哪有这么厉害,还不是他告诉我的?那人虽然人品不好,但学问见识,绝对是天下第一的。”   哦,如此看来,十公子那十全十美的名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这个北丘,当真是漂亮的不象话。   柔柔的青草长得很密,绵软的好象棉毡,整整齐齐的生长开去,绿油油的好象直铺到天边,五彩缤纷的小花夹杂其中,繁乱如天上星辰。   我是最喜欢亲近这花草的,一见到如此美景,不由的雀跃了心情,有些陶醉了。   “杜小姐,你看见那边有个山坡了吗?”骆尘净指着南方一处稍高的地方让我看。   这地方地势起伏不大,那地方稍微高些,我自然就看出来了:“看见了。”   骆尘净道:“你去那个山坡上等着,再有半个时辰吧,那人就应该能来了。我不方便在这,退出去等你。”   “好。”我虽然仍有些懵懂,但仍是听了骆尘净的话,向南方那山坡走去。   走了两步再一回头,骆尘净已经不见了。   我知道他应该是回山里了,暗暗记住了这个方位,然后继续向那个山坡走。   那个山坡离得不远,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一到那山坡上,我的头皮嗡一下就麻了,身上的汗毛刷刷刷的就立了起来。   这个山坡上没有别的,竟然满山遍野全是坟墓。   那些大大小小的坟包,也不知道也多少个,反正我一眼看去,竟然没有看见边。   这坟,至少也得有几千几万座。   晕死,不知道骆尘净让我来这里做什么,欣赏坟墓么?还是说我的贵人是这在地上躺上的某位先辈?   看着这无边无际的大馒头小馒头,我满头郁卒。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神奇的地方,我自然是对十公子的卜测很佩服了,骆尘净说再让我等半个时辰,那我就等好了。   我放眼群墓,心中不由有了些好奇。   这么大型的墓群,如果是在人间,在盗墓战火之下,估计早就应该不复存在了,只不知道这里面葬的都是些什么人。   想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的,我痛快的向那墓群走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嘛。   走的近些了,我这才看出这墓群的分列相当的明显,第一排的墓都很大,而且很庄重素朴。   我来到一座坟前,细细打量间,才发现那坟头竟然是用一种细腻柔和的白玉砌成的,上面纤尘不染,光滑如镜。再看那墓碑,也是用白玉砌成的,上面刻了两行字,还涂了黑漆,我仔细认了又认,终于确定那墓碑上的字,我一个不认识。看那圈圈画画的,似乎是大篆,小篆?我对此并无涉略,蒙也蒙不出来。   第一排的坟墓大概都是这样子,第二排也差不多,只不过坟头稍微小些罢了,我左右转了转,墓碑上的字仍是不认识。   又往后走了几排,坟头之上砌的不再是白玉了,而是换成了白石,但仍有个别的坟头,仍是白玉铺就。   边看边行,又往墓地深处走了很长的距离,坟头上的花样渐多了起来,墓碑上有了雕纹花边,有的墓旁还有了镇墓兽,我又大致看了看墓碑上的文字,比前面墓碑上的文字简约了好多,但仍是写出来和圆圈似的,我大致认认,大概只蒙出一个“小”字。若按此时立碑的习惯,我琢磨着这墓碑上应该写的是:“先**小*之墓”。   又走了近小半里地,我感觉有些疲累了,向一个坟头行了行礼,轻轻道:“这位前辈,小女子实在太累了,借你老人家家门口休息一会儿,勿怪勿怪。”叨念完了,倚着那墓碑坐了下来,好在草长叶厚,坐在地上倒不觉得冷。   都坐在人家家门口了,索性就看看人家墓碑上写的什么吧,还好,这墓碑上的文字我倒认识几个了“先*胡氏美丽之墓”,左边一行小字:子胡瘐立于甲申年六月初七。   哦,原来里面是位姓胡的老太太,他的儿子胡瘐将她老人家埋葬在这里的。   又看了看左右的坟墓,左边的写的简单:胡子悦之墓,友胡风立。   右边的墓很精美,墓碑上的字却也不是很多:爱妻胡月莲之墓,夫胡宗河泣立。   死去的人,立碑的人都姓胡,这里莫不是胡姓家族墓群么?   我正坐在地上瞎琢磨,只听得远处传来悉悉声,似乎是有人踏在青草上。   真有人来了?   十公子之术当真灵验如斯!   我急忙站起身,向那发出声响的地方望去,然后,我和来人齐齐呆住了,我瞪大了眼睛,来人停住了脚步。   我呆住,是因为我看见来的那个并不是人,而是一只半人高的大狐狸。   那狐狸呆住,似乎并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有外人出现。   我们离的远,我看不清那狐狸的具体模样,我只能看见它的狐狸形状,还有那身金灿灿的皮毛。   这,这应该是那只爬过我家墙头的狐狸吧?   它,它怎么跑这来了?   我带着疑问看着它,它稍停了一下脚步后,就径直向我走了过来。   它走的很快,几下跳跃就来到了我面前,然后仰起头颅,火红的眼睛惊奇的盯着我。   它如此有灵性,我知道它应该能听懂我的话,于是我开口道:“那个雪夜,是你吧?”   它很优雅的点了点。   我静静的望着它,缓缓道:“从见过你之后,我就一直高烧不退,我找人看了,说是虚病,是你么?”   它仔仔细细的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眼中有了然。   我还以为它肯定又会点头呢,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它摇头了。   “不是你?”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它,不是它,这有些不太可能吧,从见过它的那夜起,我就生病了,若不是它,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啊。   那狐狸镇定的点了点头,再次确认我的病不是它闹的。   我喃喃道:“你说不是你,可你一走我就病了,这难道只是巧合么?”   那狐狸火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似乎是在恼怒我冤枉了它。   我想它肯定不屑于撒谎,既然说不是它了,那肯定就不是它。   只是若不是它,那又是谁啊?   若论奇遇,我似乎只遇见过它啊。   我在百思不得其解,那只狐狸却四爪一抬,转身就走了。   啊,它走了怎么成啊,若不是它弄的,看它那本事,应该也有办法解吧。   我跟在它后面说道:“你不能这样走啊,就是不是你,也是由你引起来的,我已经烧了好几个月了,再这样下去就要病死了,你帮忙想想办法吧。”   那狐狸本来走的很稳,听我这么一说,它就停住了脚步,我以为这事有得商量呢,却没料到,它猛的一转身,火红的眼睛中刷的一下射出了两道光芒,我眼前猛的一亮,然后又刷的黑了。   最后一个感觉,似乎是我的身体咚的一下砸到了草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了,呵呵,现在还算是上午呢吧~ ☆、第 26 章   感觉我好象在船上一样,高高低低的不断起伏着,只不过这海水似乎是温的,暖的我的胸脯热乎乎的,很是舒服。   我伸出手去拍四周的海水,却拍了一个空。。。然后得出了结论:我不是在海里!   我奋力睁开眼睛,眼中映入一片刺眼的白。   骆尘净熟悉的气息丝丝缕缕传来,带着温暖和他独有的淡淡清香。   原来,我是在他的背上。   “骆先生,放我下来吧,我醒了。”山中行走本就困难,他身体又不强壮,我既然醒了,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让他背着了。   骆尘净弯□,轻轻将我放下:“醒了就好,身体有不对劲的地方么?”   我伸伸胳膊抬抬腿:“一切安好。我记得我晕过去了,你在哪找到我的?”   也不知道那狐狸给我用了什么法术,让我一下子就晕了,看它那凶样,活似要吓死我一般。   骆尘净道:“没事就好,咱们边走边说。我正在外面等你呢,你就忽然掉出来,好象,好象被人扔出来的。”   “嗯,我在里面遇见一只狐狸。。。”我将以前的和刚才的事都和骆尘净说了一遍,末了感慨道:“那位先生的卦不是说我要遇贵人么,你觉得这狐狸是么?”   骆尘净稍微琢磨了一下道:“你莫急,这事肯定还有转机的,那人从出道到现在,还没有一次不灵验的呢。”   我惊叹道:“这么神啊,那他可是相当的了不起。”   骆尘净微微一笑:“他不止会这些,诗词歌赋,医卜星相,奇门遁术,阵法八卦,巫盅医药,甚至农林工商,没有他不精通的。”我看着骆尘净的样子,着实吃了一惊,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在提到这个人时,他没有流露出那种厌恶到极点的表情,反而是有了笑容。看来,这人在他心中,怨恨很深,情意却也不浅。   可见他有点笑模样了,我自然不会去捋他的虎须,惹他再度生气,只是淡淡问道:“全都精通?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啊。”   骆尘净长叹一声,似乎有些感慨:“没办法,老天爷有时候很偏心的,那个人的天赋,实在是好到极点了。就拿奇门遁甲来说,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进不了门看不懂,那人只看了一遍就已经精通了。他从来没拜过师,一切全是自己看书得来的,这人还有一个极让人佩服的地方,他从不看死书,略有疑问,必定推敲,直到他真正精通为止。”   天赋的好坏,是与生俱来的,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天下这么多人,总会有人聪明些,有人愚笨些,有人中庸些,只是那位十公子占了这么好的天赋,实在是让人吃惊,不过略一想想,若不是他有如此好的天赋,也不可能数门精通了。江湖人称他为十全十美,果然是名符其实。   十公子的聪慧固然让人羡慕,不过我更感兴趣的却是骆尘净的态度。   若他单单只对十公子有恨也就罢了,总有一天这恨会有解了的时候,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仅仅是恨,如此的复杂,如此的牵扯,我估计骆尘净这一辈子算是没有清净的时候了。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以前来过北丘么?来到这么神奇的地方,你似乎一点也没意外。”   骆尘净笑道:“这有什么可意外的,你读过屈大夫的《九章》吧?”   我点头:“读过。”   骆尘净道:“《九章》的《哀郢》里有一句‘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是说鸟飞千里,最终会返回自己的老窝,狐狸将死时,头总朝向出生的山头。而这个解释,我却有不敢苟同。皇家祭神,所祭祀的地方有东丘、西丘、南丘、北丘还有中丘,而这五个地方,都是狐族的发源地,也就是狐族的故乡,狐死必首丘,首的那个丘,想来不应该是出生的山头,而应该是这东西南北中的五丘。当他说要让咱们来北丘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这行必定与狐狸有关了。”   解释的很详细,猜测的也很准确,除了惊叹于骆尘净知识的广博,我没有别的感觉了。   “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那只狐狸好象对我并没有善意。”想起那又火红的眼睛,我觉得它肯定是不会帮我的忙了。   骆尘净想想道:“也别怪它没有善意,这北丘是它们狐族的圣地,你一个人类闯进去,它没要了你的命,已经留有余地了。咱们先回七丰再说吧,按他说的,这事情在这里并没有结束呢。”   哦?也就是说我的病还有得治。   心情不由舒展了许多。   睡了半宿好觉,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骆尘净踏上了归家的路。   许是离开十公子家的时间长些了,骆尘净慢慢收去了在十公子那里的刺,又逐渐的恢复成了以前那温文尔雅的样子,行事说话和蔼可亲,脸上又展现出了淡淡笑容。   而我离家这么长时间了,倒还真有些想家了,不知道家中情况是否一切安好,三娘一家还有两个丫头可还平安,还有那满院的桃树应该已经栽下了吧。   虽说病根仍没解决,但我仍是带着欢欣与企盼热切的想回到家中。   十公子的鬼门十三针只扎了四针,只起到了一个“镇”的作用,我的高烧虽然退去,但“仙家”并没有离开我,说不定什么时候,高烧就又回来了,或者病的会更加严重了。   骆尘净说有好些被仙家找上的人,由于没有将病看透,而变得有些疯疯癫癫,整天胡言乱语,中医上把这种病叫做“失心疯”,若是找不到高人与病人身上的仙家勾通好,这人很有可能会疯一辈子。   听了骆尘净的话,我不由的又有些担心了,但愿十公子的卦准,我可不想当疯子。。。   一路之上虽然走的很快,但骆尘净将我照顾的很好。   烧退了,身体自然就健康些了,只是经过好几个月的高烧,我的身体被煎熬的瘦如枯竹了。   每当打尖住店的时候,骆尘净都为我做些药膳,还开了一些温补的药。   对他的关心体贴,我自然是感激不尽。   感激之余,只是暗暗感叹,人无完人,这人性格相貌才学都是顶尖的,只可惜身世似乎太不完满。   风尘仆仆的赶了近二十天的路,我们终于回到了七丰镇。   骆尘净并没有先赶回衙门,而是直接穿过七丰镇,先要将我送回家中。   我知道回到家中之后,人多眼乱,我和骆尘净没有再单独相处的时候了,有什么话还是现在说来的方便。我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骆先生,这些日子,谢谢你了。”   骆尘净似乎没有料到我在此时此地说这句话,不过他仍是极快的答道:“没什么,反正我早晚都要回去趟的,正好顺路。”   “骆先生太谦了,这个谢字,无论如何月西都要说的。月西性子直白,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只知道以后骆先生若有驱使,月西万死不辞。”这话说的也不太过,为了一个萍水相逢只见过一两次的人,就千里奔波,这份情谊,我是无论如何都还不清的。   骆尘净微微一笑:“有杜小姐这句话,什么都值了。这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你现在病中,尽量少忧少思,你的身体太弱,千万要注意保养。我给你开的单子,你要记得按时抓药。”   这人太极推的相当好,只这两三句话,就已经将话题转走了。   我没往下接话,只是心里竟有了一丝不舍。   我们一起过了这么多天,一起走过了这么长的路,他对我又那么的体贴入微,若说我对他没有一丝好感和留恋,那绝对是骗人,而我对他生出不舍之意,也是人之常情。   “骆先生,以后有空,就来秣马玩玩吧,我家种了好多桃树,堪堪入目吧,骆先生哪天有闲情了,就来踏踏青,赏赏花。。。。。。”   将我送回家之后,骆尘净推说离衙日久、公务堆积,未做停留就告辞而去,我看着那银鞍白马如风而去,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一根丝线一样的东西被抽走了。   等我静下心来后,才发现我的家竟然变了个大样子。   墙左墙右,还有屋后,已是栽满了一行行细细的桃树,现在已经是春季了,那些细细的枝条上,竟然长出了嫩嫩的新叶,远远望去,似乎是在树林中笼了一层薄薄的绿纱。桃树之下,桃林之中,还放养了好些毛绒绒,圆滚滚的小鸡小鸭。小鸡用那嫩黄的小嘴在泥里啄着虫草,小鸭扑棱着两个小小的翅膀,在林中跑来跑去。这一切都透着勃勃生机,看上去,让人直觉得原来生命是这般的美好。   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这才迈步进了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没什么实际内容,不过是和骆的告别,写的轻浅了些,明天大家就知道到底是哪位大仙在找月西了,呵呵~ ☆、第 27 章   骆尘净临行之前,我问他我还用做什么,骆尘净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一个字:等。等十公子卦中的转机出现。   我自然对他的话毫无疑义,既然让我等,那我就等好了。   于是我安心的迈步回家,等待那未知的转机。   家还是那个家,看上去仍然如旧,张山仍是大胡子拉茬的,看见我打了一声招呼就拿着农具出去了,三娘仍是笑眯眯的如同个胖弥勒一般,对我嘘寒问暖,小淘淘拿着我给他买的玩偶,又去庄子里显摆去了,两个丫头又是倒茶,又是备小点心,又是帮我准备洗澡水,又是找衣服,忙的我眼花缭乱。   在大家的关怀中,我这一路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不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竟然生出了一股慵懒闲适之意,我微闭上眼睛,这就是“家”的感觉、家的温暖吧?   洗了个热水澡,积压了这么多天的疲劳顿时消却,我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懒懒的在床上赖了一个下午,倒也没有睡觉,拿了本《万法归宗》,倚在床头看了半日。   遇到了如此让人奇怪的虚病,又见识了十公子那能测鬼神的卜算之法,我也对这些奇门之术生出了兴趣,我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几本书,到这里之后又瞎忙,只买了些传奇话本,根本没有涉及过术法。我向三娘打听谁家有这种书,三娘想了好久,说村里以前出过一个算卦先生,就是算的不太准,也不知道他家还有传下来的书不。张山去那家走了一趟,回来就带回来了这本破破烂烂的《万法归宗》。   这是本很有意思的书,又是画符又是请仙的,让我看得眼界大开,惊奇间,对这些法术是否可用产生了疑问,心里不禁有些跃跃欲试,想知道书上这些法术是不是真的。不过想归想,我还是没有真的去尝试,法术博大深奥,我什么都不懂,若冒然去尝试,真闹出个神呀鬼的,能不能再安然将它们送走,我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一边看,一边揣摩这本书里的术法,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虽兴趣有加,但架不住身体不济,费了半日心神,已觉得头昏眼花,只得将书放下。   吃罢晚饭后,我乖乖上床休息了。   这次入眠极快,似乎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可是,虽然身体睡的很深,我的意识却是清醒的,我清醒的知道,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我来到了一座很大很大的宅子里,宅子古朴素雅,院中松柏繁茂高深,太阳光从层层叠叠的叶子中穿透下来,斑驳杂乱。树下,有一对很大很大的鱼缸,缸里种着碧绿的睡莲,睡莲底下,有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有一只缸里,竟然还有一只碧玉般晶莹剔透的小乌龟。   我正在饶有兴趣的打量四周,只见前面有人回过头来道:“走啊,还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咦,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不知道?   可一眨眼间,又恍惚记起,这人似乎一直就在我前面,好象是他带我来这的。   我连忙舍了鱼缸,快步跟了过去。   那人步伐极其优雅,走路的步调都极有韵律,一身金色的衣服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这人是谁?我跟着他做什么?   我想了想,似乎有些记不清。   那人径直进了屋,我也跟着他进去了,进屋之后才发现,好家伙,那屋子里好多的人,我虽然没有挨个去数,但一眼望去,也足足有上百人。   奇怪的是,那房间看起来不大,可这么多人在里面,竟然不挤,还很宽敞。   屋子里的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男的,有女的,有老人,有年轻人,也红颜少女,也有中年男子,有白发婆婆,也有风流少年,有美若天仙的,也有丑如山鬼的。。。最让人注目的,就是主位上坐的那位白发老翁了,他的年岁似乎很大很大了,脸上那褶子一层叠一层,若说他有一千岁那么老,我估计都有人信。   一见我们进去,这些人就刷的一下都站了起来,那个白发老头向前走了几步,迎了上来,向我前面那个金光闪闪的人行礼道:“胡七率杜府仙修见过夜公子。”   那金光闪闪的夜公子也没客气,径自就坐到刚才老头坐的主位上去了,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冷若冰泉的声音道:“都坐吧。”   那些人齐齐道:“谢谢公子。”这才都落了座。   夜公子又说了句:“你过来,站我身边。”   虽然他没看我,我却知道他这话是对我说的,连忙紧走几步,站到了他旁边。   这迎面一照,我这才看清了这位夜公子的相貌。   对他的相貌,我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邪!   不是邪恶,而是一种散发着邪性的妖艳美。   我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他这种惊世之美,只是瞬间在心中想出了几个画面。   若是那采莲少女见了,必会将那鲜嫩的莲蓬失手掉落于水中,对他唱出最美的水乡情歌。   若是那楼头观景的大家闺秀看了他,必定将那柔情的目光化做春雨,缠缠绵绵的包围住他。   若是那挑琴女见了他,必定为他奏出最美的乐声,若是那艳丽舞娘见了他,必定为他舞出最风情的舞蹈。。。。。。   这人那极致精美的相貌,就是为了盅惑女子而生的。   许是我盯着他看的时间有点长了,他眼角上挑,斜斜瞪了我一眼。   这一挑一瞪间,波光潋滟,风韵横生,饶我是如此平淡之人,都不由自主的失了一下心神。   美色固然养眼,可眼看着美人极不耐烦了,我赶紧收回目光,敛心神,平呼吸,静静的站立在他旁边。   他清咳一声,这才道:“我的来意,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是为了杜家这十三小姐杜月西来的。胡七,你可知罪?”   那胡七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叩首:“夜公子明鉴,我们也被逼无奈啊,眼看着上面给的期限就到了,为了不受处罚,我们只好出此下策了。”   夜公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却是呵呵笑出了声:“照你这么说,是公子我多管闲事了?”   胡七一听夜公子的话,脸色大变,然后用脑袋使劲的磕在地上,咣咣咣不停的给夜公子磕头,嘴里慌里慌张道:“胡七不敢,请公子息怒,请公子息怒。。。。。。”   夜公子向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慵慵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轻轻松松道:“息什么怒?公子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么?这么点小事就生气?嗯?”   胡七额头的汗蹭蹭蹭就冒了出来,他叩头如捣蒜,吓的说话都有利索了:“公。。。子,公子。。。大人大量,公子心宽似海,自然不会与胡七这么粗人计较。。。”   夜公子却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的端起了茶杯,然后又开始慢悠悠的品起了茶。   他不说话,就让人揣测不出他的心思,胡七跪在地上,哆嗦的好象打摆子一样。   夜公子看都不看他,轻呷一口茶,慢慢回味一番,啧啧道:“茉莉花茶,虽然俗了些,味道倒还清香。”   胡七连忙讨好道:“胡七不才,这茶叶还有好几斤,今晚一定送到公子府上。”   夜公子却是优雅的摇了摇头:“俗,俗不可耐,好茶是论斤的吗?白白的污了这茶的清香。”说罢放下杯子,却是再也不沾唇了。   胡七讨好不成,越发的战栗惶恐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叩头谢罪。   夜公子轻轻掸了下袍子,眼底没有怜悯也没有同情,语气极为平静:“你们求功心切,那些规矩都忘了吧?修仙可以,可你们谁来告诉我,找顶香人的规矩是什么?”   他越是如此平静无波的说话,底下的人们越是害怕,哗啦啦屋里的人全都跪倒了,口里全称有罪。   夜公子身子往前一倾,声音猛的提高了一大截:“我问你们,杜月西可有婚配?”   全屋的人战战兢兢的跪伏着,无一人出声。   夜公子又问道:“杜月西可曾成亲?”   听了这话,那些跪着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哆嗦了起来。   夜公子扫视了一下跪在下面的人,凌厉的目光如同小刀子一样嗖嗖的扎到他们身上,他哈哈大笑几声,然后却是雷霆之怒霹雳而下:“杜月西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你们竟然上她的身,如此折腾于她?修仙的忌讳是什么?男修上未婚处子之身,这规矩你们也敢破?你们这些被油脂蒙了心的东西,我看你们是活腻了。若不是杜月西找到本公子,上面知道之后,你们的修行怕是要到头了吧!”   夜公子声色俱厉的一番话,说的下面那些人个个冷汗直流,抖若筛糠。   这一番狠话讲完,夜公子一挥袍袖,又靠回到椅背上,如同扫视蚂蚁一样,毫无同情的看向屋中跪着的那群人:“你们告诉本公子,这事该如何善终是好?”    ☆、第 28 章   胡七等人胆战心惊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也不敢接夜公子的话茬。   夜公子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慢慢抚弄着袖口,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颇似一只戏耍老鼠的贼猫。   胡七哆哆嗦嗦道:“公子,这事,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敢否认,可也请公子体谅我们的苦衷。我们保着杜家已经两百多年了,历经了杜家好几代人,把他家保成了个万贯家财,虽说杜家是有这运势,可我们也是暗中帮了不少忙,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年来我们修行早就够了,只等着杜家出个有仙骨的人就可以顶香了,我们等了两百年,终于等来了这杜家的十三小姐。十三小姐仙缘又那么深,我们,我们就有些急功近利了。。。”   夜公子出言打断他:“我也是从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杜月西性子稳重,淡泊名利,人又聪颖,悟性又高,仙缘又重,确实是顶香的极佳人选,跟着她修行,肯定是事半功倍。别说是你们,就是本公子,都想在她堂里挂个名号,沾她点功德。”   胡七磕头道:“胡七愿将堂主之位让于公子,唯公子马首示瞻。”   “蠢材,我说你就信啊。本公子已经不理世事多年,怎会再轻易进这红尘?但你们做的事情太过,我也不能眼睛一闭就过去了。这堂主之位,胡七仍由你担了,不过本公子会派个人来看护杜月西,这人不管你们堂里的事,只管保护杜月西,若你们再做出什么伤人之事,莫怪本公子不讲同族情份。”夜公子的语调虽然平稳,但说出来的话却狠厉绝决,而且他说这话时,那双眼睛竟然吐出了微茫的红光。   胡七连连答应:“多谢公子手下留情,胡七定当不辜负公子的好意,不敢再为难十三小姐了。”   夜公子微眯着眼睛,轻轻拍手道:“这就对了,做事要有分寸,懂规矩,该什么时候做事,就得什么时候做。本公子既然管了这事,肯定就会管到底的,不留给你们腹诽我的机会。天上,我会为你们求个情,谅来也不会过份为难你们。但你们一定要记住了,只有杜月西成亲生子之后,你们才可以附身开堂。早一天,且看本公子怎么消谴你们!”   胡七等人一听夜公子的话,立刻丢了愁苦之相,个个喜笑颜开的向夜公子磕头,口里山呼:“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杜府仙修定不忘公子的大恩大德。”   夜公子斜靠在椅背上,任他们磕破头,连个免礼都没说,坦然的接受着众人的叩拜。   “我再有一语嘱咐你们,你们可记清了,好好修炼,好好保着杜月西,这院子偏了点,你们可小心着照看好了。行了,没你们事了,都下去吧。”夜公子吩咐完,就向胡七他们下了逐客令。   胡七等人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了我和夜公子。   夜公子歪了歪身子,单手支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啧,那姿势,那眼神,那个风情万种。。。。。。   幸好我定力还不错,要不然,估计就被他那勾魂眼光给勾去了。   我本不是那脸薄情多之人,让男人看几眼就脸红心跳羞的不敢抬头了,可夜公子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却着实让人消受不了。若只几眼也就罢了,偏偏他好似要看个天长地久一般,足有一刻钟都没有半分要偏移目光的意思。   明摆着撩拨我,这不是无聊什么?   我可没自作多情的认为他是看上我了,我虽然长得也算漂亮,但绝对不是让人一见倾心、倾国倾城的的美人。   看他刚才的行事就知道,这人是个喜怒无常的主。现在,不定心里想什么坏主意,要作弄我呢。   顶着他那火辣辣的目光,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平静的问道:“我没太明白,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夜公子没有回答我的话,却是慢慢的笑了。   这个笑容,缓缓绽放,如同春风吹过,百花轻轻吐出花蕊一般,美好的让人不敢逼视。   我从他那离我越来越近的眸子中,看见了发呆的自己。   我一晃脑袋,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夜公子虽然俊美无俦,可惜我的那颗正常的心早在七岁那年,已经随着娘亲进了坟墓。纵使潘宋再世,怕也无法让我对着陌生的男人生出什么情怀来。   只这短短的一呼吸间,夜公子不知怎的竟然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他那张蛊惑人心的脸早已放大在了我眼中。   “杜月西,我好看吗?”他的声音与刚才训胡七他们的时候完全不同,充满了魅惑与引诱。   我往后稍微退了步,拉大与他的距离,然后点了点头:“风华绝代。”   他紧追我一步,我步子小,他步子大,这一步迈出,几乎都快要贴住我了,他唇角勾着笑,眼睛里春光灿烂:“那你喜欢我么?”   我这次不退了,而是极坦荡的与他对视:“美丽的事物,通常并不会带来美丽的结局。”   夜公子眼中闪过惊奇的光,似乎并不相信我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说出如此理智的话来。   他又开始不停的打量我了,而这次的打量,是严肃的,是不带任何戏弄的。   我挺了腰身,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   我的心思一向很浅,很直白,和这种阴阳不定的人相处,实在是费脑子。   我还没想明白呢,夜公子忽然“哈哈哈”的狂笑了起来,一边笑,那手就摸到了我的头上,然后那只大手在我的头上这一阵扑棱。   扑棱来,扑棱去,扑棱来,扑棱去。。。   “杜月西,你这人太有意思了,哈哈哈,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这是个与众不同的,果然我没猜错,哈哈,你咋这么招人喜欢呢。。。。”   扑棱来,扑棱去,扑棱来,扑棱去。。。   他当是摩蹭小狗呢吧?!   我黑着脸又后退了几步,逃离了他的魔爪,从他那笑意盎然的瞳孔中,我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被他揉的乱成鸡窝了。。。。。。   见我脸色实在不善,夜公子很有眼色的不再哈哈大笑了。   “刚才那些家伙是以前杜府的保家仙,已经跟着你们杜家好几代了,上一代跟随的是你爹爹,到你们这一代了,他们选的是跟随你。”   “跟我做什么?我又没权又没势的。”除了只身一人,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非要跟随我不可,按理说,我们这一代杜府是由大哥执掌,他们应该跟随大哥才是。   夜公子轻轻一笑:“他们都活了最少五百年了,你觉得他们会看中这些么?他们找你,是应该你有仙缘,跟着你修炼,他们能有很大的好处。修行最忌什么?最忌被权钱迷了心智,你性子淡泊,他们不找你找谁?你也别怕,他们只跟着你修行,不会害你的。只要你以后不见钱眼开,你们会平安相处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身边跟着一百来人?还有天天给人病?   我摇头:“不要,我自己过就很好,人多了麻烦。”   夜公子道:“不要做什么?等你能开堂了,能用这些家伙治人看病积功德不说,连你也得到一些不寻常的本事,别的不说,天眼就能很轻易的帮你开了,到时候,遇仙看遇,遇鬼看鬼,这个世界就有趣的很了。”   我连琢磨都不用琢磨,直接拒绝道:“你劝劝他们另找别人吧,我不会开堂看香的。知道的越多,麻烦也越多,而我,讨厌麻烦。”   夜公子看着我,却是叹了口气:“仙缘越深,人越冷清,这话还真不假。杜月西,我直接告诉你吧,这事你没得选,他们也没得选。时候到了,你若执意不开堂,到时候他们闹死你也没人能给你出头,包括我。”他说的极是认真,他的脸上,郑重也取代了嬉笑,他很直接的在告诉我,我已别无他选。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能为你做的,只是拖他们几年,在你成亲之前不来打扰你。你成亲生子后,也就是他们来堂的时候。”   成亲生子么?   我淡淡一笑:“那好,我就用这生的婚姻,换个一生清净吧。”   夜公子吃了一惊,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辈子都不成亲了,这堂不就开不成了么?”婚姻之于我,从不是重要的,看惯了母亲的伤痛,我从没觉得我必须要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以前在杜府的时候,我没得选择,只能被动的听别人的安排,而现在,我独自一人,什么事都自己说了算,我又何苦去搅感情那滩浑水?   用我不在乎的婚姻,来换取一生的清平生活,我乐意之极。   夜公子不说话了,只是怔怔的看着我,他看的极为仔细,就象在看一件陈年古董一样。   他的眼中慢慢的浸染了红色,两簇红红的微光在他眼中跳跃。   良久,他慢慢笑了,悠悠道:“杜月西,你的手腕上,可是有红线的哦。”   作者有话要说:习惯了半夜更新,汗,这可是个坏习惯~ ☆、第 29 章   红线?   忽然之间就有了一丝懊恼。   终究还是逃不过与一个男人相对一生的命运么?   九年前,娘亲那哀凄绝望的脸我永远也忘不掉。   为了一个男人,娘亲义无返顾的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遗弃在了这个世界上,选择了与那个男人相聚九泉。   我虽然没有怪罪过她,但她就那么惨烈烈的死在了我的面前,对我的影响,已经不是能用一个“大”字来形容的了。   爹爹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娘亲可以为了一个男人不要我,在慌乱不堪的那个夜里,我坐在硬硬的床上,一点一点的冷漠了那颗幼小的心。   灵堂搭起来了,挽帐挂起来了,灵幡升起来了,纸钱烧起来了,二姨娘将我抱到娘亲的棺材前要我给你娘磕几个头,我木木的直着个身子,半天才弯下腰去,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这孩子。。。你娘没了,你怎么不哭啊?”二姨娘惊呼一声,招来无数注视的目光。   我面无表情,仍旧一丝不苟的给娘磕头,脸上,滴泪皆无。   “畜生,你娘白疼你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爹爹怒气冲冲的拿了根藤条,一下一下的抽在我的背上。   没有躲,也没有反抗,我直板板的跪在那里,连吭都没吭,就那样挺着挨打。   藤条不粗,但打在身上很疼,一下下,一声声,都疼到骨头里去了,也————疼到心里去了。   “在想什么?真难得,你这脸上还能有别的表情。”夜公子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将我从往昔中惊醒了过来。   哦,想远了,还是想想如何解决眼前这麻烦吧。   可眼前这麻烦,似乎不好解决。   我琢磨了一下,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人家都是有法术的仙家,我一个小小凡人,肯定逃不过他们的五指山,既然躲不过,那就只有正面面对了。   看着那正兴味盎然盯着我的夜公子,我淡淡道:“没得选就不选,把我折腾烦了,大不了也就是命一条罢了,谁稀罕谁拿去。”   夜公子那带着笑意的脸僵住了,估计他没想到过我已经冷漠到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了吧。   看见他那惊愕的样子,我总算把今晚失掉的场子给找回来了。   嗯,郁闷别人,果然心情很爽。   特别是我郁闷的,是这么一个惯于欺人的家伙。   “送我回去吧,我没什么疑问了,谢谢你帮忙了。”事情都解决完了,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刚来的时候我还有些迷糊,可现在,我的头脑清晰无比,我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或者说我被这位夜公子引来了一个地方,这地方,恐怕不是我能随便进出的。   夜公子不愧是夜公子,我这么点没什么内涵的话是难不住他的,他很快就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样子,一伸手在我的头上可劲的扑棱,一边扑棱一边哈哈大笑:“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杜月西,你很聪明,我开始欣赏你了。”   大手扑棱棱,大手扑棱棱。。。   根据我脑袋东歪西倒的幅度,我可以判定出,这位夜公子,确实是“欣赏”我了,特别是“欣赏”我的脑袋。   “你现在还不能走,有一件还没办,我说过找个人保护你,嗯,找谁呢?”他一边扑棱我,一边思考问题,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的手猛的在我的头顶上一拍:“有了。”   “嘶————”疼死我了,这脑袋就象一口大钟一样,被他拍的嗡嗡嗡嗡带着颤音的响个不停。   夜公子听我一抽气,连忙改拍为摸:“乖,一点不疼啊,我都没使劲。这样吧,我送你个小东西,你就别疼了啊?”   送东西还能治疼?   千年人参也没这么灵吧?   夜公子嘿嘿一笑,右手向着门外一张一抓,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从外面嗖的一下就飞了进来,径直落到了夜公子的手上,然后他手一扬,那东西咚一下就被扔进了我的怀里,我低头一看,手下意识一松,差点没把那东西扔出去。   “你要送我这个?”我嘴角抽搐,这位夜公子,真不可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我实在猜不出这厮的脑袋是怎么长的,送只小狐狸给我,我的头就能不疼了?看着怀中那眼珠骨碌碌转的飞快的小家伙,我怎么反倒觉得头更疼了呢?   夜公子笑呵呵道:“不用你喂,不用你管,能陪你聊天说话,还能帮你看家护院,养它比养狗强多了,是不是啊,小蛮蛮,你是比狗强吧?”后面这话,明显是问那只小狐狸的。   那只叫小蛮蛮的小狐狸明显比较害怕夜公子,特别是当夜公子凑到它跟前望着它笑的时候,我感觉它开始哆嗦了。   “是,是,小叔叔说什么是什么。”声音尖细的很,好似鹦鹉初学舌的样子。   小叔叔?这还带亲属关系的。。。   夜公子望着小蛮蛮笑了,他笑的越温柔,我手上的小蛮蛮哆嗦的越厉害。   “小蛮蛮,以后你可要好好保护杜月西哟,千万别偷懒睡觉哦,要不然,小叔叔拨狐狸毛,会累得手很酸呢。。。。”夜公子一边笑,一边伸出手去摸小蛮蛮那滑光水亮的皮毛。   “蛮蛮不敢,蛮蛮听小叔叔的话。”小蛮蛮可怜兮兮的使劲往我胳膊里藏,一会儿功夫它就钻的只剩个小屁股在外面了,可怜那圆滚滚的小屁股哆嗦的那个波涛起伏。   它都吓成这样了,那个可恶的夜公子也不放过它,生生的把它从我怀里拎出来了,可怜的小蛮蛮四只小爪子不停的在半空中乱蹬。   “还有哦,不许说小叔叔的坏话,听到没?”夜公子声音很和蔼,不过那表情着实透着威胁。   可怜的小蛮蛮吱吱了几声,夜公子这才放过了它,一甩手,又将它扔到我怀里了。   “拿着玩吧,好歹是个活物。”夜公子漫不经心的拍拍手,好象他扔给我的是一件垃圾一样。   我抱着那个使劲往我怀里钻的小东西,无语了。   这算宠物吧?   可我不想养狐狸。   没等我提反对意见,夜公子又伸手扑棱了一下我的脑袋:“我走啦,有事让小蛮蛮通知我。”   见他拨腿要走,我赶紧出声:“哎,你。。。”   夜公子的眼睛一眯,笑嘻嘻的望着我:“怎么,我还没走就想我啦?就知道你舍不得本公子,小西西,要是想我了,也让小蛮蛮告诉我一声哦,我会立刻飞到你身边,以解你相思之苦。”   面对一个这么脸皮厚的家伙,我还能说什么?   我无言,小蛮蛮无语,夜公子轻笑一声,打了个呼哨,满意的转身而去。   他走出房门很长时间后,小蛮蛮从我怀中抬起小狐狸头来,谨慎的向外张望了一下,一见夜公子真的走了,高兴的在我怀里直蹦:“讨厌的小叔叔终于走啦,哈哈,我自由喽了,没人管喽。。。”   乌云罩顶,我忽然觉得以后可能过不着清静日子了。   小蛮蛮兴高采烈的啰哩啰嗦:“小叔叔最讨厌啦,总欺负人家,哼,为老不尊,亏他活了好几千年了呢。。。”话还未说完,它的身子忽然僵住了,两只可怜的小爪爪还保持着挥舞的动作呢。   只见夜公子风姿楚楚的靠在门框上,那眼睛快活的都眯成一条线了,他阴阴笑道:“小蛮蛮,我听到有人说我坏话哦~”   小蛮蛮呜嗷一声就扎进我怀里,哆嗦的好似一片枯叶卷在寒风里。   夜公子走过来,拽着小蛮蛮的尾巴就把它揪出来了,然后用两只手使劲的扯小蛮蛮的那尖尖的小脸:“幸好小叔叔又回来了,要不然,我可听不到小蛮蛮的夸奖啰。”   这个宠物我虽然不太喜欢,可看着被夜公子欺负的可怜,我转了转胳膊,不动声色的将小蛮蛮带出了他的魔爪。   夜公子笑眯眯的看着我,包容了我的小动作:“小蛮蛮,杜月西家养了好多鸡鸭,你可千万要看好了,若少了一只,你就赔两只,少两只,你得赔四只,记住了没?”   “记住了。”小蛮蛮乖巧的答应了。   “那我就能放心的走了。”夜公子笑着告辞了。   我和小蛮蛮亲眼看见他走出了院子,一人一狐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这喜怒无常的主,太难伺候了。   “他总是这样戏弄你吗?”我问小蛮蛮。   小蛮蛮挥舞着小爪子,激动的喊道:“这个坏蛋,全狐山属他最坏了,他仗着辈份高,法术好,天天欺负人,我们族里从老到少,就没有他欺负不到的,他太坏了,坏的流油。。。。。。”   虽然我很同情它,但此时此刻,我能做的事情却只有一个:我艰难的将头转到了一边,不再看那只倒楣的小白狐狸。   因为我发现在小蛮蛮说这话的时候,那夜公子含着笑容又回来了。   “小蛮蛮,谁是坏蛋啊?”   片刻之后,白狐狸变成了破抹布,那个惨哪。。。。。。   收拾完了小蛮蛮,夜公子那个神清气爽啊:“听着,不许在杜月西床上睡,你要敢在她床上掉一根狐狸毛,小叔叔就要好好——疼——疼——你!”   可怜的小白狐狸,一动不动的,似乎被折腾的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次我真走啦,杜月西,不许想我哟。”那神采飞扬的家伙,又扑棱了一下我的脑袋,这才迈着轻快的脚步心情愉快的走了。   我走过去拨拉了一下地上的白抹布:“小蛮蛮,你还活着不?”    ☆、第 30 章   那些人散去了,夜公子也走了,我的病情隐患消除了,还顺带收获了一只叫蛮蛮的白色小狐狸。   被夜公子收拾了一顿,蛮蛮小狐狸一副濒死样,半死不活的窝在我的怀里,小眼睛闭着,看似晕过去了,实则眼皮没闭紧,它在偷偷的打量我,这个狡猾的小家伙。   夜公子把我扔在这个我没来过的地方就走了,我要怎么才能回去啊?有心问问怀里的小狐狸,可惜人家在装晕,我也就不打扰它了吧。   我想了想,就抱着小狐狸朝院门走去,不管这里是哪,我总得先出了门口再看吧。   一脚迈出门槛,身后那古香古色的大院攸忽一下就消失了,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仍是躺在床上。   我看了看怀里,咦,那只小狐狸呢?   “小蛮蛮,小蛮蛮?”我坐起身,轻轻喊了起来。   还没喊两声呢,只听得被窝里一个细细的声音道:“呀,地怎么是软的?”   地?   它在地上?   可声音是从被窝传来的啊。   我从床头桌子上摸到火石,点燃了蜡烛,看了看地上,什么也没有,然后我呼一下掀开被子,一个雪白雪白的小毛球就滚了出来。   这个小东西毛绒绒的这么可爱,我一下子就收起了刚才的不甘愿,心中生出了喜爱,伸出手将它捧到手心,微微一笑道:“小蛮蛮,你可惨了。”   小家伙伸出尖尖的小鼻子皱了皱,小眼睛瞪的溜圆:“惨什么?”   看着那双转的很灵活的小眼睛,我忍不住的想逗逗它:“你小叔叔说不让你上我的床,不然就好好疼疼你,可你现在就在我床上呢,这要是被你小叔叔知道了,你说你会不会惨呀?”   小家伙很舒服的在我手心里翻了个身,肚皮朝着天,前面两只小爪子往胸前一搭,毫不在意的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怕呢,胡夜鸣又不是千里眼,我怕他?”   “胡夜鸣?”应该是夜公子的名字吧。   小蛮蛮似乎在我手心里躺的很舒服,半阖着眼睛懒懒道:“胡夜鸣就是小叔叔呗,嘿嘿,你知道他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么?”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看表面意思,应该是狐狸在夜里叫唤吧。   小蛮蛮见我摇头,向我解释道:“我听我爹爹说,小叔叔小的时候,白天睡觉,晚上哭闹的很厉害,后来爷爷就给他起名叫胡夜鸣啦。”小家伙的样子既快活又狡诈,对于能揭发胡夜鸣的丑事,看来它是十分的高兴。   狐夜鸣,胡夜鸣,夜公子的名字原来是这样来的,嗯,果然有点意思。   看来这喜怒无常性情不定的家伙,从刚出娘胎就已经有脾气不好的预兆了。   抛开夜公子,我问小蛮蛮道:“你说你小叔叔有几千岁了,那么你几岁啦?”   一听我的问题,小蛮蛮那两只白乎乎的小前爪又挥舞了起来,它气愤的喊道:“什么几岁呀?你太看不起我了,我已经快五百岁啦!”   “啊,不会吧,你长这么小。。。”   这句话可捅了马蜂窝了,小蛮蛮那身狐狸毛都炸起来了,它气呼呼道:“哪小了,哪小了,哼哼,我马上就要五百岁啦,比你大的多了去了。”   五百岁?吹呢吧,五百岁长得这么小?还没二尺长。   我惊奇的打量着它,想印证印证它的话。   雪白白的小皮毛,干净净的小爪子,软乎乎的小爪垫,粉嘟嘟的小肚皮。。。。。。   “你看啥呢?”小蛮蛮见我看得那么仔细,尖着个小声音问道。   我极为诚实的回答它:“我在看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蛮蛮那两条小后腿刷的一下就拢在一起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我手里就蹦出去了,嗖一道白影就窜下了床,然后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小声音:“流氓——”   我满头郁卒,我成流氓了,还流了一只小狐狸。。。。。。   鉴于我耍了流氓,受害者坚决不再上我的床了,它轻轻巧巧的跃上了高高的柜顶,舒舒服服的团成了一个球,还没忘了把小屁屁对着我。   我叫了两声,人家压根就没理我。   我怕柜顶上凉,再冻着它,犯贱的翻出个靠垫,踩着凳子放到了它旁边,人家一骨碌就滚到垫子上去了,连看都没看我。   我摸了摸鼻子,无奈的苦笑。   这年头,不光人得罪不起,就连狐狸,也得罪不起啊。   第二天醒来后,我先将目光投向了柜顶,小狐狸还在,那白色的毛毛上上下下有规律的起伏着,看来还睡的正香。   也没打扰它,我轻轻的起床穿衣了。梳洗完毕,燕儿端来早饭。   看着早饭,我犯了愁,虽然夜公子说不用管这只小狐狸吃的,可毕竟它现在由我养着,总不能真的让它去外面自己找食吃吧。   可我怎么养它啊,狐狸都吃什么啊?   狐狸最爱吃鸡,这个谁都知道,可除了鸡,它还吃什么呀,我总不能天天光喂它吃鸡啊,单吃一种东西,对身体可没好处。   我的早饭很简单:稀粥咸菜,还有一碟切的薄薄的酱肉。   这些东西小狐狸吃么?   我可从来没见过狐狸喝粥。。。。。。   我正在瞎琢磨,柜顶上的小狐狸探出了小脑袋,撅着个围棋子般圆乎乎的小黑鼻子使劲的嗅了嗅。在确认了香味来源以后,小家伙先用爪子在脸上蹭了几下,这应该是洗脸了吧。蹭完后,后腿一蹬,准准确确的就落在了饭桌上,然后用那两只小眼睛,眼巴巴的盯着那盘酱肉。   我识趣的把那盘肉推到它面前,它嗅了嗅,轻轻的叼了一片:“咦,你家的肉怎么是咸的啊?”小狐狸吃下一片,咀嚼的有滋有味。   “这肉是用盐腌好的,自然咸了。”我解释给它听。   小家伙似乎很惊讶:“啊,你们吃肉还用盐腌呀,我都是直接吃活的。”   吃活的。。。果然和人不一样。。。   “你这是什么肉啊,我吃过麻雀肉,老鼠肉,鸡肉,青蛙肉,还偷过鸟蛋,就是没吃过这种肉。”小家伙又叼了一块肉,边吃边感叹。   老鼠肉。。。青蛙肉。。。   我放下筷子,感觉有些反胃。   “这是猪肉。”   “猪肉,也很好吃,不过没有鸡肉好吃,我还是喜欢吃鸡。”   我心里暗道:你是狐狸,肯定爱吃鸡了,不说这我也知道。。。   吃了有五六片肉,小家伙左右看了看,小鼻子一个劲的嗅。   “怎么了?”我见它举止有些奇怪,问它道。   小狐狸疑惑道:“我闻到附近有水味,怎么没见到小溪?”   小溪?   我大惑不解,追问道:“你找小溪干什么?”   它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当然是喝水了。”   咣当——   一个没坐稳,我差点掉地上。   喝水找小溪?   “你。。。你从山里刚出来的吧?”我坐稳了,挣扎着问出了一句话。   小蛮蛮很乖巧的点了点头:“是呀,我在山上苦修了五百年,还是第一次下山呢。”   我软绵绵的趴到桌子上,彻底颓废了。   夜公子这哪是让它来保护我的啊,我看他是让我替他带孩子来了。。。。。。   无精打采的帮它倒了杯水,我将茶杯放到它面前。   小狐狸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啧啧有声的舔着茶杯里的水,一会儿就把这杯水舔光。   它意犹未尽的吧嗒吧嗒嘴,然后说道:“你们人类真奇怪,喝水还要用东西盛着,水还这么少,一下子就喝没了。还是我们好,小溪里的水总也喝不完。”   我被它这华丽丽的话语震住了,不同种族,果然是无法勾通啊。。。   既然人家说了水太少,我极有眼色的又帮它倒了杯,把这杯又舔光了,小狐狸又将嘴伸向了酱肉。   我暗暗擦了把汗,吃肉就好,吃肉就好,它要是不吃猪肉,我去哪给它抓老鼠啊!   小狐狸蛮蛮象一个刚刚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什么都奇怪,一上午拉着我问东问西,我耐心的一一回答了它,不过人的观点和狐狸的观点似乎差异很大,它说出来的话,每每让我忍俊不禁,而人的吃穿住用,在它看来也很好玩。   就这样,在彼此了解中,我们互相娱乐了对方。。。。。。   小狐狸蛮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家伙,天真烂漫,机灵聪慧,偶尔还会赖皮,还会耍点小聪明,而且它还会撒娇,当它有要求时,它会用那双水汪汪的小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我,若我不答应,它还会挤出点朦朦泪雾来。。。用这方法,它骗走了我无数只烧鸡!   我虽然性子清冷,不易亲近,但也架不住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天天粘着我。   没过了多久,我就被它给拿下了。   在小蛮蛮的身上,我慢慢倾注了自己这么多年从未曾使用过的感情。   以前的时候,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没有感情的,可在和小蛮蛮的朝夕相处中,我才发现,原来我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薄情寡义。   我薄情,是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遇到可以让我托付感情的人,包括亲人,包括朋友。。。。。。    ☆、第 31 章   我喜欢蛮蛮。   当这个小家伙全心全意的依赖着我,在我怀里翻来滚去时,我的心一直是暖暖的,暖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一样。   我是如此的疼爱它,这么多年积蓄下来的感情,似乎在它身上找到了缺口,波涛汹涌的全部流给了它。   当那毛绒绒的小身体偎在我身边的时候,当那双水灵灵的小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我的时候,我恨不得将整个心捧到它面前,也不愿它受半点委屈。   看着它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在我的教导下,一点一滴的认识了这个人类世界,那满足的感觉,似乎可以充盈天地。   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原来我也会有这么强烈,这么浓重的感情。   看着机灵又可爱的小蛮蛮,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起过夜公子。   安排这么个粘人的小东西来我身边,真是他临时起意么?   还是说,他知道我性子冷,让小蛮蛮来带动我生情起意呢?   假如我一直这么冷下去,胡七他们开堂的日子将遥遥无期,可万一我有了喜怒哀乐的感情呢?   。。。。。。若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夜公子的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   不愿去费劲猜别人的心思,我带着小蛮蛮很快就步入了正常的生活。   小蛮蛮天天在我房里转,藏不藏不住形迹的,我索性让它过了明路,只是告诉别人是捡来的小宠物,至于小蛮蛮,被我严令禁止在人前说话,平常的时候只装出普通狐狸的样子就行了。   小蛮蛮很聪明,人前从没露出过破绽,只有在我们俩个人的时候,才叽叽咕咕的和我说个没完没了。   小蛮蛮喜肉,从它来后,饭桌上的肉就没断过。   三娘她们说我太娇惯它,天下好多人连饭都吃不饱,竟然拿肉喂一只狐狸。   我看着小蛮蛮抱着鸡腿那心满意足的样子,难得的辩解了一下:“我不吃肉了,把我的份给它吃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念叨过我养蛮蛮这件事。   怕它闷得慌,每天早晚的时候,我会带它去散步。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山路,每天走到半山坡,然后在那看会儿日出夕阳,再慢悠悠的回家。   小蛮蛮以前一直住在山里,是自由惯了的,每天的散步时间,是它最兴奋的时候。   小小的白色身体,奔跑起来快如闪电,那长长的皮毛,飘飞起来如丝如缕,当它奔跑着撞进我怀里,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病好了,心情又是很快乐,再加上调理得当,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脸上也渐渐有了肉了,身体也丰盈了许多,不再向从前那样瘦弱了。   这天傍晚,我正带着小蛮蛮散步,刚走了一半路,就见阿桃来找我,说江少爷派人送礼来了。   江一苇?   这年不年、节不节的,送什么礼?   就算是送礼,也应该是我给他家送吧,毕竟我才叨扰过他家一天。   一边猜测,一边带着小蛮蛮回了家。   来送礼的人是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衣饰整洁,和蔼可亲,脸上带着一团的和气。   一见我进了客厅,她笑着就迎了上来施礼道:“这位就是杜小姐吧,江府仆妇田氏见过杜小姐。”   举止优雅,不卑不亢,这位田氏绝对不止是仆妇,能派出来做事的,至少也得是内府的管事或江夫人的陪房之类有点身份的。   我急忙搀扶住她,客气道:“不敢当,不敢当。月西与江少爷平辈论交,就喊您一声田姨吧。”   田氏爽朗笑道:“早就听说杜小姐平易近人,今日一见,果然是谦恭有礼。”   我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一下,我平易近人?哪个没长眼的造的谣啊。。。   分宾主落座,田氏开始不住眼的打量我,打量的差不多了,笑着说道:“小姐上次从我们府上带着病走的,我家夫人和少爷实在是放心不下,就打发我来探望一下小姐。我家少爷特意让我仔细问问,小姐身体可大安了?”   我答道:“多谢你家公子挂念,我这病已是彻底好了。现在只吃些温补之药,养养元气就行了。”   田氏看着我,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家少爷为小姐的病着急的很,就怕小姐的身体熬不住,这不,派我给小姐送来补药来了,可巧了小姐正在吃温补之药,这正好就用上了。”说罢,田氏虚动了一下桌子上那些锦盒。   锦盒大大小小的有十来个,装饰的十分华贵精美,远远闻着,都觉得药香扑鼻,我别的倒没闻出来,只是闻出了好大的人参味,味道这么浓,这人参绝不是凡品。   我与江一苇的交情没有那么深,自然不敢受了这些贵重的礼品,急忙推却道:“田姨,这太贵重了,月西受不起。再说了,我久病初愈,大夫吩咐不能吃药性太重的补药,怕是虚不受补,这些东西在我这,恐怕是要白白糟塌了,还是请田姨带回去吧。”   田氏笑道:“还是我家少爷了解小姐,我家少爷说小姐肯定不收这些东西的,你瞧瞧,还就真让他料到了。我家少爷说了,这东西,我只管送,不许我往回拿。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要是拿回去,我家少爷还不定给我什么脸色看呢,小姐就收下了吧。”   田氏虽看似柔和,话语却圆滑的很,我本就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终归到底,我仍是没有将这些礼品推拒回去。   我礼貌的请田氏在这里盘桓几日,田氏笑道:“多谢小姐美意,可我家少爷还着急着知道小姐的情况呢,我还是先回去报个信吧,以后有空了再来叨扰。我家少爷早就想亲自来看望小姐了,可老爷说少爷今年已经成人了,把镖局里的生意交给了少爷打理,少爷天天忙的分不开身,这不,巴巴的打发我来看小姐来了。”   江一苇忙,实在是太好了,虽然我这样说有点不厚道,但他那没完没了的话,实在是让我心有余悸了。   不过,听过来听过去,这田氏说的都是江一苇。   我忽然有了些不好的兆头,这江一苇,别不是真对我用了心了吧?   不,不光光是江一苇,恐怕这里面的事还是江夫人的心思多些。   若是江一苇的话,他肯定不惊动家里的长辈,只派个小厮或镖师来送就好了,田氏明显地位不低,她虽然口口声声说的江一苇,可事实上是代表着江夫人来的。   麻烦啊。。。   送走田氏,我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发愁。   我与江一苇本就没有那个意思,算起来我们只不过是见了两次面而已。可田氏的到来,虽说是打着送礼的名义,其实无非是来向我试探,看看我对江一苇的心思如何。   我要是就这样收下了,怕以后这东西还会源源不断的送来,而且没准哪天就直接来提亲了,嗯,但愿我没想多。   不管怎么样吧,这么贵的礼肯定是不能白收的,一定要还回去的,只是人家送的这么贵重,我还些什么好呢?送轻了,肯定不象那么回事,送贵重的,就得现去买,买什么合适呢?   我正在琢磨,小狐狸蛮蛮从门口蹓跶进来了,小鼻子一皱,顺着药味就就跳上了桌子,两只小爪子抱住个盒子,小鼻尖一顶就把盒盖给掀开了,里面露出了一根全须全尾的人参。   我于药材并不太熟悉,只闻着味重,并看不出这是多少年的人参来,见小蛮蛮动作有趣,就静坐在一旁,看它想做什么。   “切,这参才几百年哪,还好意思送,西西你要是想要,我给你弄点好的来,保管是千八万年以上的。”小蛮蛮拨拉了拨拉那根人参,不屑的又丢到一边去了。   “还有这些,鹿茸,何首乌,没几样好的,我小叔叔随便拿出点东西,都比这强上几百倍。这些垃圾西西你别吃,我去小叔叔那给你偷点。”小蛮蛮想到高兴处,贼头贼脑的笑了起来,看来对于胡狐鸣,它是深恶痛绝啊。   我也没全听小蛮蛮的话,它们这些修仙的动辙就能活个几百几千年,能收集到的东西自然不是只有百年人生的人类所能比拟的,它们眼中的垃圾,没准在人间也算是珍品呢。再说了,江府也算是大门大户,是断断不会拿些垃圾东西来敷衍我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蛮蛮这小狐狸,果然改不了狐狸本性,狐狸偷鸡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去偷药,小时偷针长大偷人,这毛病我可不能惯着它。   于是我趁热打铁教育它道:“蛮蛮,你若是背着你小叔叔拿了他的东西,就成贼了,以后就会有人叫你小偷,这个名字可不光彩啊。”   小蛮蛮呆了呆,然后天真的问道:“可我偷的不是别人,是我小叔叔啊,偷我叔叔家的东西,我还是贼了?”   “不告而取是为贼,别说是你小叔叔了,就是你爹娘的,你若没说,就是偷。”   小蛮蛮眼睛一黯,落寞道:“我偷不了我爹娘了,他们都死了。”   啊?   我好象戳到小蛮蛮的伤疤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的时候会再更一章,补昨天的。我老公出差今晚回来,若是回来的晚的,晚上我会再更一章补前天的,若回来的早,还得给他做饭收拾,估计晚上可能写不了。晚上的时候,亲们不用刻意等。 ☆、第 32 章   惹起了小蛮蛮的伤心往事,我赶忙劝慰了它半天,后来就连“我爹娘也死了,以后咱俩相依为命”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把这只伤心的小狐狸给哄好了。看它终于恢复了往日那活泼的样子,我忍不住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家伙,比养个小孩还费劲。。。   江府送来了东西,我肯定得回礼,而且回的礼只能重不能轻,这礼还得找人送去,我这边算上小淘淘一共六口人,我肯定是不能去,躲都躲不及呢。两个丫头不够份量,想来想去,还是得让张山和三娘去。   三娘是很典型的乡下女人,心善口拙,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和我去了趟京城,就足让她炫耀个十里八乡了,论上台面,她还差点,不过我手下无人,也就只能她去了。不会说话不要紧,临去前我把要说的话都教给她,到时候让她把这话说出去就行了。   这事定下了,就想着送什么礼。   我家里吃穿住用是不缺,但贵重东西却是没有,只能去七丰城里买了。   说起送礼,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骆尘净骆师爷不光为我找人看病,还天南地北的陪着我去求医,这份情意也是要还的。   两事并一事,既然是去买礼品,索性就一起买了吧。   眼睛一瞥间,看见桌子上的江府送来的药了,我现在吃的药,是骆尘净帮我开的方子,极对症的,里面并没有人参鹿茸这类名贵药材。   正好骆尘净懂医,这药材没准他能用的上,就捎着给他得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招呼着张山和三娘去七丰镇。   小蛮蛮哭着喊着的要跟着我,说是保护我,我很坚决的拒绝了,再抱着它,我还怎么挑东西啊。小蛮蛮见哀兵政策没用,乖乖的留在家里看家了,不过看它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我就知道它不定憋着怎么淘气去呢,嘱咐阿桃和燕儿看好它,我们这才赶车去了七丰镇。   要买什么东西,我并没有太大的主意,只能随便去挑了,看上什么买什么。   在城里转了半天,最后给江夫人买了尊白玉观音,给江映买了点好茶叶,江一苇嘛,实在不知道送他什么,就胡乱挑了个玉佩。虽然知道江家肯定有比这贵重的,但我送我的,只当是表表心意。   给骆尘净的谢礼就没有这么讲究了,就用礼盒装了些精致的糕饼瓜果。这些当然有点轻,我想了想,又去买了一套不错的文房四宝,师爷总得要写写画画不是么?   骆尘净就住在七丰镇上,东西买了自然就要送过去,张山赶了车,我们就去了衙门。   到了衙门口,我刚下来车,只听得街上远远的传来一阵叫骂声,然后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乞丐在前跑,三四个地痞流氓在后面追,有几个人刷刷刷就从我们前面跑了过去。   我本不是多事的人,自然不去理会这种闲事,拿了东西出来就要进衙门,这时只听张山惊讶了一声:“咦,前面跑的那个人怎么有点象许三?”   许三?   我琢磨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代杜家收租多年,后来和我打官司的那个恶霸吗?   是他?   没了替杜府收租子的差事,竟然混回去当乞丐了?   不应该吧?   他不是还有份大家业呢吗?   我正在这边想,那边许三已经被追上按在了地上,拳脚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许三也不敢还手,抱着头连哭带叫,一个劲的求饶。   许三虽然被打的可怜,可我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我不是那面善心软的滥好人,看不得别人受一点罪。许三欺压秣马的乡亲这么多年,现在这就是他的报应,我不会可怜他。   当做没看见,我转身就要进衙门。   说来也巧,我刚要往里走,就看见骆尘净和小县令从里面出来了,俩人见了我都楞了一下,然后急忙迎了上来,骆尘净先开口道:“杜小姐,你怎么来这了?又有人找麻烦么?”   仍是白衣无尘,仍是那温和的声音,仍是那温柔的笑容,分别了这么多天,现在一看见他,竟觉得格外的亲切。   我先向两人施了一礼,对着小县令道:“见过大人。”然后才对骆尘净微微一笑:“没事,只是来看望一下骆先生。”   小县令拿胳膊肘拱了拱骆尘净的腰,挤眉弄眼道:“尘净哥,有人专门来看你哟。”   被他这一揶揄,骆尘净的脸忽的一下就成了胭脂红,他刚要分辩,只听得街上传来了一声杀猪般的长嚎。   两人抬眼望去,自然就看见那打人的场景了,小县令中气十足一声大吼:“在衙门前面打人,你们都活腻了吧?来人哪,给我拿下这帮泼皮!”   打许三的那几个人一听到小县令的声音,撒鸭子就跑了,许三可能是没被打到要害,爬起来拖着脚,一瘸一拐的也走了。   小县令也没派人去追,转过来一想似乎觉得有人在衙门口打架有失体统,向我解释道:“这许三的事不是我不管,是我管不了。令兄的势力,我这个小小县令还是惹不起的。”   一听这话,我也楞住了。   令兄的势力?   我的哥哥?   哪个哥哥?   除了四哥我并没有和别的兄长走动,他们自然不会关心我这个已成陌路的妹妹。   可四哥只是个江湖中人,又有什么势力?   我将眼光投向骆尘净,希望他能用我解释一下。   骆尘净啪的打了小县令一下,似乎在责怪他多话。见我的眼光实在是执着,他苦笑道:“是你四哥,在这七丰扶植了一个小帮派,这个帮派也不做别的,就专门找许三麻烦。。。”   明白了。   这许三混成这样,应该就是四哥为我出气的结果了。   当初我与许三对簿公堂的时候,四哥曾向我说过:“不管是谁,只要欺负了我的妹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罢了,原来在私底下,他真的收拾了许三。   四哥。。。   那带着包容和宠溺笑容的英俊男子,自动的浮上了我的脑子。   他已经有半年没来过了吧。。。   将我让进后院客厅,小县令借故溜掉了,房间里只剩了我和骆尘净两个人。   许是刚才小县令那玩笑让骆尘净有些抹不开了吧,他的眼睛都不敢看我了,话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屋子里一片安静。   我率先打破了这沉寂,开口道:“骆先生,我这次来是向你道谢的,嗯,还有那位卜测的先生,我回家之后,病果然就好了。”   骆尘净见我如此镇定,也轻松了一些:“那就好。我本还打算过两天去看看你呢,既然你来了,我正好省事了。可是全好利索了?”   我点点头:“嗯,全好了。我也按你开的方子抓着药呢,还有那些药膳,也天天吃着呢。”   骆尘净道:“我再帮你诊诊脉吧,看看那药方还用不用修改一些。”   我伸出胳膊,将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了腕子,骆尘净那暖暖的手指就按了过来。   嗯,这次也没用帕子。。。   我很喜欢骆尘净的手,他的手不象一般男人那样粗大,而是光洁细腻,手指既修长又匀称,手指肚带着微微的粉红,指甲漂亮又干净,一看就知道,这双手必定十分灵巧。嗯,不亏是舞文弄墨的手。   我看他的手看得出了神,骆尘净也不知怎么回事,这脉按了好久也没诊完。   温热的感觉从他的手指传来,又混和了我的温度,胶著着四散开去,屋子里,静谧又暧昧。   我和骆尘静似乎都被这异样的气氛给惊住了,一时间都屏了呼吸,谁也不敢动弹,不敢轻易开口了。   正当我俩象两只呆头鹅似的傻坐的时候,只听得窗外“扑哧”一声,似乎是有人在笑。   一笑惊醒人俩个,我迅速收回目光,骆尘净迅速收回手,两人视线一对,又赶紧分开。   骆尘净三步两步走到门口:“容生,你给我站住。”   “尘净哥,我。。。是。。。来。。。告诉你,厨子买了那么大条大鱼,今天留杜小姐在这吃饭吧。”小县令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估计他肯定是憋坏了,要不然说话也不会喘的这么厉害了。   骆尘净笑着嘀咕了一句:“这个臭小子!”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向我说道:“杜小姐,今天中午就在这吃饭吧,吃完了再走。”   经历了刚才的事,再独自面对他,我也有了些许的抹不开,于是站起身推辞道:“不了,还是不打扰了,我这就告辞了。”   骆尘净道:“天气阴上来了,看样子一会儿就要下雨了,你们现在走,路上肯定要挨淋的,索性等雨停了再走吧,这时候的雨,下不大的。”   我赶紧走到门口向天空看去,果然天上乌云密布,云头压的很低,大雨应该马上就来了。   我盘算了一下,若现在走,估计也就刚出城,这雨就得下来,看来现在是走不成了。   骆尘净向我靠了靠,在我耳边轻声道:“别走了,行么?”   他的口气,低沉而亲昵,带着一丝的企盼,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又完一章。 ☆、第 33 章   他这口气实在太过于亲昵了,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在我眼中,骆尘净一直是温文尔雅的,一直是谦恭守礼的,如此带着情人间亲热的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不应该对着我说出来。   我和他并没有眉来眼去过,也没有情投意合过,只不过是相伴而行了一段时间,而且在段时间里,我们也并没有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发生,嗯,除了那件恼人的亵裤事件以外。   现在他突如其来的来这么一句,如何让我不吃惊?   骆尘净似乎也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吃了再走吧?”   我眉头一挑,可不好不容易来一次吗,这里是衙门啊,我闲的没事,天天来这里逛干吗?   骆尘净越解释越乱,白白的脸上都渗出了一层薄汗,然后他说道:“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饭菜。”   他落荒而逃了。。。   咔嚓嚓————   一声巨大的雷响,大雨哗哗哗倾盆而下,骆尘净顶着大雨消失在了院门口。   看,说错话了吧,都遭雷霹了。。。   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雨幕,我开始思索骆尘净如此失态的原因。   他如此一反常态,绝对是对我有了别样的感情。   一见钟情不太可能,很大程度上是我们相携千里的路上,我某个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优点吸引他了,让他对我生出了一丝爱慕。孤男寡女上路,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就算生出些情愫,也是在情理之中,这个不难理解。   我们隔了许久未见,而且又经过小县令的打趣,再加上刚才的暧昧,这骆尘净似乎有些情不自禁了。   他已经表露的如此明显了,我觉得我没有猜错。   说实话,我对骆尘净也并非一点心思没有,要不然,我在去十公子家的路上,也不会想过要嫁给他了,虽然那时我并没有对他生出男女之情来。   我自幼感情缺失,能令我心动的东西很少,但很少并不意味着没有。   对关爱和温暖,我的心里其实隐隐是期盼的。   若我真无半点情意,也不会将年少的四哥记得那么清楚了。   骆尘净的温柔体贴,正是我一直渴望的东西,即便没有爱,我也愿意待在他身边,只为了他带来的温暖。   可是,骆尘净与十公子那不清不楚的关系,那残破不堪又沉重如山的往事,却又让我望而却步。   我虽然对骆尘净有好感,但这一点好感,并不足以抵消我对他复杂过去的排斥。   对骆尘净,究竟该怎么办最合适呢?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小县令就来叫我吃饭了。   “我偷偷告诉你哟,尘净哥怕见你,一直在厨房躲着呢,嘿嘿,我还真没看见过这么失措的尘净哥呢。”小县令长了张娃娃脸,唇红齿白的十分漂亮,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格外的讨人喜欢。   我自然知道骆尘净在躲我,刚才那丝亲昵,肯定让他感觉到不自在了,特别是在我未做出回应的情况下。   明知道小县令是想撮和我跟骆尘净,我仍是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没有经历过男女感情,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暖昧不明的突发事件,只好保持沉默。   吃饭的时候,骆尘净终于从厨房出来了。   他本就是个自制力比较强的人,在厨房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平静下来了,虽然仍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但也不是那样拘束了。   饭桌上就小县令、骆尘净和我三个人,我坐在骆尘净旁边,小县令坐在我们对面。   饭菜有鱼有肉有青菜,六菜一汤,也算丰盛。   骆尘净给大家盛好饭,这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小县令年岁本就不大,现在又不是在堂上,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大人样,稍微让了让,就吃自己的了。不过吃着吃着,这个家伙的筷子就停住了,他眼睛瞪的溜圆,眼珠眨也不眨的盯着我和骆尘净。   我放下筷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沾上米粒啊。   “我脸上有东西?”我轻轻的问骆尘净,同时也打量了一番骆尘净,他的脸上很干净。   骆尘净也仔细的看了看我的脸,摇头道:“没问题,很干净。”然后他转过头向小县令道:“容生,你不好好吃饭,总看我们做什么?”   小县令慌里慌张的收回目光,急急低下头去扒饭,含糊不清道:“没。。。什么。”   莫名其妙!   骆尘净挟了一块鱼,将鱼刺择出去,然后放到我碗里:“别管他,今天的鱼很新鲜,你多吃些。”   “嗯。”我将半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一抬眼间,发现那小县令,竟然又在怔怔的盯着我看呢,嗯,不光盯着我,还时不时的盯着我碗里的鱼肉看。   哦,我忽然明白他在看什么了。   杜府规矩多,吃饭的时候不准挟离自己比较远的菜,因为那样有失礼仪,我在杜府待了那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只吃自己手边的菜。   骆尘净与我相处时间不短,自然知道我这个习惯,所以在饭桌上,他总是将远处的菜挟给我,省得我总吃不好。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从我们第二次在一起吃饭,他就总有意无意的坐在我身边,吃饭期间会一直帮我挟菜。我喜欢吃什么,能够吃什么,他心里都有数,因此上,往往整顿饭下来,我不用自己挟一箸菜,都是骆尘净送到我碗里。   我们在一起走过了千里之路,这习惯已经成自然了,今天吃饭时,骆尘净自然而然的又帮我挟菜了,而我也早已习惯接受他的照顾,也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我们觉得很自然,可看在别人眼中,这就很不妥了。这种亲近只有亲人或夫妻间才应该有,而我和骆尘净做的如此自然,无论是谁都应该看得出我们关系不一般。   难怪小县令那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想通了,明白了,我仍是没有理会小县令。   他爱看就看吧,这个时候我若做出显而易见的避嫌,那嫌疑不仅避不了,反而会欲盖弥彰。   我镇静自若的吃着饭,对小县令那楞楞的目光视若无睹。   骆尘净也没理会小县令,仍是时不时的帮我挟着菜,他挟的菜都很对我的脾胃,当然也很顾及我的身体,今天下雨了天气凉,桌上的凉菜骆尘净一箸也没给我挟,只帮我挟些热菜,黄瓜性寒,他也没有挟给我。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体贴,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将人照顾的周周到到,安安心心。   如果。。。能与他生活在一起,应该是件很幸福很省心的事情。   可他那复杂的过去。。。   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吃罢饭,小县令借口公事溜掉了,屋里又只剩下我和骆尘净两个人了。   经过了饭前的尴尬,现在两人相对,都有些不自在,屋中有着一种别样的寂静。   两人静坐了良久,骆尘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我还是帮你再诊次脉,刚才没诊好。”   “嗯。”我听话的伸出了胳膊。   骆尘净这次诊的很认真,只有不大功夫,就诊完了:“这次可真是全好了,身体恢复的也不错,以前那方子有些不合适了,我再帮你开一个,一会儿你回去,顺便就抓着药。这里没纸笔,我去书房拿。”   现在刚是午后,不找点事,难不成就这样和骆尘净呆坐到雨停吗?   我叫住了向外走的骆尘净:“若是没不有方便,就带我去你书房坐会儿吧,找本书看看打发时间也好。”   骆尘净回转身,向我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外面雨大,怕湿了你的鞋子,我拿几本书来,你在这里看吧。”   “也好。”我点了点头,在哪看无所谓,只要手里有东西可以消谴就行。   骆尘净撑着伞走了,雨水打在伞上,哗哗作响,迸落地上的雨珠,立时就打湿了他的衣摆。   雨,果然很大。   一下午的时光,我就在书中消磨了。   骆尘净帮我拿了些传奇话本,风水卜算的书,我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骆尘净,却是和小县令出了门,似乎有民房塌了,他们去处理了。   看起来做什么都不容易,当县令有时候还不如当个小老百姓舒服呢,冒着这么大的雨,竟然还要去关心民生疾苦,嗯,小县令这个官当的不错。   大雨没完没了的下,从午时一直到天黑,一刻也没停,雨势也没小下来,院子中积了很深的水,天上那没有尽头的雨丝仍在一个劲的往下抛。   我倚窗望着这大雨叹气,今天肯定是不能回家了,我被困在这衙门里了。   晚回去几天是没问题,可我有些记挂家里。   两个丫头还倒罢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只是小蛮蛮,不知怎么样了。   依它那淘气的性子,我一走必定要疯玩一番,但愿它没跑到山上去,不然,今天这么大的雨,淋也淋它个半死。。。   我正在瞎琢磨,院门声响,我抬头望去,却是小县令和骆尘净回来了。   两人虽然都打了伞,但那伞打不打已经没什么大作用了,两个人的衣服和刚洗的一样,已经湿透了,还在往下滴着水。   骆尘净看到我在窗边呢,伸手指了指身上,示意去换衣服,两人就各自回了房。   过了好大一会儿,骆尘净先过来了,衣服是换了件干的,可那头发仍是湿漉漉的,偶尔还有水珠顺着发尖断断续续的滴落。   我见过的骆尘净,一向是衣衫整洁、干净利落的,还真没见到过他这种湿着头发的样子。   几绺青黑的湿发软趴趴的垂下来,楞是给那白皙如玉的脸上,添了几许的慵懒闲散。   这时的骆尘净,英俊非常。   作者有话要说:小年啦,大家都炖肉了么? ☆、第 34 章   “看了半天书,可是闷了?天气有些凉,不要总站在窗边,你的身体受不住的。”骆尘净走过来,随手就掩上了窗子。   我跟着他离开了窗前,回答他道:“不会闷,平常在家也是这样过的,倒是这雨,竟然下的这么大。”   骆尘净笑道:“下雨天留客,看来你得在这里住下了,不介意吧?”   看着他那欺霜赛雪的白衣,我静静道:“那就麻烦你了。”   我没有再称呼他为骆先生,骆尘净嘴角微微上翘,稍稍的流露出了一丝丝欢喜。   经过了那暖昧不明的相处后,他没有再称呼我为杜小姐,我也就不再叫他骆先生了,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收回了那客套的称呼。   他的头发虽然湿的很,可他仍是梳理的很利落,这人似乎时时都是干净整洁,都是光彩照人,没有什么失仪于人前的时候。望着那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的水滴,我迟疑了一下,生平第一次说出了关心人的话来:“先去擦干了吧,你也小心身体。”   骆尘净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稍微楞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去,脸上却是带了满满的笑。   “无妨,我的身体一向很好,唔,多谢你关心了。”   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有些尴尬,我还是不习惯说出如此温情的话来。于是我捧起本书,掩掉了自己给自己找的不自在。   晚饭仍是在小县令那“欣赏”的目光中吃的,我仍如以前一样,既没有刻意去避开骆尘净,也没有故意的去亲近于他。   我本就是一个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不会对着男人撒娇,也不是把玩感情的高手,只好一切顺其自然。   吃罢晚饭,睡觉还早的很,自然要找些消谴的。   小县令大概没见过骆尘净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心过,极力的为我和骆尘净创造独处的机会,一吃完饭,就急急的回避了。   和骆尘净单独相处过不是一次两次了,竟然没有一次象今天这样,两人相对,却无话可说过。   雨水啪啪的打在树叶上,哗哗的落在屋瓦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格外的惹人愁丝。   被这夜雨声声一激,我忽然想起了自己一件久未完成的事情来。   “你会画画么?”我开言问道,话出口了,又觉得自己问的好象有些多余,他会的东西广杂博学,又怎么不会做画呢?   果然,骆尘净回道:“谈不上精通,倒是会画几笔。”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早就知道这人虚怀若谷,即便会十分,最多也就承认三四分,他说会几笔,应该就是画的相当好了。   我抬起头,目光与他静静对视:“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画一副画,可惜总是画不出精髓来,你帮我画可好?”   骆尘净没有躲避,而是坦荡荡与我目光相交,然后他的眸子里涌上了笑意:“好,我来试试。”   取来文房四宝,他铺纸,我研墨。   “一抹飞云,一弯逝水,一棵老树,一个愁人。”不用思索,我将这些年屡屡存在心头,却始终无法诉诸笔端的画面讲给骆尘净听。   听罢我的描述,骆尘净提着毛笔,凝眉细思。   这个画面,看似简单,只有四个可以入画的东西,可实际上大有讲究。   如何安排这画面,如何构思这场景,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布署,而这不同的布署,就有了不同的意境,也就决定了画作的好坏。   我年纪轻,阅历浅,虽然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可,在我笔下,仍是画不出这幅画的神韵来,若想画成这幅画,我还欠缺许多东西。   于是每每提笔,又每每搁笔。   骆尘净思索片刻之后,执笔的手开始动了,洁白的宣纸上,有线条淡淡勾勒而出。   我端起灯烛,小心的站在桌前,为他作画尽量多添一丝光亮。   骆尘净下笔极浅、极轻,寥寥几笔,一抹淡淡的似有似无的云就跃然纸上,云下面,是一棵枝叶萧疏的枯树,一条蜿蜒远去的浅浅河流从树下流过。这些景色稍远一些,而稍近的,却是一个男子背手而立,抬头仰望着天上那抹淡淡的流云,他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可那满目的凄清苍凉,毫不做作的穿透了纸背。   有些空旷,有些孤寂,有些落寞,有些冷清。。。。。。   一霎间,那些在生命中经过的伤心惨淡之事,竟然从这画意中扑面而来。   娘亲去世后,我默立中宵,我静坐花丛,我看落叶飞舞,我望寒蝉枯柳。。。   无法向人倾诉心中孤苦,无法向人索取片刻温存。   我就似这画中人一样,独立秋风中,静观天上云。   良久,良久,我抬起头,轻轻向骆尘净叹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胸中自有一片锦绣!”能将我画意琢磨的如此通透,这骆尘净的功力,绝对不在当世画作大师之下。   我心中所想的这幅画,除了这样,再无其它。骆尘净知我甚深,当真用他的笔,画出了我心中的意。   骆尘净微微一笑,眼神氤氲如水:“你也没让我失望,心中自有一个世界!”   这话如同巨杵般,直捣我心底,在我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知我者,骆尘净也。   人们都知道杜家的十三姐冷血冷情,就连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可又有谁知道,十三小姐的心中,早已是花委地香落尘,早已没有了半点生机。   现在,被骆尘净一语道破,我又怎能不心惊?   窗外似乎起了风,雨也越发的大了,雨点斜斜的打在窗纸上,噗噗做响。   我和骆尘净静立书桌前,无声对视。   不想说什么,也不愿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说破就能彼此明白,有些人,没拥有就能彼此了解。   骆尘净,就是那个了解我的人,那个能明白、能包容我的世界的人。   也许凝视了天长地久,也许凝视到海枯石烂,我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赏,看到了同类人的相惜————寂寞人的相惜。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没有半点含糊。   骆尘净轻轻道:“庆县,那天我们吃饭时,我就看穿了。你呢?”   我眼睛眨都没眨,直直的将眼光射进骆尘净那温和的眼中:“一路相伴,总会对你了解一些的。”   骆尘净笑了,笑的很暖,很灿烂:“早早休息吧,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他含着笑走了。   我拿起桌上的画,将目光落在那个孤单单的身影上,这,就是表白了?   青灯下,书桌旁,我将画拿在手里,手指不止一次的拂过那还有些湿意的画上。   骆尘净果然是个文采风流的人物,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这点,和那位惊才绝艳的十公子倒是有点象。   只是不知道,他和十公子到底有何瓜葛,那个安安又是什么人物。   我不擅长猜谜,也不喜欢猜谜,若想彻底了解骆尘净,我还要等待,等着骆尘净给我答案,然后,我们才有可能再好好谈谈。   现在,一切仍是水中望月,雾里观花。   拿着那画观赏了许久,心中块垒一旦吐出,竟然觉得轻松许多。   想想这幅自己期盼了许久的画,又想想骆尘净那温柔的样子,竟然直到半夜,还没有觉出困意来。   虽然走了困,但实在是太晚了,我恋恋不舍的放好画,坐到铜镜前,开始卸妆。   昏黄的灯火下,铜镜格外的黯淡,但这但没有影响我看到镜中那个淡淡的女子。   我娘亲是个绝代佳人,那相貌在一干姨娘中是最出众的,可惜我并没有遗传到娘亲那倾国倾城的容貌,而是有些象爹爹,却又没有爹爹那么棱角分明。   淡淡的眉,淡淡的眼,淡淡的脸庞,淡淡的唇。。。。。。   这个淡如远山秀,浅似水云烟的女子,谈不是漂亮,但却也绝不难看。   我正在对镜自望,一个低暗阴沉的声音紧贴着我的耳根忽然响起:“年轻女子。。。很漂亮。。。”   噗————   熬了半宿的油灯,却在此时油尽灯枯熄灭了,屋子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股如毒蛇般的冰冷慢慢向我浸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10号加VIP,那天会连更三章,汗死,昨天忘了说了。春节期间尽量不停更,有时候可能会不及时,不过每周肯定都会更几章的。大家多多捧个场吧,唉,码字也不容易。。。。。。。 ☆、第 35 章   突然之间从光明陷入黑暗,不管是谁,恐怕心里都会紧一下,特别是当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防备的出现在耳边的时候,我的心,象被人狠狠的掐住了一样,连跳跃都停止了。   一股带着烂肉般腐败的气味随着那股阴冷慢慢充满了房间,我只呼吸了一下,那股恶臭就熏的我恶心的想吐,可就象那次在十公子家的鬼压床一样,我整个人象被点了穴道,保持着拨簪子的姿势,直直的坐在桌子前,一动也动不了。   “咯咯。。。咯咯。。。”象夜枭啼叫般的笑声在这寂静的雨夜突兀响起,格外的惊悚,格外的疹人,我颤栗着,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直立,细小的鸡皮疙瘩起了密密一层。   有人!   有一个我看见不的“人”,他的嘴正贴在我的脖颈处,在我的耳边冷笑,不是幻觉,不是推测,而是事实,因为,随着“他”的笑声,一股股阴冷的凉气簌簌的吹在了我的脖颈上。   我的冷汗如同雨后的小草一般,刷刷刷冒个没完,只一眨眼功夫,细小的汗水就凝结成珠,顺着我的脸庞急速滑落。   我不能动弹,只能在这漆黑的夜里睁大了眼睛,试图发现一些东西来减轻我的恐惧。   寂静。。。   整个房间里寂静如空。   雨声似乎被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风声也似乎消失无踪,我的房间里,只有象坟墓般的寂静。   偶尔,我那吓的快要停掉的心脏,沉闷的跳动一下,那跳动的声音却又是格外的清晰格外的大,咚————的一声,带着缓慢的回音,在这怪异的屋子里回荡。   一个又冷又软的东西忽然贴上了我的皮肤,粘腻如沫的感觉随之而来。   那软软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的蹭着我的脖子,边蹭边向我的脸庞移动,阴冷的感觉如附骨之蛆,从脖颈慢慢的爬向耳朵,鬓角。。。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在亲我!!!   粘粘的,软软的东西,应该是那“人”的舌头吧?   呕。。。我一阵反胃,想要吐,可胃里的酸水都翻腾到喉咙了,却始终吐不出来。   那恶心的舌头在我脸上不断的舔嗜,那个东西发出来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大,它似乎越来越兴奋了。   面对着无法看到,无法反抗又委琐无比的东西,我一边害怕着,一边毛骨悚然着,却又一边愤怒着。   我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但我却决不容许自己如此被<凌>辱着宰割。   我脑子急速的转动,寻找着有可能解救自己的办法。   我虽说翻了本万法归宗,可那书画符请神的比较多,没有怎么涉及到驱鬼避邪之类的。   那个东西的舌头开始往下滑,带着一溜阴寒,一溜粘稠,慢慢的奔我的嘴唇而去。   再也无法忍受这恶心的感觉了,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该着我躲过此劫,我也不知怎么灵光一闪,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阿弥陀佛!”   身上的束缚如绳索般寸寸断去,那阴冷的空气似乎被我这一嗓子震荡开了,我那一直放在头上的手顺势拨出发里的金簪,狠狠的往耳畔一插,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跃,迅速向门口扑去。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一边念着佛号,一边按捺住了强烈的心跳,猛的将门拽开。   一股冷冷的空气灌进我的肺里,雨水裹在风里啪啪的打在我身上,我毫不犹豫,奋力冲向了风雨中。   骆尘净在我旁边的房间,左边还是右边,南边还是北边?   我在冰冷的雨中如同一只失群的幼鸟,满怀着害怕与恐惧,却始终找不到方向。   “骆尘净,骆尘净。。。。。。”我不住声的狂乱的呼喊,每次一张嘴,雨水就会不停的灌进我的嘴里,我整个人从内到外,被雨水浇了个通透。   “骆尘净,骆尘净,骆尘净。。。。。。”我那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划破了整个庭院,凄厉又尖锐。   “杜月西,我在这,出什么事了?”熟悉的声音如同救命稻草般从一个房间里传了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扇门向我打开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奔出来,径直向我而来:“杜月西。。。”   我挣扎着扑向他怀里,紧紧的搂住他,怕到极致的眼泪,此时此刻才喷涌而出,滚烫着滴落在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不要怕,我在这里。”骆尘净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将我的头压向他的胸膛,试图稳定我已经失控的情绪。   “有。。。鬼。。。”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仅存的力气随着这两个字飘散而去,我的头软软的垂在了骆尘净的臂弯。   安全了吧。。。   绷了很久的弦怦然断裂,我的脑中轰的一声如烟花炸开,刺目过后,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不要怕,我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温柔的声音不断在我耳边重复,将我从黑暗中唤醒了。   有东西从我的头发上缓缓摸过,一片温热的肌肤在我的额头上盘桓一会儿,又慢慢离开。   还没睁开眼,我就已经知道,我在骆尘净的怀中————他的气息我太熟悉了。   费劲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温和的眸子。   “不要害怕,现在没事了,你看这烛火亮堂堂的。。。”骆尘净见我醒了过来,抢先安慰我道。   我向左右瞥了瞥,果然,屋子里点了有五六根蜡烛,亮的很,于是心里安定了下来。   “我是不是把全院的人都吵起来了?”我首先问道,话一出口,声音又沙又哑,看来是有些喊的过度了。   骆尘净伸出右手,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杯茶水,端到我嘴边,等喂我喝完了,这才回道:“也不是,这内院没几个人,就容生过来着。这家伙说没见过。。。那个东西,带着一班衙役还去捉了呢。”   “捉到了么?”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一想到那个恶心的东西,我就忍不住一阵干呕。   骆尘净又倒了杯水让我漱口,脸上挂了让我安心的笑容:“无功而返了。不过你放心,这个房间里我已经设了个截鬼阵,很安全的。”   这就好,这就好,我那惊惧了一夜的心,终于完完全全的落回了腔子里,能正常的跳动了。   暖暖的热气从他的怀里我的背上源源不断的传来,在提醒着我我仍在他怀中。   明明知道这于理不合,可我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怀抱,安全又温暖,这正是我现在急需的,没有矫情,也没有掩饰,我直接向他说道:“你怀里很暖和,再让我靠会儿。”   骆尘净笑意奔涌,声音温柔又欢喜:“固所愿尔。”   得到了主人首肯,我动了动身体,将头深埋在他的臂弯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要回想,不要回想。。。   我在心底暗暗的安抚自己,强迫着自己忘掉那可怕又恶心的东西。   我的呼吸透过他白色的布衣,暖暖的打在他的胸膛,骆尘净紧了紧胳膊,将我们俩人贴的更近了。   他的心跳,我听的清清楚楚,很快,很快。   “你怎么拿那么多珍贵药材来了,和我还这么客气么?”骆尘净清咳一声,却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有些不自然的沙哑,我马上就明白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在转移话题。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怕我再想起害怕的事,特意与我聊些无关的话题,让我暂时忘却那件事。   “没和你客气,是别人送我的,我用不上,就拿来给你了,你不是会医吗,谁用得上就给谁用吧。”我配合的回答他,舒服的享受着他怀里的温暖。   骆尘净的手指慢慢抚上了我的脸庞,他的声音很柔很柔,柔的象要滴出水来:“我很高兴,你不和我见外。”   情人间的私语?   我惊诧的睁开眼睛,只见那美如冠玉的脸庞向我压了下来,他那温润的唇,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我的唇上。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没有意乱情迷,也没有忘却自我,我很清醒的用牙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磨了几下,然后很清醒的告诉自己:感觉还行。   当骆尘净第一次用舌尖扫过我的嘴唇的时候,我十分理智的推开了他:刚被那个恶心冰冷的东西用舌头舔过,我怕我吐了。。。   骆尘净微微喘息着,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霞,含着羞意的眼睛中,还透着一丝迷离,一丝情。。。欲。。。漂亮的惊人,魅惑的惊人。   对着如此美色,我失了神。   我挺起腰身,搂住他的脖颈,轻轻的吻上了他那双让我喜欢至极的眼睛。   我的唇下,他的眼皮在颤抖。   他的膝上,我的身体在颤抖。   我将他的头揽的紧紧的,嘴唇掠过他的耳畔,然后我听到自己很镇静的说道:“骆尘净,你来我家提亲吧。”   话语刚落,我搂抱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回家过年,有可能更不了,亲们不用刻意等,后天来看吧,后天的三章,肯定是跑不掉的。。。想想都觉得累。。。我这歹命。。。 ☆、第 36 章   骆尘净的身体只僵了那么一下,随即又放软了,然后他轻轻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我二十四了,是不是大你许多?”   “十六。”我缩回到他的怀里,静静的偎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   过了良久,骆尘净极轻极轻的说道:“八岁啊。。。”声音空灵又缥缈,虚的让人抓不住。   拉过他的手,我一根根的把玩着他那修长的手指,一直觉得他的手很漂亮,现在,终于有机会仔细观瞧了。他的手很暖,掌心微微有些潮,我将他的手展开,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又慢慢把他的手握起来,两只手攥在一起,他的手中,是我的手。   “十天,十天内来我家提前吧,嗯,过期不候。。。”半认真半玩笑,我淡淡的抛出这句话来,似有还无的堵住了骆尘净的后路。   骆尘净使劲攥了攥我的手,轻轻说道:“我记得了。”   闹了一夜,现在放松了下来,睡意顿时袭来,我打了个呵欠,在骆尘净怀中找出个舒服的位置,拉着他的手,我逐渐睡去。   晚上折腾的时间有些长了,我这一觉很晚才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骆尘净并没在屋里,却是三娘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我看了看窗子,窗帘高挂,看不出是什么时候来,我坐起来刚要和三娘说话,却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不是我的,大大肥肥的,还是白色,怎么看都象是骆尘净的,我急忙问道:“三娘,我的衣服。。。”   三娘见我醒过来了,立刻把我的衣服递了过来::“昨晚上小姐在雨里晕过去了,我帮小姐换的。咱又没带衣服,大晚上的也没地买去,就穿了骆先生一件,小姐你放心,这是新的,骆先生还没沾身,不碍的。”   昨晚就换了?   我说骆尘净抱着我的时候,我俩身上都是干的呢。   那时候惊吓交加,我竟然没有留意。。。   我一边穿回自己的衣服,一边问道:“三娘,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午时了。”   “天放晴了吗?”   “一大早就晴了,今天日头很毒,有的地方都晒干了呢。”   我穿好衣服,洗了洗脸,然后拿起梳子梳头发,一梳头就感觉头发有些涩,这才想起来昨晚是淋了雨的缘故。   “三娘,有热水吗,我想洗洗头。”   三娘笑道:“骆师爷早就吩咐给小姐备下洗澡水了,这位骆师爷,当真是个仔细人。”   “他去哪了?”我终于还是向三娘问出了这句话。   “一大早就听说倒了好多房子,骆师爷和县令大老爷连早饭都没吃,就急急忙忙的走了。骆师爷让我转告小姐,请小姐随意住着,要是没意思了,就去他书房看书,他要晚间才能回来呢。”   住着?   此地虽然有佳偶,不过也有恶鬼,当生命与感情发生冲突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三娘,我想下午就回家,路能走吗?”   三娘道:“骆师爷说让小姐多住几日,咱们不住了?”   “不住了,在这里没有家里住着安心。”   “那倒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就是皇宫也不如家里住着舒坦。我去问问我们当家的,让他去看看路。”三娘答应着,去找张山商量了。   我一边洗澡,一边琢磨着昨晚和骆尘净的事情。   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感觉象做了一个惊奇无比又瑰丽无比的梦。   先是恶梦,后是绮梦。   恶梦我不愿再想起,只是这绮梦,我必须要好好将它搞通透。   从北丘回来后,我与骆尘净一直没有再见面,也没有再联系,而这次一来,骆尘净与我竟然在一夜之间转换了身份,由以前的同路人变成了亲密的恋人。   我一直对他有好感,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在心里,对他一直比别人亲近些,他眼中的温暖,从始至终都一直吸引着我,我既然想过要嫁给他,他在我眼中自然是与别人不同的,我接受他是很自然而然的。   可骆尘净是什么时候心中有我的呢?他说是在庆县。   庆县那个夜晚,逆旅之中,孤灯之下,他用一块帕子替我诊了脉,我用病弱的身体晕倒在他的怀中,是那时,他对我生出了怜惜之情么?还是在我的淡淡言语中,让他探到了我故作坚强之下的柔软?   他说他看穿了我,看出了我们是同类人。   是啊,我和骆尘净是同一种人,内心都写满了故事,都充满着悲凉寂寞,我们惟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用笑容掩盖了寂寞,而我用冷漠隔离了情感。   扒掉虚伪的壳子,我们骨子里其实有着相同的东西。   我的过去谈不上惨烈如火,也谈不上痛不欲生,现在想来,除了满纸的孤寂,再也写不出别的来,而骆尘净却比我要复杂的多,他的过去,掩着永远抹不掉的伤疤,而且是他不愿揭开,甚至想刻意遗忘的伤疤。   他对我有情,不然他也不会抛却了理智,抛却了他一贯疏离的面具,与我相拥相吻。   可这份感情,却仍不足以覆盖他过去的伤疤,所以,在我让他提亲的时候,他为难了,他僵住了。   我听过他与十公子的对话,自然知道他于过去不能忘情,我让他十天之内来提亲,就是在赌,赌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若我重于往昔那沉重的情感,他肯定会来提亲,若那过往压过了我,那么,我人生的第一次感情,很可能会到此为止,无疾而终了。   我是个很实际的人,从不会有什么浪漫的想法,浪费时间又不会有结果的感情即便再美好,我也不会再去发展,而我能真心面对的感情,只有结局是婚姻的那种。   若骆尘净没有与我共度一生的打算,我断不肯由着自己在他温柔的网中越陷越深。   十天之后,他若没来提亲,我会果断的挥慧剑,斩情丝,让昨夜的一切,利索的消弥无踪。   将这段感情从头到脚捋通顺了,我很从容的摆正了自己,然后静静的穿衣,梳妆,打理好自己,又静静的吃了午饭。   三娘说路虽然有些泥泞,但勉强可以回家,只不过肯定是要慢点的。   慢些无所谓,反正今晚能到家就行。   虽然这里有骆尘净,可我实在不想再在这个闹鬼的衙门待着了,我家中有一百多位等着开堂子的仙家呢,这个恶心鬼若跟我去了,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我也就不用再害怕了。   我做事一向不拖拖拉拉的,既然说要走,立刻就收拾东西,让张山去赶车。   衙门里的人都出去处理事情了,只留了两个人当值,我让他们转告骆尘净一声,就告辞而去了。   毕竟是下了半天一夜的大雨,路上又泥又水的,实在很不好走,在城里还好一些,一出了城上了土路,那路简直没法走。   好在我们的马车是惯走山路的,车辘轳比较高,因此倒也没有陷进泥里,只不过是走的十分缓慢罢了。   慢悠悠的走出了大概有五六里地,张山吁的一声将马车停住了:“小姐,县令大人和骆师爷在前面呢。”   不会吧,这么巧,竟然遇到他们了?   我掀开车帘,果然看见对面来了几个骑马的人。   银鞍白马,正是骆尘净的坐骑,可惜今天泥水飞溅,那白马都成了泥马了,马上那人白衣上面也沾满了泥点子。。。   我看见他们,他们自然也就看见我了,骆尘净一马当先,率先跑了过来,然后在我的马车边勒住缰绳,惊讶问道:“怎么不多住几天?路上很不好走。”   我淡淡道:“那里不安生,还是我家里安全。”   骆尘净略一思索就想通了我话里的意思,他微微一笑:“也好,那我就不留你了。只是这路上不好走,我送送你吧。”   我看了看他这泥人泥马,不由莞尔一笑:“你自己都成了泥菩萨了,还有心思管我呢,我们慢慢走,天黑前准能到家的,你还是忙你的事去吧。”   骆尘净低下头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送就不送吧,我这身行头还真有些见不起人。你一路小心些,若是。。。闷了,就来城里散散心,我最近会一直在衙门里,不出门的。”   这话遮掩的也算圆满,我自然领会了他话中的意思,我望着他英俊的脸庞轻轻道:“十天之约,你莫忘了就好。”   骆尘净点了点头:“你放心,这十天内,我是定要去拜访的。”   得了他的话,我放下车帘,缩回了车厢内。   “驾——”鞭梢划过空中,啪啪做响,马儿奋蹄向前,将骆尘净抛在了后面。   三娘坐在我对面抿着嘴看着我笑,满脸的喜色:“小姐,咱家是不是要办喜事了?”   喜事?   乍一听这词我竟然楞了一下。   楞完了自己又苦笑,最直接的反应,才是心底真正想法的折射。   我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办喜事的预料,这次提亲,莫不是会有重大变故么?    ☆、第 37 章   路很不好走,我们走的很慢,直到天色黑透才回到了家中。   阿桃和燕儿刚把大门打开,一道白色的闪电就直直的扑入我的怀中,我赶紧伸手搂住它,小蛮蛮亲热的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我抚摸着小蛮蛮那顺滑的皮毛,感觉心中踏实了很多。   抱着小蛮蛮进了屋,张山和三娘没有跟进来,两个丫头去准备晚饭了,我伸出右手,去解披风上系的带子。   “咦,西西你去哪了,怎么鬼气这么重?”小蛮蛮惊讶的喊了一声,然后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我抬起一条胳膊,在袖子上闻了闻,除了一股皂角的清新味,我没有闻出别的味来啊。   看见我这个动作,小蛮蛮嗤嗤笑道:“你闻不出来的,别白费劲啦。”   我确实没闻出来,于是不再做无用功,一边脱下风尘仆仆的外衣换上居家的棉服,一边将昨晚之事讲给小蛮蛮听。   小蛮蛮是有修行的,还是夜公子派来保护我的,有它在身边,我觉得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哎呀,这个色鬼竟然能以虚凝实,那本事可大了去了,不行不行,我一只狐有点困难,我得找个帮手。”小蛮蛮听完了我的叙述,第一反应竟然是找帮手,我忽然有了一种靠山要靠倒、靠人要靠跑的感觉。。。未成年人,哦,不对,未成年狐,不可靠啊。。。。。。   把对方说的太过强大,无意中就将自己贬的渺小了,小蛮蛮似乎感觉到了不妥,又急急安慰我道:“西西你放心,我的法术高强,只要那只大色鬼来了,我单枪匹马就能将他打的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你就等好吧。”   我很不放心的点了点头。   见我似乎安心了,小蛮蛮跃下桌子就往外走。   “你去哪?”都这么晚了,还往外瞎跑什么啊。   “人多力量大,西西你等着,我去找两个帮手,我才不一个人和它打呢!”小蛮蛮扬着个小脖子,说得很理直气壮。   我。。。心里越发的虚了。   无量佛,但愿昨晚的一幕不要重演,我可受不了那恶心了。   草草吃罢晚饭,我早早让阿桃和燕儿收拾收拾去睡觉了,自己秉烛而坐,等待着小蛮蛮的归来。   我坐着看似沉稳,其实心里怕的很,万一那恶鬼比小蛮蛮来的早,那可有得我受的了。   不过怕归怕,我仍是没让两个丫头陪我,她们也都是凡人,恶鬼来除了和我一起受害,估计起不到任何别的作用,还是不让她们害怕的好。   等了好久好久,坐的我腿都麻了,小蛮蛮还没回来。   我刚要起身走动走动,舒活一下筋骨,却只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啊!!!!!!!!!!!!   我的心跳怦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不会这么衰吧,还真是那鬼先来了?   一个小小的如同鹌鹑蛋般的东西从门下边溜了进来,然后那东西慢慢向前滑动,一条细长的带子被它拖了进来,屋子里烛光不明,我离门口又远,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看到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进来的不是鬼,这让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一下子就又恢复了正常。   不是鬼,那进来的是什么东西啊?   我端起蜡烛,仔细的扫视着脚下的地面,谨慎的向门口走去。   那个东西虽然不大,但我家地上很洁净,没有杂物,因此上我还是很轻易的就看见了它。   “蛇呀!!!”我回身逃窜,几步就跳上了床,然后拽起枕头攥在手上,胆颤心惊的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的盯着地上那条不速之客。   这条蛇不大,长度不足二尺,手指粗细,通体湛青碧绿,没有一丝杂色,小小的三角头颅直直竖起,一双豆粒般的眼睛里,闪着森森的寒光。   我虽然对蛇这种动物不太了解,可这三角脑袋,怎么看也不象是个善类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呀菩萨,我是没有烧过香,可你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与我这尘埃般的小人物计较什么呢,昨夜是鬼,今晚是蛇,我即便身壮如牛,恐怕也禁止不起这样折腾吧?你老人家给我安排的生活如此丰富多彩,这天天的意外之“喜”,让我都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勇气了。。。   我左手执蜡烛,右手抓枕头,摆出了一副它扑上来我就与它同归于尽的壮烈模样。   我其实不想壮烈,可不壮烈不行啊,这个时候我要稍微弱势一些,恐怕它会立刻就扑过来了吧?   正在我小心翼翼防备它的时候,只见它蛇嘴一张,一串人话冲口而出:“嗯,蛮蛮没有骗我,这只人类身上还真有鬼气。”   这只人类?   我被这华丽丽的形容词震撼住了,下巴无意识的往下一落,吭的一声,牙齿就将我的舌尖给咬破了。   我们经常说一匹马,一头牛,一只狐狸,一条蛇。。。而且形容我们人类自己,都是用“个”,一个人,两个人。。。我们从不说一匹人,两头人,三只人。。。似乎那些词都带了某种贬义。   而现在,从一条蛇的口中,我居然听到了它们关于人的形容:一只人!   语气之轻蔑,对我之无视,让我觉得,这只蛇似乎拿我当了低它一等的动物,而它是高出人类地位的。   好怪异的错位!   这些无聊的念头刷刷刷从我脑中闪过,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只抓住了两个字:蛮蛮!   小蛮蛮说去找帮手,然后这条蛇就来了,然后它又说出了蛮蛮的名字,稍微一想,我就明白了,眼前这条蛇就是小蛮蛮请来的帮手了。   镇定镇定,一定要镇定,不能在一条蛇面前失掉了人的尊严,于是我僵硬的笑了笑:“你就是小蛮蛮的朋友吧?小蛮蛮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那条小绿蛇昂着高傲的头颅,象俯视自己领土的国王一样,先将我的房间扫视了一遍,然后它爬到椅子下面,细长的身子卷住椅子腿,顺着椅子腿攀爬而上,扭了几扭,它就爬到了椅子上,然后它将身体在椅子上盘成一团,直直的昂起小脑袋,那郑重的样子很象一个得体的客人!   “我还没有吃晚餐,蛮蛮说你会招待我,我吃鸡蛋,谢谢!”小绿蛇如同一位优雅的王子一样,用森冷而有礼的声音,向我提出了很严肃的要求。   我还能说什么?   我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迈着僵硬的腿下了床,然后一步步谨慎的蹭到门口,见那条蛇对我绝对没有恶意,我才安心的转过了身,踏出了房门。   呼————我吐出一口气,我已经养了一只会说话的狐狸,现在又来了一条会说话的蛇客人,这年头,人都没有动物好学,你看人家动物,都会最少两种语言,我们人类,还没有听说过谁会说动物的话呢。。。唉,在这点上,我们还不如动物呢。   没有惊动别人,我悄悄的溜进了厨房,我对厨房的情况不太熟悉,在黑暗中摸了半天,才摸着了鸡蛋,揣了五六个,估计应该够那条蛇吃的吧。   哦,对了,这么讲究的客人,招待它得用盘子吧,于是我又顺路摸了个盘子,将鸡蛋放进盘子里,托回了卧室。   见我端着鸡蛋进门了,蛇客人向我点点头:“请放在我前面,谢谢。”   。。。。。。礼仪真好啊!   我按照客人的要求,将盘子放到了它前面的桌子上,然后退到一个离它稍远点的角落,很有兴趣的想观看它如何进餐。   人吃饭,狐狸吃肉我都见过,这活生生的蛇吃蛋,我还真没见识过,今天就来开开眼界吧。   小绿蛇挺起身子,将头挺到与鸡蛋一样的高度,然后用审慎的目光衡量着眼前的鸡蛋。   “今天还有事,肚子不宜太鼓,我就不直接吞食了,请不要介意我吃相不雅。”它先向我打了个招呼,见我点了点头,它这才满意的将目光又移回鸡蛋上。   咯吱吱。。。小绿蛇张开嘴,呲出两只小尖牙,在鸡蛋上一磕一咬,蛋壳立刻就被咬出了两个小洞,蛋清缓缓流了出来。   小绿蛇伸出尖尖的舌头,将流出来的蛋清舔入嘴中,稀稀沥沥,啯啯啧啧。。。   一会儿功夫,一只鸡蛋就只剩下了个空壳。   奇也妙哉,这吃鸡蛋的方法,可真是巧妙,这吃相可没有一点不雅,而应该是十分优雅才对!   小绿蛇吃的正欢,这时门又毫无预警的从外面被推开了。   这次我的心连跳都没跳,当出乎意料的事情接二连三出现的时候,不管再来什么,我似乎都感觉不到惊讶了,嗯,这叫习惯成自然。   我不错眼珠的盯着门口,这次进来的,不知又会是什么东西。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只黄乎乎的小爪子,这只爪子肯定不是小蛮蛮的,因为小蛮蛮是白色的,而且小蛮蛮的爪子胖乎乎的,可这只爪子上却几乎没什么肉,瘦的很。   在我平静的注视中,我终于等来了这只爪子的主人全身亮相。   黄黄的小短毛,不大的小脑袋,圆圆的小鼻头,黑亮亮的小眼睛,支楞着一对翘翘的小耳朵,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大尾巴,体形细长,四肢短小,个头比小蛮蛮还要小些,和只猫差不多。   这是,传说中的。。。黄鼠狼?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家成了动物世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 38 章   在这只黄鼠狼后面,小蛮蛮那熟悉的小脑袋终于探了出来。   “啊,柳青从,你到的可真快。”小蛮蛮高兴的向着那条蛇喊道,然后领着那只小黄鼠狼来到桌子前,将椅子向前推了推:“黄慕道,你坐在这里。”   那只黄鼠狼,哦,那只黄慕道耸身一跳就跃到椅子上去了,直立着小身子,尾巴支在椅子上,前爪搭在桌子上,还当真是“坐”在椅子上了。   小狐狸蛮蛮来到我身边,郑重给我们介绍道:“这是西西,小从和道道应该认识吧,西西,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柳青从和黄慕道,你就叫它们小从和道道吧。”   黄慕道和柳青从转身向我道:“西西你好,我们对你闻名已久了。”   看来,小蛮蛮没少在它们面前说我,看来它们交上朋友可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人家这么有礼,我自然也不能太失礼:“你们好,谢谢你们来帮忙。”   黄慕道看来要比柳青从活泼一些,它回答道:“西西不要客气,我们和蛮蛮一起长大的,它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一只黄鼠狼与我有来言有去语,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小蛮蛮去厨房端来只烧鸡,放到桌子中间,三个小家伙的脑袋不约而同的就围到烧鸡跟前去了。   “烧鸡,我够意思吧,快吃,吃完了咱们帮西西抓鬼。”小蛮蛮说完,率先扑向鸡腿。   那柳青从明显速度比较快,很强势的占领了另一只鸡腿,而可怜的黄慕道被柳青从一挤,那可爱的小嘴就啃上了那个肥肥的鸡屁股。。。   我坐到床上,看着这三只风卷残云,只在几个呼吸之间,那鸡就剩下一个骨架了。   三个小东西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全都摊在椅子上不动弹了。   黄慕道摸了摸鼓鼓的肚子问道:“哎,你俩捉过鬼吗?”   柳青从酷酷的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小蛮蛮道:“没有,道道你捉过么?”   黄慕道摇头晃脑道:“我也没有。”   我忽然觉得脑后凉风直冒,那种心虚的感觉再次加强了。   这三个小东西,似乎有些不太靠谱啊。。。。。。   小蛮蛮摇摇摆摆的站起身来:“凭咱们三个几百年的道行,若连只小鬼都打不过,咱们就不用混了,走,咱们去门口等着去,它一来就给它个下马威看看。”   黄慕道蹭的一下就窜了起来,激动的大声嚷嚷道:“就是,就是,咱们一定能打过它的,走,打架去,打架去。。。”   倒是柳青从稳重一些:“蛮蛮,那恶鬼有多少年道行你知道吗?”   小蛮蛮道:“不太清楚,不过能凝虚为实摸到西西,道行应该不浅。”   黄慕道瞪向柳青从,有些挑衅道:“烂蛇,你要是怕就别去,我和蛮蛮去就行了,哼,你个胆小鬼,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打退堂鼓了,我看不起你。蛮蛮,咱们去,别理它。”然后它拉着小蛮蛮就往外走。   柳青从见那两只都出了房门口了,幽幽的叹了口气,却是扭头向我说道:“你不用来,在这里坐着就好。”说完,他慢悠悠的跟随前面那两只而去。   我虽然很好奇它们如何捉鬼,不过我更在意自己的命,更主要的是,我什么都不会,怕去了反倒是给它们添乱。   既然“高手”让我待在房间里,那我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我人虽然没有出去,可耳朵却一直没闲着,努力的想听到外面一些动静。   可小蛮蛮它们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除了呼啸的山风,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不知道小蛮蛮它们打不打得过那只鬼,以前我还对小蛮蛮有信心,可听了刚才这几只的对话,我又放心不下了。   有些担忧,有些焦急,我在屋里不安的走来走去。   但愿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外面忽然传来小蛮蛮一声惊叫:“真的有鬼呀。。。。。。”   然后是黄慕道的声音:“快跑呀。。。。。。”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不会吧,它们还怕鬼???   听起来还临阵退缩了的样子,晕,这几只,果然靠不住啊。   唉,不知这事那一百多仙家知道不?   要是我能联系它们就好了,一个招呼打过去,我肯定就能不用担忧了。   怦的一声,我的房门开了,小蛮蛮和黄慕道一前一后抱头窜了进来。   小蛮蛮虽然吓的不轻,不过还保持了几分清醒,它向黄慕道大喝一声:“道道,你保护西西。”然后它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白玉的小圆球来,小爪子使劲一拍,那玉球啪的碎开了。   见我在望它,小蛮蛮匆匆解释了一声:“小叔叔给的,打破了叔叔就会来的。”   哦,相当于请神符,只不过这请来的神不是天上的神仙,而是夜公子胡夜鸣。   “那条。。。柳青从呢?”只有这两只逃回来了,那条蛇怎么还在外面啊。   小蛮蛮躲躲闪闪道:“我们回来找救星,小从,小从它在拦着那个大色鬼呢。”   黄慕道也跟着点头:“那条烂蛇很能打的,根本不用我们帮忙,是不是,蛮蛮?”   果然还是孩子,这话说的漏洞百出,若是柳青从能打得过那只恶鬼,它们肯定不用请胡狐鸣来,三个小家伙肯定会洋洋得意的把那只鬼打退,既然请了胡夜鸣,说明这只鬼肯定是它们对付不来的。   这只小黄鼠狼,很明显在撒谎。   小蛮蛮还是比较诚实的,吱吱唔唔的没有做出回应。   如此一来,那条小蛇岂不是很危险?   “蛮蛮,你们俩赶紧去帮忙,拖到夜公子来就好了,还有,你能找着胡七他们不?让他们来帮忙啊。”   “唉呀,我怎么没想到胡七呢,这群混蛋,人家打上门还不出来,我一定要在小叔叔面前告他们一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小蛮蛮夹七夹八的一顿乱说,拖着黄慕道就出了门。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我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这声音还挺乱,似乎不是一个人。   首先出现在我眼中的,是一角金色的袍子。   只看了这一眼,我的心就安定了:肯定是夜公子到了。   果然不出我的预料,下一刻夜公子就拎着一团黑雾昂然而入,后面跟着胡七还有那三只小的。   仍是那身金光闪闪的衣服,仍是那俊美无双的脸庞,仍是那亦正亦邪的表情。。。许久未见的夜公子,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扑通一声,夜公子将手中那团黑雾就扔到了地上,那黑雾看似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可听声音却象是有些沉。   夜公子几步来到我面前,那双妖媚的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看着看着,如雨霁云开,他慢慢的展开了笑颜,大手一抬,然后在我脑袋上使劲扑棱了一下:“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能惹事呢,真让人不省心。”   我满头郁卒,这种“好事”,我也不愿惹的好不好。。。   夜公子大模大样的往椅子上一坐,歪了歪身子,就斜斜的靠在椅背上了,一股慵懒又惫赖的感觉立时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危险又诱惑,俊美又风情,这时候的夜公子,是那不识人间烟火,冷傲俯睨众生的天神。   天神含着一丝阴险的笑:“就这么点小事就让我跑一趟?小蛮蛮,你这几百年是白活了吧?看来这种安逸的生活不太适合你,还是荒山野岭好,是不是?”   “不是。”小蛮蛮低眉顺眼的小声回答道,它一边说,一边一点一点的往我身边蹭,似乎想要在我这里寻找一丝勇气。   “小蛮蛮,你记清了,没有下一次了,你再这么好吃懒做不思进取,我可一点不介意亲自出手教你修炼。”夜公子笑的很销魂,不过小蛮蛮听了他的话之后,那才是真正的消魂呢,不过此消非彼销,是魂消魄散的消。   警告完了小蛮蛮,夜公子又将视线转向了胡七。   胡七惨白着脸,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吭都不敢吭。   夜公子眼中见不到一丝怜悯,他面色一沉,却是前所未有的震怒:“胡七,你们滚吧,滚出杜月西家,给我滚的远远的,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胡七一下子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他哀求道:“公子,这次胡七不敢分辩,是胡七有错在先,胡七没有保护好顶香人,罪该万死。”   夜公子冷哼一声:“那恶鬼在院门之外,算不得侵家犯院,你们袖手旁观这无所谓,可刚才是这么回事么?若不是这条小蛇,杜月西就让它得手了吧?你们占着人家的院子,享着人家的香火,就是这样保家护院的?本公子对你们,失望透顶,失望透顶!!!”   “公子息怒,请公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若是再保护不周,胡七一句话不说,定当提头来见。”胡七的声音凄惨又惊慌,他咣咣的不停给夜公子叩头,片刻功夫,血渗前额。   夜公子连看都不看他,却是转过身来看我:“也是我疏忽了,没有教你求救的办法。你虽然没有开堂子呢,不过情况特殊,我还是先教教你与他们勾通的方法吧,再遇到这种事,就不会这么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不用等,今天不会再更了,从到家了什么都没做呢,只是抱着本本写个不停,都没怎么和我爸妈说话呢。。。。。 ☆、第 39 章   没开堂子也能与这些仙家勾通?听起来对我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能借用那些仙家一些非人的力量呢?嗯,最起码,鬼怪方面的危险应该能解决了,不错不错。   夜公子目光闪闪,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向我说道:“最东边那个房间是谁住的?”   我连忙答道:“没人住,是客房。”   夜公子道:“那间房就改成个小佛堂吧,供奉菩萨。”   我什么都不懂,自然要听高人的:“好。”   夜公子闪身出了我的房间,直奔东屋而去,东屋的门是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夜公子站到一个低些的衣柜前,凌空一招手,那衣柜上面忽然就出现了四只香炉,一字排开,放的整整齐齐。他又想想了,然后手又动了动,一副画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将画展开,是一尊庄严慈悲的观世音菩萨画像。他手一抬,那画像就被挂到了墙上。   “初一十五早晨要烧香,最东边这个香炉里烧三炷香,是给菩萨的,第二个香炉里烧七炷香,是给狐仙的,第三个香炉里烧五根香,是给长仙的,第四个香炉是烧给财神的,你家现在没有财神像,什么时候你去请一尊来,请来后记得也要烧三根香。菩萨前面要供素菜斋素果,仙家和财神前面荤素不忌。”一边交待这些,夜公子一边将那四个香炉重新摆了摆。   菩萨画像前面只摆了一只香炉,第二三个香炉与这只香炉开了些距离,第四只香炉又与前面那几只香炉隔了段距离。   夜公子又道:“本来还应该有黄家的五根香火,不过黄家太过胡闹,总是喜欢挑事打架凑热门,还爱说大话,整天惹是生非,做事从不用脑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它们那小脑袋,又有多少脑子可用?我把它们的香火撤了,若有黄家找你理论,你让它们找我去。”   。。。。。。我说黄慕道怎么说话那么不靠谱呢,原来它们全族都这样啊。。。。。。。被撤掉香火,我不同情它们。   夜公子又继续嘱咐我道:“黄家爱惹事,柳家性格最沉稳,也最可靠,胡家本事很大,不象黄家那么胡闹,也不象柳家那么阴沉,一般的堂主都是由胡家的人担任,当然了,若是没有胡家,堂主就由柳家担任,也有极少数是由碑王当堂主的。”   碑王?又是个没听过的词。   我插嘴问道:“碑王是什么?”   夜公子瞟了我一眼,大手在我脑袋上一顿扑棱:“什么人会有碑呀,你会随便给别人立碑么?笨死,这都想不出来。”   自然是死人才会有碑。。。   那这碑王?   “啊,岂不是鬼?”我失声喊了一下。   夜公子逮着我的脑袋一通扑棱,边扑棱边解释给我听:“鬼有什么可怕的,修行的鬼肯定是不会害人的,这碑王有的可能是修炼有成孤魂野鬼,有的还可能是你们杜家不知哪辈子的老祖宗呢,怕什么?”   好吧好吧,我不怕了,别再扑棱了,我的头发都快散了。。。   “这些东西本来你一开堂子就明白了,现在嘛,我先简单给你讲这些。杜月西,有一条你可千万记着了,千万不要想借用仙家的力量谋财,那样只会坏了自己的修行。有的香堂一开始很灵验,可过几年后测算都不灵了,就是因为顶香人没有抵住自己的贪欲,收了不义之财。你要想有个好收场,自己可要拿定了主意。”夜公子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我,说出来的话更最是难得的郑重,我自然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立刻很坚决的答应了。   夜公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你若是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就点三根香,这个香没有固定时间,什么时候点都可以,只要你点了,你家的那些仙修就会上来帮你的。”   “嗯,知道了。”   他又掏出三个不大的玉玦递给我:“遇到特别难的事,你就摔碎一块,我会尽快赶来,小事就别叫我了,你家的仙修都能解决的。”   我接过玉玦,心中充满了感激,我与夜公子并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更没有很深的交往,只不过是他曾在我家墙头上修炼过一次罢了,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他,而他却一点厌烦不耐都没有。我对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呐呐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谢谢了!”   夜公子眼睛斜斜的瞥了过来,然后俯□来,阴阴笑道:“这么想谢我呀,那考虑下以身相许?”说罢,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轻轻在我脸上蹭了几下。   我曾听小蛮蛮说过,修行之人很难动情动爱,基本上都是在专注修行,现在夜公子的动作看上去虽然亲密,可我没有认为他真的看上了我,这厮不光人邪性,性子也很恶劣,多半又是在戏弄我。   我的表情连变都没变,只是偏了偏头,将他的手甩到了一边。   夜公子却是更亲密的贴在我身后,将头压到我肩膀上,轻轻的在我的脖颈上呵气:“杜月西,你不喜欢我么?我可喜欢你的紧。”   唉。。。这个家伙,真是难缠。   我挺直身子,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淡淡道:“既然本就无心留情,就别再勾引人了,真真实实多好,弄这些没用的景有什么用?”   夜公子慢慢直起身,若有所思的望着我,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展颜一笑,映照满室生辉:“杜月西,你一点也不好玩。”   我率先迈步走出了房间,远离了这个祸水:“弄好了就走吧,胡七还在那屋跪着呢。”   胡七跪的很直,如同一段风蚀的枯木一样,没有一点的生气。   一见夜公子进了屋,他的头立刻咚咚咚的磕在了地上:“公子,求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这次真是我们疏忽了,我们以为小小姐在这里,十三小姐肯定很安全,就都安心修炼去了,没想到会有恶鬼扑宅。公子,请看在同族的份上,饶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保护十三小姐。”   小小姐?   这么说蛮蛮是个女孩了?   呵呵,这个小家伙这么淘气,我一直以为它是男孩呢,原来竟是女的。   刚才在那屋,我听夜公子的口气,似乎没有真的怪罪胡七,只不过恼怒胡七他们不负责任,让我陷身险地罢了。为了让他有个下台阶,我开口替胡七求情道:“你就别怪他了,后来他不是也来了么?何况我现在又没事,你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夜公子那么聪明,自然也明白了我的用意,于是他说道:“看你面子,这次就算了。胡七,我与杜月西有些缘分,这对你们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坏你自己琢磨。若是杜月西再出半点差错,哼,后果你自己去想。我已经许了杜月西,在开堂之前,准许她借用你的力量,你事先和你手下人打好招呼吧。”   胡七喜出望外,连忙向夜公子道谢:“谢公子饶命之恩,胡七一定会任小姐差谴,不敢有误。”   “下去吧。”夜公子挥了挥手,胡七告退了。   胡七走了,屋里还有那三只小的呢。   夜公子看了看那三只,叹了口气:“蛮蛮,你也不小了,这次小叔叔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只让你自己想想,以前你比小从要厉害的多,现在呢?修行如逆水行舟,你是进还是退,自己看着办吧。”   他的话,不象以前那样充满着威胁与调侃,而是很平淡,平淡到让人不由的生出敬畏来。   小蛮蛮似乎被夜公子这平淡又郑重的样子给吓到了,小嘴一咧,扑到夜公子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它放开嗓子啕嚎大哭:“小叔叔。。。你不要蛮蛮了吗?”   夜公子轻轻抚摸着小蛮蛮那光骨的皮毛,神情也有些黯淡:“蛮蛮,是叔叔没用,叔叔没把你教好。。。”   小蛮蛮一见夜公子如此自责,哭得更大声了:“叔叔对蛮蛮最好了,都怪蛮蛮太懒,嫌修行太累,一下山就偷懒了,叔叔,你别伤心了,以后蛮蛮一定听叔叔的话,好好修行。。。。。。”   这叔侄二人抱成一团,哭得这个伤心,这个难过,这个让人感动啊。   小黄鼠狼黄慕道凑热闹似的跟着拨着嗓子干嚎,小绿蛇柳青从到底沉稳些,只是眼角湿润,倒没有泪流而下。   我满头黑线,只觉得这象一场闹剧。   那个嬉笑怒骂,阴险狡诈的夜公子会哭?   我不信。。。   等几个人哭够了,夜公子亲切的嘱咐他侄女:“小蛮蛮,你好好修行,不要懈怠了,要是想小叔叔了,就回北丘看我。。。。。。”后面叽哩咕噜的又说了一大段依依惜别的话。   安抚好了小蛮蛮,夜公子这才踏出房间,要告辞而去。   我将他送到院子里,待离房间稍远些了,夜公子猛的爆发出一阵嘿嘿嘿的低笑,之所以没有大笑,我估计是怕屋里的小家伙们听到。   “对待小孩子,一定要恩威并济,杜月西,我这手段如何?”   黑黢黢的树木下,笑倒了朗风霁月般的人儿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太乱了,这章写的断断续续的,等清静了再改改吧。明天去我婆婆家过年,不能上网,这几天不定期更新,过年事太多,实在让人烦。。。。。 ☆、第 40 章   夜公子笑的很开心,似乎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我发现他们这些动物仙家,虽然有的时候是弱肉强食了些,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单纯。   悲伤了就哭,高兴了就笑,喜欢谁从不掩饰,讨厌谁也从不虚假,少了人类的那些阴谋诡计,它们活的很真实,也很简单。   我也是个极讨厌麻烦的人,在我看来,我宁愿与它们相处,也不愿卷入人类的是是非非中。   我喜欢与他们在一起。   夜公子笑够了,这才向我说道:“回去吧,我不用送的,这事千万别告诉小蛮蛮啊。”   “嗯,我知道。”我不是多嘴的人,他们叔侄的事,自然不会去过问。   夜公子正了正衣冠,又恢复了那玉树临风的样子,这才向我告辞而去。   我站在夜色中,看着他那金光闪闪的背影逐渐走远。   都走出院门口了,夜公子忽然回过身来,远远说道:“杜月西,你且谨记八个字:顺其自然,求其心安。”   顺其自然,求其心安?   我本就无欲无求,何曾不是在人生的河中随波逐浪来着?这就应该是顺其自然了吧?   我一直在顺其自然,又何曾强求过什么?   抬头再望向门口时,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早已是消失不见了。   没有恋栈,我也转身回屋。   没有了夜公子的震慑,屋里那三只小的早就玩开了。   小蛮蛮和黄慕道站得笔直笔直的,两条大尾巴也直直的伸在地上,柳青从在它俩尾巴尖那横着,我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他说:“蛮蛮的尾巴长,道道的短。”   。。。。。。我抽搐一下,这几只真是童趣童心啊,竟然在比尾巴的长短。。。。。。这应该和小孩比个头高矮是一种心思吧。。。。。。   一见我进去,小蛮蛮连忙向我身后看了一眼,见我身后没有人,立刻仰天哈哈大笑:“可把小叔叔给糊弄走了,我又躲过一劫,哈哈哈。。。。。。”   我要晕了,这个小家伙,还会耍心眼了,谁说动物天真来着?!   三只小的玩的很热闹,我是插不上手,一转眼间就看见夜公子扔在地板上的那团黑球了。   这就是那只色鬼了吧,夜公子和胡七没管就走了,可总扔我这不是办法啊,即便它现在不能伤人,可看着也恶心不是?   “小蛮蛮,这东西怎么处理?”   小蛮蛮回头看了看:“找胡七。”说罢,又和黄慕道战成了一团。   眼瞅着人家没空理我,我还是自力更生吧。   想起夜公子教我的办法,不知道灵不灵,正好现在试验一下。   来到东屋,在菩萨前面拜了拜,我点燃了三根香,然后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飘飘散散的如同零乱的花朵。   我静静的盯着这不成形的花朵,闻着这幽幽的檀香,心中了无杂念,空明无痕。   过了好一会儿,胡七仍是没有出现。   莫不是夜公子这法子不灵么?   我正在怀疑呢,只觉得双脚忽然麻了起来。   那感觉,就好象。。。有无数只蚂蚁在我的身体里爬,它们从脚底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沿着我的腿爬了上来。   我大骇,我的腿,这是怎么了?   我想跳起来,想拨腿就跑,好抖掉那些蚂蚁,可我的腿不光麻,还软了起来,我跑不了。   我想大声喊着求救,可不知怎的,嘴已经不听我使唤了。   这和鬼压床不是一种感觉,鬼压床的时候,就好象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一样,压得身体一动不能动。   而现在这种感觉,比鬼压床还要糟糕。   没有感觉到威压,也没有感觉到沉重,身体好端端的立在那里,“我”也仍在这具身体里面,可自己却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正在我万分焦急不知所措的时候,我惊恐万分的发现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我的身体动了!   她扬起了胳膊,轻轻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优雅的打了个哈欠,白如青葱的手还在嘴上轻轻的拍了两下。。。   打开妆奁箱,拿出胭脂盒,腮红匀匀抹,眉目淡淡描,耳垂双明月,头插碧玉簪,柜橱门俱开,衣衫床上摆,绫罗身上裹,绸缎穿复换。   操纵我身体的,绝对是一个既漂亮又很有品味的优雅女子,她的举手投足,分分寸寸恰到好处,她的妆容衣衫,不张扬,不炫美,眼波流转处,盼顾生辉,形容淡雅间,风情自现。   我的模样本就不难看,可我整年少思缺虑,几乎没有过可以动容的喜怒哀乐,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过什么变化,呆板乏味,这就是我的最好诠释。可现在,这具身体的变化却让我有些震惊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我妩媚起来,雅致起来,竟然也有一种慑人心魄的美。   她打开衣橱,手指在我的衣服上缓缓滑过,将我的衣服扫过一遍,然后她不慌不忙的拿出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站立铜镜前,她把那件衣服放在胸前,在身上比来比去。   “嘻。。。不错嘛。。。十三小姐,我喜欢这件衣服,借你身体穿穿看啊!”唇齿轻启,一个略带着淘气好听女声从我的嘴里飞了出来。   “你是谁?”我问道,问题是问出来,可我的声音却并没有出现,这句话更象是在我心底问出来的。   可别人听不到,操控我身体的人却是听到了,我听她回答道:“十三小姐不要害怕哦,我叫柳月仙,是你家的保家仙哦。”   保家仙?明白了,是杜府仙修中的一员吧,姓柳,估计是蛇族的,怪不得人家那腰肢扭的很风情呢。蛇族天赋啊。。。   “你怎么能控制我的身体呢?”对这一点,我很好奇。   “呵呵,十三小姐,你以后要习惯我们出现的这种方式哦,这就是‘附身’。刚才你不是点香了么,胡爷叫我上来看看小姐有什么事,我就上来了。”柳月仙一边说,一边脱掉了我的衣服,慢慢悠悠的将那件月白衫子穿上身,然后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搔首弄姿。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男仙修不能上未婚女子的身体了,他们若是附身上来,那脱被附身人的衣服,可谓是简单至极、手到擒来,于女子的贞操实在有损。   “十三小姐,我们以后上来会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象现在这样附身,还有一种是不上你的身,我们以隐形的方式出现。”柳月仙仔细的系着腰间那条绣着芙蓉花的腰带,心思根本就没在我俩的谈话上:“十三小姐,你长的真好看,身材也好,弱风扶柳的,嘿嘿,正合我心意啊,以后我常上来好不好,我肯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这是一条爱臭美的美女蛇!   “你不是有道行吗,不会自己变成人么?”胡夜鸣不是变成人了吗,估计她应该也可以吧。   柳月仙道:“变化成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我们就是变成人形,在人间行走也是很危险的,人间有道之士多的很,他们见到我们就喊降妖除魔。”   “那你这样附身上来,就没人来捉你们吗?”   “我们当保家仙,也是一种正道修行,他们自然是不敢来捉我们的。”   哦,原来如此,明白了。   柳月仙对着镜子没完没了的照,都快小半个时辰了,她那描眉画眼的手就没停下过,我等了半天,也没听她问问我叫她上来有什么事,只得自己开口道:“夜公子捉的那只恶鬼还扔在地上呢,你弄走吧。”   柳月仙听完我的话,眼神立刻就变朦胧了,她痴痴迷迷又哀哀怨怨道:“杜月西,我真羡慕你能得夜公子亲自照顾。若是夜公子对我这么好,我,我就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啊?有故事!   看来这柳月仙对夜公子很有感情啊?嗯,听起来,还应该是暗恋的那种。   我觉得柳月仙此时并不需要我的回答或解释,而是需要倾诉,于是我没有出声,静静的听着。   果然,柳月仙又幽幽的说道:“你知道吗,夜公子的名声,在我们修行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天纵奇才,短短数百年就飞升成仙。有才能倒也罢了,偏偏他又玉质金相百世无匹,俊俏风流天下无双,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我这么个小小的仙修,即使爱他爱的要死,他也不会正眼看我一眼的,可,可我偏偏挡不住这颗心,总是不由自主的去喜欢他。。。”   柳月仙自怨自艾的话我没往心里去,我只抓住了一句话:短短数百年就飞升成仙。   怪不得胡七他们这样怕夜公子呢,怪不得夜公子说能在天上替胡七他们说说话呢,原来夜公子已经位列仙班了。   只不过——   他已经飞升成仙了,怎么还在这人间界往来,而不是去天上当逍遥神仙?   我打断正陷入苦恋哀凄不绝的柳月仙问道:“夜公子不是已经成仙了么,怎么没去天上?”   作者有话要说:匆匆来迟的十三,先给大家拜个年吧,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天天顺心,一年好心情。这些天拜年探亲,唉,没个闲时候,热闹的我头疼。周五之前我要更两万字的,到现在才更了三千,我晕啊,累死我算了。。。下午还会更一章,我得追进度啊,唉,这个年,太累了。可能有错别字,也可能有的地方语句不通,大家先将就看,等我回家了,再细细检查一遍,大幅度的修改一番吧,现在实在没什么时间,大家见谅见谅~ ☆、第 41 章   柳月仙双手托腮,眼睛迷离又忧伤,应该是在回想往昔。好半晌,她才缓缓说道:“夜公子当年飞升,是何等的风光无限,何等的潇洒俊秀,我那时才刚刚开启了灵智,并没有见到过他的样子,可我天天都会听到同族的长辈们说起他的仙姿,久而久之,我就对他心生向往了。。。”   郁闷,跑题了。。。这家伙又在说她单恋未果的感情了,我不想听这个,我想听夜公子成仙的事啊!   “那夜公子是不是犯了错被打落凡尘了?”我赶紧插嘴,生怕柳月仙那单恋说起来没完没了。   柳月仙横了铜镜一眼,可我怎么感觉她是横了我一眼呢?估计是嫌我打扰她了。   “夜公子没有犯错,也没有被打落凡尘,他的情况很特殊的,他到现在仍是仙藉,只不过,不知为何,他很少上去罢了。”   一堆废话,和没说一样,这柳月仙,似乎有点抓不住重点,我的问题她仍是没有回答清楚。   “其实吧,夜公子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听说天上有好几个仙子还有一位公主都很喜欢夜公子,她们为了夜公子争风吃醋,惹出了好大一场风波,后来夜公子就自动请求下界,守护人间净土,也好避开那些对他纠缠不休的仙子们。”   守护人间净土?胡夜鸣?我不由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我怎么不相信他能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呢?   还说不定这厮打的什么鬼主意呢!   “哎呀,我上来快一个时辰了吧,不行,我得走了。”柳月仙那迷离的目光不知怎么的注意到了墙角的沙漏,连忙慌慌张张向我说道。   “怎么,你们附身还有时间限制么?”我插嘴问道。   柳月仙道:“当然有了,若是附身时间超过一个时辰,就会使你的精神受损,长久下去,你的身体会慢慢变差的。不过你放心,不超过一个时辰是没有妨碍的,我们不会害你。”   “哦,原来这也有讲究。那个恶鬼,你带走么?”   “嗯,我会让碑王送它回地府的,你就不用管了。时间要到了,我再说一句话,十三小姐,这件月白衫子你帮我留着行不,我很喜欢这件衣服。”柳月仙依依不舍的抚摸着身上的衣服,又追加了句:“以后我再上来,还会来穿这件漂亮衣服的。”   衣服的好坏,我从来没有在乎过,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伤了柳月仙的感情:“好,我给你放起来,平时我就不穿这件了。”   柳月仙大喜,欢天喜地道:“谢谢十三小姐啦,以后有时间,我再来找你玩。”   此话说罢,一股很大的吸力从我的身体里慢慢的抽了出去,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好象有人将我身体中的血液,甚至我的灵魂抽去了一半一样。   全身嗡的震了一下之后,我感觉自己突然涨大了许多,也突然沉重了许多,一个站立不稳,我就向旁边摔了过去,自然而然的,我不由伸出手去扶住梳妆台,这下,手是真正的扶到梳妆台上了,我的身体,又听我的话了。   伸伸胳膊踢踢腿,捏捏脸蛋掐掐手,心中竟然涌出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我的身体被别人占用了,刚刚交还给我,这可不就是失而复得么?   不过刚才那感觉真奇怪,为什么这些仙家能占用别人的身体呢,刚才我又在哪里呢?   我能感觉自己就在身体里,可我还真说不上自己是盘踞在了身体的某个位置呢,还是被柳月仙给挤瘦了呢?   仙家行事,果然不是我这种凡人能理解的。   柳月仙走了,我立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那有些漂亮的女子,竟然觉得十分的陌生。   脱去柳月仙那妩媚的表情,换上我那没有一丝波动的样子,镜中的女子立刻换了模样,万种风情消弥殆尽,现在的我,看上去更象一个精致的人偶——冷漠,又面无表情。   皱了皱眉,我抬手去解衣服的带子。   既然柳月仙喜欢这件衣服,那我就不穿了,给她留着吧,我不在乎少这么一件衣服。   不过,这间佛堂确实应该收拾一下了,里面我放的箱笼柜橱全都搬出去,还有床,也要搬走,再打一张专门的桌案放香炉,再摆上几个蒲团,干干净净,庄庄严严,这才象是佛堂呢。   换好衣服,又将脸上的胭脂洗掉,我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回到自己的房间,三只小的没在地上闹,我四处扫视了一下,在柜顶上看见了紧紧纠缠在一起睡的正香的三个小家伙。   蛮蛮的小屁屁顶着黄有道的肚子,黄有道那尖尖的小脑袋枕在柳青从那细小的身子上,我都替柳青从担心,它不会被那只黄鼠狼给压死吧。。。   小蛮蛮的伙伴多了,屋子里也越来越热闹了,我是不是该给小蛮蛮一个独立的房间了?   唉,原先就我和阿桃燕儿三个人住在后院,我还觉得挺宽敞呢,现在去了间佛堂,又得给小蛮蛮一间,房子不够用啊。   忽然想起四哥曾说过,在墙西再盖二层小楼,我这院子就能名符其实的称为西楼了,不如就盖两层小楼?   嗯,可以考虑。   恶鬼的事情解决了,我又无事一身轻了。   又等了三五日,路上干透了,一点泥水也没有了,我就打发三娘和张山去京城江府了。   江一苇家送了东西,我是肯定要回礼过去的,三娘和张山这次去,不光光是带着礼物,还要替我传达一个意思,那就是我对江一苇本没有什么心思,让江家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不论江一苇有什么心事,我既然和骆尘净有了约定,就不会再去考虑他了,何况我与他本就没有一丝半点的男女之情。   怕三娘不会表达,我还特意教了教她该如何说话,既将意思透过去了,又不会让江家下不来台。   送走了三娘和张山,我的日子仍和平常一样。   早晚带小蛮蛮去散步,闲时看看书,绣绣花,偶尔还拿了剪刀,去修剪桃树上的枝叶。   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我的心情却没能如以前一样平静。   时间一天天过去,骆尘净却一直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我对自己说他太忙,还有那么多的百姓要安抚,肯定没有时间来的。   四天五天六天,我安慰自己说,路上还很泥泞,不太好走。   第七天.。。   第八天.。。   第九天.。。   骆尘净就如雪上飞鸿一般,片鳞半爪都不曾见得。   我一直有些担忧的心,在这一天,忽然如雪化云开,清明一片。   ————我将骆尘净放下了。   九天前,我拿自己在骆尘净心中的地位做了一个赌注,现在看来,我赌输了。   骆尘净心中有我,可我的份量,还是不如他那杂乱不堪的过往重要。   如果他真的全心全意的爱着我,必定舍不得让我如此挂心的等待,肯定不会时到今天还不来提亲。   既然他没来,那么。。。他仍是丢不掉过往,下不定决心与我共度一生。   他不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挂心,可现在,一旦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我反倒不挂心了,反倒想开了。   一直以来,我都很渴望骆尘净的温暖,很相信那些他对我精心照顾的日子。   我想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爱,我本冷情,几个月的相处并不足以爱上一个人。我只是,太渴望他的温暖了。   他没来,这份温暖,看来是不会属于我了。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拒绝再去渴盼。   我和骆尘净十日之约的第十日,是个极好极好的艳阳天。   早晨一睁眼就看见满室金色的阳光,我心里积压的一丝忧郁顿时一扫而光,特意穿上了件鲜亮的衣服,我的心情雀跃的如同窗外跳跃的阳光。   我喜欢阳光,喜欢阳光那明亮的光线,更喜欢阳光那暖暖的味道。   一整天,都没有做别的事,只搬了把躺椅,在这春日艳阳下,半倚半躺的看了半日的书。书看乏了,眼前越发的朦胧起来,手渐渐低垂,终于碍不过周公的召唤,我在躺椅上合衣睡去。   我睡的不是很沉,睡了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帮我盖了件衣服。   我没睁眼,迷迷糊糊的问道:“燕儿?”   只听得那人回道:“是我。”   男人的声音,很熟悉。。。   我有些恼怒的翻身而起,不满的瞪着身边那个人,我昨晚刚觉得不再需要他了,今天他跑来做什么?难道早来一天也不行么,非得掐着点算着时辰来么?   可一眼看下去,我竟然楞住了。   他眼睛里红丝遍布,下颏处胡茬青青,衣服不脏但是很皱,头发不乱可梳理的却也不甚光洁,眼前的骆尘净,不再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儒雅书生了,倒象透了一个沧桑疲惫的落魄举子。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狼狈?”我站起身,伸出手去想拉他坐到椅子上。   骆尘净身子微微一偏,却是躲过了我的伸向他的手。   我的心咯噔一下,心中随即泛起了微微的苦。   不用他说,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温暖,呵,果然不是属于我的啊。。。   果然,我听到骆尘净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道:“杜小姐,十天前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可能晚上还会更一章,汗,追文和追命一样,我拼了。。。。。。。。。。。。 ☆、第 42 章   忘了?   两人相拥时的温暖,相抱时的温馨,那漂亮眉眼上的吻,那隔着衣衫的心跳。。。说忘就能忘么?   长了十六年,我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只有这个温柔的男人,不经意的就靠近了我。   我虽没在人前表露过半分毫,可也曾在夜深人静时缓缓回味那夜的温存与爱意。   我不懂什么是爱,不懂什么是生死相许,不懂什么是刻骨铭心,可我知道,为了他怀里的温暖,我已经愿意付出一生。   只是,似乎我有些一厢情愿了,我愿意去索取,可眼前这人,却不愿意来付出。   虽然昨天我已经猜到这结局了,可现在,当他将这个结局摊开到我面前时,我仍是感觉有些无法释怀。   “理由呢?”我直视他的目光,镇静的问道。   骆尘净别过脸,不敢与我对视,他声音有些嘶哑的回答道:“对不起,我不想说。”   不想说,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反正事情到了现在,再问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既然不想提亲,为什么还要来呢?”过了十日,他不来,我自然就知道他不肯来提亲了,他的到来,除了增加彼此的尴尬,没有任何的作用。   骆尘净沉默不答,过了好久好久,才低声道:“有始,就得有终,由我开始,自然得由我来结束。”   结束,既然他说了结束,那我尊重他,我们就结束吧,一厢情愿的生活,我不想去尝试。而且,我不是个心胸开阔可以容纳天地的人,所以,我没有虚伪的说什么做不成恋人还可以是朋友之类的废话,已经抱过了,已经吻过了,我们再见面,不可能再是单纯的朋友,有的,只会是彼此间的尴尬,所以,我很决绝的向他说道:“好,那我们就再见吧,骆先生。”   似乎没有料到我是如此的痛快,骆尘净吃惊的抬起头,对上了我无浪无波的眸子。   然后,他带着一丝失望,很快的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不平道:“再见,杜小姐。”   事情谈完了,骆尘净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基于礼貌,我仍是将他送到了门口。   两人来到门口,似乎也没有什么还可以再说的了,仅有的剩下的,只有淡淡的疏离和无奈。   骆尘净不知为何,却在门口站定了,迟迟不愿离开。   他不走,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也不好将他关在门外,两个人只好这样静静的站着,既不相对,也没言语。   他不离开,自然是还有些留恋,可既然已经决定不和我在一起了,还留恋什么呢?   我的眼光轻轻扫过这个沉默异常的男人,意外也意料之中的发现,他的眼角,浸着点点的湿润。   不想再看他伤心的样子,我低下头去,将目光放到他的胸膛。   那里,我曾经那样的接近过,近到,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感觉到他心脏为我而跳动的声音。   现在,那里,应该是我再也无法岂及的存在了吧?   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狠狠的痛了一下。   我急忙转开眼睛,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举目四望。   这一望,倒还真的看出点东西来了。   乡村的小路上,有一匹快马远远的飞奔而来,马背上,隐隐看得出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   骆尘净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是你四哥。”   我看了看骆尘净,又看了看那还隔着两里地的奔马,这么远,骆尘净怎么可能认得出是我四哥呢?   这人眼神可真好用。   不过,那真的是四哥么?   离开了半年,他终于想到要回来了么?   四哥。。。   我想四哥了。。。   很想。。。   尤其是现在!   马儿跑的很快,转瞬之间已经奔到我家门前了。   马上的人儿利落的翻身下马,我迎了上去,对着那带着宠溺的笑脸轻轻喊道:“四哥。”   四哥将缰绳一扔,伸出双臂将我狠狠的抱入怀中:“西西,想死哥哥了。”   四哥,我也想你,我嘴里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中轻轻说了。然后,我慢慢伸出手,环抱住了四哥的腰身。   胳膊下面,四哥的身体柔韧而有力,似乎激动于我的回应,四哥搂得我格外的用劲,那力道,快要将我从腰间勒断了。   勒得我无法呼吸了,我轻轻喊道:“四哥,痛。”   四哥连忙松开我,用手在我的脸上使劲摸了一把,望着我笑道:“我的西西又长漂亮了。”   眼前人影一晃,我被人拉到了后面,一个白色的身影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我的前面,然后我听到了骆尘净的声音:“四少爷,好久不见。”   四哥身体一直,双手攥成了拳,似乎是进入了备战状态,他的声音也很警醒:“骆师爷?你怎么在这儿?”   骆尘净眼睛中温和不再,他死死的盯着四哥,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礼遇:“自然是有事来找杜小姐,倒是四少爷,手上的买卖都做完了么,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他话中的敌意,就是连我也听出来,何况是在江湖上打滚了许多年的四哥。   果然,听了他的话,四哥连眉毛都立起来了:“江湖上的事骆师爷竟然也知道?莫不是骆师爷也是江湖中人么?杜某的刀下从无良民百姓,若骆师爷也是江湖人,那不如什么时候咱们切磋一下?省得你没事了骚扰我妹妹。”   骆尘净用身体将我挡了个严严实实,彻底挡住了我和四哥间的空隙,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听见骆尘净又道:“我和杜小姐两情相悦,何来骚扰之说?倒是四少爷,总是不请自来,这称得上是骚扰了吧。”   “两情相悦?你胡说!西西,你告诉哥哥,这个混蛋说的是真的么?”四哥的声音愤怒而狂暴,呼呼的风声直扑骆尘净而来。   我连忙探出头来,只见四哥的拳头正向骆尘净的脸上招呼了过来。   骆尘净一偏头,将这拳头躲过去了,我急忙将他拉到一边,自己挡住了暴怒的四哥。   在我平静的注视下,四哥眼中的怒气被他强行压制在了眼底,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的解释。   我轻轻攥住四哥的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安静,然后转身向骆尘净道:“骆先生,你想说的话已经和我说了,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骆先生,再——见!”我在“再见”这两个字上重重的点了一下,提醒他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他还是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骆尘净果然听明白了我的话,他恨恨的瞪了一眼四哥,又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牵过他的白马,一抖马缰,绝尘而去。   看着那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我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曾经的相随相伴,曾经的相亲相近,都随着这个身影远去了,都在这个门口,宣告结束了。   心中酸苦翻腾,有一句诗涩涩的泛上了心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和骆尘净,现在真的是曾经沧海了!   “西西,你和这个混蛋师爷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是你是什么人?”四哥紧紧的扣住我的手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愤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翻滚沸腾。   我踮起脚尖,左手轻轻落在四哥那皱成一团的眉峰,淡淡道:“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他不过是曾经沧海罢了。”   四哥楞住了!   我顺势牵起他的手,眼睛环顾四周,将话题从骆尘净身上转移掉:“四哥,房前房后都依你的主意种满了桃树,你看,叶子都这么绿了,你可喜欢?”   四哥也随着我的目光向左右看了看,眼中的怒火明显已经消下去了:“喜欢,西西种的,四哥都喜欢,只是怎么光有叶没有花啊?”   我微微一笑:“今年刚栽上,树还太小,开不成花的。”然后,我挽着四哥,慢慢的踱进了院里。   大门咣的一声关上了,那个忧伤的再见,让人不明就里的纷争,就这样被我统统关到了门外。   门里门外,已是两个世界!   四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不同与夜公子那不辨雌雄的漂亮,也不同于骆尘净的斯文儒雅,四哥是个很潇洒明朗的人。   在我记忆中,那个满脸汗水的男孩,总是带着明亮又沉稳的笑,即便我从来不搭理他,也从来没有给予过他半点的回报,他仍是一如既往的对我付出着他源源不断的关爱。   由于娘亲的逝去,我的童年是不幸的,而由于四哥的存在,我的童年又是幸运的。   对四哥,我是心存感激的,虽然我到现在仍不知道,当年他为何要不告而别。   我在打量四哥的同时,四哥也在打量我。   “西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四哥那好看的眉毛又皱成了一团,我自然听出了他话中所指,那个“人”,是指的骆尘净吧?   “没有人欺负我,我生了场病。。。”   我刚说到这里,四哥就急急打断了我的话:“生病,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找大夫了没?大夫怎么说。。。”一大串的问题冲口而出,四哥的担心焦急可见一斑。   我连忙答道:“没事,我现在已经好了,你没见我精神很不错么?”   四哥停住脚步,仔仔细细的端详了我一番,将我从头发梢看到脚底板,见我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放心道:“精神还行,就是人太瘦,这次四哥回来会待很长时间,正好给我的小西西好好补补。”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天了,正好今天第三更。。。明天估计还是三更,有时间的朋友们,明天再来看吧,晚安,大家~ ☆、第 43 章   为了迎接四哥的到来,杀猪宰羊,张罗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我知道四哥钱多,从小就是锦衣玉食,这些东西在他眼中应该算得上寒酸了,不过四哥很给我面子,大口大口的吃了很多。   当然了,他没忘记帮我挟菜,而且挟了很多,还非要我吃下,这一顿饭,吃了我两顿饭的量,差点没撑死我。   看着盛意拳拳不断给我挟菜的四哥,不知不觉竟然又想起了骆尘净。   那个男人也是经常给我挟菜,不过他从来没有让我吃的这么撑过,似乎他一直知道我的饭量深浅,总是在我八分饱的时候就停止帮我布菜。   八分饱,恰恰是最合养生之道。   怎么又想他呢?再见了就不应再怀念。   我晃晃头,将那丝怀念甩了出去。   “西西,想哥哥没?”四哥带着微微的酒意,将他的椅子与我的挨在一起,他的人也靠了过来,然后他伸出左臂,紧紧的环住我。   我低下头,盯着杯子中那抹白色的酒浆,微微的点了点头:“想。”   四哥笑了,英俊的脸庞散发出煜煜光辉,他凑近我,带着酒味的热气向我扑面而来,四哥那颤抖的唇就落到了我的头发上,他喃喃出声,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有些情不自禁了:“西西。。。西西。。。我的西西。。。”   我狠狠闭上眼睛,旋及又猛的睁开,眼角有一滴泪流了出来,然后我听到自己镇静说道:“四哥,夜很深了呢,你赶了一天的路,想必也累了吧,我已经叫人收拾好房间了。”   四哥如同个孩子一样,在我颈窝边哼哼叽叽,就是不肯离去,我无奈的站起身,担负着他的重量,带着他缓缓回房。   从客厅到睡房,这距离其实很短暂,不过四哥的重量也不轻,把他弄到房里,累的我出了一身的汗。   帮他脱掉鞋,将被子给他盖好,又放下床帷,我这才熄了灯烛,转身要回房。   黑暗中,忽然传来四哥一声昵哝:“红蔷,倒酒。”   红蔷?   应该是个女子的名字吧。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四哥身边丫环的名字,虽然我没去过四哥的院子,可在四哥那些年的自言自语中,他院中的丫环小厮都曾提到过,我确定没有这个名字。   不过有没有也无所谓,四哥离家多年,在外面置办几个丫环,或者有一两个红颜知己,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四哥岁数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的时候了。   忽然想起了十七姨,那个精明利害的女人,这些年肯定催四哥催的很急吧。   不知四哥是怎么躲过十七姨的贯耳魔音的。   四哥虽然与我亲近,可十七姨却是讨厌我的很。   一方面是因为我的不好亲近,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她恨娘亲。   十七姨独擅专房二十余年,败在她手上的姬妾不计其数,只有娘亲,却是她一直未曾撼动的。   娘亲很漂亮,在爹爹那么多的女人,容貌是最最出众的。   娘亲也很温柔,不管对谁,总是带着和煦的笑,生平从未发过一次火,说过一次重话。   娘亲还很善解人意,能眉听,能目语,揣测人的心思从没出过差错。   当初爹爹对娘亲爱若珍宝,长达一年之久,爹爹守着娘亲,再没碰触过别的女人,十七姨为了夺回爹爹,暗中用了一系列的阴谋诡计,虽然也曾伤害到了娘亲,可她却始终没有动摇过娘亲在爹爹心中的地位。   后来娘亲怀上了我,行动有所不便,爹爹这才渐渐的宠幸其他姨娘去了,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要做母亲了,娘亲对爹爹的心思却是淡了下来。   在我出生后,她更是将心思全放到了我的身上,对爹爹没有了丝毫的关心,爹爹几次来都没满意而归,慢慢的,他就在娘亲的院子里绝迹了,美貌的娘亲,终于渐渐的被他抛到了脑后。   这些年来,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娘亲与爹爹的关系,我的出生固定是分散了娘亲的注意力,可娘亲刻意的疏远爹爹,却绝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关系。   那一年。。。那个男人千里迢迢的从家乡赶到安宁。。。   娘亲,是因为他吧?   在心绪不宁中,我走出了四哥的房间。   出来后,我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如圆盘般的月亮   月亮真大真亮啊,一如娘亲归去那天。   那天,那个十五月圆之夜,娘亲终于与那个人去九泉之下团聚了,寂静的房间里,我看着那白白的月光洒满一地,也洒在了娘亲那悬在半空的身体上。   娘亲,以前我虽从未责怪过你,却也从未理解过你。   可今天,那个温暖男人的话语,却让我心痛了,让我体会到了你那时承担的是如何锥心刺骨的痛。   虽然,我远远没有你用情深沉,远远没有你那样痛不欲生。   带着思念与痛楚,我来到了娘亲的灵位前。   点燃蜡烛,一点弱弱的灯光昏黄铺开,在摇曳闪动中,我看到了那排熟悉的雕刻宋字:娘亲唐凝之灵位。   我缓缓伸出手去,微温的手指抚摸上了那冰冷的灵位。   顺着那熟悉的字体,我在一撇一捺间寻找着娘亲的音容笑貌。   眼睛忽然有些酸涩,我用力眨了眨眼,将那即将流出的泪水拦在了眼中。   一阵阴凉透过肌肤,为我带来了一阵冷意,我打了个冷战,将娘亲的灵位端下来,紧紧的抱入怀中。   滑坐到香案前,抱着娘亲的灵位,将脸贴到那冰冰的灵位上,我轻声说道:“娘,我想你了。。。”   一夜痴坐,一夜无泪。   我以为我对骆尘净没有什么太过深厚的感情,我想嫁给过,是贪恋他的温暖,贪恋他的体贴和温柔,可当他真正的拒绝了我的时候,我的心却是麻木中带着点点刺痛。   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我将自己的心情一点点铺开来,才发现骆尘净却原来早就在心上留下了浅浅印迹。   千里相伴,我无法忽视。   治病熬药,我无法抹去。   细心照顾,更是无法忘记。   。。。   可是——   既然他无法接受我,而我又没有去强求争取的必要,那么,这件事,就让它这样过去吧,这个人,就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淡忘吧。   成长,总是要经过一些挫折的。   我,不是超凡脱俗的神仙,自然不会是个例外。   思来想去,颠颠倒倒,我蜷在香案下,不知何时就那样坐着睡了过去。   清晨从不适中醒来后,怔怔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这是在什么地方。   揉了揉僵硬的身子,我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那黑漆漆的灵位,我苦苦一笑:“娘,你是真忘了你的女儿呢,竟然连个梦都不托给我。”   冰冷的灵位自然不会回应我的抱怨,我用袖子擦去它上面那一点浮尘,又将那灵位放回了原处。   点燃一支香,在那浓浓的檀香味中,我最后抚摸了一下娘亲那没有温度的名字。   “西西,西西,你在里面么?”小蛮蛮低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个小家伙虽然大事不靠谱,小事还是比较仔细的,它从未在人前吐露过半句人话,现在这刻意压低的声音,想来也是怕惊动别人。   “在的,等下,我这就出来。”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过去打开房门。   小蛮蛮抬着前爪,直立立的站在门外,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一层雾气,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我弯腰将它抱入怀中,柔声道:“这么早起来?今天不睡懒觉了?”   小蛮蛮可怜兮兮道:“西西,你一夜没回去睡,是不是很难过?”   我一楞,旋及明白,它肯定是将我与骆尘净的事情看在眼里了,这个小家伙虽然还没有成年,但已经足够聪明灵活了。   轻轻捏了捏小蛮蛮那软软的皮毛,我淡淡一笑:“没事了,我现在很好。”   小蛮蛮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可是,西西,你都没有哭哦,我在外面听了一夜,你连一声都没哭。西西,有心事不要憋在心里,小叔叔说憋的久了,会生病的。”   这个小家伙,竟然在外面等了我一夜?   我被它感动了,不由的紧紧抱住了它:“小蛮蛮,你就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软弱,非得流泪不可,我真没事了。”   小蛮蛮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又试探着说了句:“真没事么?要不,我叫小叔叔来开解开解你?”   叫夜公子来?   添乱么?   我赶紧拒绝了小蛮蛮的好意:“不用了,以后你多陪陪我,我肯定就不会难过了。”   小蛮蛮伸出粉粉的小舌头,在我脸上轻轻舔了几下,然后郑重向我承诺道:“那好吧,我肯定会好好陪着西西的,不会让西西难过了。”   怕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我转移话题道:“小蛮蛮,我四哥来了,你看见他了没有?”   小蛮蛮皱了皱鼻子,撅着尖尖的小嘴道:“看见了,可我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再来~ ☆、第 44 章   “不喜欢?为什么?”我很吃惊于小蛮蛮的答案,四哥为人豪爽潇洒,长得也十分英俊不凡,小蛮蛮竟然会不喜欢他?   小蛮蛮抱着我的手蹭来蹭去,很不以为然的回答我:“他的味道不好。”   味道不好?   我要晕了,这是什么答案啊?   又不是让它吃人肉,管味道做什么!   小蛮蛮解释道:“心地善良,机心浅淡的人味道就好,滥杀无辜,心思深重,机谋重构的人,味道就不好。西西的心事很淡,我就喜欢西西,你哥哥身上血腥味太重,我不喜欢你哥哥。”   血腥味太重?   四哥离家太久,我对他早已不再了解。   上次重逢,他也没有向我谈到离别之后他的情况和际遇。因此上,我并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我只知道他去了江湖。   江湖中人,打打杀杀是常事,四哥的手上沾有血腥也不出奇,何况,听骆尘净的意思,四哥还在江湖中颇有势力。   骆尘净,一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又抽动了一下。   忘记,果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做的事情。   我抱着小蛮蛮往回走,边走边道:“不喜欢也无所谓,他是我亲哥哥,你可别作弄他,离他远些就是了。”   小蛮蛮乖乖的点了点头:“嗯,知道了。我才没空理他呢。”   转过房角,却见四哥正站在我的房间门口,我才一出现,他的目光立刻就盯了过来,他几步走过来,左右张望道:“这么早,你在和谁说话?”   我和小蛮蛮说话声音虽低,可四哥是会武之人,自然听力目力都不错,肯定是听到了我和小蛮蛮讲的话。纵使听不清我们说的是什么,可也是听到了有说话的声音。   我不想暴露小蛮蛮的存在,却又不想欺骗哥哥,于是说道:“没人,我和它说呢。”我指了指怀里的小蛮蛮。   四哥伸出手来,在小蛮蛮的头上弹了一下:“哪来的,养这东西做什么,狐狸的味道很大呢,不好闻。”   味道不好?   呵呵,小蛮蛮刚说四哥味道不好,现在四哥竟然又说小蛮蛮味道不好。   这是不是小蛮蛮的报应?   我低下头去看小蛮蛮的表情,却见小蛮蛮不屑的斜了四哥一眼,小脑袋往我怀里一扎,只留下了个小白屁屁对着四哥。   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其实四哥说的不对,小蛮蛮可能是因为修炼的原因吧,一点狐狸的骚气也没有,它也从没在我的房间里掉过毛,而且它还坚持天天洗澡,是个很干净的小家伙呢。   “它叫蛮蛮,很乖的。”我向四哥介绍道。   四哥一边揉着小蛮蛮那柔软的皮毛,一边笑岑岑的看着我:“你喜欢就好,养着玩吧,也省得你寂寞。”   “嗯。”本来就已经在养小蛮蛮了,我肯定不会去反驳四哥的话。   “衣服怎么这么皱?你一大早去哪了?”四哥停住脚步,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眼中疑惑丛生。   我虽然不喜欢四哥这种探究的眼神,却仍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他的话:“没去哪,在娘亲的灵位前坐的时间长了些,揉的吧。”   四哥帮我抻了抻皱皱的衣角,又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想姨娘了?”   “嗯。”我低着头,抚弄着小蛮蛮软乎乎的勃颈。   四哥爱怜的将我拥入怀中,抚着我的头发,轻轻道:“西西,不要难过,你还有四哥,四哥会疼你一辈子。”   一辈子?   太远了。   远到,我不想去相信任何承诺。   即便不相信,我却也不会傻到去与四哥争辩,只是静静说道:“好,那四哥就疼我一辈子吧,谁让我是你的亲妹妹呢。”   四哥抚摸我头发的手攸的停住了,良久,他长叹了一声,苦涩笑道:“亲妹妹,西西。。。自然是四哥的亲妹妹。”   我将四哥拉到房间里,并肩站在梳妆台前,指着铜镜中那一双人影道:“四哥,你说我们长得象么?我听丫环们说,这么多姐妹中,我的形容和四哥最象,咱俩都象爹爹。”这句话倒也不是我在胡诌,我的眉宇确实很象爹爹,而四哥,那双眼睛却是和爹爹一模一样。只不过,我是女孩子,象爹爹的地方要柔和了许多,而四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爹爹有八分相象。   四哥草草向镜中扫了一眼,立刻移开了目光,他向后略微缩了缩,却道:“这么爱照镜子,西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美了?也是,西西是大姑娘了,爱美点好,看你,衣服这么皱了,还不换换?”四哥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一边说,一边缓缓退出了我的房间。   看着四哥替我关好房门,我缓缓收回了目光,然后将目光又转回镜子上。   镜子里,那个女子用淡漠的眼神回瞪着我。   我打了个寒噤,迅速离开了梳妆台。   早饭,我们吃的很沉默。   我一向秉守着自小到大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   四哥平时倒挺爱说话的,今天却很是心不在焉,有好几次都忘了挟菜,喝了不少的白粥。   小蛮蛮今天也没来和我一起吃饭,让我将半只烧鸡放到柜顶上去了,很明显它是不想面对四哥。。。   想着小蛮蛮,就有些走神了,一口粥没喝利索,呛得我咳了起来。   我捂着嘴扭转身,拼命的咳,想要将呛进去的米粒咳出来。   四哥急忙倒了一杯茶,端到我的嘴边,焦急道:“西西,快喝水!”   我咳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忙就着四哥的手,将一杯水灌了下去。   四哥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心疼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吃个饭还会呛到?你呀,真是让人不省心。”   我哪还顾得上听他说什么,只顾了喝水顺气了。   水喝完了,米粒也咽下去了,我涨红着一张脸,轻轻的喘息着。   四哥那近在咫尺的脸登时起了变化,那双眸子变得黝黑黝黑的,深沉的让我不敢逼视。   “西西。。。”四哥艰难的抬起手,帮我擦去了唇角的一抹水迹,然后,那只略为粗糙的大手,在我唇边流连不去。   我扬起脸,对着四哥那痴迷的样子视若无睹,静静道:“四哥,我还要喝水。”   四哥这才如梦清醒,急急缩回了手,手忙脚乱的去给我倒茶。   一瓣茶叶随着茶水进入嘴里,我用牙齿轻轻咀嚼了一下————好苦!   乡下的生活,单调又乏味,不如安宁那样有好多去处,好多好玩的东西。   我这里惟一能拿得出手的景致,就是房后那座不太高的玕山。   可上次四哥来,已经将这座光秃秃的小山逛过了。   左右无处可去,我搬了两把躺椅放到了窗子底下,与四哥在阳光下闲聊。   四哥拿了条薄被帮我盖在身上,自己却是坐在一边,含着笑专注的看着我。   “四哥,讲些江湖故事给我听吧。”我眯着眼睛,掩下了内心瞬间的黯淡。   刚才四哥帮我盖被子的动作,让我想起昨天的骆尘净来了。   虽然已经决定了拒绝我,可他却仍是帮我盖了件衣服。   是习惯使然,还是他。。。心疼我?   不愿再往深里细想,我借助与四哥的闲聊,抛掉了那个温柔如水的身影。   “西西喜欢听江湖上的事么?打打杀杀的,我怕吓到你。”四哥坐在躺椅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臂支在大腿上,样子十分闲适。   “那就说些不太血腥的吧,唔,不然就说说你吧,你不是也是江湖中人么?”   听了我这话,四哥的脸上涌出了笑意,他温柔道:“西西这么关心四哥呀,好,那四哥就讲讲我的事吧。”   他略略琢磨了一下,理顺了思绪,这才慢慢讲了起来:“我离开家以后。。。”   他一提这话茬,我不由的想起了当初他的不告而别,插嘴追问道:“四哥,当年,你是因了什么离开家呢?”   四哥楞住了,在明白过我的话来之后,他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煞白的,整个人也变得惊慌失措了起来。   “没。。。没什么。。。原因。。。”他的两只手紧张的攥在了一起,因为用力过度,手指变得苍白无比。细密的汗珠刹时布满了他的额头。   我惊诧的看着如此失态的四哥,想象不到会是什么原因,竟然让一向稳重沉静的四哥变成这样。   这个原因,一定很重要吧。   看着四哥那紧张又小心的样子,我不忍再追问下去,于是掉转话题道:“娘亲走的时候,我很难受。可你没来的那天,这里。。。”我指了指心脏:“更难受。。。”   娘亲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已经很明确的知道自己要被娘亲丢下了,我是很难受,可我却是事先有了心理准备。   可四哥的离开,却是狠狠的伤害到了我,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个少年。。。抛弃了我。。。   “西西,我的西西,四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四哥俯过身来,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他的声音,有些温柔,有些歉意,似乎还有些哽咽。   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这个话题,似乎转的更糟了!    ☆、第 45 章   和四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主要是他说我听。   我听他讲分家后个个姨娘的状况,每个兄弟姐妹的情形,以前的时候,大家一直以为我是最惨淡的,可经过短短半年的时间流逝,已经有好几个姨娘由于生意失败,或者遭遇歹人,将家中的产业折腾去了七七八八,虽还没有显出那下世的光景来,可手中的银钱,还不如我多了,生活也不如我顺心。   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表示同情,分家了,不再来往了,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别人过的如何,我没有必要费着唇舌去评说。   我对于他们来讲,他们对于我来讲,不过是眼熟点的陌生人罢了。   由于我的兄弟姐妹姨娘数量实在太多,等四哥一一说完,大半天已经过去了。   日头有些高了,太阳晒在身上有些毒辣,四哥将我从躺椅上拽起来,说去屋里要凉爽些。   我起身,跟在他身后回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四哥一脚已经迈进门槛了,却忽然回过头来向我问道:“那个师爷喜欢你?”   嗯?   这会儿四哥怎么想起这件事来了?   我斟酌了一下,避开了他的问题:“我生病的时候,是他帮我四处寻医问卜的,他的人,很好。”   四哥听了我的回答,若无其事的继续将右脚也迈进了门里,然后又问了一声:“你也喜欢他?”   我低下头,小心的迈过门槛:“他对我很好。”   四哥停住脚步转过身,双眼迥迥有神的盯着我,他沉声问道:“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么?西西,四哥也对你好,你喜欢哥哥么?”   这个问题。。。。。。   我轻描淡写道:“你是我哥哥,我自然是喜欢你的。”   四哥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转回身继续走了。   这莫名其妙的问话,这不知意味的四哥。。。   不知四哥有什么着急的事,在下午的时候,他决定要回城里一趟,说晚上必定会回来。   我劝他明早再去,不然得半夜才能回来呢,可他执意不听,跃马加鞭,不顾一切奋身而去。   他在江湖中做什么,我不知道。   有什么急事,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次回来,四哥的变化很大。   以前的四哥,心思缜密,深沉稳重。而现在的四哥,却是辞锋外露,掩饰不住半分情绪。   这,不是好现象。   拈起绣花针,我一针一针的将那朵淡雅的兰花绣于布上。   手在动着,心思却不在绣品上面。   四哥,人长大了,烦恼果然会很多。。。   昨晚在香案下面蜷了一夜,没有睡好,今晚我强打了精神,等着四哥回来。   喝了好几杯浓茶,总算让清醒压制住了瞌睡。   不过这清醒也有限度,只不过比迷糊强一点点罢了。   我也想干脆躺到床上睡了,可四哥一再说晚上会回来,我若自顾睡了,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守着一盏灯火,我在灯下如小鸡啄米一般,频频点头。   大概是午夜时分吧,我听到门外有马嘶声,然后门环响了起来。   阿桃和燕儿也熬不住困,似乎都睡去了,我只得起身,自己去开门。   “四哥?”我在门内喊了一声,确认是不是真的是四哥。   “西西,是我。”嗯,是四哥的声音。   我开了门,四哥牵着马儿进来了,他精神还不错,赶了这么长的路,竟然没有半分疲色。   他进来后,我在他后面关门,等我闩好门转过身来时,却看见四哥牵着马,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的在盯着我看。   “看什么?”黑灯瞎火的,连模样也看不清,有什么好看的?   四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传了过来:“半夜还在等着给我开门,我的西西真象个贤惠的小媳妇!”   黑夜,实在是个好东西。   它遮盖了我们平时展露不出来的面目,却也放松了我们白日里提防如海的心思。   在这黑夜掩映下,我看不到四哥的表情,四哥当然也没看到,我僵硬如尸的样子。   “四哥说话可要小心了,若是这话让你的红颜知己听到,我怕会被乱棍打死呢。”困的有些迷糊的脑子实在不适合思考,我想了好大一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四哥这句话,好半晌,才干巴巴的甩出了这么一句。   四哥伸手在我脸颊上摸了两把,手指肚轻轻蹭过我的鼻尖,他的声音格外的愉悦:“西西你就放心吧,四哥可没有红颜知己,在四哥心里,谁也没有西西重要的。”   越说越过了,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沉默片刻,我说道:“快把马送到马厩去吧,夜深了,咱们也早早歇息吧。”   四哥攥住我的手,欢喜点头道:“好,我这就把马拴好,咱们就一起去——歇——息吧。”   一起去歇息?   我忽略掉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双关,静静的跟在他身边,向马厩走去。   不跟也不行啊,四哥攥的我的手,很紧,很紧,我挣不脱。   四哥拴好马,掰了几块豆饼喂马,又拎来桶清水放到马槽旁边,忙完这些,他又自然而然的牵住我的手:“没事了,咱们回房睡觉吧。”   我扯了扯嘴角,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和他一起回了后院。   这半夜三更的,我已经困的不行了,自然是想要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可四哥扣着我的手,径自将我扯到了他的房间。   他打着火石点亮了烛火,一点光晕随着那烛火的跳跃慢慢变大,屋子中渐渐亮起了一层昏暗的光。   “四哥,我困了,得去睡觉了。。。”我打了个呵欠,显示自己很想睡觉了。   四哥拉起我的手抬到我胸前,温柔道:“你手上也沾了豆饼渣呢,不洗洗怎么去睡?”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手上,还真有一些渣子,又看了看四哥的手,他却是满手的渣子。   我说我晚上洗过手脸了应该不脏的,原来是从四哥手上沾来的。   四哥将我带到水盆前面,然后将我的手轻轻泡入水中,用他那带着硬茧的大手轻轻帮我揉搓着。   我挣了挣,不满道:“四哥,我都是大人,洗手自己来就行了。”   四哥没有理会我的抗议,他的注意力全倾注在了我那十根纤细的手指上了。   如同看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四哥小心翼翼的握着我的手,一根一根认认真真的用水抚过我的手指。   只是一点豆饼渣而已,用洗这么仔细么?   我用力抽回了手,在手巾上抹了抹:“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四哥在水盆里草草涮了几下手,很利索的就又拿出来了,一点也没有刚才给我洗时那半点仔细的样子了。   “西西,四哥还不困,陪四哥再坐会儿好么?”   我摇头:“不了,我昨晚就没睡好,很困了。”   四哥拉住我,将我按到椅子上,一脸期盼的看着我:“我很长时间没来了,西西不想四哥么?四哥可是很想西西呢,有好多话想和西西说。”   左一个西西,右一个西西,都快把我说晕了,我本就困的迷糊了,现在被四哥这么一绕,脑子就蒙掉了一大半:“好吧,那我就陪四哥一会儿。”   四哥高兴的拽过一把椅子,紧紧的靠到了我的旁边,他轻轻搂住我的肩膀,低低笑道:“我就知道,西西不会拒绝四哥。”   我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嗯,四哥是我哥哥呀,我怎么会拒绝你呢。”   四哥的手紧了一紧,将我向他怀中拽的又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抹挡不住的笑意道:“西西很困么?靠四哥怀里吧,会坐的舒服些。”   我瞥了他一眼,可惜眼睛已经困的有些发花了,怎么看不清四哥的容颜:“在床上躺着更舒服,有话明天再说吧,我困的不行了。”   四哥将我彻底揽入他的怀中,他结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的揽住我的腰,他贴在我耳边低低道:“西西,真的很困么?”   我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昨晚相当于一夜没睡,现在又熬了大半夜了,能不困么?   “小瞌睡虫,不许睡,不许睡,不许睡。。。”四哥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似乎能催眠一般。   我积攒了两夜一天的困意,终于敌不过这安神稳睡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朝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我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我睡的很暖,难得的没有中途在冰冷的衾被中冻醒。   这一觉,却又睡的不是很安稳。   唇上,脸上,额头上,脖颈上,似乎总有东西轻柔的掠过,腰间背上,也象是有只手在一寸一寸的抚摸流连着一样。   我不耐如此骚扰,不舒服的翻来翻去,可不知为何,我始终睁不开沉重的眼皮,无法真正清醒过来。   虽然我睡的不是很沉,可我却做梦了。   这个梦,十分短暂,只是一个画面,却将我从睡梦中彻底惊醒了过来。   我梦见,四哥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在半空中飞速下坠,坠落如流星。   快速下落的四哥身边,有白色的云雾不断翻腾,无边无际的,直铺到天边,没个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今天任务完成。明天上午会发两章,下午坐车回家,估计很晚才会到家。下午和晚上,亲们不用再等了,肯定不会有时间更的。 ☆、第 46 章   我心中一悸,猛的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急忙睁开眼四处寻找,才发现我正躺在四哥的床上,而四哥已不在身边了。   翻身而起,将被子甩到一边,我就匆匆掀开了帷帐。   那个梦,给了我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四哥象是要出事一样。   不见到他,我的心里很害怕,很不安宁。   桌子旁,四哥正在擦拭着一把狭窄的短刀。   阳光从窗边照过来,点点金光落在他侧对着我的脸上,最惹人注目的,是四哥那长长的睫毛,在这金色的光芒中,微微上翘,竟然根根分明,四哥那线条分明的脸庞,竟因此柔和了许多。   许是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四哥抬头向我望了过来,见我真的醒过来了,他放下手中的刀,向床边走了过来:“睡醒了?”   我顺势又坐回床上,平复着刚才猛烈跳动的心:“嗯。”   四哥的精神相当好,情绪也十分不错,脸上笑容更是灿烂如锦,他将白色的帷帐挂在软金钩上,然后俯□来,却是抓住了我甩在一旁的被子,他带着一丝戏谑向我说道:“西西不起来么?四哥可要叠被子了。”   也不给我爬下床的机会,四哥就将被子轻轻抖了一下,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那阵风吹来的瞬间,我很自然的就闭上了眼睛。   四哥腾出只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哈哈大笑道:“西西这个可爱的样子,真是要了四哥的命了。”   我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大清早的,有这么戏弄人的吗?   四哥对我的恼怒视若无睹,他带着幸福的笑容,三两下就将被子叠好了,然后低□去拿起我的绣鞋:“懒丫头,还不下床么?还想在四哥床上赖多久?”   我还没有抢白他几句,只听他又说道:“咱们这个样子,不象是兄妹,倒象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西西你说象不象?”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可笑。”我冷冷的白了他一眼,伸手抢过鞋子,自己利索的穿好,又整了整衣服,然后迈步就向外走:“我回房梳洗了。”   给四哥撂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四哥的房间。   我的冷言冷语,似乎并未影响到四哥的心情。   一整天,他象只偷到腥的猫一样,带着一脸贼笑,跟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我吃饭,他帮我布菜盛饭;我看书,他也拿了本坐到我旁边,陪我一起看;我刺绣,他在旁边帮我拈绣线、描花样;我去散步,旁边自然也没少得了他的身影。。。   被他跟的这么紧,我就是泥人也有些不耐烦了,我斜斜的瞟了他一眼,无奈道:“四哥,我不是个小孩子了,不用看这么紧的。”   四哥笑眯眯的望着我,不反对也不出声,仍是继续跟在我身后,不肯稍离半步。   他整整跟了我一天,最后将我跟的实在不耐烦了,我借口没睡好,逃回了房间,终于将他关到了门外。   呼——   我倚在门上,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刚在椅子上坐定,一道白影从柜顶呼啸而下。   小蛮蛮轻轻巧巧的落到桌子上,用两只灵活的小豆眼左右瞄了瞄,见旁边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向我说道:“西西,你四哥。。。昨晚我看见他摸。。。”   我赶紧拦住它的话:“蛮蛮,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挑明了,就不好挽回了。”   小蛮蛮吃惊的看着我,惊叫道:“西西,你看出来了?”   我苦笑,我又不是傻子,四哥已经表现的这样明显了,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小时候搂搂抱抱,亲亲密密,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我们是有着相同血液的亲兄妹。   可现在,我们都大了,在男女之防面前,兄妹之情也应该回避了。   可四哥,动辄就将我拥入怀中,还时不时的对着我失神,偶尔还会突然亲亲我,我再迟钝,也应该看得出他对我的不同了吧。   小蛮蛮用小爪子指着我,尖叫道:“西西,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马上与他断绝关系,你现在这样做,是在估息养奸。”   “我也知道应该断了四哥的心思,可蛮蛮,你给我想个办法,我该怎么做?小时候四哥对我那么的好,那么的疼爱,与他断绝关系这种话,你叫我怎么说得出口?”那个带着爽朗笑容的少年,那个天天爬过垂柳树的少年,那个将世界捧到我面前的少年。。。带给了我太多的关心与宠爱,现在想起来,那桂花糕的香味犹在鼻端,那清脆的风铃声响仍在耳畔。。。   我如何能狠得下心来将四哥拒之门外?   小蛮蛮转了转眼珠,为难道:“也是,那样太不近人情了。不过西西,要是再这样与他相处下去,事情会越来越糟糕的,乱伦可是天下大罪啊。”   乱伦?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家伙,懂得还挺多。。。   我不知道四哥为什么会对我产生这种男女之情,当年他离开时,我还太小,才十二岁,基本上还是个孩子。   想不通四哥的感情因何而来,也不明白为何这次回来他会变得如此不加掩饰,我现在只头疼,头疼如何才能打消四哥的这个念头。   四哥虽然对我很好,可我对他的感情,只限于兄妹,不会是其它!   我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问小蛮蛮道:“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四哥一直在关心我,这是情了。可四哥生出这种感情,却是违背了圣人礼教,这是理了。蛮蛮,你说是情大,还是理大?”   小蛮蛮为难的发了会呆,然后伸出小爪爪使劲的摩蹭那尖尖的小脑袋,半晌,它苦恼道:“西西,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好难哦。”   我揉了揉小蛮蛮那张小苦瓜脸,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不敢冒然将四哥赶出门去,怕伤了四哥的心,也怕自己会悔恨终生,只好这样先混着,慢慢用言语点醒他。”   “唉。。。”小蛮蛮也学我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模样着实有些滑稽:“我听小叔叔说,人一沾上这个情字,是万难回头的,要点醒他,恐怕不太可能吧。。。”   “唉。。。”   “唉。。。”   我和小蛮蛮双双哀叹,被这件事情弄的是愁眉不展。   突然之间,小蛮蛮猛的跳了起来,它嚷嚷道:“咱们想不明白,就去问我小叔叔啊,他什么都懂的。”   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吧,毕竟事涉我和四哥的隐私。   我赶紧拦住小蛮蛮:“不。。。。。。”   我刚吐出一个字,小蛮蛮已经如飞般跑出去了,空气中,只留给了我一串破碎的话语:“我。。。很。。。快。。。回。。。来。。。啊。。。”   我把头咣一下磕在桌子上,我这干的是什么事啊!!!   夜公子。。。   一想到那行事作风一向邪的出格的家伙,若他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折腾呢。   我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四哥。。。   一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没能入眠。   四哥对我起了异样心思这件事,我根本就没想过向任何人提起,这事要传扬出去,四哥马上就会受到全社会的口诛笔伐,闹个身败名裂,在这世界上再无立足之地。   四哥对我好,我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自然不愿将四哥立于危险的境地。   这件事,我早就下定决心要将它烂在肚子里的。   可我防备的了俩个丫环,知道将她们支的远远的,可却忽略了小蛮蛮。   人之于宠物般的小动物,往往总是疏于防范。   我没想到没成年的小蛮蛮竟然懂的这么多,更没想到小蛮蛮的速度那么快。。。   但愿夜公子专心于修炼,没有闲功夫来管我这点凡间琐事。   一想到夜公子,我忽然又想起那天晚上夜公子临走前说的那两句话来了。   顺其自然,求其心安。   自然的对象,指的是谁?   是骆尘净,还是四哥?   夜公子走了之后没几天,骆尘净就很绝决的拒绝了我,而也是那一天,四哥回来了,带着那锋芒毕露的感情。   顺其自然,求其心安。。。   夜公子肯定是预知到我会有不顺之事,而提前给我了个警示吧!   既然是他出于好意的忠告,那我就听从了吧。   不管对谁,都不会去刻意强求。   包括骆尘净,包括四哥,也包括我自己。。。   我本以为不管夜公子管不管这事,小蛮蛮都会很快回来,可事实却出乎了我的意料,小蛮蛮如同黄鹤西去一般,去了就杳无音信了。一连七八天,不仅仅是小蛮蛮没回来,就连它身上狐狸毛都没回来一根。   它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夜公子嫌它多管闲事将它关起来了,又或许。。。我想了种种小蛮蛮不能回来的原因,可这些想象没有半点用处,小蛮蛮依旧没有回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蛮蛮本身有点道行,又有夜公子这棵大树庇护,肯定不会有性命之虞,应该是别的事情牵绊住了吧。   这边放心不下小蛮蛮,可四哥那边,却也是让我忧虑的很。   这七八天中,四哥对我的爱意更是直白无遮,每每对我含情脉脉,偶尔讲些绵绵情话,时不时的还做些亲密的小动作。。。   说话重了,怕伤了四哥,言语轻了,又对四哥没有半点约束,在这些日子中,我战战兢兢,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