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 红楼之贾琏 作者: 香溪河畔草 文案: 贾琏绝望的死在了发配之地。 魂魄升天之际遇见了祖父贾代善。 然后,他祖父一声怒喝,一巴掌将他拍了回人间。 贾琏重生了。 这一拍之间,贾琏脑海里多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他因此变得耳聪目明更胜从前,人也城府敏锐起来。 重生的贾琏决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好好活着,努力做个大大的官儿,最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此把命运自己掌在自己手里。 贾琏重生誓言: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 凤姐媚眼如丝:小女子我会挣银钱啦! 内容标签: 红楼梦 豪门世家 异能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琏 ┃ 配角:凤姐,贾母,贾赦,贾蓉,贾芸等 ┃ 其它:贾琏雄起,碾压朝堂! ====================================== 第1章001 京都之人谁也想不到,那个矗立在荣宁街上百余年,一门双公,出过贵妃,曾经那样让人高不可攀、威威赫赫的荣宁二府,竟在一夜之间倾覆,烟消云散了。 世人茶后饭余,也有同情贾府者,提起当年老公爷的功勋,觉得二府公爷功在社稷,子孙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或是有那与贾府有仇有怨、或是仇富的,暗自称愿,幸灾乐祸,当众吐几口吐沫,愤愤的咒骂几句报应活该之类,总之种种色-色得人都跳出来,呼啦啦议论起来,好不热闹。 但是,无论哪一种人,也不过三五日后就把荣宁二府忘之脑后了,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了,谁也管不得誰筋疼。 这世道无论缺了谁,也不影响大家过日子。更不会影响月升日落,岁月更替。 唯有那荣宁二府中人,满怀着悲愤与不甘,慢慢的受着熬着,其中艰辛困苦,不足为外人道。 却说那一日贾府获罪,锦衣卫如狼似虎,瞬间把荣宁二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贾母上了岁数,被锦衣卫一阵搅扰,受了惊吓,顿时就大病不起,熬不过三五日就病逝了,贾琏等人被收押在府衙旁边狱神庙里。 荣府最强劲的盟友王子腾死了,贾府的靠山元春也死了,亲戚邻里谁也不敢兜揽两府之事。 有心人推波助澜,贾府的案子判决的十分快捷。 贾琏几个等不及去贾母灵前磕头,便被判了充军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合着贾琏一起发配者,还有荣府大老爷贾赦,宁府贾珍父子。 从此,贾琏这个曾经鲜衣怒马,风骚无限的世家公子。变成了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囚犯,在荒凉的边疆之地苦熬苦煞。 许久之后,贾琏已经熬的麻木,只有心底还有那么一点期待,希望皇家能够突发善心,饶恕贾府。 也希望他一力保下的二叔,能够寄来喜讯。 这些年下来,贾琏已经不抱希望了。在他心里,大约二叔境况也不好,否则怎会十年之间毫无音讯。 可是,他心底任然存着那么一点点侥幸,或许一日他就能够脱离灾厄,否极泰来。 这一点点侥幸心理,让贾琏虽然身如败絮,也没想过自绝于世。 这些年,他习惯性放下尊严,每月腆着脸去乞求戍边将军,向他借阅朝廷邸报,希望能够获得一点贾府的信息。 这一熬,就是十年,人之将死,总算得了消息。 原来贾府虽然被封,但是他二叔贾政父子们却沐浴皇恩幸免于难,虽然被撵出了荣国府,却是圣上慈悲,赏赐了盘缠,府里也保留了祭田祖屋,一家人扶着贾母棺椁回金陵守孝去了。 时至今日,贾琏已经在寒风凛冽风沙滚滚的边疆磋磨了十年。 整整十年,贾琏熬白了头发,熬坏了身子,整个人老迈不堪,奄奄待毙。 二叔一家竟然在十年前就逃脱了牢狱之灾,成了耕读之家? 自己一家呢? 却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如此天差地别,让贾琏痛彻心扉,哀痛欲绝。 当初不是说好,贾赦父子承担一切罪责,尽最大可能开脱了二房,图的是今后有个退路,有个照应。 二叔贾政当时也甚感动,当着兄弟子侄发下誓言,从此两房亲如一家,同甘共苦,守望相顾。 一直以来,贾琏以为当初的计谋失败,二叔一家也身陷囹圄。却原来二叔一家早在十年前就被无罪开释了。 他父亲贾赦为人虽然混账些,贪财好色,对儿女不慈,却是极尽孝道,友爱兄弟,即便被排斥到边角之地,也从没缺失过兄弟子侄的供养。更加没有亏待过二叔,任凭二叔对于府中资财予取予求,任意挥洒。 如今,二叔一家既然早就获释,家里尚有余资,却一不来迎接父亲棺椁,二不寄来寒衣。 回想当初一路的艰辛,贾琏不由珠泪滚滚。 当日发配,贾赦因为年纪老迈,骄奢淫逸许多年,早被酒气女色掏空了身子,一路上花光了贾母临死所赠三千银子,也只是勉强支撑到宁古塔,不过三月,贾赦因为不惯边关苦寒,死在冰天雪地里。 贾琏当尽了身上皮毛厚衣服,也不够替贾赦买一口薄棺,还是贾珍父子跟贾琏亲厚,将剩余的盘缠银子拿出一半贿赂看押校尉,这才替贾赦买了棺木,寄存在衙门后面的义庄里。 贾琏与贾珍父子相依为命挣扎了三年,贾珍也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三月,无药无医,生生的熬干了。 贾蓉这回为了给父亲治病,身上盘费化个精光,若非后来替换的宁古塔将军祖上曾在两位老公爷认识,出资替他置办了棺椁,贾珍这个侯爵老爷死后只怕得篾席裹身了。 后来,贾蓉也一病而亡。剩下贾琏一个人绝望的熬着日子。 又是三年过去,贾琏觉得自己已经熬不住了。 戍边将军不忍他受蒙蔽而死,这才告诉他贾府近况,又把一张邸报递给他。 贾琏捧着邸报,高兴地只是哆嗦,以为苦尽甘来了。 熟料,这一看竟让他一命了消! 原来,三年前老皇帝龙御归天了,当今正式登基,大赦天下,恩泽功勋,宁国府附逆谋嫡,新皇厌恶,罢黜爵位,永不复立。 荣国府却因为老公爷当初功勋卓著,恢复爵位。只不过,新皇顾念元春,却把爵位给贾政袭了。 这还罢了,最让贾琏愤恨不甘的是邸报右下角那三字-乙巳年。 瞬间,他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喘不过气来。 今年却是丁未年! 二房竟然已经起复三年了。 三年啊。 这些年他寄了多少信件到金陵,二叔起复三年,竟然只字片语也不肯捎来。 贾琏心里恨极。 偌大贾府是因何衰败,谁在弄权? 是谁买断人命? 是谁高利盘剥? 若非元春每年几万银子讨要,若不是贾元春再三再四要求省亲,荣国府怎会明知债台高筑,还要卖了东省地的养命田,从此一败涂地! 若非如此,父亲也不会因为银子短缺而掺和平安州军务,更不会因为五千银子活活葬送了迎春一条性命啊! 到如今,二房袭爵,大房却要灭门绝户了。 凭什么啊? “老天爷啊,你不公平啊!” 一时间,贾琏只如万箭攒心,喉头一阵腥甜,张嘴一喷,那鲜血犹如赤练一般飞射而出,贾琏的身子犹如秋后的落叶一般慢慢的倒了。 贾琏临死,眼角一行浊泪蜿蜒而下,想着身上罪责,操纵官司,妄议朝政,重利盘剥,心头却愤恨难平:老子不过是个纨绔,喜欢吃喝玩乐,花费自家银子而已,实在是罪不至死啊! 可怜贾琏,至死不过虚岁四十,正值壮年。 京都,荣宁两府祠堂。 贾琏盯着眼前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匾,亦喜亦忧,如同梦寐,捏捏自己脸颊生疼生疼,自己活回来了。 贾琏忙着磕头感谢神灵菩萨,过路神仙。 随即顿住了。 不对哦! 这不是菩萨功劳啊,乃是老公爷护佑啊。 “谢谢老祖宗再造之恩!”贾琏直挺挺跪在祖宗牌位面前,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你道贾琏为何? 却是贾琏倒地气绝愤愤而死,魂魄冉冉升天之际,忽然眼前一阵祥云缭绕,却是荣国公贾代善的魂魄飞奔而来。 贾琏心中甚是惭愧,双目垂泪,上前跪拜:“不孝孙儿拜见老祖,孙儿不孝,丢了祖宗的爵位,致使祖宗蒙羞。如今身死,脚下空虚,日后连个祭祀祖宗的香烟也没了,孙儿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老祖,您狠狠责罚孙儿吧。” 贾琏抱着祖父腿杆嚎啕大哭,哭自己一生荒唐,哭自己遭受的那些地狱般的苦楚。也哭自己识人不清,被二房欺骗,谋了爵位家产。 不妨头被他祖父合身拧了起来,贾代善怒目圆睁,叉开五指,狠狠摁住贾琏泥丸宫,随即扬手一掌:“孽障,还不与我滚了回去!” 贾琏猝不及防,只觉得脑袋一痛,人就晕厥了,醒来时人已经在祠堂。 恰如黄粱一梦尔! 第2章002 贾琏如何罚跪祠堂,却是为了她母亲。 这日正是三月初三,贾琏母亲张氏的冥寿,偏偏贾赦不知道发的什么疯,赶在亡妻冥寿这日纳妾,不仅如此,贾赦还邀请一班子侄清客吃酒作乐。 贾政闻讯以为不妥,前去劝诫,贾赦岂能听他,倒把贾政怼回去了。 贾琏原对他老子漠视亡母心头不快,不哼不哈带着小厮们去了家庙,请了和尚替他母亲念经烧化纸钱去了。 老子纳妾本来与儿子不相干,合不该多了邢氏这么个尴尬人。 原本每年春节祭祀要给张氏执妾礼,她就呕得慌,贾琏还要年年把个死人拧出来恶心人,邢氏心头暗恨,时刻思虑着要收拾贾琏。 也是巧合,贾赦偏偏这一日摆酒席纳妾,邢夫人顿生一个借刀杀人的心肠。 她不动声色,单等那贾琏离府半日了,她才故意让奴才说漏嘴,当众把贾琏祭奠母亲这事儿捅了出来。 贾赦这里高高兴兴要做新郎,一听这话,顿时恼恨起来。 他还想着老树开花呢,不料贾琏这个兔崽子却搬出亡人与自己打擂台。 他在亡妻生辰纳美没有丝毫愧疚,贾琏祭奠母亲被他看成诚心使坏,触他霉头。 这是什么人呢? 也是贾琏倒霉,遇到这样无法无天混不吝的爹! 贾赦找回贾琏,当面啐了他一脸吐沫星子,指着鼻子把贾琏骂了个狗血淋头。 贾琏很委屈:“老爷实在太委屈人,我母亲的冥寿是天生命定,儿子年年都去跪经化纸,这事儿阖府皆知,老爷难道不知?既然忌讳,就该好生挑个日子,何苦挑上我母亲生辰?不是儿子忤逆,这事儿实在与儿子不相干!” 贾琏竟敢顶嘴,贾赦越发生气,蓦的想起张家的言论越发生气。 当初张氏嫁妆虽有四万,其中荣国府下聘一万银子,再有三万银子嫁妆却是当初老国公夫人的私产贴补。 老国公夫人之所以如此,一是看中孙媳张氏出身清贵,觉得贾府这样人家已经权势赫赫,是该让儿孙们沾些书香气息,二来是为了越过贾母贴补贾赦这个长孙子,因为贾赦自小跟着祖母长大,跟母亲感情淡薄。 是故,贾赦一直觉得这笔银子就是囊中之物,他用得理直气壮,不想张家竟拿这个说嘴。 他却不想想,若非当日老公爷十分看重张家,走了皇帝赐婚的路子,张家如何肯与贾府联姻? 再者,管你聘礼多少,跟着新娘子进府,那就是媳妇私产,有脸面的人家绝不会霸占媳妇私财。 张家提嫁妆并非想要霸占,不过是想着外甥自幼失母,替他谋些福利。 这些夹七夹八的事情凑起来,贾赦气得脸都绿了,差点没动板子。幸亏贾珍合着一些狐朋狗党在花园子吃酒,闻听贾琏吃挂落,忙着出来掺和,把贾赦拉着去拜堂揭盖头去了,贾琏这才逃过一顿好打。 结果,还是被父亲罚去祠堂思过。 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祖父救助,将他溃散的魂魄拉了回来,使他重回了人间。 贾琏自小跟着祖父长大,从没觉得祖父有今日这般亲切。 就是祖父那一句孽障,听在贾琏耳里也甚亲切,祖父这样骂他实在不冤枉,好好地爵位丢了,好好地人生败坏了,落得个灭门闭户,断子绝生,不是孽障是什么! 想着祖父当初几多教训,几多慈爱,贾琏不免又磕倒在地,哀哀哭了一回。 正在昏头昏脑之间,脑袋上咚的挨了一下子,砸的生疼,贾琏回望,发现竟是他曾祖父贾源的灵位。 这一砸不要紧,贾琏的脑袋轰隆一声开了窍了,脑海间蓦然打开了一道灵光闪闪的记忆大门。 原本脑海中那些数年累积,难以明白的事物,竟然在这一刻清晰通透起来,特别是那些从小看着就头疼的诗词歌赋,四书五经之类,管是读过的,尚未读过的,一起都翩翩而来,充塞了贾琏记忆。 这些知识清清楚楚出现在贾琏的记忆里,似乎只要他想看,就能够一页页翻出来,明明白白的,一字不错,恰如天生天长,与生俱来。 眨眼之间,贾琏变得思维敏锐,记忆超前,即便是他很小的时候母亲教导他的三字经的场景,他也历历在目,那画面栩栩如生,如在眼前。曾经那些晦涩难懂的诗词文章,此刻也一通百通起来,信手拈来。 贾琏惊喜莫名,高兴地手舞足蹈。 他从小读书不及贾珠,不知挨过祖父贾代善多少手板子。不想如今竟然让他碰见这样的美事儿。 这一切都是太祖父照应,贾琏抱着曾祖父的牌位哭得涕泪纵横:“太祖啊,您真是重孙嫡嫡亲的太祖爷啊。” 旋即,贾琏又疑惑了,老祖宗是如何让自己开窍呢? 蓦地,他想起祖父打落自己之时,叉开五指在自己泥丸宫摁了一下。他当时虽然惊慌失措,却是记得清楚,祖父摁住自己眉心之时,有一股清清凉凉的东西倏然一下钻进了自己的泥丸宫。 那感觉很清凉,很鼓胀,生生挤进他脑海中,疼得他几乎晕厥。只因当时贾琏吓得半死,道把这点异样给忘了。 就在刚才,自己泥丸宫中也有一股清凉之气游曳而出,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一路势如破竹,酸酸腻腻,却倍觉舒爽。 贾琏再是蠢笨也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祖父馈赠。贾琏抱着祖父的牌位哽咽难语:“祖父啊,孙儿明白祖父的一片苦心,必定会励精图治振兴家族。” 贾琏用衣袖把曾祖父祖父的牌位擦了又擦,却不料,他曾祖父牌位底座忽然就松动了,贾琏吓得心肝乱蹦,损坏祖宗牌位可是犯忌讳的事情,历来被视为不祥之兆。 贾琏忙着仔细观察,顿时心安,却是这牌位本是套在上头的活榫头。贾琏大喜,忙着要将牌位重新接上,确发觉底座做成了活动的滑板。 贾琏拿掉榫头,发现下面的暗格。他伸手一扣,抠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来,那玉牌之上光华流转,恰如有了生命一般,看着倒像宝玉身上那块灵通宝玉。 宝玉那块美玉据说是上天恩赐,来历非凡,既可避祸挡灾又可滋养身体,所以,贾母才把他当成命根子。 贾琏暗忖,难道这一块玉牌也是来那历不凡之物? 福至心灵,贾琏将玉牌贴在自己额上,顶礼膜拜。 蓦然间,玉牌中逸出一股十分熟悉的清凉之气,倏然钻入贾琏手指之中,顺着经络一路上行,直击贾琏泥丸宫。 第3章003 贾琏脑海里无端端出现一段灵光闪闪的文字,细瞧之下,却是曾祖父贾源遗书。 遗书记载了荣国公府的发家史,也记载了荣国府与皇家之间种种恩怨与隐私。 却原来,老公爷贾源兄弟年少之时,曾经拜入武当山修道练武,后来学成一身内外武功,本来长寿有望。却是老公爷耐不住深山寂寞,羡慕人世繁华与福禄。 最终,曾祖父辞别师门下山寻求功名利禄。 这一玉牌便是贾源当初在武当山修炼的身份名牌,也是他们修炼的内功法门秘籍。 老公爷贾源兄弟也正是得了此法门秘籍,方才修炼出一身高深莫测的内家功夫。也是凭此,兄弟们才在无数的征战之中所向披靡,屡建奇功。 贾琏嫡亲曾祖荣国公贾源,更是几次挽救老皇帝于性命倒悬之时,立下绝世功劳,最终获得皇上敕封。从此兄弟二人鲤鱼跃龙门成了世家豪门。 玉牌记载,当初荣国公兄弟于开国皇帝有三次救驾之恩,老皇帝感念荣国公救命之恩,曾与荣国府老祖贾源三击掌,立下誓言,敕封贾源为荣国公,世袭罔替,与皇家共享盛世,有此一朝,荣国府不谋反,皇家不负荣国公! 老皇帝当初虽然称帝,却并未定都,四海不宁,老皇帝常年征战,并不能一日消闲,也无法论功行赏。 后四海平定,老皇帝因为年年征战败坏了身子,却等不及回京登基,已经仙逝在征战途中,当初的承诺只是老皇帝口谕,并没有写成圣旨,除了当初的太子爷,并无史官见证,皇室因此也没有文献记载。 后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太平盛世,文治武功自有一番新气象。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公爷这一班武将没有当初炙手可热地位,新皇为了更好的掌控江山,虽没有十分打压当初那些从龙之臣,却也不大愿意再抬举这些先皇的宠臣,以免他们居功自傲,变生掣肘。 新朝立都,小皇新皇正式颁布敕封圣旨,并不提起荣府世袭罔替一说,荣国公自己也不好自说自话,是故,世袭罔替之事便这样不了了之。 荣国府世袭罔替之事也就成了令人尴尬的回忆。 从此,贾源兄弟咬紧牙关,双双约定,从此再不提世袭罔替之事,即便是妻子儿女也不得泄露。 贾琏呆住了,没想到自家还有这等不可提说的隐秘,同时,贾琏也豁然顿悟,怪不得当初荣国公府在曾祖仙逝之后,太上皇又格外隆恩,让自己祖父贾代善多袭了一代荣国公对荣府也诸多优渥。 却原来是太上皇背离了当时开国老皇帝的遗愿,这才心中愧疚,对荣国府补偿一二。 这一份恩惠在祖父仙逝后便也逐渐淡薄,自己父亲贾赦本来应该承袭侯爵,却只给了一个一等将军,虽说是并未收回府邸,也是因为有祖母史老太君撑着,他不好意思下手罢了。 贾府爵位依旧五世而斩,并未因为多袭一代国公爵禄依次顺延,多袭一代。 说起来没有自己老祖宗,或许这天下不知道旁落谁家,而这些皇室子孙,却把自己恩人后代整治的灭门绝户,贾琏不由冷笑,这才真正是兔死狗烹,无情帝王。 贾琏呆呆的发愣,得知这样隐私,不知是喜是忧。 贾琏重新观摩玉牌,发觉玉牌尚下文,却是曾祖贾源当初修炼内功的心得感悟。贾源言道,内家气功并非所有人都能修炼,能否修炼,得看各人缘法,所谓缘法,其实就是个人体质与资质。 当初荣国公的资质就比宁国公的资质要好,宁国公当初不过练就一身外家硬功,荣国公却是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练成了先天神功,可以自身吸取天地间精华为己身所用,能蜻蜓点水,渡河无痕,会登云梯,如同飞驰。 贾源最后言道,这玉牌的秘密只传身俱贾府血缘的有缘之人,若非有缘之人,即便玉牌在手,也不能开启文字,最终不过是寻常饰物而已。 当初贾代善临终,有心传递家族秘密,却因贾赦贾政都不是可造之材,贾琏年幼,宝玉更小,若得了这等瑰宝,无异于小儿抱金于闹市,后患无穷。倘若外人得知,那就不是救命瑰宝,反而成了害命的祸根了。 且贾代善当初也没想到,贾府竟然沦落到绝嗣境地。 是故,贾代善临终,将此玉牌封存在父亲牌位之中,等待后代子孙中的有缘之人。也因心有牵挂,贾代善才魂魄,不曾投胎转世,而是凭着曾经造福社稷功勋,超脱在五行之外,成为超然存在。 若是贾府能够顺利五世而斩,纵然失了荣华富贵,只要子孙平安,贾代善再不会干涉。 这一次,贾政虽然承继爵位,贾代善却自有玄机推断,贾兰与宝玉遗腹子虽然一时荣光,却都昙花一现,不是长寿之人,荣国府不仅爵位五世而斩,子嗣也会五世而绝。 这却是皇家故意歪曲历史,造成了偏差。 荣国府祖上功在社稷,合不该灭绝子嗣。荣国府继承人贾琏本不该是英年早逝的命运。却被小皇帝逆天乱命,硬性夺了他的生机,致使荣国府频临绝嗣。 贾代善才不得不勉力一搏。 万事皆有因果,荣国当初曾经跟开国皇帝有过不谋反不辜负的盟约,贾代善才能够凭借一身功力,引动天地精气倒转时空,并用余力打通贾琏一身经络,助他开启玉牌。 玉牌最后,代善言道,他经此一劫,也就斩断一切,他与荣国府缘尽于此,从此后他将去该去之处,再不染指红尘中事。 因此,他特特叮嘱贾琏,若是在百日之内不能练气入体,练成内家功夫,就息了心思,一心一意修炼武当拳击功夫,只要学成,也能出人头地,杀敌疆场,不失荣府传承。 代善告诉贾琏,一旦炼气入门,打通任督二脉,完成内功的体内周天循环,就能初步洗髓伐骨,那时候贾琏就算是触摸到了超发脱俗的大门,神功有望。 一旦神功入门,则可带着信物玉牌前往武当山朝圣,进入武当圣地冰湖修炼。 代善告诉贾琏,那冰湖岸上有灵桃,水里有银鱼,银鱼与灵桃内含能量可辅助练功,湖底更有一种非金非玉的石头,此石坚硬无比,可比精钢玄铁,内含雄厚能量,可以辅助修炼之人冲破体内桎梏,帮助武者打通任督二脉,练成无上武功。 叮嘱贾琏,初次修炼可食用灵桃,如若不能炼气化神,将体内灵力转化为自身元气,绝对不能食用银鱼。银鱼性寒,一般武者不能食用,勉强食用,没有内有内家元力辅助炼化,则会全身经络为寒气侵袭,轻者损伤经络功力尽失,成为废人,重者小命难保。 他已经将身上所余内力全部输送给了贾琏,虽然是十不存一,却已经初步疏通了贾琏体内淤塞经络。 如此一来,即便不能练成内家神功,贾琏的体质也会有很大改善,今后学文练武,必定事半功倍。 贾琏获悉这段文字,顿时明白自己何故变得聪明了,原来却是祖父耗尽自身内力,替他疏通了体内淤塞的经络。 贾琏一时挂念祖父安危,不免患得患失。又想着自己从此开启了突飞猛进的大门,又欢喜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铺垫金手指,今后靠他大展拳脚,十分必要。 亲亲莫急,会循序展开情节。 第4章004 当初,贾代善袭爵,已经不用鞍马天下,虽然位列武班,也不过替皇帝统帅禁军,跟随皇帝打猎私访,手里并无兵权,不过是领着武将俸禄,做的保镖的事情。 顶多也就是危急时刻替皇帝挡挡冷刀子。 所以,贾代善说穿了就是个守成爵爷,他比贾赦这种纨绔又有不同,贾代善一身过硬的本事,那是上的了战阵,入得了朝堂。 贾代善还有一优势,他跟太上皇是自小的感情,自小随扈太上皇左右,舍生忘死替太上皇挡过许多的明枪暗箭。 太上皇因此十分信任贾代善。 贾代善自己人才风流,文采惊艳,是功勋子弟中的佼佼者,可谓是引领一代风骚的人物。 当初,京都闺秀无不心向往之,贾母当初独占鳌头,不知道哭坏了多少闺秀。 据说,至今仍有许多人家里还珍藏着祖父当年撰写诗词与策论。 贾琏之前空有其表,腹中空虚,如今,祖父一切都成了贾琏记忆,正是相得益彰,已经具备侯府继承人资格。 贾琏想着,自己既得曾祖父余泽,又承继了祖父记忆,神功练成有望,一时间不免雄心勃勃。 想起自己那些年的遭遇,贾琏眼眸冷冽起来,如今利器在握,何愁贾府不能兴旺崛起。各路鬼魅魍魉都来吧,让咱们好生斗一斗,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只是到底如何阻止荣府倾覆,贾琏心中并无良策。 如今府里还轮不到自己当家做主,头上几层的长亲压着,他有本事也是无法施展。何况他以前纨绔名声在外,贾府众人谁也不拿他当回事儿。 如今贾府众人浑然不觉荣府已经盛极而衰,自己贸贸然忽然开口,说什么荣府倾覆在即,兴亡就在眼前,还不被人当成疯子烧了? 唉!唉!唉! 贾琏也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时至今日,贾琏才真正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太纨绔,太不堪,弄得如今二十岁的人了,在老太太面前不过是个逗乐的孩子,在父亲二叔们眼里,不过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米虫,就连老婆王熙凤,也比自己得人心。 但是,贾琏已经死过一次,再不想受那二茬罪了。 为了荣国府的未来,为了祖父一番苦心,更为了自己小命,再苦再难,贾琏也要试一试。 无论如何,贾琏觉得自己必须马上行动起来,短短十年,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时间紧迫。 再三思虑,他决定复制祖父贾代善的路子。虽然荣府最大仇寇是当今圣上一家子,雌伏仇人不甘心。 可是,荣国府能谋反么? 别说荣国府如今一无人二无兵,纵然兵权在握,如今却是太平盛世,锦衣玉食,人心思安,谁爱跟你造反呢? 没事儿找死么? 这一条路上一世贾珍已经走过了,根本行不通,还因此拖死了两府。 既然知道小皇帝是赢家,忠义亲王世子死路一条,绝不可能推翻小皇帝。 荣国府想要避免倾覆的命运,就只有投靠小皇帝,远离忠义亲王一党。 贾琏想得通透,这一条自救之路完全可行,也应该走得通。 这般想通了关隘,贾琏顿觉精气十足,一改十年来发配边疆煎熬的颓唐,随之而起是雄心万丈,自己从此有祖父护航,怕什么史家、王家、忠顺王府贾雨村呢? 我贾二舍,从此再不做那长于妇人受制于妇人的纨绔少爷,小爷从此要雄起,做荣国府真正当家做主的小爵爷。 兀那无耻的皇帝老儿,再要忘恩负义黑心肝,做那挖坟掘墓灭门之事,说不得小爷也要拼舍了性命拼一拼,斗一斗! 思及此处,贾琏使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说起来,贾琏重生时机尚算不错。 虽然两府已经萧索,再无往日荣光。荣国府已经盛极而衰,府库空虚,债台高筑,大厦将倾,府中子弟毫无觉察,一个个奢侈无度,不思进取。 好在荣国府定海神针老祖宗贾母健在,荣国府的牌子还能名言正顺的挂着,撑上几年。 如今,秦可卿尚未进府,贾元春还没封妃,更没省亲,大观园这最后一根稻草尚未出现。 再有,贾府最大靠山,对贾府怀着一份愧疚的太上皇还没大行。 贾琏自己唯一一宗罪责,孝期娶亲尚未发生。 一切尚在控制之中,扭转败局大有可为。 思及此,贾琏只觉得一切大有可为,将相本无种,我贾琏难道做不得官儿,为不得宰? 随即,冷风一吹,贾琏迅速冷静下来,他想起来自己眼下处境,唉! 如今,自己父子已经被挤出了正房正厅荣禧堂,荣国府掌家大权旁落。 纵然自己得到了祖父青眼,只是祖父已经仙逝,不可能出现在人前为自己撑腰。 眼下自己在府里就是一个受制于人无权无势的小透明,不光是亲爹不拿自己当回事,就是祖母二婶子与妻子凤姐,一个个都是压在自己身上难以搬掉的大山。 说到底,眼下都是空谈,究其实质,自己不过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受制于妇人的纨绔少爷罢了。 若是大房掌家就好了。 虽然贾琏觉得自己父亲掌家,也许会更加糟糕,但是,自己与凤姐联手,掌控邢氏,说服亲爹贾赦,要比对付王氏母女们轻松得多。 且铲除了二房王氏这个吸血虫,父亲手里银钱充盈,花钱随心所欲,他何必去趟平安州的浑水?若不缺钱,父亲不能卖女求财,更不会因为算计老祖宗的钱财逼死鸳鸯,弄得自己人憎狗厌,臭名昭著。 当初都说贾赦好色要娶鸳鸯,其实鸳鸯的样貌比之贾赦的屋里人并不出色,贾赦不过为了贾母的遗产罢了,防备的也是二房独吞贾母遗产,这才想把鸳鸯这把老祖宗的钥匙抢在手里罢了。 长长嘘口气,贾琏知道,自己再不能一如从前那般浑浑噩噩过日子了,必须要在府里拥有话语权才成,要想拥有话语权,就必须元身硬,如何元身硬,如何不受制于妇人,甚至能够与父亲贾赦平等对话? 这一切,唯有贾琏自己为官做宰,一切才会水到渠成。 蓦地,贾琏想起前几日祭奠母亲之时母舅责骂:“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还准备这般碌碌无为混下去吗?” “不要以为世家公子,出门仆从如云,威威赫赫,很了不得,这些不过是过眼烟云,一切都是虚的,是你祖宗的恩惠,不是你自己的本事,一旦失去世家公子身份,你还有什么?” “你现在也是有妻子的人了,将来还会有子嗣,你想过没有,你将来准备拿什么养活妻子儿女?” “莫说什么府里有钱,金山银山也有用尽的一日,一日你不得出府,你有什么本事养家糊口,将如何安身立命?” 贾琏如今当然知道,失去世家公子身份,他就是那任人宰割的鱼肉,比乞丐还要少一分自由自在。 想当初,贾琏却是不以为意,他以为,荣国府的富贵那是绵绵不绝,皇上钦封的五世而斩呢,自己是正统的侯府继承人,且等自己承袭了这侯府的富贵荣华才算完呢。 再不济,宫中还有大妹妹正受宠呢,皇帝还能饿死丈人家? 如今,贾琏才算是知道了,母舅之言那才是真正振聋发聩的金玉良言,一心一意为了自己好。 祖母二叔二婶子他们给自己绘制的那些锦绣前程,却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说起来不过昨日才见母舅,对于贾琏来说,却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算来也是二十年前了,贾琏二十年没见过母舅的面了。 当初贾琏对母舅责骂之言耿耿于怀,故而记忆十分深刻,但是,后来母舅又劝慰自己不少话,他就不大上心了,这又年月久了,很是模糊。 贾琏沉下心思,当日母舅除了责骂自己,似乎还说一件旁的事情,母舅当时神情严肃得很,那话也是专门提醒自己,到底说的什么呢? 第5章005 贾琏想起来了。 母舅说有御史上书,建议皇帝对待功勋子弟任用,也要效法官员京察大计,一来挑选有用之才报效朝廷。 二来皇上也要一碗水端平,既然寒门学子年年岁考,世家子弟也该年年考筛查,不合格者,当降级降级,当罢黜罢黜,朝廷公职乃是国家公器,不能任人唯亲,豢养一些尸位素餐的废物。 张家舅舅责令贾琏多读些书。 贾琏顿时醍醐灌顶一般,眼下府考在即,自己已经获得推荐文书,可以越过县试直接参加府试。 原本贾琏对此避如蛇蝎,几次推脱。如今贾琏思绪敏锐,文思泉涌再不怕了。 且他知道今年主考官的秉性,所考内容也有大致方向。在外人眼里他策论不大通,贾琏并不着急,他母舅可是文章锦绣之人,只要做几篇文章请舅舅批阅斧正,通过府试理所当然。 谁敢怀疑一个内阁大学士教不出一个秀才来? 贾琏顿时心情松快不少,重新做人就从府试开始吧。 管你是谁,谁也别想挡着我奔前程。 贾琏又得意起来,一双眼睛黑亮黑亮,似乎要闪出火花来。 一番高兴一番恨,一番仰天大笑一番哭,亢奋不已,几乎把他几辈子的精力都透支了,就是那吃奶的力气都耗尽了。 他今日一早去吊唁母亲,也没有心思吃饭,随后又被他舅舅横眉竖眼一番训斥,心里不痛快,也没找补,午时被他老子责骂,而后罚跪,中饭更没捞着。 如今罚跪,晚饭自然也没有了。 他一天几乎没吃饭,方才又是精神亢奋,思虑过头,透支所有精气神,这会子平静了,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再没有一丝力气了。 贾琏摸着肚子只叹息,真饿啊。 一时又恨兴儿几个,兔崽子们平日一个个嘴甜得很,如今爷们倒霉了竟没一个人想着自己。白瞎自己平日带他们那般好。 这又饿又累,如何熬得过去! 时隔二十年,贾琏也记不得当初如何熬过去,当初似乎没得这般惨啊? 贾琏摸着绞痛的肚腹,暗恨凤姐,这个女人除了拈酸吃醋,讨好老太太,何曾把自己这个丈夫真放在眼里呢? 就说今日这事儿,她明知道今日是自己母亲忌日,自己必定心里不痛快,早饭吃被不好,中午又被父亲罚跪,必定要受罪挨饿,她却到了这般时候也不来瞧瞧自己,不说送点吃食,衣服棉絮也不使人送些来。 自己这些年对她也够好的了,产业银钱尽交于她,不想这个妇人却是这般冷酷无情。 最毒妇人心啊! 前世害得老子惨死,这会子又不给爷送吃喝,等爷得了势,看我如何收拾你! 贾琏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暗骂凤姐,想着是不是跑出去找点吃食,想起看院子的老苍头又熄了心思,这老家伙可是焦大拜把子,当初跟着老祖宗出生入死的倔种,弄不好吃食没捞着,还要挨顿骂,不惹也罢。 贾琏慢慢靠着门槛喘气,好歹挨到天亮吧,明日老祖宗应该会来救自己了。 这般想着,贾琏不免泄气,说来说去还是要靠女人。 他心里憋屈有无奈,不由长叹一声:“嗨,大丈夫不拘小节!” 正在自怨自艾,忽听得院子里噗通一声闷响,贾琏很有经验,这是兴儿给自己送吃食来了,贾琏忙着出来了,也不敢吹那火折子,悄悄一阵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包裹,拿起来一阵香气扑鼻。正要胡吃海喝,忽然间一阵娇声俏语飘进贾琏耳里:“二爷,二爷,您睡了吗?奴是平儿,二爷?” 贾琏闻此声音顿时心花怒放,好平儿,二十年不见面了,真是想念得啊。 贾琏三步两步摸到院墙根儿,仰着脖子,眼睛里满是激动:“平儿,平儿,是你么?你可来了,亏得你还有良心,若你再不来啊,爷今日只有饿死了!” 一时,平儿脑袋在院墙上露出来,笑眯眯的朝着贾琏招小手:“二爷,您还好吧,奶奶这一天都急死了,只可惜老太太今日不管闲事儿,一早,奶奶又被那边大太太拉着她不放手,等回了这边,又被二太太缠住商议事情,指东画西,样样都靠着奶奶,奶奶一刻也不得闲。” “可巧儿,今日苏州林家姑奶奶家的表姑娘也到了,奶奶忙得脚跟没落地,就这样子,还没赶上迎接林姑娘,又怕晚到了老太太不高兴,奶奶自己嘲讽了半天才算下了地了。” 贾琏饿极了,瞅着平儿下饭,已经摸着油纸包里酥油饼子吃起来了,忽然闻听林姑爷家的表姑娘来了,顿时呛了,怪得老太太今日顾不得自己了,却是林妹妹来了。 贾琏忙着咽下嘴里的吃食,问那平儿:“林姑娘看着可好,见过那边老爷没有?” 平儿撇嘴:“咱们老爷今日忙着做新郎呢,如何得空来见外甥女儿?大太太羞愧得慌,还替老爷圆谎呢,说是老爷身上不好,怕见了姑娘更加伤心云云,我都替老爷愧得慌,当初一封一封信去催促,要接林姑娘,如今林姑娘千里迢迢投奔娘舅家,两位舅舅都没露面,一个娶小老婆,一个呢,道把外四路的东西看的还重些。” 平儿鼻子直哼:“也是林姑娘品性好,还好声好气谢谢舅舅们,搁在别人,只怕要生一场好气了。” “二叔出去了吗?之前我还看见二叔在劝父亲,说是纳妾何须摆酒唱戏,怎的出去了?” 平儿冷笑:“谁知道呢,二太太说是庙里听经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听旺儿说了,有个什么人投奔来,二老爷其实没出门,就在梦坡斋呢!” 贾琏闻言,闷闷不乐,林妹妹真是可怜呢,堂堂官宦千金,这样被人漠视。 想着当初,贾琏也是惭愧,他也没见林妹妹,只是自己不是被罚跪么?当时他也不知道父亲没见林妹妹,根本没人与他说过,不过就是说了,贾琏估计也不在意,姑娘家家都是跟着老太太太太姐妹们过日子,男人不见也没什么要紧。 这会子再听着平儿之言,觉得父亲对于远道而来外甥着实太轻慢了,外甥投奔舅舅家,两位舅父都不见,这是对林姑娘有意见呢,还是对贾母有意见呢? 当初力主迎接林妹妹却是贾母,老祖宗想的亲上加亲,贾琏以为后来没成,是因为林姑父死了,如今看来,大房二房都不乐意林妹妹进贾府啊。 林妹妹那么聪明得人,只怕从进府就呕了气了。 贾母心思大家都知道,大房反正无所谓,大房没有适龄儿子,管她林姑娘有银子没银子。 二房却是不同,王夫人跟那人精似得,贾母一动心思她都知道了,这是要拿宝玉做人情,替老太太兜揽孤女呢。 王氏这里不好公然违拗婆母,却是可以拦着贾政这个不通俗务舅舅接见外甥女儿,借机会给黛玉一个下马威。 王氏原本就不喜欢聪明的小姑子贾敏,恨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模样还比自己漂亮,处处压在头上,当然也不喜欢她的女儿黛玉进府来再得意风光。 贾赦不见黛玉,正好给了她一个借刀杀人的机会,她顺手拦着贾政,也不使他见黛玉,在惶恐不安的小姑娘心上在踩上一脚。 这便是委婉警告黛玉,不要以为在舅舅家里就由舅舅做主了。 贾母宠爱又如何,亲口发话又怎样? 我这个当家舅母拦着你不叫你见你舅舅你就见不着。 女儿家过日子嘛,这是后宅小事儿,凭你舅舅再大的官儿,还是要我这个当家舅妈说了算,所以,你想要好生过日,就乖乖奉承我这个舅妈吧。 到了此刻,贾琏还想不到王夫人从来没有喜欢过黛玉,故意刻薄刁难,他就是个两条腿的猪了。 第6章006 贾琏暗忖,林妹妹初来乍到,王氏最爱捧高踩低,当初对自己就敢那样的欺瞒漠视,如今林妹妹孤身而来,王氏的行径可想而知。 当初,林妹妹那般鲜活的生命,最终在这府里熬死了,十六岁,花枝一般美好的年岁,竟然就那样凋落了。 想起黛玉之死,贾琏心头很不舒坦,蓦然间就对林妹妹处境担心起来。 老太太毕竟老了。 贾琏咋见平儿的欢喜,忽悠悠去了一半:“回去告诉你奶奶,林姑娘可不是一般人等,她是姑母唯一血脉,就如我们的亲妹妹,且不可轻忽慢待。” 言罢又怕凤姐不知道轻重,跟着王氏发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慢待林妹妹,又言道:“林姑父可是朝廷重臣,亲戚之间,正该同气连枝,我们家说不得日后还要仰仗林姑父。林妹妹初来乍到,人地生疏,叫你奶奶尽心些,只当是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学那口是心非之人,做那面甜心苦勾当。” 平儿没想到贾琏瞬间变脸,言辞苛刻,心头突突的乱跳:“二爷放心,奴回去就告诉奶奶,才来时,奶奶还说明日给林姑娘裁衣衫呢。” “既有心,何必要等明日。林妹妹自小长在南边,肯定不习惯北边气候,姑妈去了,下人们准备只怕不妥当,你回去给你奶奶说,其他也就罢了,要紧的叫她速速给林妹妹收拾几件没上身的皮毛衣服,连夜送到老太太屋里去,切记!” 平儿见贾琏郑重其事,再不敢多言,忙着着去了。 贾琏不由想起当初陪着林妹妹扬州探病,到时,姑父林如海已然满头华发,满面死气暮霭沉沉人,一幅病入膏肓下世的光景。 贾琏这人读书不成,心机却有,细观之下,贾琏察觉到林如海面色青紫,并非患病,倒像中毒所致。 当时,贾琏也曾经暗中提醒过姑父,是不是另辟蹊径,避开钦赐太医,招纳民间神医仔细诊断治疗,却是林姑父对皇家太医深信不疑,反劝贾琏不要胡思乱想,免生事端。 最终,林如海药石罔效,一命呜呼。 林姑父之死,贾琏当初并非没有怀疑,奈何林姑父本人不在意,贾府也没有人支持,只好作罢。 林姑父死后,贾琏奉命收拢林家家业,却有许多疑惑之处。 论说,林如海在盐道衙门为官十年,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盐道衙门掌管着盐铁茶三宗紧俏物资,不说那盐商的银子堆山填海,淌水一般送进盐道衙门,直说林家五代列侯,五代单传,代代子孙读书上进,从未出过败家子儿。 不说历代侯夫人的嫁资就是几十万银子,只凭着皇上当初赏赐数十倾土地肥沃的皇庄子,百年下来,也不止二百万银子。 林家祖上个个官至极品,深受重用,每年皇家有赏赐,下官要孝敬,朝廷还有冰炭银子,这得积攒多少银子? 贾琏当初接收林家,除开古董字画这些,林姑父点名留给林妹妹的东西不算,所有产业现银不过百万有余,后来,修建大观园,王夫人贪了林妹妹古董字画,又把姑母贾敏的嫁妆银子贪了,这才勉强凑了五十余万银子。 这个数目称不上林家五世列侯的根基。 如今看来,其中必有猫腻。 作为贾府第四代仅存长孙,在政治上,贾琏拥有知情权,他知道,贾府一直拥戴之人,并非元春后来所嫁的四皇子,而是老皇帝当初所立大皇子忠义王爷。 当初,老皇帝将尚且年幼的大皇子交到贾代善手里,说道:“这是我的继承者,我今日把他教给你,他就是你一生主子。你今后既要把他当成你的主子,好生伺候辅佐,又要当成你的学生,把你一身本领交给他,希望卿家不要辜负朕的一番苦心。” 荣国公因此将老皇帝的话奉若神明,阖家上下无不以此为念。熟料老皇上忽然罢黜大千岁,随后在铁网山围猎之后将大千岁收押。 荣府上下无不惶恐,老皇上又把太孙养在跟前,荣宁二府不知道就里,也只好把一切当成太上皇磨炼大千岁,因此不改初衷,秉承老皇上旨意,一心一意辅佐太孙,从没想过改弦更张。 本来一切按部就班,熟料老皇帝忽然就厌恶朝政,不耐烦再管红尘事,宣布退位让贤,自己一味纵情作耍去了,却把皇位让给一贯没有存在感的庶出四皇子。 随后,朝堂之上大肆清洗,所有曾经跟忠义大千岁父子们扯上关系之人,不是被收押,就是被罢黜,一时间,人人自危。 贾代善处境当时算是好的了,他是明公正道受皇命辅佐忠义亲王父子,并非结党营私,故而小皇帝铲除忠义亲王党羽,却不敢当着太上皇牵连他。 最终,贾代善被人罗列几项莫须有的罪名罢黜,身上的内大臣被撸了,御前行走的腰牌也被收了。 宁府也不好过,贾代化早死,儿子贾敬科举出身,也受到牵连排挤,叔侄们一起被挤出朝堂。 看似两府性命无忧了,可是,皇家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从此,荣宁二府犹如头悬利剑,惶惶难安。 荣国府惶恐尤甚,须知,忠义亲王跟贾代善的关系,比之宁国府要亲密的多。贾代善自以为了解太上皇,却也在这一切之后信心崩溃了。 贾代善心里,忠义亲王其实并无大过,皇上忽然厌恶他母子,便下狠手,让他大受打击,觉得自己被人戏耍,十几年心血白费。 太上皇当初将大千岁交给贾代善,荣国府就跟大千岁捆绑成了一条命。 如今这般,可谓是要了荣国府半条命,一旦新皇登基,荣国府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太上皇活着还好,一日大行,荣国府就是兔死狗烹。 贾代善很快病倒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贾代善自知不起,病中上了一本,向皇上请罪,言称自己辜负皇恩,如今病重难支,儿孙们没有能够担当重任之人,难以支撑荣国府,请求皇家收回荣国府邸爵位,自己愿意带着儿孙回故里,从此耕读传家,再不入朝。 贾代善这是想仗着旧日恩情乞骸骨,让荣国府中之人落个善终。 熟料老皇帝竟然不许贾代善辞朝。随后,太上皇忽然给贾敏指婚,随后,林如海官升三级,从七品兰台寺大夫,一跃而成了正五品巡盐御史,总领盐道衙门。 虽然林姑父有探花之才,原该被重用。但是,历来状元及第也不过七品编修,林姑父不仅放了肥缺,还做了五品官,实在是皇恩浩荡。 先指婚,后升迁,有心人自然把这一切与荣国府联系起来看了。 贾代善这个贾府的定海神针,在圣旨下达之后,强撑着进宫参谢恩,出宫后迅速嫁女,不出一月,就再次染病着床,病势汹汹,水米难进。 太医诊断说是痢疾,这病其实是再小不过的小病症,民间缺医少药的人家,吃几颗大蒜也能挨过去,偏偏贾代善这个国公爷,天天被太医守着,苦药汤子大碗大碗的喝着的情况下,病情日益沉重,死在这小小不言的病症上头。 当时贾琏并无察觉个中蹊跷,如今再活一世,又有林姑父参照,贾琏不免怀疑祖父的死因。 祖父不过才五十出头就去了,正值盛年。 按照玉牌记载,祖父得了曾祖父的秘籍,不说武功修至先天境界,也应当不差多少,按照贾琏推算,祖父一如祖母一般,活个七老八十岁不成问题,怎就好端端一病而亡? 一个民间食疗也能治好的小小病症,太医守着,上皇一趟趟赏赐神药,祖父还是死了。 细思极恐! 贾琏心惊胆颤,当初祖父病重,皇上日日派太医过府治疗,竟不是治病而是催命啊。 怪不得皇上那般爽快就答应了二叔恩荫出仕,轻易就授了五品员外郎,一个两榜进士也不过实放个七品正堂,熬上十年八年不见得能够升上五品,贾政连个秀才也不是,凭什么三五年便官居五品,实放工部肥缺?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祖父性命所换。 祖父死得太冤! 怪不得,祖父生魂会跳出来扰乱时空,这大约也算得天意昭昭不容颠倒吧! 第7章07 太上皇害怕一日仙逝,新皇压不住这一班擎天老臣,故而提前剔除老臣,为新皇顺利掌管江山浦路。 贾琏可以断定,姑父当初一如祖父一般,用自己大半身家和性命,换取林妹妹一生平安。 在外人眼里,林姑父利益与荣府一致,是贴了标签的忠义王爷一党。 林家被新皇所嫉顺理成章。 贾琏不由冷汗涔涔,却原来,荣国府与林家的栋梁柱,竟然都是死于政治倾轧,那么,王家舅爷王子腾无端端因为小小伤寒一夜毙命,就不用质疑了。 贾琏盯着那个城中之城黄圈圈,心中惊悚,那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四皇子,竟然如此心很手黑,冷酷无情,比他老子还要狠厉三分! 可怜荣国府祖孙四代,战战兢兢伺候皇家祖孙,最终落得个灭门绝户。 贾琏心底拔凉如冰,细想那日祖父所言,似乎贾兰将来虽然一时功成名就,十分荣耀,最终难逃马革裹尸。 二叔袭爵时,已经六十岁花甲,能有几天好活头。且荣国府爵位到贾政这里已经到了头,五世而斩了。 贾府唯一出色孙子贾兰一死,剩下贾宝玉的遗腹子,不过是个奶娃娃,又摊上个名声坏透,被砍了头的娘舅,结果可想而知,左不过就是皇帝砧板上的鱼肉,任凭皇帝搓揉。 最好的结局,不过施舍他几间破屋子,再加些许残羹剩饭,苟延残喘罢了。想要出头那是难上加难。 那一对皇帝父子可不是善男信女,否则也不会杀得太上皇后嗣几乎灭绝。 贾琏心中惨痛,辗转半夜。 翌日,贾母发话,贾琏这才恹恹的回家了。 凤姐见了贾琏十分欢喜,小意抚慰,贾琏如今一颗心历尽沧桑,一刻饱受蹂躏心灵短时间难以抚平。 面对娇妻,他竟心绪烦乱,无心一对,竟把神仙一般美人儿看成等闲。 如今,贾琏脑海被满府冤魂充斥,哪有心情俯就凤姐男女之思。 这一日,贾琏与昨日刚刚醒来的亢奋又不同,他陷入对往日的反复追思之中,难以摆脱那十年囚禁遭受磋磨的点点滴滴,颓败与沮丧情绪缠绕,他想摆脱,那情绪恰如阿芙蓉上瘾一般,总是一遍遍缠绕他的思绪,愤恨沮丧后悔,各种情绪来来回回冲击他的灵魂,使他无法言述,难以自拔。 无人能够分享他世人皆睡我独醒的痛楚与悲哀,片刻不得安宁。 兼之昨夜晚辗转难眠困倦极致,整日间,恹恹思睡,神思昏昏,却是好几次才要入睡,又被噩梦惊醒。 这种自我封闭自怨自艾的情绪之下,对于凤姐平儿小意殷勤,如瞎子一般,毫无反应。 这日夜半,万籁俱静,贾琏却是眼睁睁熬着,不能合眼,合眼便会噩梦入侵。 贾琏直熬得脑门生疼,整个人差点崩溃,他索性起身去了书房。 凤姐被他弄得莫名委屈,没想到自己百般俯就竟然换不回贾琏一个眼神。要强的凤姐羞怯难当,深感屈辱,夜半起身照着菱花镜儿问平儿:“你奶奶我老了,不标致了?” 平儿只得好言安慰,知道后半夜,主仆们才胡乱睡了。 书房内。 贾琏头疼欲裂,他没想到,自己人回来了,当初历经苦难之后颓唐颓败情绪也跟着回来了,那些年的点点滴滴,已经刻在心上,融入了肌肤骨髓。 他年轻的身体中却有着一颗饱经风霜的心灵,使他无法身心合一,做回当初那个风光霁月的多情公子。 这一夜,贾琏辗转反侧,痛定思痛,觉得不能这般沉溺过去。 他起身执笔,强制自己摒弃那些惨痛的思绪,做起了人生规划。贾琏写下了眼下在急的第一件事,参加府试院试,只要考上了秀才,才能开启自己人生的新起点,走上一条不同往昔的人生道路。 那时,自己再借游学之机,修炼神功,完成祖父遗志。否则,自己将无法挣脱前世的厄运。 祖父为了拯救荣府,为了替二房,为了阖府安危,甘心就死。 可恼的是,偏偏老祖宗与二房不知道祖父的牺牲,蝇营狗苟,争权夺利把一个好好国公府闹得府库空虚,寅吃卯粮。 说什么该不该,亏不亏,上一世,大房绝户,二房袭爵,怎么不觉得大房亏了? 老祖宗挣下的功勋田每年不下十万银子,攥在王氏手里,任她花费,却被她划拉殆尽,靠着凤姐典当质押周转过日子。 一个钦封亲王的俸禄也不过是一年两万银子,难不成荣国府的开支比王府开支还大些? 左不过是填了二房王家的坑,成了二房私财了。 二房亏在哪里? 贾琏心里恨极,眼眸冰凉,必须尽快要拿回侯府的掌管权! 只是自己眼瞎势单力孤,无法撼动二房,想要夺回掌家权利无疑痴人说梦? 若想夺回荣府的主动权,必先铲除王氏。可惜王氏在府里经营十几年,盘根错节,不说府里奴才向着二房,自己无法插手。直说老太太又偏心,自己就算发难起来,也根本没有胜算。 贾琏狠狠想着,必须尽快拿住王氏的错漏把柄,若是彻底清理府库账务就好了,贾琏不信抓不住王氏的把柄。 只是,贾琏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父亲倒是有权利清理府库账务,却是个只管眼前有钱花费,不管明日如何的主儿。 崛起之路艰难万分,也只有徐徐图之。 贾琏深深叹口气,好在距离元春省亲尚有五年时间,距离抄家灭族,还有整整十年,自己还时间运筹准备。 夜深人静,贾琏毫无睡意,想起祖父馈赠的内功心法,闭幕细细揣摩起来,少时若有所得。遂按照玉牌描述,双腿盘坐,五心朝天,调动丹田一口清气运行周身经络。 翌日,贾琏被一阵嘈杂惊醒,却是小厮兴儿并平儿来了,平儿见了贾琏和衣而坐,竟然是打坐一夜,心中一软,顿时眼圈都红了,忙着上前搀扶贾琏:“我的爷,怎么就这般坐着睡了呢,奶奶拿来的毛坯大氅怎么不垫着,虽是春日,夜里凉得很呢,二爷怎么不爱惜自己些,若是冻坏了,老太太二奶奶岂不是要心疼死!” 贾琏被他们吵醒,伸伸胳膊,蹬蹬腿儿,倒是并不甚难受。 自己竟然在这种初春寒夜坐了一夜,他浑身扭一扭,摇一摇,竟然没什么不舒适,心头也甚讶异,不免细想一遍,仔细比较身体的感觉感知,发觉与往日并无不同。 看起来昨晚练功无什么收获。 贾琏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坐着睡着了呢? 记得自己按照祖父指点运气练功,练了许久也没有祖父所言什么热流气感,那时自己反正睡不着,也是不服输,索性硬性挺着,后来的事情,贾琏一概不记得了。 其实,贾代善已经给贾琏疏通了经络,贾琏无形中已经练功入门了,只是内家元力玄之又玄,贾代善的遗赠原本少之又少,且十不存一,贾琏不过初练,当然无法感应。 正因为他体内有这一丝内功作引,他睡着的时候那一丝内力竟能自动运转周身经络,搬运浑身经血,不停滋润疏通他浑身经络。 虽未练成内功,却是贾琏的精神体力更胜从前,再不惧这些许倒春寒了。 再有一个好处,贾琏并没发觉,他修炼内力,斧正体内正气,竟然驱逐了噩梦。 第8章008 可笑贾琏,竟不知已占尽好处,却是暗自懊恼:到底练成小周天没有啊? 小爷能不能修炼这套内家秘籍吶? 思忖着,等夜晚更深人静,不妨再试一次,练成锦上添花。纵不成,也没什么,不过今后要走的路艰难一些罢了。 贾琏修炼内功心法,主要觊觎所言修成之后可飞花逐叶可登云如飞,这般在武举的道路上他可以走的更远。毕竟本朝并不太平,战争中更容易建功立业。 最近的好处就是可以在侍卫选拔赛中脱颖而出,获得内廷当差的机会。 朝廷考较侍卫,主要考核弓马骑射,这些上一世都练熟了,只在功夫深浅上头下些功夫即可。 北疆发配之时,贾琏为了活命,学了一身拼命的军体拳,军体拳虽然招式不雅致,却是近身肉搏的利器。 贾琏能在边疆熬过十年,没有莫名其妙伏尸荒郊,便是依靠这搏命本事。 贾琏要自立,做官是最快的捷径。 但是,贾琏若要科举出仕,最快也要后年初春才能考进士,三年时间太长了,贾琏耽搁不起。 最好的办法是先入仕,积攒人脉顺带科举,以期文武兼备相辅相成。 这个机会就在年底。 每年年底,皇上会冬猎,冬猎并非简单狩猎,个中另有玄机,京都各府公子熬了一年攒足了劲头,单等从这冬猎盛宴中脱颖而出,以便谋求做天子近臣的机会。 冬猎优胜者,才有机会参加弓马骑射正规考核,皇帝则会从成绩优秀功勋子弟中挑选相貌清隽者,充作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官职不大,历来受到京都勋贵子弟的追捧,只为这御前侍卫就在皇帝跟前当差,表白忠心的机会也就多了,至少也能在皇帝跟前混个眼熟,说不得一日鸿运当头就立了功了,得了皇帝青眼。 一二年或是三五年后,皇帝就可能指派那些顺眼得亲卫心腹去兵部,或者是步军统领衙门,或者是西山卫戍大营这些皇家亲卫部队任职,做个千总,把总,游击之类的下级军职,慢慢积攒人脉熬出来,就是手握实权坐镇一方的人物了。 他日有事,自有相得相惜的朋友替你出头一呼百应来帮腔,办起事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这就是资历人脉的好处。 御前侍卫虽不能位列两班,却也是有品级的正经武职,功勋子弟只要被选中,落地就是三等虾,正五品,虽然比不上文职七品可以上朝站班议事,针砭朝政,却是实打实官位儿。 贾琏身上这种捐来的五品同知,不可同日而语。 御前侍卫,讲究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捉蛟,十八般兵器虽然不需要样样精通,却也要几样能够拿得出手的本领,这徒手肉搏就是必不可少的考试内容。 军体拳虽是耍起来不好看,却是战士们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搏命招式,胜在因地制宜,以凶狠不要命著称,关键时刻能够出其不意,以命换命。 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事发突然的时候尤其够收到奇效,瞬间翻转情势,克敌制胜。 贾琏有把握在肉搏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有着这一取胜科目,剩下弓马骑射只要贾琏不掉尾也就是了,且如今贾琏耳聪目明,到时候取巧藏拙,未必不能异军突起,力压群雄。 这事儿却在年底。 眼下正值三月,府试在即。 贾琏掐指细算,还有一月时间准备。 且说贾琏离了梦坡斋,想着贾母发话,自己才能脱厄,那时贾琏精神倦怠,神思恍惚,竟然忘记去祖母跟前磕头。 贾琏细问了平儿,知道凤姐昨晚不仅给林妹妹送去毛皮衣衫,还送了几匹素锦让林妹妹裁衣服,心中满意,听闻凤姐正在贾母跟前伺候,便跟着平儿一路到了贾母的居所荣庆堂。 其时,凤姐三春林妹妹几个都在贾母跟前说笑。 贾琏进门先到贾母跟前磕头请安,在与姐妹相见,又特特问了林妹妹好:“可习不习惯?” 林黛玉自然都说好。 贾琏微笑,想着前日两位老爷做派,又温言劝解林妹妹:“两位老爷忙,不得闲,妹妹有什么事情只管寻你二嫂子,若是你二嫂子顾不上,只管让人来告诉二哥哥,二哥哥替你撑腰。” 贾琏这话说的突兀,府里人都知道,贾琏惯常只管花天酒地不管闲事。 贾母凤姐听了贾琏之言,俱都是一愣。 林黛玉闻言顿时鼻头有些许微酸之意,贾琏可是除了宝玉这个小男丁之外,唯一一个对自己投奔贾府表示善意欢迎的男主子。 黛玉因俯身一福:“多谢二哥哥,我记下了!” 贾琏这才告辞出来,竟也不回家去了,只是吩咐凤姐:“你叫兴儿将我一应所需之物搬到书斋,我要准备四月府试,你好生照顾老太太,带着妹妹们过日子,无事不要打搅。” 凤姐昨晚讨个没趣儿,今日也不甚兜揽他,心里想着看您能撑几日,嘴里却是好生答应了,自去准备不提。 贾琏自此便吃住书斋,一心一意读书作文准备应考,竟然连着三日不曾去过后宅。 这在贾琏实在是反常之举,贾琏可是一日不睡美人就要作怪的德行。 阖府上下闻讯,无不惊诧。 贾母不知就里,还道是贾琏凤姐小两口儿闹了不谐,因特特将凤姐叫了去,细细询问根由。 凤姐便把三月初三那日大房发生的事情,还有贾琏交待要府试的事情,都细细禀告贾母,也不敢添加半句,只把实话实说。 凤姐猜测,只怕贾琏恨大老爷大太太两个拿他母亲作伐子,怄着了,这回发狠要做一场争口气,为他母亲张目。 贾母不喜欢张氏,却也觉得贾赦胡闹得很,心里到底偏向孙子些,遇事总往好处想,因此,贾母思忖,这是受了他老子的刺激,发狠上进了呢。 贾母心里十分高兴,他虽然偏爱贾政宝玉,贾琏也是他的嫡亲孙子,长辈总望儿孙好。 贾琏住在书房读书,总比他老子整天搂着小老婆喝酒强些,因吩咐凤姐:“你们爷们知道读书上进是好事,你们好生伺候,别亏着他,旺儿老城,叫他盯着些,也别叫他胡闹让人笑话。” 贾母知道,贾府爷们或多或少喜爱跟小厮亲近,贾琏又是个离不开女人的性子,外书房不比别处,住着清客门生,这是怕贾琏在外人面前丢脸。 贾母虽然了解贾琏,这回却是实实的冤枉贾琏了。 如今贾琏被他祖父一掌从死亡线上拍回来,内忧外患,时间紧迫,多少事情等着他,他连凤姐平儿也无暇招抚,哪有闲心摸小厮呢? 贾琏要参加府试,自然要提前准备几篇文章试手,免得临场慌张。 他如今胸有沟壑,读起书来自有章程,他这读书,也并非范范而读,也是他占了先机,上一世他最厌恶读书考试,却是一直在与考试纠缠,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因此,他对于每年的考试范围多有研究。 他清楚记得,今年的府试考题出自孟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这篇文章贾琏曾经在打茶围的时候听人议论过。更让他记忆犹新,是因为他祖父贾代善在世,曾经因为贾赦荒唐不上进,特特做过一篇文章,斥责批驳长子贾赦荒淫无耻,骄奢淫逸,那一段判词贾琏耳熟能详: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可怜辜负好韶光, 于国于家无望。 天下无能第一, 古今不肖无双。 寄言纨裤与膏粱, 莫效此儿形状。(这首词出自红楼作者曹雪芹) 贾琏以为这这首小词大可看成贾府大小爷们的真实写照。 贾琏便讨个巧,顺着他祖父这首小词思路,一番思忖,正反两面详述一番,做成一片文章。 说起来,贾琏继承了祖父的记忆,大可以做一篇繁花似锦的文章。 也是他谨慎所致,贾琏从前读书不成,人所共知,如今忽然间文采飞扬,难免别人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时间有点久,心中忐忑。 到底好看不好看啊? 打滚。 第9章009 贾琏思忖,必须让人慢慢接受自己文章通达之事。 因此收敛锋芒,虽然文章立意深刻,行文却采用朴实浅显的文字,不求锦绣惊人,只求通俗易懂。 贾琏以自己这般纨绔为蓝本,做了一篇夹叙夹议,讽刺纨绔膏粱的文章。 贾琏再三诵读文章,越读越觉得自己文章立意不凡,不是等闲之作,一时间得意洋洋乎。 这日贾琏文章做成,甚是得意,思虑这过几日上门请教舅父,把自己文章进益的事情先透透风。为了避嫌掩人耳目,其实是蒙混他舅舅,张家舅舅可不是凡人,若是直通通就拿一篇文章过去,然后又正好撞对了,只怕他舅舅从此远着他,怕他了。 科举舞弊可不是闹着玩的,多少人因此掉了脑袋。 张家乃是文坛领袖,如何能够容忍,不把贾琏大义灭了,就是客气了。 是故,贾琏又做了几篇关于论语,中庸的文章,又把从前做的文章,曾经被私塾贾代儒批得狗屁不通的文章找出来改了改,杂七杂八拢共找了十余篇,合在一起,混人耳目。 这一日贾琏上门请教母舅,张家舅爷看过,虽然高兴文章进步了,立意也算敏锐,心头却略嫌不足,却也知道,对于贾琏这种纨绔子弟,文章能够词能达意,切中要点,已经算得难能可贵了。 这一想,张家舅爷也不纠结了,倒是把一向纨绔的外甥多瞧了几眼,见那贾琏一改之前纨绔之态,对着自己毕恭毕敬,比前些日子顺眼多了,心下说道孺子可教。更替故去的妹妹高兴,暗自欣慰,这贾琏总算没白瞎张家清贵血脉。 张家舅爷有心替贾琏修饰修饰文章,复又想着自己身份敏感,以及贾琏的过往表现,张家舅爷便打消了念头,只是指正了贾琏几处不尽详实之处,又有几处承接不够顺畅,让贾琏用自己的文字表达出来,同时将自己当初参加殿试的砚台湖笔赠送贾琏,以此预祝外甥旗开得胜。 张家舅爷是文坛领袖一般人物,虽然尚未上场,心里却已经断定,贾琏的程度通过府试很有把握,遂吩咐贾琏余下时间闭门温书,如今的程度已经不错了,府试之前无需上门,免得授人以柄。 贾琏乃通透之人,知道张家舅舅意在避嫌,他前世虽然文章不成,却是人情通达,自然从善如流,此后半月闭门不出,一心一意在梦坡斋温书不提。 虽然贾琏对于府试志在必得,发话不许人打搅,却是贾府众人并不为意,一日,贾琏正在苦心雕琢,修饰文章,力求在自己行文水准,在朴实中尽显华彩,不想贾政忽然亲自找到贾琏,却是来跟贾琏商议贾雨村外放金陵应天府的事情,吩咐贾琏去账房领取一千银子,送去吏部尚书家里为其打点疏通。 贾琏闻听这话,顿时一按脑门,暗骂自己糊涂,这些日子自己一心备考,倒把这个八竿子打不着,脑袋长反骨的乌龟王八蛋忘记了。 贾琏在边疆的时候就后悔当初,识人不明,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好生整治这头白眼狼,如今他自己撞上门来,就莫怪自己下黑手。 荣国府一贯讲究父父子子,儿子们对于老子的决议那是绝对的服从,从前的贾琏对于叔父贾政一贯也是伺之如父。 如今,贾琏虽然改了心肠,见识不同以往。却不好当面忤逆,眼眸一转之间,心中已有计较。他知道硬性阻碍必定不能称愿,这事儿必须费些手脚才成,遂恭敬接过贾雨村的生平简述材料,转身去了账房支银子,自家银子不用白不用,节省了也是便宜别人,不如自己拿来便宜行事。 然后,贾琏吩咐小厮兴儿,打马出了荣国府。 如今,贾琏已经知道贾雨村的嘴脸,当然不会再如当初,替他出钱出力,贾府的银子他宁愿拿去喂狗,也不会为贾雨村花费半分。 贾琏这里告辞出来,面上说去吏部疏通,骑了高头大马出门,转头就带着兴儿去了宁国府。兴儿以为贾琏老毛病犯了,只怕他趁机聚众喝花酒,忙着劝说:“二爷,这会子再不去订包间,只怕请来了吏部堂官,也没地界招抚,别误了二老爷的事情,弄不好要吃顿排揎。” 贾琏冷哼:“这事不用你管,爷自有考量。” 兴儿知道贾琏虽然温和,性子上来也不是好相与,再不敢啃声了,反正天塌下来有爷们撑着就是了。最坏不过自己受些皮肉苦,二爷从来不会亏待人。一路无话,主仆们倒了隔壁街上,宁府门口贾琏下马,将缰绳丢给兴儿:“爷有事要同你珍大爷商议,不用你伺候了,你不是早就夸下海口,许诺身骑白马带你媳妇儿去城外松散松散呢,今日这马是你的了。” 兴儿没想到今日主子这般好说话,遇见这样的好事情,一时乐得颠颠的:“好呢,小的听爷吩咐。” 贾琏走了几步,回头又吩咐道:“记住了,今日的事情不许回去嚼舌根,走漏半点风声仔细你的皮!” 兴儿虽然惧怕贾政,对贾琏却是忠心耿耿,闻听这话,知道自己主子只怕看不上哪位投靠而来贾大人,要阳奉阴违坏他的事情,却又不想被二老爷闻听风声,当即在嘴上横着一摸:“爷放心,我这嘴巴缝上了!” 贾琏去了宁府,却并未去寻贾珍,反而去了贾蓉的书房,贾蓉这些日也在跟四书五经较劲,他祖父贾敬传话回来,叫贾蓉今年下场试试水。 外人不知就里,贾蓉自己确是知道自,不说今年,再过几年,自己也是考不上,却是不敢违拗祖父,也怕他父亲板子。 这几日再不敢出去胡混,只是他哪是读书的料,读书读得昏头涨脑,这会子正在心里窝火,跳脚责骂丫头,将几张字纸摔在丫头脸上:“你这墨是如何磨得,清汤寡水,自个瞧瞧,这写的字儿都糊了,你们就阳奉阴违吧,耽搁爷的正事,看爷不剥了你们皮!” 贾琏进门正遇见这茬,只见贾蓉满手黑漆漆的,鼻尖上也沾了墨汁儿,不由好笑:“哟,这脸勾画上了,咱们家小蓉大爷这是读书呢,还是唱戏呢?” 贾蓉这些日子被祖父拘管着读书闷坏了,心里不痛快得很。 这不,这纨绔少爷自己不痛快了,就跟奴才身上找乐子,正在发脾气骂丫头出气,哪知道贾琏走了来,心里欢喜不跌。 贾蓉忙着躬身,笑嘻嘻行礼:“哎哟喂,我的琏二叔,您老怎么亲自来了,原该侄儿上门去给二叔请安才是,如今竟然劳动二叔来瞧我,岂不是罪过,再者说,您来了也该提前让小子们通个气儿,侄儿也好去门口迎迎去啊,劳动您进门了,侄儿才瞧见,真正是让侄儿愧死了!” 贾琏经历生死,再看见这个恰如自己儿子一般亲切侄儿,心里欢喜的很,顿时满脸笑意儿,伸手拧起贾蓉,给他撸直了,替他擦了擦鼻子上头墨汁,笑得甚是亲切:“站好了,没长骨头啊。” 然后,贾琏翘腿儿坐下,还是满眼笑意,斜着贾蓉:“别跟我皮实,知道你这猴崽子读书累着了,快去梳洗梳洗,今日叔叔做东,五凤楼燕凤楼凭你喜欢,你想吃什么点什么,一切费用二叔今日都包圆了。” 贾蓉最是喜欢跟那些私楼的姑娘胡混了,又痛快又不会留下麻烦,顿时喜的猴在贾琏身上:“二叔说真的呢,侄儿也不客气,侄儿正有个好去处,且不是五凤楼,也不是燕凤楼,却是什刹海刚刚兴起的清雅小筑,据说那粉头是江南大户人家小姐,因为父母双亡,遇人不淑,被夫家撵出来了,如今在什刹海开个私菜馆子,也唱曲子,只是陪-睡的话有些费事,这人却要她瞧上眼了才成,若是看不上,凭你金山银山,她也不动心。如今不知多少人打饥荒,硬是没占上她的身。” 贾琏闻言皱眉,这人他倒是知道,却是前扬州知府的女儿,本来娘家的事情罪不及出嫁女,她的夫家因为害怕牵连,不顾道义休了她,她肚子里已经七个月的一个男胎也被夫家活活打下来了。 也是办案的官员有些良心,不愿意牵连无辜,她回娘家只是被□□,后来接手知府可怜她,将她摘了出来,没有随娘家发配。她经此变故,却冷了心肠,索性破罐子破摔,高挑花帜,自卖自身,作践自己,自得其乐。 因为出身官家,丈夫又是科举出身,如今娶了宗室女,很是风光,故而,她这个前妻颇受京都纨绔子弟追捧。许多名门子弟一掷千金,谋她一睡。 说起来这个人也可算得是贾府仇敌,正是投靠了忠顺王府,娶了王府旁支女的赵全。 第10章010 想起赵全此人,贾琏嘴角勾起冷笑,这种连自己子嗣也能亲手打杀的禽兽,也难怪他查抄贾府如狼似虎,连妇孺身上也不放过。 贾琏恨赵全,有机会必定会踩一脚,他前妻却是个可怜人。 贾琏携了贾蓉上车:“今日虽说是找你松散筋骨,也不许你闹得太过了,毕竟府试在即,巡街御史可不是摆设,那些东西就是靠着闻风奏对过日子呢,咱们虽然不怕他,说起来却是不好听,再者,今儿找你,我有正经事与你说,咱们还是去五凤楼吃茶得好。” 五凤楼有专门密室提供,最是幽静,适合洽谈密事。 掐指算来,贾琏回归已经半月有余,因他一直着急改变自身命运,却把贾蓉这个在边疆相依为命的侄儿忘到脑后。 贾蓉虽然有许多的毛病,但是在发配边疆之时,无论对贾赦还是对贾琏,却是努力尽到了子侄的义务。 特别在贾珍死后,他自己羸弱不堪,却竭尽全力照顾贾琏,一如伺候父亲一般。 患难见真情,贾蓉这一份雪中送炭的情义不能辜负,所以,贾琏决定改变命运同时,也要拉拔一下贾蓉。 叔侄们携手出门上了马车。 如今的贾蓉粉嫩嫩,姿态俊美,阳光洒脱不知愁,想起贾蓉临死,形容枯槁如乞丐,贾琏心里又是惭愧又是疼惜。 这样阳光明媚的孩子,却死于非命,人生刚刚走过三十六个生辰。 此刻,贾琏要与贾蓉商议之事,对于贾蓉来说,大可谓生死存亡,小也关乎颜面。 贾珍眼下正替贾蓉说亲,上一世,就是这门亲事奠定了贾蓉一生的悲剧。这门亲事不仅让贾蓉绿帽冠顶,斯文扫地,最后也因此葬送了性命。 这一世,贾琏绝不允许贾珍再次作孽,他要竭尽全力帮助贾蓉,把他头上那绿油油顶戴摘下来。 贾琏因此暗自庆幸,亏得豪门公子有晚婚的习俗,自己回来得不算太晚。 贾秦两家尚在初次接触阶段,婚事尚在两可之间,这便大有可为。 只是中间碍着贾珍有些难办。 贾珍眼下权势赫赫,作为堂兄弟,贾琏也不敢直撸其须,这才拐个弯子,从贾蓉身上着手。 贾珍之所以要给儿子迎娶贫家女秦可卿,其实并不简单,这秦可卿,明面上是孤儿,其实就是忠义亲王侍妾所出亲生女,当初查抄王府之时,她母亲被忠义亲王的暗卫暗中送出王府,为的是替王府保留一点血脉,使王府不至于绝了香烟后代。 却是老皇帝到底顾念几分父子情义,并未对忠义亲王一脉斩尽杀绝,只是圈禁太子夫妻,却把太孙养在宫中,亲自教导。 秦可卿生下来又是个女儿,也就没有必要再找回去了。 她母亲当初报了暴病,她落地就是欺君大罪,注定一辈子不能认祖归宗。忠义王府一脉虽然知道他的存在,也只能暗中照应一二。 秦家之所以跟贾珍议亲,乃是受了忠义亲王世子的暗示,因为当初荣宁二府曾经是忠义亲王一党。忠义亲王世子眼下不安于做个富贵王爷,想要夺回他父亲的荣光,所以,对秦可卿废物利用,用她拉拢荣宁二府。 这也是贾珍鬼迷心窍,贪图从龙之功,否则也不会上了忠义亲王世子的贼船了。 荣国府原本是忠义亲王一党,虽然随着忠义亲王坏事,荣宁二公双双死亡而成为历史,贾敬也只好躲进了庙宇之中。但是,这一层关系确是很多人心中的一根刺,比如当今的小皇帝,还有他的继承人三皇子。 所以,荣宁二府什么也不做就是小皇帝眼中钉了,哪经得起贾珍主动蹦跶出来,尤其秦可卿被小皇帝逼死,贾珍所办那一场空前绝后的丧礼,更是把小皇帝的脸打得啪啪山响,若非当时还有太上皇在,贾珍立时就要送命。 如今贾琏重生,想要谋求家族长盛不衰,就不能再走贾珍的老路,跟忠义王府有所牵连。 所以,贾琏必须掐断这桩婚事。 当初荣国府倾覆,推波逐浪的就是忠顺王府,贾府与忠顺王府并无仇恨过节,不过是因为忠顺王府乃是小皇帝死党,荣府却是小皇帝想铲除的异己。 当初,忠顺王府为了讨好皇上,可谓不择手段,不遗余力,大到收买贾雨村这个白眼狼,小到买通宁国府厨子鲍二。 贾琏心中冷笑,就连那个收了自己银子,自动献出老婆的张华,也成了自己犯罪的干证。 为了构陷,忠顺王党羽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贾珍还要不自量力,主动招惹去老虎头上拔毛,把证据送到人家手里,真正是不知死活。 所以,乘着一切尚未发生,贾琏决定先把贾蓉捞出来,掐断这段孽缘,决不能再让秦可卿进府,让仇寇有下蛆之所。 一路上贾琏忍得心口疼,到了地界,贾琏才回神好过些。 贾琏压下烦乱心绪,偕同贾蓉倒了五凤楼,这里贾琏是熟客,掌柜都是熟人,贾琏进门,掌柜已经迎了上来打千:“二爷一项可好,想死奴才们呢。” 贾琏一笑:“想我的银子吧,拿去,老规矩,把你这里所有的茶点都端上来,明前茶要半口,余下赏你吃茶!”丢给掌柜足足五十两一个银锭子:“我要临水的清荷居。” 掌柜收了银子:“好呢,可要人伺候着?” 贾蓉闻言顿时眼冒金星,跃跃欲试。 贾琏却勾了贾蓉的肩膀直往后面去了:“不用了,咱们爷们今儿是特特出来躲清静来了。” 掌柜闻言忙着笑:“二爷放心,您老要清净,我保证一个蚊子也不许他飞进来。” 贾琏一笑:“二爷就喜欢你这样懂规矩的。” 一时间,茶水点心上齐了,贾蓉也不客气咋咋呼呼喝上吃上了。 贾琏看得高兴,陪着他吃了些,这才赏赐贾蓉小厮,命他们退了下去,又把清荷居四面的窗扇一起推开了,叔侄们对坐观景品茶。 贾蓉十分高兴,指手画脚,眉飞色舞。 茶水品过一巡,点心也吃得七七八八,贾琏却兀自沉吟,事到临头,他却是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毕竟秦可卿人才风流,满腹诗书,虽然长在秦家生活拮据,却并未流落于世俗之中,反而犹如一支清荷,亭亭玉立在浊世间。 就怕贾蓉少年慕艾,不肯放手就麻烦了。 贾琏对于秦可卿也有一份愧疚,荣府的却因为她被人惦记,她却实实在在没做过什么恶事。只是,秦可卿虽然可怜,错在皇家帝王无情,与旁人无干。 忠义亲王世子注定夺嫡失败,贾琏决不能再让荣宁二府为他们兄妹的殉葬品了。 且忠义亲王世子上一世为了夺嫡,手段并不高明,竟然煽动平安州的驻军哗变,又准备不足,仓促行事,最终落得个参败,不仅参与的驻军被屠杀殆尽,他们家眷也跟着受累,充军发配的者不计其数,大变过后,平安州地面十室九空。 他自己也赔上全家老小的性命。 这一回,没有太上皇顾念血脉,终于绝户了。 这种有勇无谋,只顾自己荣华不问他人生死之辈,实在不值得替他殉葬。 倒是贾蓉也有几分眼色,见了贾琏这般,眼珠子滴溜溜的笑:“二叔,您这是有什么危难之之事儿,您告诉侄儿,侄儿必定替您分忧啊!” 两府都知道凤姐厉害,贾琏跟前飞过一个母蚊子凤姐也要泛泛酸呢,贾蓉以为贾琏有了风月事。 贾琏哂笑,他倒是宁愿自己只知道风月,不理红尘,做个傻乐傻乐纨绔呢。如今却是不成了,饮一口清茶,贾琏瞧着贾蓉徐徐开口:“听老祖宗说,你父亲正在为你相看亲事,女方姓秦可是?” 第11章011 说起亲事,贾蓉顿时面色一红,做出亦喜亦忧的扭捏之态。 “听我父亲说过一句,说是女家虽然小门小户,却是姿容品格不输任何大家闺秀,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贾琏心生警兆:“你见过她?” 贾蓉摇头:“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一切都是父亲在张罗,我不过听从父亲之命罢了。” “这就好!”贾蓉没有见过秦可卿就好办! 贾琏松了口气:“你可知道女方今年十九了?” 贾蓉点头:“听说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她姿容品格不输任何大家闺秀,却为何成了十九岁的老姑娘却无人问津?” 贾蓉茫然摇头:“这个嘛,我父亲没与我说过。”随后皱眉:“难不成传言不实,我父亲被媒人骗了,她其实是个丑八怪?” 贾琏摇头:“这倒不是,她容貌胜似你二婶子,才学堪比你元春大姑姑,这个毋庸置疑。” 贾蓉舒口气:“这就好,不是丑八怪就好,不然我可活不了。” 贾琏心头思忖,娶了这个媳妇,你才活不了呢:“你可知道秦可卿父亲亲秦业不过是个下九品的营缮郎,你父亲为何要与你这个侯门公子迎娶一个寒门媳妇?” 贾蓉闻言也觉得蹊跷:“二叔不说我也不觉得,二叔这一说,我也觉得这幢亲事不可思议,论说我们这种门第,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同气连枝,儿女亲事必定要对家族有利才成。” “比如琏二婶子出身权贵,珠大婶子呢,却是书香请贵家的小姐,还有二叔您的母亲伯祖母,宝叔叔的母亲叔祖母,要么是豪门世家,要么清贵门庭,为何我父亲独独给我取个寒门出生的老姑娘?难道秦可卿出身另有乾坤,堪比豪门清贵?” 贾琏闻言笑了:“孺子可教!” 贾蓉不过说笑而已,闻言吓了一跳:“真的?我只知道她是养生堂的弃婴,父母双亡之人,难不成他父母家人还活着?” 贾琏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正是我今日要与你所言之事。” 贾蓉虽是纨绔,却生长在豪门,他只是不务正业,并非一无是处没脑子的阿斗,当初,两府辅佐过谁,他是知道的。 后来,两府因此沉沦许多年,哪位大千岁也成了两府禁忌。 若非两位老祖宗功在社稷,救过开国太祖皇帝,当初追随忠义亲王大千岁又是奉命行事,只怕早被皇家清算灭族了。 当初,忠义亲王府被查抄,京中有许多流言蜚语,其中最重要一条就是说忠义亲王世子有一位侍妾流落民间,并且生下小太孙。 如今京中身份高贵却要隐姓埋名之人,除了当初忠义亲王血脉还能有谁?可是传说中的沧海遗珠是个皇太孙啊? 难道世人以讹传讹,却把性别传错了? 贾蓉顿时吓得变了脸色:“是谁?” 贾琏见贾蓉面色有变,知道他心有猜测,用手沾了茶水写下“忠义”二字,然后又迅速擦掉了。 贾蓉吓得四肢酸软,口里只是喘着粗气,嘴里只是絮絮叨叨:“我的天爷爷,如今忠义亲王世子如同圈禁,小皇帝对他父子恨之入骨,据说两位太爷当初都在太上皇面前发过毒誓,不会在与忠义亲王后人有所牵连,这才保住两府平安,这样的人如何粘得?”说着贾蓉跳将起来:“不行,我得回去告诉父亲,这门亲事不能结!” 贾琏对贾蓉的态度很满意,拉住暴躁的贾蓉,斜眼嗤道:“坐下,坐下,若是你父亲不知道,我会找你不找你父亲?” 贾蓉闻言吓得嘴唇哆嗦:“二,二叔,你说什么?我父亲知道?他知道还敢?他怎么敢?” 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罪在不赦啊。贾蓉这下子吓得直接溜到地上了。 随即,贾蓉爬行几步,抱着贾琏膝盖,差点哭了:“二叔,二叔,你告诉我,父亲想干什么?他这是要我死啊?我是不是他亲儿子啊?” 贾琏拍拍贾蓉肩膀,将他搀扶起来:“冷静点,我既然来找你,就是觉得事情尚可转圜。毕竟是你的亲事,且这件亲事表面上并不匹配,只要你坚持说秦家门户太低,坚决反对,这件亲事未必能成。” 贾蓉却是急的六神无主了,他连连摇手:“不成,不成,我们家里的事情,惯常都是父亲做主,连太太也不敢龇牙,我哪里敢反抗?” “不行,不能等了,我们回去,马上回去找老祖宗,如今两府唯有老祖宗可以遏制我父亲,也只有老祖宗可以劝说我父亲回心转意。”贾蓉拉着贾琏浑身颤抖:“二叔,我们快回去,回去找老祖宗去。” 贾琏怜惜的拉着贾蓉直摇头:“找老祖宗没用的,这事儿家里老一辈那个不知道,不过想做亲的事情是你父亲张罗,别人不过抱着侥幸顺水推舟罢了。” 贾蓉闻言更是惊吓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干什么顺水推舟呢?” 贾琏附耳道:“为什么,不过是你父亲想学老祖宗罢了!” 贾蓉越发吓得面如死灰:“他想,他想造……” 贾琏一把捂住贾蓉嘴巴,脑袋却是连点几下。 贾蓉被他捂着,又受了惊吓,一时间连连噎气,直翻白眼。贾琏略微放松些:“你别瞎嚷。” 贾蓉愣了半晌方才点了点头,贾琏见他平静,这才放开手。 叔侄对面而坐,却是无言而对。 半晌,贾琏推一推痴傻的贾蓉:“其实,我有一个主意,可以搅黄秦家的亲事。” 贾蓉闻言顿时鲜活起来:“二叔你快说,什么主意?” 贾琏道:“你父亲是铁了心想要结这门亲事,否则明我也不会打你的主意了,据我了解,那秦可卿虽然小门小户,却是倔傲清高之人,只要你闹上门去,就说你另有意中人,与他当面退亲,她必定会觉得受了天大屈辱,再不会与贾府结亲。” 贾蓉顿时泄气:“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秦可卿身为女儿,如何能够做主退亲?” 贾琏笑道:“这你就错了,小看人了,秦家如今当家做主之人,并非是秦家家主秦业,恰恰就是这个收养来的女儿秦可卿本人。” 贾蓉顿时眼眸一亮:“二叔这话当真?不骗人?” 贾琏含笑点头:“二叔骗你做什么,这话比珍珠还真呢。”。 贾蓉霍然起身,顿时又气势昂昂起来:“这就好了,侄儿我这就去退亲!” 贾琏却伸手一拦贾蓉:“说起风就是雨,太毛躁了,这是亲要退,你得有个章程。据我所知,两家才刚刚接触,且是你父亲主动攀附,秦家尚在犹豫,只要你去闹一闹,这事必定难成,只是,你父亲的脾气你也知道,你这样忤逆他,说不得要挨一顿好打,叔叔我担心你这身板受不得。” 贾蓉最怕他老子了,闻言呆了一呆,随即一脸不在乎笑起来:“叔叔可被吓唬侄儿,侄儿我是父亲唯一的亲生儿子,我父亲难道会因为外人打死我不成?” 贾琏却没有贾蓉这般乐观,只看当初秦可卿死了,贾珍悲痛欲绝差点跟着死了,后来又那样作践贾蓉,连叫下人吐口水这种作践人的事情也做下了。那种狠劲儿,简直没把贾蓉当儿子,倒像是针对情敌仇寇。 这会子贾珍这般上赶着促成这桩婚事,只怕心里已经爱上拔不出了。贾蓉若敢坏了他的事情,贾琏还真不敢想象贾珍要如何发疯。 贾琏沉吟不语,疏不间亲,贾珍是贾蓉的父亲,自己毕竟隔着一层,实在这话不能信口言说。 贾琏沉吟,心里一番计较,这事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必定要干涉,也必须要干涉。 但是,贾珍这人不是轻易屈服之人,也不是容人折辱之辈,一旦贾蓉擅自退亲,被他知道他发作起来,贾蓉小死不用说了,只怕自己也落不得好。 虽说大家是兄弟,平日里吃吃喝喝,你好我好,一旦翻脸,贾珍可不会手软,他儿子也放过,何况自己。 自己与之相比,相对弱势,毕竟贾珍却是身有爵位,宁府主人,朝堂上认得人,手里有权,硬碰起来,自己也不是对手。 且这事儿明面上也是自己挑衅贾珍在先,纵然自己有必须这般做的理由却是说不出口,说自己是重生而来,谁相信呢?只怕老太太再是疼爱自己,也不好插手了。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样子大家都好。 贾琏想要搅黄两家亲事,但是,具体如何操作,贾琏一时还没想到,此刻,心神一动,顿时觉得这个釜底抽薪之计很不错,亲退了,人跑了,看你个老不羞怎么替儿子娶亲。 第12章012 此念一生,便如蔓草,迅速滋生。贾琏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十分妙,遂凑近贾蓉些,一阵低语。 “你不是也要参加四月府试吗?咱们就从这上头打主意了,我打算院试之后要出门游学,回去我就同老太太说去,就说要去苏州看望林家姑父,请教学问,老太太必定支持。借着这个由头,咱们叔侄的盘缠就不用担心了。” “这事儿我前日已经悄悄交代你婶子了,叫你二婶子在替我收拾行李,打点盘缠了。” “今儿回去了,我会吩咐她们悄悄把你的一份也准备起来,你也悄悄做些准备,等待府试一完,你从贡院出来也不要回家去了,直接去秦家与秦可卿当面退亲,然后回来与我的人会合,我会吩咐人预先雇好车船骡马,到时候你退完亲直接出城,或坐船,或骑马,京都四通八达,你一走了之,等你你父亲听到消息,你已经跑得老远了,他到哪里去找你去?” 贾蓉闻言愕然:“逃,逃出去?” “对,这事儿咱们叔侄还不能一起行动,我出游必有家人小厮跟随,容易暴露行踪,你先出去找个地界猫一段时间,然后,咱们再故意相遇,这样我就能名言正顺的照顾你,你老子不能怪我还得谢谢我,那时我自会带你去一个妥当地方,保管万无一失。” 贾蓉再没想过要逃出家门,想着私自搅黄了婚事,拼着挨顿打也就完了,他却舍不得锦衣玉食的舒坦日子呢。 贾琏颔首:“这事儿你老子不会轻易干休,你若是真的去退亲,只怕得在外面躲上一年半载,等你父亲气性消了,那时候你再回家,认罪赔情,我再出面,请了老祖宗出头与你求情,那时候时过境迁,你父亲想打也打不起来了,你说这个主意使得不使得?” 贾蓉闻言半晌不语,面色苍白,形容萎靡,如丧考妣。 自己当真要逃出去脱离家庭?这事儿他从没想过。 他从出生起就在宁国府里生活,事无大小,都有人替他着想,打点的周周到到,妥妥帖帖,母亲活着有母亲疼爱,后来继母尤氏进府,因为没有生养,对他也很周到,从未轻慢。 他的一切一切,都是依靠宁国府。这要是逃出门去,不说锦衣玉食,就是简单的生活起居也怕是无法保障了。 贾琏见状微微摇头,有些失望,只怕他如今年少,不知道厉害,或许存了侥幸心理,这事儿利害关系,他已经说得清楚明白,再多说,也不能了。 贾琏一心想要救贾蓉,可是,若是贾蓉自己不乐意,他也没法子,总不能硬性强压着他离京吧。 倘若如此,说不得到时候,也只有寻找机会与宁府分宗了事。 这一世,贾琏是绝对不会允许荣国府再为贾珍的野心殉葬了。 事情这般摊开说了,无论是贾琏还是贾蓉,再没有吃茶的心思了。 临了离开,贾蓉并没完全拒绝贾琏,只是诺诺哀求:“二叔,侄儿从小没主见,这事搞大发了,我得好生想一想,退亲已经是塌天大祸,我若跑了,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更加震怒? “再有,叔叔知道的,我从小长到十六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读书也不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一切都是靠着府里,靠着祖宗恩赐。” “若我一日逃出去,我不知道该要如何生活,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去等到父亲原谅我。二叔,我知道你是对我好,这事儿太大了,我怕一日逃出去了,永远也会不了京都,回不了家,我要回去想一想。” 贾琏叹口气,拍拍贾蓉肩膀深表认同:“这我知道,你有担心也是正常,不过叔叔我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我还可以给你保证,我把你带出去,也会好好把你带回来,绝不会让别人抢了你的东西,必定让你继续做你的小爵爷。” 贾蓉想要笑一笑,却是整出一张难看的哭脸:“侄儿我相信二叔,只是,二叔也要容我想一想,毕竟这事儿太,太令我震撼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二叔,您别生气,侄儿我不是怀疑二叔,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贾琏很是理解,换做当初的自己,怕也不敢脱离贾府,自立门户,贾蓉不算自立门户,毕竟要脱离贾府,出去独自过活,且他老子心狠手黑,他心生惧意也是正常。 “这是应该的,毕竟秦可卿的身世眼下还是隐秘,并没有多少人知情,将错就错,或许能瞒一时,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事儿迟早要露馅。即便你们父子什么也不做,只要忠义亲王世子有所动作,你们这事儿就会被有心人暴露在人前,成为你父子谋反的干证。” “即便不能明面上给你们定个谋反之罪,上头必定记恨,这天下都是他家的,他想整人只需一个眼神,自然有人替他办理。” “人生一世,岂能干净,何况我们这种屹立百年的世家,随便牵强附会几宗罪行,纵然一时整不死,也能揭下一层皮来。” “你要相信,二叔绝不是危言耸听。” 他与贾蓉都是死过的人,整个贾府几乎死绝了,那样的绝望至死的惨痛,贾琏不想再受了。 贾蓉腿杆直哆嗦,一双手只是乱摆:“二叔,侄儿真没这个意思,秦家亲事我是绝对不要了,我只是怕我父亲。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反抗过我父亲。连一句话也不没反抗过。我,我,我,” “我能理解。” 贾琏颔首认同:“不过,今日的事情,非比寻常,我要你发毒誓,今日所说之话,出了这个门,你要忘记的干干净净,绝不能泄露,就是你父母,也不能告之一字半句。” 贾蓉闻言噗通一声跪下了,他将手贴在胸口,说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过往鬼神菩萨,列祖列宗作证,我贾蓉在此发誓,我若是出去走漏消息半点,连累二叔,叫我五雷轰顶,黄沙盖脸,死无全尸。” 贾蓉这一发誓,他到清醒了,贾琏却哭了,贾赦、贾珍、贾蓉,包括贾琏自己,哪一个不是黄沙盖脸? 一时间,他只觉内心攒痛,泪如滂沱。 强忍悲哀,贾琏扶起贾蓉:“别怪叔叔狠心,这事儿关乎两府今后的命运,叔叔不得不慎重,你要知道,叔叔信任你,这才与你开诚布公,叔叔我是顾念与你的情分,想要挽救你,不然,叔叔有的是法子独善其身,你要相信叔叔的诚意。你父亲已经被功名利禄蒙了眼,我这般,是为了救你,也是挽救你们宁国府,你知道吗?” 贾蓉见贾琏落泪,他也哭了:“我知道,我自小就知道二叔对我好。” 贾琏点头:“知道就好,你也不小了,你若不想退亲,我也不怪,但是,你要为自己决定负责,一旦决定,就不要后悔。若是日后有什么一差二错,也不要怨人。还有,日后叔叔逼不得已,做了什么,你也要原谅。” 贾蓉闻言心头一阵乱跳,却是点头应了:“这我知道。” 随后,贾琏贾蓉叔侄们互相整理衣衫,悄悄从后门河道划船离开了。 这便是贾琏选择这家茶楼的原因,这家茶楼前后通达,只要你付了银子,前门后门任你行走。否则,五十两银子一杯清茶就太贵了。 贾琏叔侄在荣宁街分道扬镳,各自回府,贾琏回府之后,径直去了梦坡斋。 贾政见了贾琏,甚是高兴:“见了吏部尚书没有?他不答应,我这里也不好奏对。” 贾琏也不答话,却把一份吏部早年的罢黜公文摆在贾政面前。 贾政看时,却是吏部通告罪官贾化为官贪墨,勾连富商,酷吏盘剥,终被革职的公文。 不由眉头紧皱,不知贾化是谁,因问:“这贾化是我们家什么人?” 贾琏心里只是冷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替人说项?就敢把人兜揽回来,就敢把人塞进朝堂? 想着贾政后来勾引一班清客门人,聚众作诗嘲讽当今,贾琏真心跪拜,如此作死,自己却没死,真是好本事! 贾琏心里恨极,却知道眼下不是发作的时机。他知道贾政迂腐成性,最爱咬文爵字扣死理,贾琏就从这上头生计,狠狠给贾雨村一闷棍。 打不死他也打他个半残废。 “这贾化,就是二叔新近推崇的贾雨村啊?”贾琏故作惊讶:“怎么?这贾雨村不是想与我们荣国府连宗么,竟然连他本名也没告知二叔?” “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骗亲么?骗财么?” “这是想要欺骗朝廷啊?” 贾琏毫不客气给贾雨村连连泼了几盆脏水。 第13章013 贾政闻言心头羞怒,自觉在小辈面前损了威信,失了颜面。 他一贯标榜自己端方雅量,也只得强压恼怒,面上倒露出些许惭色:“琏儿的意思,此人竟是有心欺瞒?想他也是读圣贤书长大,品性应当不差,琏儿是不是错疑他?” 贾琏有备而来,岂会被他轻描淡写就忽弄过去,贾琏来此目的就是来警醒贾政,为自己张目。 贾琏态度十分恭敬,言语却不容置否 “侄儿不才,这事儿却查得明白,绝对不会有错,二叔思虑,他如不是有心欺骗,如何要瞒下自己本名,却把表字拿来遮人耳目?” 贾政张嘴想要分辨,贾琏却忽然把声音抬高,快速打断了他:“他这分明就是有心混淆是听,骗取我们信任,想借我们荣府的权势替他疏通官路,却知贾化这个名字犯了咱们祖宗名讳,怕我们忌讳不敢相告。大约想着,只要瞒过一时,等我们替他疏通好了,他复起上任去了,那时咱们纵然知道,却是木已成舟,悔也迟了。” “纵然问他,他必定装傻充愣,一推了之,咱们也只有干看着,难道能够自打嘴巴,再把他撸下来?” 贾琏恨死贾政上一世薄情寡义,如今却偏偏对贾雨村这个外八路的畜生尽力周到,对亲人绝情,却在外人身上彰显善意,十足道貌俨然的伪君子。 贾琏心里十分厌恶不耻,却又碍于孝道不能怨怼,也只好借着贾雨村这个由头,暗讽贾政识人不明,狗张岁数活打脸。 贾政被贾琏压着说不出话来,只得硬着头皮听完贾琏洋洋洒洒一番指责,憋屈的胸膛鼓胀,却无言反驳。 贾政不得不承认,贾琏言之有理。 他既恨贾雨村存心欺骗,又恨贾琏出言犯上,这直戳戳的指责,毫不留情。 贾琏这个孽障,一向懂事孝顺,今日为何忽然发起狂来,尖牙利齿,字字见血,句句刺心,贾政直觉贾琏那话犹如一个个耳光,噼里啪啦打在他脸上。 一时间他头晕目眩,羞愧难当。 贾政又惊又怒又恨又悔,面皮紫涨,心头越发恼恨。 他秉性迂腐,顾及自己身份死要面子,也不敢跟贾赦一般耍横胡赖,再是憋屈,也不好胡乱发作,少时憋屈的只要窒息。 可怜贾政养尊处优许多年,旬日只有他骂人,哪有人敢这般当面夹枪带棒,把吐沫星子喷到来脸上来? 想他贾存周,锦衣玉食风光半生,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贾琏瞧他憋屈心中称愿,却是这般还远远不够抵消他十年所受折磨。又提起贾雨村从前旧事:“侄儿今日出去遇见一个故人,他告诉侄儿,当初贾雨村犯事儿革职,他的同事上官,竟无一人替他申辩,反而是上下欢庆,人人雀跃,恨不得他永远倒霉才好。” “二叔思虑,一个人混成这样,说明了什么?且不论他为官如何,只说为人处世,这人必是桀骜不驯,目空无人之辈。 “老爷您想与此人连宗,不过是想着他日后出息了,可与贾府同气连枝互相照应,如今看他做人做官,竟是无一可取,在侄儿看来,与这样的人连宗,竟不是家族之福,乃是给家族招祸。” 言至此处,贾琏冲着贾政躬身大礼:“侄儿以为连宗之事,甚是不妥!” 贾政几次要插言,都被贾琏忽略不计,提高声音压过去了,一时间,贾政被贾琏噎得面红耳赤,眼眸阴沉的吓人。 这会子贾琏说完了,他沉吟半晌,任然觉得憋屈,想要替自己找补找补,遂不死心的替贾雨村辩解:“此人乃是你姑父推举,言他学问十分之好,也能办事。若是不与他周全,只怕你姑父面上不好看。” 贾琏对此早有对策:“侄儿听说贾雨村自从进了盐道衙门,姑母就病重卧床了,姑父忧心姑母,哪有精力与他深交,且只是推崇他的学问,试问能够进士及第者,哪一个不是文笔滔滔?” 贾琏说着话又拿出一张单子递给贾政:“若说这贾雨村私德不修,也不光是欺瞒叔父这一条,我听人说,他竟然扶了一个奴籍丫头为正妻,这样的随性所为,不讲规矩之人,岂是能成大事之人?就算他能够成事,那也是奸诈之辈,他日他不带累我们贾府算是好的了。” 贾政愤慨不已:“竟有此事?” 贾琏颔首:“侄儿就怕将来有人拿此事作怪,有心奏上一本,把他革职所犯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皇帝看他姓贾,必定先要怀疑我们家,谁叫我们家如今是天下第一贾呢?” “若是不连宗,到时候,我们还能分说分说,若是连了宗,二叔再替他谋取官职,那他在外人眼里就打上了我们家烙印,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他将来能否高升尚在两可之间,但是,他身上这许多污点,就必定成了咱们家的污点,二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言及此处,贾琏眼中已经寒意凛冽:“咱们出钱出力为的什么?难道是为了给自己身上抹黑的,给自己招灾么?” 贾政没想到贾琏竟然如此能言善辩,一时瞧着贾琏直发愣,他之前一直以为贾珠文采通达,是个可造之材,熟料贾琏竟然顷刻间颠覆了他的认知。贾琏这个不被看好的侄子,竟在不自不觉中成长起来,眉宇间藏着聪慧,看事情这般通透,这份聪明睿智,丝毫不输他最看重的长子珠儿。 这一刻,恼羞不已的贾政到笑了:“我常常担心你不通世务,一味顽劣,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贾琏忙道不敢。 贾政言罢,拿起贾雨村的拜帖,具名贾雨村就十分戳眼了,心里莫名一股恼恨,只觉自己看走眼。 当初看他相貌堂堂,言语不俗,就被他蒙骗了,以为是个正人君子,谁知竟是这般欺上瞒下,包藏祸心。 这样的心机城府,将来不知道惹下多大祸事,想荣府眼下虽然在朝堂没有文采风流的领军之人,却也深得圣心,只要贾府不犯下滔天大错,必定能够再平平安安安,享富贵百余年,何须招揽这些乡土粗野之人撑门面? 罢了,罢了,算我贾存周识人不明,认栽就是! 思及此处,贾政遂将贾雨村帖子随手一丢:“罢了,如今既然接了他的履历。也就不好退回去了,明儿你把他的履历按照正规谋起程序递给吏部,无需特特替他说项,能否起复,看他自己造化吧。” 贾琏忙着应了,心下大喜。 他之前想了许多话语用来说服二叔,原本准备磨破嘴皮,没想到轻而易举就说动了贾政。 这确是因为贾政本是方正直人,这会子还没修炼到后来黑心黑肺,一来是贾雨村不该故意隐去自己名字,却把表字拿来冒充,惹恼了贾政。 二者,贾政自诩正人君子,最是讲究礼法规矩,没想到贾雨村竟然扶个下贱丫头做正妻,太不成体统了。 贾政此后心里十分厌恶贾雨村,再不提此人了。 贾雨村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一时得意贪欢,失去了贾政这个靠山拥趸者。 贾琏告辞出来,按着贾政吩咐,让兴儿将贾雨村的履历送去吏部登记,兴儿知道这人算是完了,因此对外只说自己是贾雨村的小厮,因主子家务繁忙,故而来替主子投简历。 吏部尚书闻听这般话语,顿时恼了,好个贾雨村,本是罢黜罪官,如今谋求复起,竟敢这般嚣张,自己不露面竟然派个奴才敷衍了事,这是多大后台多大脸面? 礼部尚书将贾雨村简历扬手一丢,落入那些他不预备理睬的黑简历里面了。 贾雨村对此鸦雀不闻,这个时候还带着他的两个清俊小厮游逛京都,预备上任呢。 贾琏剔除了贾雨村,心头一阵欢畅,犹记当初贾雨村反水,如何帮着那些风闻奏事御史罗列荣府罪证,后来荣府一家子发配上路,他又把一个诺大的枷锁亲自架在自己肩上,那般得意嘴脸。 如今怎样? 小爷动动舌头,就把你踩进泥里,看你今生如何蹦跶。 第14章014 从梦坡斋出来,贾琏心里痛快极了。 重生这些日子,贾琏把自己逼得太急,身心实在是绷得紧了。 如今总算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情,提前剔除贾雨村这个荣府倾覆的隐患,纵然他走了狗屎运,巴结上了什么显贵,至少他再也坏不到荣国府事了。 当初若非荣府两位老爷把贾雨村当成心腹,贾雨村也没机会对荣府落井下石。正如探春所言,威威赫赫的荣国府,光从外面杀是杀不死的。当初凤姐把这话当成笑话,却不知道这确是金玉良言。 贾琏所做就是提前掐死这个混入荣府内部的白眼狼。 想着即将倒霉的贾雨村,还有满脸乌青二叔贾政,贾琏心里直觉爽快,长期憋闷在心里的腌臜浊气,总算是借机吐了出来。 贾琏心里得意,竟是摇头晃脑哼着戏词:“吕洞宾戏牡丹,庄先生三戏妻,秋胡打马过桑园,薛平贵调戏自己妻,呀!” 贾琏心里得意,一时不察,竟然走回家去了。 凤姐见了忙着上前嘘寒问暖:“二爷事儿办妥当了?二叔竟没留饭?莫不是应天府的差事有变?” 凤姐动嘴皮子的时候,平儿已经把香茶奉上来了。 贾琏瞧着凤姐平儿两个欢喜不跌的模样,倒不好掉头就走,且他今日竟然对凤姐并无反感之意,看着凤姐热切眸子,贾琏心里竟有些发热。 贾琏心里顿时惊喜不已,他心里再不反感凤姐碰触。 贾琏大喜过望。 这些日子,他夜夜修炼不缀,心情逐渐好转,不知不觉中竟然慢慢忘却了那十几年绝望颓废造成的阴影,一颗破碎心灵也渐渐恢复,终于给他找回了二十几岁应该拥有的青春活力,勃勃生机,他的思绪逐渐跟这俱二十岁的身体融为一体,再不会身心分离。 这时候,贾琏再看凤姐,眼中欲望闪烁:这娘们儿,咋那么妖娆那么美呢。 对于凤姐,贾琏心情很复杂。 荣府之败,虽然有贾家人自己作兴,可说真正是败在王家人手里,没有王子腾撑腰,光凭贾政一个迂夫子,王氏一个夫人根本压不住大房。 若不是王氏唆使王熙凤合着周瑞女婿冷子兴倒卖府库的文玩抵押值当放印子钱,贾琏不承担这一高利盘剥的罪责,也不会罪加一等,顶多就是革职罢黜,永不录用。 上一世自己绝嗣,凤姐就是罪魁祸首,她自己的儿子怀不住,别人儿子打下来,这一份狠,让贾琏心惊。 如今凤姐已经嫁进来,贾琏也不能就无故休妻。 好在,两辈子合起来算,凤姐对自己从没做过狠毒之事。 再者,贾琏想着上一世的结果,一家子都没得个好,凤姐也死了,可见二房王氏并未厚待她,想来也是被欺骗了,委实也算个可怜人。 再看凤姐如如今相貌正盛,粉面桃腮丹凤眼,樱桃小嘴儿柳叶眉,煞是动人,心里也没那么厌恶凤姐了。 贾琏一闭眼,罢了,过去事情随风散吧,看看今后凤姐如何作为再论罢。 凤姐这里笑吟吟的把贾琏往屋里迎:“二爷在外奔波辛苦了,才我还跟平儿说了,怕二爷读书累着了,要炖些汤水替二爷补一补。” 贾琏瞅着凤姐神采飞扬的模子,一笑伸手,在她红红的樱桃小嘴上狠狠搓了两下,搁在鼻尖嗅着进了房内:“哦,那生受你们主仆了。” 平儿见他们天光大白这般动手脚,羞红了脸颊出去了:“奴去厨下瞧瞧去。” 贾琏进房歪在床上斜着凤姐,凤姐却是远远的靠着衣柜门,朝着贾琏笑:“二爷今儿竟然回来了,不去书斋呢?这是回来寻摸什么东西?” 凤姐说这话,眼睛在贾琏脸上身上睃来睃去。贾琏算起来旷了二十年了,虽然刚回来没有回过神来,那风流的性子岂能一日就改干净了,一时招惹的贾琏浑身燥热,一个没忍住跳了起来,将凤姐捉住摁在床上压着,低头就啃凤姐。 凤姐挣扎着啐他,脱身又跑到门口靠着,直喘气:“大天白日的闹什么,还是个读书人呢?” 贾琏恨得咬牙切齿关了门,伸手捉住她浑身摩挲:“浪蹄子,须怪不得爷,谁叫你大天白日招惹爷。” 凤姐也是年轻媳妇,前日又被贾琏闪了一回,心里窝着火,这会子被贾琏勾引发出来,手脚只是发软,浑身软绵绵得被贾琏合身压下了,顿时衣衫翻飞,春光乍泄,天雷勾动地火,两人斗得稀里哗啦。 一时间满室娇音,玩转吟唱。 瞬间,狂风摆柳,花枝荡漾。 真是说不尽的春花秋月,诉不完的郎情妾意。 房门外头平儿面孔红的石榴一般无二,还要替他们守门眉,恨得死啐了几口:“还是主子呢,还说要读书,这不知道是读的什么书呢? 这一闹直闹了两刻多,屋里方才风平浪静了。 凤姐想要起身招呼,只是浑身绵软,只得招呼平儿进去,一番梳洗,夫妻们对坐,凤姐面上只是羞红,当着平儿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死丫头,笑什么,还不给你二爷上茶盅。” 平儿搭着眼睛摆上了炕桌:“吃什么茶啊,没得坏了胃口,这会子正逢着饭时呢,肘子也煨烂了,正好上桌,奴替二爷烫了酒,二爷这些时候辛辛苦苦读书替奶奶挣诰命呢,奶奶您陪二爷好好喝几杯才是。” 平儿说着要走,贾琏伸手拦住了:“你跟你奶奶情分不同,二爷也不外道你,你也坐下吃一杯,完事了,我有话说。” 凤姐也伸手拉着平儿坐下了,凤姐自己上了炕桌,夫妻们吃酒,平儿布菜,贾琏心情很好,也给凤姐平儿奉菜,三个人吃得欢欢喜喜心满意足。 一时收拾停当,凤姐便问贾琏:“叫人把铺盖行李搬回来?” 贾琏摇头,招呼凤姐道:“不忙,你先坐下。” 凤姐坐下问:“这是有事儿呢?” 贾琏看眼平儿,示意她看住门户,这才回头对凤姐说:“你把我的行李卷儿再增加一套,盘缠银子也预备双份,我有用处。” 虽说贾琏早跟凤姐打了招呼,要出去走一走长见识,凤姐也答应他了,却没大当真,贾琏的事情历来没个准,所以,凤姐还没着手替他准备,见贾琏这又提起来,似乎真有此心,又要双份,莫非还要捎带朋友,因问:“这是怎么的,二爷要兜揽什么人嘛?” 贾琏没想到凤姐这般敏锐,倒是把凤姐多看几眼,这女人还真是聪明得紧,可别让她自负聪明坏了事。 贾琏知道凤姐跟老太两个都很喜欢秦可卿,贾蓉退亲的事情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故而,贾琏哪敢实说,敷衍一笑:“我出去是为了增加学问,将来好挣前程,不是游山玩水,可以随性而为,总要学有所成,我才回来,这一去不知多少时日呢,自然要把所有的事情计算进去,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凤姐见藏藏掖掖,心中不悦,鼻子一哼:“二爷不乐意说,谁还不乐意听了。” 言罢,凤姐婀娜起身,作势要往外头去。 贾琏恨她装腔作势态,今日却是心情顺畅,很乐意配合,起身拉住凤姐,在她脸上狠狠搓捏几下才道:“你我夫妻一体,我不说,并不是不相信你,这事儿我还拿不准呢,怎么说?倒是你,今儿这话出了房门,切莫泄露半字,否则,麻烦来了别怨恨人。” 凤姐一笑:“这我省的,只是二爷方才说考完就动身,这又何必,依我说,既然二爷志在必得,不如咱们摆上三天戏酒,好好热闹一番,毕竟这两府之间多少年没出过一个秀才老爷了!” 贾琏愣住。 凤姐笑问:“干是二爷心里无底?” 第15章015 贾琏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动,立时想到个好主意:着啊,荣府办酒宴,贾珍父子必定要来捧场吃酒,那时候自己设法把贾珍灌醉了,最好睡他个三两天。 贾蓉再觑空子退亲,等贾珍睡醒了,贾蓉已经脱钩而去。 纵然贾蓉不乐意退亲,自己也没损失。顿时笑起来,伸手把凤姐手心勾一勾:“好个贤惠媳妇,叫我怎么不疼你!” 贾琏说着又跟凤姐猴起来。 凤姐岂能再随他胡闹,“老太太等着我商量事儿呢。”娇嗔一声,扭着身子跑了。 贾琏笑嘻嘻瞅着凤姐落荒而逃,心情愉悦,脸上笑容收也收不住,回头瞧见平儿在窗口伸头缩脑,一笑招手:“平儿进来。” 平儿扭脸逗弄八哥儿,不肯进屋:“二爷有话只管吩咐,奴在这里听得见。” 贾琏顿时气笑了:“爷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这会子我有心吃你,也没力气呢。快些进来吧,有话吩咐你。” 平儿听这话倒是自己多想了,脸上一阵羞红,觉得怪不好意思,却是挨挨蹭蹭进来了。 “二爷您最好是有正经话!” 贾琏自己在门口瞅了瞅,见左右并无闲人,这才回头问平儿:“才刚要与你奶奶问的,她道跑了,我只有问你,东府小蓉大爷说亲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平儿见他问这话,防备之心顿时冰消,想了一想,说道:“约莫听老太太说了几句,说是一户姓秦的人家,据说人品相貌才学色色都好,唯一姐儿岁数有些大了,说是替她母亲守孝耽搁了,那边珍大爷欢喜不了,特特来回过老太太,说是两家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那边也有此意,马上就要交还名帖合八字。” 贾琏闻言脸色一黑:“怎么这样快了?” 他还以为才开始议亲,信心满满要帮贾蓉,若是叫他们抢先定下来,一旦三书六礼,官媒登记下了聘,再要反悔就晚了。 耽搁自己的谋算不说,贾蓉铁定难逃上一世尴尬命运。 好端端在家里坐着,忽然绿云罩顶,还是被老爹扒了灰,你说这日子腌臜不腌臜? 贾琏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 上一辈子光顾着自个找乐子痛快去了,贾蓉说亲这事儿根本没上心,贾蓉说亲大概时间他能回想起来,至于何时说定,他委实不知。 他按常理推断,两家结亲并不简单,总要慢慢接触,慢慢磋商,然后三书六礼,该有的礼数都走一遍,才算是正经结亲。 是故,他以为贾蓉婚事说成且得有一段时间,没想到已经交还名帖了。 不由懊恼,自己大意了。 平儿闻言笑了:“这不算快了,这还是口头结交,还没交换草帖子呢,后头还有许多程序要走,婚事能成,最快也要明年春上才能迎娶,这还是姑娘大了,赶着结亲,若是姑娘小,等上二三年也有的,这办的不算快了。” 贾琏闻言暗暗放心,只要两家没正式议定结亲,到时候提前给他们闹散了,对女家伤害也小些。 秦可卿这人贾府不能沾惹,一般小户人家却是嫁得的,那样皇帝也不疑心她,她到能够好生过日子了。 贾琏愣着想心思,倒把平儿弄得不知所错,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二爷?” 贾琏回神,冲着平儿笑一笑:“我岔神儿啦。”抬脚要走,蓦地又顿住了脚步,方才想着林妹妹的时候,他也想起自己妹妹迎春,原本也要交代凤姐几句,着她照应照应二妹妹,结果见面就是干柴烈火,烧的他昏头昏脑,不知今夕何夕,哪里记得妹妹呢?这才要走,他又回神想起来了。 发配的那些日子,推己及人,恨着贾政一家子的时候,贾琏无数次恨过自己,当初自己略微花些心思,迎春也不会死于非命。 这般想着,贾琏便又回身坐下来,问平儿:“你们二姑娘这些日子在做些什么?” 平儿闻听这话一愣,挑眉看着贾琏。心中思忖,二爷从来不问后宅事儿,平日对二姑娘迎春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凭她自己自生自灭,从不干涉,今日忽然动问,莫不是咱们奶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传到二爷耳朵里? 平儿心细如发,对贾琏的秉性习性,算起来要比荣府许多人更加了解,作为贾琏夫妻的旁观人,她甚至比凤姐还要了解贾琏。 这些日子心里甚是疑惑,那就是自私懒散的二爷,怎么改了性子?又是要读书科举,又是关心妹妹们,一幅有担待,想要上进做好人的样子。 这不是二爷一贯性子啊? 平儿也曾仔细琢磨过这事儿,却是记不得二爷从什么时候忽然就变了。 只是,她是个奴才,管不着主子的心思,这些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遂也不猜了。 二姑娘迎春的事情,旬日二奶奶是不管的,纵然有了事情,也是平儿替她纷争一二。 是故,贾琏倒是问对人了。 平儿忙着把迎春的事情说了:“姑娘这几日高兴得很,天天围着林姑娘玩呢,知道林姑娘会下棋,把棋盘都抱到老太太屋里去了,只是听说,二姑娘赢得少,输得多呢。不过,也没听说咱们二姑娘不高兴。” 贾琏闻言,不由想起当初他背在背上那个小小人儿,想着她的惨死,心下不忍:“哦,这就好,等下告诉你们奶奶,我听说二姑娘屋里几个妈妈喜欢吃酒赌钱,叫她警醒些,别让人骗了姑娘东西。” 迎春的奶妈,惯常仗着邢氏支持欺负迎春,邢氏反过来还要责骂迎春出气,这个邢氏一贯的喜欢挑三窝四,心中厌恶的狠:“若是那些奴才们实在闹得不像,只管一顿板子打出去,莫管她是几辈子的脸面,还是谁的心腹,有人出头,你们就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吩咐的,我自去跟大老爷大太太分说去,左不过我是不讨他们欢喜,也不多这一件二件事情。” “再有,你告诉你奶奶,没事的时候,带着些你们姑娘,就是要理事儿,叫你们姑娘跟着,也能帮她看看账本子。” 平儿听这话意是排揎那边大太太呢,心里十分欢喜,他们主仆可没少被邢氏磨牙,又怕贾琏误会她奶奶的办事能力,笑着替凤姐分辨:“奶奶虽没读过书,账本子却是认得呢,就单说办起事儿,不说顶个十个八个,三五个却是顶的过呢,大家都说,咱们奶奶比人家认字儿的姑娘还强些。” 平儿这话里话外,很是瞧不上迎春。 贾琏心里顿生不悦,眼眸冷了下来,曾几何,堂堂侯府里的千金小姐连奴才也看不上了。 却也知道这事儿也怪不得别人,迎春自己太软弱了,性子绵软的让人生恨。但是,贾琏也不能纵容自己房里人看不起自己亲妹子。错不过,迎春跟他流着一样的血脉。 因此,贾琏明明白白吩咐平儿:“我知你们主子能干,我说白了吧,今儿我的意思,不是叫二妹妹帮你们奶奶,是叫你们奶奶带带二姑娘,也好让她跟着学些为人处世,管管家务生计,知道些人情练达。” 说着话,贾琏忍不住烦闷起来:“你们奶奶再能干,统共一个小姑子,还被人欺负的畏畏缩缩,叫人看笑话,你们奶奶也没脸呢。” 第16章016 贾琏变脸作色,平儿知道这府里姑娘们的风向要变了,心下不由凛一凛,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平日谨慎,从不曾越礼犯主。 平儿自虑无愧二姑娘,心里稍安:“二爷放心,奴一准告诉奶奶,提醒奶奶多多照看二姑娘。” 贾琏见她答应的干脆,面上也收起了轻忽之色,顿时气顺了些,摸摸平儿花蕊蕊的脸蛋,拿些好言哄骗她:“劳累你了,我听了些闲话,白嘱咐一句,爷知道你一贯和蔼,待二姑娘也好,你们二姑娘虽然胆小,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对她好,将来她出息了,必定不会忘记你这个小嫂子。” “谁是小嫂子啊,胡说八道!”平儿把脸一红,伸手捶了贾琏一下,又啐一口,这才笑眯眯跑了。 贾琏志得意满,背着手儿往书房去了。 一时见了兴儿,便吩咐他:“你与召儿这些日子轮流伺候,注意那边小蓉大爷的消息,若是小蓉大爷的人来了,马上领进来。” 兴儿虽然疑惑主子如何忽然间这般看重小蓉大爷,却动问,答应一声自去办理不提。 贾琏此后便三天两头回家去会一会凤姐,一来亲热亲热,想要种下子嗣,二来打听贾蓉亲事进展,以防不时之需,他好随机应变。 也是贾琏运气来了,他想拖累拖累贾珍,妨碍婚事进展,只是没想好如何下手,宁府倒正好自己个出来一件事情,竟然是那边宁国府尤氏的老子死了。 贾珍夫妻要去尤家帮忙,秦家婚事倒是搁下了。 贾琏这里很不厚道的松了口气,这老爷子死了却挽救了贾蓉,也算死得其所。 荣府跟宁府乃是本家,合该上门吊唁,却是贾母老了不爱动,邢氏王氏哪里瞧得上一个城门官,托病不去,贾赦贾政一贯不管闲事,宝玉姐妹们还小,无人带领不成,剩下草字辈,李纨寡居,不宜抛头露面,掐指数来,唯有贾琏凤姐可堪驱驰。 贾琏合着凤姐带着三春以及宝玉贾兰叔侄,浩浩荡荡去了一趟尤家,出了一份奠仪,又去灵前吊唁一番。 尤氏心里十分悲痛,她没嫡亲兄妹,也没个生养,爹爹一死,今往后在这世上在没有血脉至亲了。见了凤姐贾琏,心情异常哀痛,拉着凤姐狠哭了一场,心里感激凤姐与她做面子,荣国府是来尤家吊唁宾客中最高级别。 贾蓉在他外祖父头七日其间,日日要去尤家点卯,忙进忙出。 如此这般足足半月,眼见到月底,东府贾珍尤氏都回家了,贾蓉还是没动静,贾琏不免犯嘀咕,这贾蓉只怕要屈服。 贾琏本当过府去,却又忍住了,这毕竟是贾蓉自己的事情,须得他自己拿主意,自己越俎代庖,反而不美。 遂耐着性子,又等了一日。 翌日傍晚,贾蓉终于挨挨蹭蹭来了。 贾琏嘴唇微勾,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贾蓉见了贾琏,满面羞愧:“侄儿给二叔请安,侄儿这些日子忙乱,也没顾得上给二叔请安,求二叔原谅则个。” 贾蓉能够立起来,这就迈出了走向新生的第一步,从此贾蓉摆脱宿命,自己也得了宁国府这个得力的助力。 贾琏高兴尚且不及,焉能生气。 贾琏伸手一览:“这是什么话说的,知道你这一向忙得很,小孩家家的遇事心慌意乱也是正常,快些坐下,咱们叔侄不讲这些虚礼。” 贾蓉依言坐下了,拘谨了半晌,方才期期艾艾看着贾琏:“侄儿这些日子左思右想无出路,心里油煎一般,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侄儿知道,秦家绝对不能招惹,侄儿一切都听二叔的安排。” 贾蓉忽然就跪下了:“二叔,我把一身希望都托付在二叔身上了,二叔,您可要说话算数,若我父亲打杀我,您好歹救侄儿一命。” 贾琏闻听此言,虽然心酸,却十分高兴,伸手将贾蓉搀扶起,安慰道:“好孩子,你放心,叔叔说话算数,必定帮你,而且,如今叔叔我有了更好的法子了。” 贾蓉一边抹泪,面上讪讪的:“侄儿没用,倒叫叔叔笑话。” 贾琏微笑摆手:“有什么笑话的,说起来,我与你这般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份胆量。” 贾蓉被夸奖,越发不好意思,满面羞惭直作揖:“叔叔快别说了,再说,侄儿真是要羞死了!” 贾琏一笑,再不臊他,亲自绞了帕子递给贾蓉:“擦擦吧,都哭成猴了。” 贾蓉接了帕子,越性瘪嘴只想哭,多少年了,他亲爹也没这般亲近他,一色都是跟下人们一起过日子,贾琏这般亲切看待,叫他想起辞世母亲,心里只是发酸。 贾琏与他同病相怜,很是安慰他几句,总算哄得贾蓉开颜。这才细细的把自己的打算告诉贾蓉。 如何乘着宴客之际缠住贾珍,将之灌醉,贾蓉觑空去秦家退亲,事后如何从容脱逃,一一交代清楚了。 贾蓉闻言大喜,顿时有了主心骨了,也不是从此离家不回归,不过是出去避避风头,又有叔叔作保,生计不愁,这有什么干不得呢。 一时心情舒畅极了,笑眯眯作揖道谢,心里只把贾琏这个叔叔看的比他爹还亲些。 片刻,贾蓉脑瓜子一闪,忽然抓住了方才那话的漏洞,讶异之后,贾蓉瞠目结舌。 琏二叔方才说了什么呢? 荣国府要在院试过后大摆庆功酒宴? 如今府试尚未开考,琏二叔就在张罗秀才庆功宴。 琏二叔竟然这般自信,还没上场呢?怎知府试院试必定能过? 贾蓉的记忆里,二叔读书虽比自己强了那么一点点,却也没强出多远去。 府试院试,可都是凭着真才实学才能通过,许多人考白了头发依然还是老童生,这可不是荫恩,出银子就成了。 贾蓉有些结巴:“二叔,府试,不是,这还没进场呢,您老确定,一准考得上?” 贾琏张嘴就吹上了:“自从你张家舅老爷回京,去年骂了我一顿,你叔叔我这一年一直在闭门读书,就在前几日,张家舅爷当面考较我,夸奖了我的文章,说是我这水准,只要一直努力不缀,再过三五年只怕举人进士也考得上,区区一个秀才算什么?” 贾蓉顿时满眼萌痴:“恭喜琏二叔,竟然得了张家舅爷的指点,这可多少人梦也梦不到的事情,您老真是好运道。” 贾琏牛皮哄哄一勾他肩膀笑道:“还行吧,今后跟着叔叔混,保管你吃香喝辣。” 贾蓉笑嘻嘻连连点头儿:“是,是,是,侄儿一早知道二叔最疼侄儿了。” 贾琏端着长辈的姿态:“你别灰心,等你叔叔出人头地,必定会重重提拔你。” 贾蓉或许是顺口便答没走心,贾琏说这话去世真心实意。他准备日后教导贾蓉练武,不求练成神功,起码强身健体,不至于走几步路就要死要活。 当然这辈子他们叔侄儿再不会走那发配边疆的黄沙路了。 一时,贾琏将自己斟酌修改过的文章拿给贾蓉观摩,贾琏可不敢作弊让贾蓉过府试,只求他不要输得太难看。 贾蓉的出路贾琏也与他想好了,虽然科举出仕无望,好在荣宁二府都是功勋出身,贾蓉走武将的路子整合适宜,宁府出得起银子走路子,自己再教导他些拳脚功夫,贾蓉生的俊俏,混进御前做个龙禁尉不是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017 贾蓉来的时候垂头丧气,回去的时候倒是神气活现了。 他一路出府心里沾沾自喜:小爷以后有靠山了,又不愁吃喝拉撒,还不用挨打了,他还愁什么。 一时出得门来,当头瞧见召儿兴儿两个,倍感亲切,笑嘻嘻赏了兴儿召儿一人一个香荷包:“小爷请你们吃酒。” 兴儿召儿手捧着荷包,面面相觑,再看那得意非凡的小蓉大爷,两人只是犯糊涂,这小蓉大爷莫不是捡了金元宝了,如何笑成这样? 贾蓉回家,得意之下,却把贾琏的吩咐也忘记了,想着出门在外,多些银子总是好的,他不动声色,开始收拾银两细软,藏在书斋里。 只等那日一到把婚事搅黄,带着银子好跑路。 贾珍又是岳家的事情,又要张罗秦家的事情,只是忙的分身无暇,也就顾不得贾蓉了。否则,贾蓉这些小动作很难逃过贾珍法眼。 四月初三。 寅正时刻(清晨四点)贾琏起身,一番梳洗用过早餐,凤姐平儿一起动手替他穿戴起来。 这是一件天青色撒金桂的衫子,寓意蟾宫折桂。考篮则是贾琏祖父贾代善考试用过柳条书篮,篮子装了张家舅舅赠与的考过传胪的文房四宝。 贾琏今日一身装备,可谓色色珍贵。 凤姐主仆们只把贾琏到了垂花门,才依依辞别。贾琏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会同宁府的贾蓉,一路直奔府衙而去。 府试考场设在府衙,卯正(早晨六点)入场。 贾琏贾蓉叔侄到时不早不晚,顺着队伍很快经过初检。 府试需要参加帖经、杂文、策论三场考试,考场设在府衙后院,空地上摆着一溜的桌子,左右前后都隔着一席之地,桌上面写着姓名籍贯,考生只要对号入座就成了。 贾琏跟贾蓉都是金陵籍贯,家里请了饱学之士担保,是故,二人的座位紧邻。 考生在开场门口列队等候,之后,呼啦啦来了大队人马,手执棍棒,堵住了通道,这是搜查夹带来了。 贾琏对此毫不在意,脱了鞋子,按照考官吩咐跳了几跳,贾琏身上除了考蓝里的文房四宝,再无其他,很顺利过关进入考场,然后按着自己考引找到自己名字,查看籍贯姓名年龄对号入座。 贾蓉见此,也小心翼翼脱了靴子,蹦了几蹦,他还把衣衫解开扇了几扇。 他心里对童生秀才什么都没欲望,无欲则刚,如何检查也是不怕。 后面也有人仗着家世不服从,倒是被兵丁故意使坏,连裤子也扒了,被人浑身乱摸一气的也有,几个文弱少年觉得这是被欺辱,斯文扫地了,哭了起来,结果,被府尹大人大声呵斥,吓得只敢悄悄抽噎,却不敢出声。 闹了几炷香,终于搜查完毕。 然后,大家坐等分派考题。 考试的桌子排了十纵十列,这便是一百个考生,大家左右前后相隔一席之地,保证你脖子再长也不能偷瞄作弊。 贾琏与贾蓉因为是金陵考生,在京都属于借考,故而排在最末。 且别以为这就能占便宜了,身后三步,就站着一名拿着棍棒的兵丁呢,头上虱子也难逃法眼,谁敢稍微乱动,只怕就要挨棍子。 这般虎视眈眈,气氛凝重,考生们俱都紧张。贾蓉尤甚,不过一刻,他额上汗水涔涔,一边抬手拭汗,一边悄悄拿眼瞟着贾琏。 贾琏如今修炼内家气功,耳聪目明,对周边东京十分敏锐,贾蓉这边一动静,贾琏便有感应,觑着考官背身的空子,迅速给贾蓉一个安抚眼神。 考场如战场。 这回府试,贾琏势在必得,容不得丝毫意外差错。倘被人发觉他们挤眉弄眼,误会作弊,后果可就了不得了。 院试第一场,考经贴,要求通三经以上,通五经者为上上。 贾琏为了顺利通过,选择考试五经。 五经考试中,《孝经》和《论语》为必考题,贾琏按照上上的标准,选择了最为简单选项,他依次选择《礼记》,然后挑了《诗经》,最后挑了小经的《尚书》凑成五经。(这些文字参考百度府试章节) 贾琏平复心情,按照先后顺序拆开了试卷,将考卷指定的段落熟记在心,然后并不动笔,而是先在脑海内把整篇经文翻出来默默阅读,然后再行默写。 无论大经小经,指定段落必定是那最大段落,或是比较生僻段落。 好在贾琏脑海中自有万卷书袋子,记忆背诵难不倒他。 只是考试需要默写的段落实在太多,贾琏之前并不是十分热爱读书写字之人,考试第一要求,就是字迹清晰公整,否则,阅卷官可以因为你字迹丑或是卷面脏乱,而直接将你的卷子黜落。 所以,考生们为了的阅卷官员的喜欢,得到公正的竞争机会,都会极尽所能把字儿写的更漂亮。 贾琏为了追求字迹漂亮,写的很慢很仔细,这样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直写的脖子僵硬,手臂发软。 中间午餐时间,饶是贾琏身体已经被元力提升不少,还是因为书写量太大,精神又过度紧张,耗尽心神,倦怠不已。 不得已,贾琏乘着别的考生吃饭喝水的功夫,他偷偷打坐,趋使经络中那细如发丝元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终于祛除大半倦意,这才顺利撑过第一天考试。 即便这般中途作弊修炼养身,等候监考官糊名收卷,贾琏依然累得手指抽搐,浑身再无一丝儿力气。瘫在席上,贾琏终于明白贾珠为何秋闱之时晕厥病倒了。这考试实在是太靠费精气神了。 府试连考三场,费时四天,考试期间,考生不得离开,吃住都在考场。除了如厕,不得擅自走动。 哈说回来,这会子叫贾琏动一动,他也动不了,哪有力气啊。直至夜幕降临,贾琏这才稍微恢复一些体力,吃了晚餐,守兵发放棉絮,吩咐考生们就地歇息。 考生们经过一天考试累积了,百态横生,有的人到头酣睡,也有席地而坐头顶着棉絮打盹的。 贾琏虽然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临场还是吃不消,毕竟之前贾琏不喜欢舞刀弄枪,全凭着年轻底子好,那经得这般日夜连轴转,身体顿时吃不消了。 学子们睡姿千奇百怪,贾琏正好藏其间打坐练功。 贾琏围着棉絮,闭目而坐,貌似打盹,实则他已经悄悄沉浸到修炼之中。他希望能够凭借修炼尽快回复体能,养足精神,以充沛的精力迎接明日第二场开始。 这一晚,贾琏有了之前月余的修炼经验,修炼十分顺畅,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经络中元力细微存在,他足足运行了两个小周天,不知不觉睡熟了。 而在他睡熟之后,小周天搬运修炼并未停止,而是在那一丝元力的引领下自行运转于经络中,贾琏的身体昼夜不停勾连吸取那些散发在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用于修复贾琏的身体的损伤,补充他体内消耗的能量。 异日,贾琏被军士吆喝声惊醒。 醒神之后,贾琏第一件事情就是检验昨夜修炼的结果,一查之下贾琏大喜。 却原来,一夜之间,贾琏白日的倦意消失无踪,整个人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更胜从前。贾琏发觉,自己似乎能够听见隔壁座位考生悄悄挠痒痒的声音,精气神恢复到了考前状态,还略有胜出。 贾琏大喜过望,这说明他内家练气功法的修炼已经初入门径。 第18章018 翌日,四月初四。 卯初时刻,考生们已经收拾妥当,等待侍从送来清水净面,然后用餐,卯正时刻,第二场考试正式开始。 第二场考试,主要考较考生词章能力,说白了就是写诗作赋的能力。 这一场贾琏按部就班,正常发挥,力求顺利通过,不求锦绣惊人。 这一场考试,考生相对自由些,贾琏成竹在胸,书写量也比第一日少,整个考试十分轻松。 第二场考试结束,贾琏精气神比第一日好多了。 这日夜晚,贾琏如法炮制,继续打坐修炼,一夜无话。 隔日。 四月初五,也是考试的第三天,第三场,三场考试中最后一场,最重要的一场考试-----策论。 瞧见考官一堆一堆的考卷抱了出来,贾琏雀跃被不已,暗暗期待,府尹大人千万不要临时生变,改了心思才好。 虽然贾琏现在不怕策论,可是,贾琏不喜欢那种不能把我自己的感觉。 贾琏因为坐在最后一排,所以,试卷也是最后一个才都他手里。这个心痒难耐的时刻煞是熬人。 贾琏终于拿到了自己的试卷,他满怀激动,徐徐展开试卷,等那题目入眼:《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贾琏心里笑成一朵花儿。 贾琏却是极力按耐住性子,忍住喜悦,瞬间,贾琏便收起脸上多余表情,堆起满脸肃静,眸光虔诚如拜神邸。 然后,贾琏一如场上考生一般,静静的盯着题目审题,约莫三刻,贾琏审题完毕,放下试题闭目沉思起来。 这一沉思,足足花费了半天功夫,贾琏沉入修炼之中,足足修炼两个小周天,等他退出修炼,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纸张铺开以及的声音,以及揭砚台磨墨的声音。 贾琏感应了一下,四周已经有大班学生开始动笔,这醒来的时间恰恰好。 贾琏也装出一幅构思完毕模子。慢慢揭开了砚台,添水,磨墨,慢悠悠的打着圈儿,一切行动,不慌不忙,行云流水一般,恰到好处,过了足足两刻,那砚台里的墨汁就浓淡适宜了。 这般时候,考场上的考生绝大多数已经开始动笔了。 贾琏自己个颔首点点头儿:“嗯,可以动笔了。” 贾琏深深呼吸几下,静下心来,这才执笔抬腕,慢慢书写起来。他胸中自有成竹,所以他不求速度,只求把字儿写得更漂亮些。 因为贾琏知道自己的文章立意别出心裁,所以,他只要字迹工整,卷面清洁,必定能够得到阅卷官的青眼。 贾琏下笔之前十分谨慎,书写之时精益求精。 这一书写,贾琏足足写了一个时辰,便有侍者在贾琏面前放上一个小小食盒,却是午餐时间到了。 贾琏微笑一下搁笔,开始午餐,他吃了几个肉夹饼儿,一口一口细嚼慢咽,落在旁人眼中,那叫一个姿态端方。 随后继续考试,贾琏也是一字一顿,装出一幅慢工出细活的模子。其实,贾琏不过是在磨磨蹭蹭,消磨时光罢了。 策论考试时间为两天,贾琏胸有腹稿,无需像别人一样抓耳挠腮构思文章,贾琏根本不怕耽搁时间,还要不动声色消磨时间,力争与考生们一样,免得露出端倪。 午后,贾琏写字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贾琏装出体力不支之态,索性停笔,闭目养神。 随后,侍者再次送来清水饮食,贾琏用餐完毕,静坐片刻,举手请求如厕一次,返回静坐沉入修炼之中。 考官巡视,只觉得贾琏睡觉姿势特别,人家要么歪着,要么躺着,只有贾琏睡觉的时候,腰杆子挺得笔直。 考官似有不忍,欲开口提醒,却是睡姿本不在考试规范之列,贾琏也没妨碍别人,遂忍下并不动问。心中却为贾琏担心,这考生这般坐一夜,明日只怕会四肢酸楚,神经倦怠,难以坚持考试。 考场自有规矩,不光考生不得随意走动,考官也不能随意翻看考生试卷,更不能跟考生交言,否则视为违规舞弊。 考官只得叹息一声,按下一份慈悲。 翌日,这位考官特特留意,却见贾琏精神抖擞,毫无倦意,不由暗暗纳闷,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把贾琏的名字记住了。 第二天考试,贾琏如故,光是磨墨就用了三刻有余,总归贾琏就是不动声色拖时间,绝不一鸣惊人做出头鸟。 就这般,他挨挨蹭蹭文章就是不收尾,直待到周围的考生走了大半,他才落下最后一句话具名收笔。 然后,贾琏招呼考官:“大人,小生写完了!” 这般时候,贾琏发觉,贾蓉也还在磨蹭呢,见了贾琏交卷,他也忙着收起笔墨纸砚请求交卷:“学生交卷!”。 叔侄们等待考官将自己考卷糊名之后,这才一起来至前院空地等候开门。 贾蓉悄悄跟贾琏嘀咕:“叔叔,叔叔,你怎样啊,我见叔叔并未练习这一篇呢?这可如何是好?” 贾琏黑亮眼睛眨一眨:“自古来考试,考的临场发挥,那有个场外考秀才呢。” 又过了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偏西,四月的傍晚也起了寒意,所有的考生这才考完了。又等着考官们清点考卷,一份不错,这才打开了府衙大门,考生们一个个出场。 贾蓉脚搭脚的跟着贾琏溜着走:“叔叔,二叔,咱们这是回去呢,还是去五凤楼打茶围,还是去如意楼等放榜啊?” 贾琏扬眉勾唇笑的洒脱:“后天才发榜,自然先回家去,好生沐浴睡一觉,明儿叔叔做东,依然五凤楼请你。” 贾蓉顿时有了主心骨,叔侄们一起出了府衙,老远瞧见兴儿,宁府赖二竟然亲自来了。贾蓉顿时紧张起来:“赖二爷爷,您老怎么来了?莫不是府里有事啊?” 贾蓉说着话眼睛四处乱睃,生怕他老子也来了。 “这可不敢当呢,小蓉大爷安好!” 赖二先给贾蓉作揖请安,回头忙又冲着贾琏弓腰作揖:“老奴给琏二爷请安。” 这才起身回答贾蓉:“府里老爷太太今日都出门会客去了,老爷临走嘱咐老奴,好生把小爷接回去,吩咐说,千万不能让小爷在外面乱逛乱跑,以免碰着磕着耽搁出门见客,老奴一听这话,哪敢指派别人,只好亲自来了。” 贾蓉闻言顿时慌乱起来,只拿眼睛瞟着贾琏,这是要强压着他去定亲啊? 贾琏与他做个眼色,叫他稍安勿躁,这才冲着赖二作揖:“珍大哥他们去了尤家?” 赖二一笑:“奶奶去了尤家,大爷没去,说是几个朋友打茶围,大爷推不过,就去了。” 贾琏低语:“为了秦家事情?至于吗?不过小门小户人家。” 赖二笑嘻嘻的:“这话二爷说的,老奴却不敢接的。” 这个态度恰好证明了贾琏猜测,贾珍出门为了秦家。 作者有话要说: 凤姐这里似睡非睡,正在朦胧间,顿时吓得她心里一阵乱跳。捂住胸口,欠起身子,待要竖眉骂人,却是贾琏。凤姐泄了气,瞧着贾琏直嗔怪:“二爷,没得这样子吓煞人呢!怎么没去茶楼,到回家来了?” 第19章019 贾琏回府,暗中吩咐兴儿:“让招儿查查珍大爷今日去了哪里,都见了什么人。” 兴儿忙着去了。 贾琏回房沐浴更衣,却是久等消息不回,溜溜达达又去梦坡斋。闲坐无聊,一时口渴,连唤几声,面前竟然没个伺候的人,只得叹口气,亲自倒茶来吃:“兔崽子,只顾自己撒丫子蹦的欢,害得小爷我吃口茶也没人管。” 这般一骂之下,贾琏心里一动,自己大小也是府里少爵爷,手下且只有兴儿招儿两个还算得力,余下具是文不能武不就的废物点心,以前贾琏办事,外头依靠贾政的班底诸如詹光单聘仁几个帮衬,府里依靠吴登兴周瑞这些人,眼下这些人是不能重用了。剩下兴儿招两个忠心的奴才却只有两人四只手,顾了东管不了西。 可怜自己堂堂少爵爷,竟然混成孤家寡人。 大管家赖大忠心老太太,二管家林之孝忠心王氏凤姐,余下管理库房,钱粮,租息,田庄这些所有府中重要部门竟然没有一个是自己心腹。 一时想起连周瑞家里干儿子何三那种混账羔子,也被塞在自己手下混饭吃,直觉得糟心恨得慌。 那貌似忠心的旺儿两口子,平时一幅驯服的样子,关键时刻背后插刀子,证死了凤姐,那时候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伙着贾珍邢氏这两个外人对付妻子凤姐,以致夫妻彻底失和,被外人所乘。 想着邢氏最后时刻,带着贾琮卷包而去,根本不管自己父与子死活,当初自己何等的愚笨,才会被这种愚妇忽悠,如今想起,贾琏恨得只想抽自己。 贾琏狠狠甩一甩脑袋,将这些乌七八糟甩出自己脑袋。 用手点着桌子提醒自己:“现在先解决培养心腹的问题。” 荣国府上下五六百人,有许多适龄小厮等待着主子挑选,正好利用起来,自己今后要振兴贾府,自立山头,手下无人可不行。 只是,皇帝鬼神也不差饿兵,这养人得花费,没银子可不成啊! 一时间,贾琏只觉得百废待兴,事情一桩桩接连而来,目不暇接。 贾琏深恨自己之前纨绔太过了,手里既无人又无钱,什么也不能做。 凤姐的身家倒是深厚,可是,凤姐手紧,主仆们防备自己赛如防贼。且如今贾琏觉得花费老婆银子实在太难看了。 这不成,得想法子弄银子。 只是这弄银子,在贾琏眼中,一是土地收成,二是开铺子做生意,无论那一条,都要有本钱。 贾琏手里没余钱,这些年的月例分红,都在老婆凤姐手里攥着。落到凤姐手里的银子,那是能攥出油来却拔不出来。 贾琏银子有出无进穷得很。 府库如今应该还有些银子,也有些贵重物品,可是贾琏也没有使用权。 贾琏要想动用库银,必须跟这次一般,有正当的理由。比如这次替贾雨村周旋,这银子贾政发话了他就取得出来。 还有这次,贾琏要出去游学,这也是正当理由,府里也应该支持,可是,贾琏培养自己心腹这等私事瞒都瞒不赢的事情,哪里能够拿到明面上呢。 贾政王氏傻了才会拿银子出来替他们极力打压的对手培养人才呢。 贾琏想着母舅的话,自己母亲是有嫁妆的,只是当初自己年纪小,母亲的嫁妆都在父亲贾赦手里攥着呢。父亲已经理直气壮的占为己有了。从父亲手里抠钱,贾琏是没这个信心,闹不好就是一顿打。 贾琏左思右想无出路,最后还是想到自己老婆凤姐,或许,这在府中,真正期望自己出息的也只有凤姐了,哪个老婆不喜欢丈夫出息做诰命夫人呢! 灵光一闪之间,贾琏想到一个法子,他干什么张口向凤姐借银子这么难堪,凤姐不是喜欢张罗事儿吗,自己可以直接把这个事情交给凤姐张罗,凤姐又能干,手里又有钱,自己省钱又省力,凤姐得个捏沙成团的美名,岂不两全其美! 贾琏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无论如何,贾琏觉得自己必须马上动手训练人手,培养心腹,为将来大展拳脚做准备。 想的通透了,贾琏也一刻也不等了,抬脚就往家来了。 平儿这会子正在伺候忙碌一天的凤姐用晚餐,一边细细把贾琏的意思说了,主仆们猜不准贾琏的意思。 凤姐嗤笑:“管他什么意思,就依照你二爷就是了,晚上你就去给二姑娘说一声,就说我这里忙乱不堪,实在有些精力不济,请她明儿过来帮我瞧着些,免得被奴才们混了去。” 平儿应了:“奶奶安心”。 凤姐饭后恹恹思睡,想着晚上还要过去贾母房里凑趣儿,平儿叫她索性睡一会子,平儿自己替她捶着小腿,自己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满屋子静谧。 不妨头,贾琏兴冲冲走了进来,他心情激动,手里没个轻重,那门被他摔得咣当一声脆响,在这静谧的时刻,十分刺耳。 凤姐这里似睡非睡,正在朦胧间,顿时吓得她心里一阵乱跳。捂住胸口,欠起身子,待要竖眉骂人,却是贾琏。凤姐泄了气,瞧着贾琏直嗔怪:“二爷,没得这样子吓煞人呢!怎么没去茶楼,到回家来了?” 凤姐早使了旺儿把贾琏的行踪摸得清清楚楚,贾琏府试之后要与那些狐朋狗党去状元楼吃酒,按照以前惯例,贾琏一旦跟那些狐朋狗党纠结一起,必定要闹上一夜方罢。 故而,主仆们胡乱吃了晚膳睡下了。 不想贾琏竟回来了! 凤姐眼眸迷蒙睨着贾琏犯迷糊:二爷怎的回来了? 竟然没跟一班狐朋狗党喝花酒? 狼竟然不吃肉了? 这不是二爷的性子啊? 平儿也觉得贾琏来得蹊跷,风花雪月的公子忽然改弦更张不探花了,真真叫人不适应呢! 贾琏瞧着这主仆两个暧昧神情甚是尴尬,这扳正形象非一日之功,慢慢来吧。 “嗨,我听着屋里鸦雀不闻,只当你们服侍老太太去了。” 凤姐头重脚轻直犯晕,却想起身招抚贾琏。 贾琏却有心俯就,自己爬上去挨着凤姐枕上歪着:“歇着吧,我们躺着说说话。” 凤姐知道贾琏性子,无事不献殷勤,眼眸儿半睁半闭,只觉得眼饧骨软:“那二爷躺着吧。” 这会子说话她是没力气了。 贾琏瞧着凤姐这般直皱眉:“这是怎么的?这么困乏?” 平儿轻轻皱眉:“好几日了,都这样,奶奶只是喊累,我说让奶奶请太医瞧瞧,奶奶又不肯。” 贾琏心头一跳,难道有喜了,又觉得不对,哪有那么快,昨日刚睡她一回,今日就有了呢?忽然想起巧姐儿生日是乞巧节,自先红了脸。 细思前事,凤姐却是有个气血虚的毛病,累着了就会面皮发黄,浑身酸软,也正是因此,掉了几个成型哥儿。 贾琏心情顿时沉重了,若非如此,自己上一辈子何至绝嗣。 思及此,贾琏不由自主叹好几口气。 凤姐被他这般长吁短叹一扰,也睡不宁了,想着晚上还要去陪老太太消食儿,索性打起精神起身,让平儿替她梳头,一双水眸瞟着贾琏:“二爷莫不是有事儿?” 贾琏又是一声叹,故意期期艾艾:“本来是有事儿,唉!不说啦。” 凤姐蓦地想起迎春,以为贾琏又要排揎自己,哈的一声笑:“什么本来有事儿,二爷有事儿只管说,咱们皮儿糙呢。” “没事儿,走啦!” 第20章020 贾琏知道凤姐会错意也懒得解释,女人有时候越解释越拎不清。兼之,如今的贾琏对于掏摸老婆银子这件事深感耻辱,虽然话没出口,他依然尴尬。 沉吟片刻,他索性起身,看看凤姐的反应再做道理。 果然,凤姐容不得别人轻忽,一阵风似的奔过来扭着贾琏,柳眉高挑,凤眼斜睨,吹气若兰。 “哟,我说二爷,你这风一阵雨一阵,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二爷还是有事儿说事儿,说出来,我的错我认,这样子含含糊糊,叫人不明不白受委屈,好没意思。” 贾琏被凤姐拽着,见她粉面宜喜宜嗔,眸子里秋波如水,顿时又心软了:“嗨,说什么错呢,怎么说,是你二爷我有求于你,瞧着你这般辛苦,那话有些说不出口。” 凤姐哼一声,仰面睨着贾琏:“真的呢?” 贾琏无奈点头:“真的。” 凤姐见贾琏面色讪讪,心有灵犀一闪,挣脱了贾琏,上炕坐下,惬意的抿一口茶水,方才抬眸,莞尔一笑:“我猜猜,二爷别是银子不凑手呢?” 贾琏没想到竟被凤姐一言中的猜着心思,甚是尴尬,好在贾琏脸皮练出来了,决定索性说出来算了,或许就成了。不成拉倒,他在凤姐面前丢面子也不是头一次了,眼下他实在也是没什更好法子,遂笑嘻嘻一拍手,涎着脸凑近凤姐:“我就说凤哥儿最聪明呢,为夫的心思你一猜就中!” 凤姐最恨贾琏从他手里抠银子,只是昨夜晚平儿劝说她许多话。 “二爷既然想要做大事,奶奶不妨大力支持,也显得咱们比别人更亲呢?” 凤姐鼻子哼一声,不动声色又瞟一眼平儿,昨日平儿很替贾琏迎春兄妹说了些话,莫不是这丫头跟贾琏什么时候接上火了? 想一想又觉着不对,平儿天天跟着自己呢,哪有空儿? 凤姐一时间难以分辨贾琏平儿两个是否联手算计自己,决定先看看贾琏葫芦里藏着什么再说。遂哼笑一声:“二爷坐下说,平儿,给你二爷上茶,傻愣着做什么。” 平儿一贯被他们夫妻撕撸做筏子,早习惯了,她也把鼻子一哼,走了。 凤姐见惯不怪,也不理她,只是盯着贾琏。 贾琏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收起嬉皮笑脸:“奶奶猜的不错,可说关乎银子的事儿,也可说不是银子的事儿。” 凤姐似笑非笑睨着贾琏,最后嗤的一下笑出声来,却是并不答言。 贾琏本来不是什么好性子,如今心怀忧愤,性格中多了几分狂躁冷厉,耐心相对来说也差了许多。 他进来是为了跟凤姐商议,本来有些难为情,却见凤姐如此轻漫,顿时眼眸凛了凛,狠狠盯着凤姐,心里无来由拱火。 他虽然喜爱凤姐明媚鲜艳,妩媚风骚,却最厌恶凤姐这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孤傲,当即冷哼一声,他决定赌一赌。 他要赌一赌自己在凤姐心里地位,也正好借机把他与凤姐的关系撕撸清楚。 反正自己顶着几层压力不可能休妻另娶,凭什么老子一个人担惊受怕受煎熬,你却袖手旁观,一边端着姿态看热闹,一边舒舒服服等着享荣华? 这一刻,贾琏忽然决定,要把凤姐拉下水,大家风雨同舟,同甘共苦。 贾琏赌凤姐会选择跟自己夫妻同心,这一点把握贾琏还是有的,说起来,凤姐嘴巴虽然厉害,掐尖要强,也喜欢漫天泼醋,除开尤二姐的事情,实实在在没干过什么败坏自己的事情。 因此,贾琏四平八稳坐下了,然后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打算托盘而出。 当然,贾琏不会傻到把忠义亲王世子这个不可说的隐患说出来。 贾琏诉说的是身为男人不甘心,身为继承人的不甘,他想要有一番作为,他要摆脱贾政束缚,所以,他要培养自己势力,希望凤姐看在夫妻一体,帮帮自己。 一番话听下来,凤姐暗暗惊心,天天在一起,她竟然从未看穿过身边人的心思,贾琏这个外人眼里的二世祖,竟然胸怀抱负,深藏不露。 似乎一夜之间,贾琏便改了性情,从纨绔变成了励志爵爷。 凤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爷是说,想避开府里耳目,悄悄招揽一些人培养出来为你私人所用?” “不错!” 凤姐疑惑不已:“可是,府中养了那么多清门人,二爷为何不利用起来,府里一年几百银子供奉他们,二爷使唤他们也是应当应分,谁还敢龇牙不成?何必另起炉灶,既耽搁工夫又花费银钱?” 凤姐原本云淡风轻,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另起门户? 对,这就是凤姐的感觉,贾琏语气笃定,眼中有一疯狂渴望,他想要另起炉灶,另立门户。 这是要跟二房撕破脸,要分家夺产夺权? 大家大族最怕这种窝里斗,心不齐,这事儿泄露出去可就闹大了。别说二房会激烈反弹饶不过贾琏,老太太头一个不答应,一旦老太太闹起来,只怕大老爷也不敢出头。 别看大老爷一幅混不吝的骄横模样,其实就是欺软怕硬的样子货。否则,也不会堂堂侯府主人龟缩偏安,整天跟小老婆厮混,自己个哄着自己玩儿! 凤姐无端端一阵心慌,忙着使眼色让平儿带人严守门户,这才低声来问贾琏:“二爷,你跟我说句实话,这次出京游学,是真的还是借口,莫不是跟什么人约好了?” 凤姐不相信贾琏有什么本事跟二房斗,怀疑贾琏要借助外力打击二房。 贾琏闻言顿时眼眸一冷,他再想报仇也不会傻到吃里扒外,荣府可是老祖宗的鲜血换来,贾琏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败坏。 贾琏觉得受到侮辱,冷厉眼眸刀子一般戳着凤姐。 凤姐觉得眼前贾琏很陌生,也很可怕,但是,凤姐不是退缩之人,反是挺直腰杆,眼眸定定的盯着贾琏,毫不退避。 一时房内寂静的有些可怕。 半晌,凤姐移开了眼光,低头一笑,忽然靠在贾琏身上,把手放在贾琏胸口拍了拍,柔声问道:“二爷,你我夫妻之间三年,我自认为对二爷真心实意,从无二心,所以,二爷回答我可要凭良心,且别把外头哄人的话说大家历来!” 贾琏察觉道凤姐的身子有些紧绷,知道自己反应过激吓着凤姐了,因舒缓面容,反手握住凤姐。 “嗯,这是自然。你猜的不错,我出去另有打算,却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做的事情一为自己,二为府里,绝不会伤害府里利益,损伤老祖宗留下的荣光。” 凤姐笑着挑眉:“真的?” 贾琏挑眉:“问你一句,你觉得我这个少爵爷,你这个少爵爷夫人在这府里名副其实么?实话告诉你,我再不愿意做那被提线的偶人了。我舅舅说了,只要我自己努力上进,他可以考虑帮着我拿回那些属于我的一切。” 贾琏忽然攥紧了凤姐的手,眼眸幽深明亮:“这就是我想干的事情,你去告诉你姑妈也好,二老爷也罢,纵然告诉老太太去,我也不怕,我受够了,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名誉地位金钱,一样不拉,统统夺回来。我还要走出府去干一番大事情,为我自己,也为我的妻子儿女,谋求一条锦绣之路。” 封妻荫子,锦绣富贵! 这是凤姐从小就羡慕向往的生活,只剩这承诺固然让凤姐心头火热,可是,她得先保住命,才能安享荣华富贵。 可是,贾琏想要跟二房硬碰硬,能赢么? 荣府上下能容得他? 姑母与二叔父王子腾有什么手段,凤姐可是一清二楚。 当初大老爷贾赦之所以心甘情愿龟缩,就是这府里众人拾柴之故,他势单力孤不得不屈服。连娶老婆也不能称心如愿,最终娶了个破落户家里剩下的老女。 大老爷可是朝廷挂了名牌的正经爵爷,朝廷命官,尚且偏安一隅,贾琏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唯有一个奉命打理外务的虚名,处处受制于人。 这府里虽然家大业大,没有二老爷二太太兑牌,凤姐贾琏两夫妻就取不出银子,办不成事儿。 凤姐想着这事儿的后果,直吓得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贾琏能成功么?二房会甘心么? 凤姐不能判断,有些不知所措,嘴唇兀自颤抖:“二爷,二爷是说,不甘心荣禧堂……” “正是。”贾琏挑眉:“怎的?我不该么?”贾说话间,眼眸一片冰凉,就那么盯着凤姐,似乎一言不对,他就会择人而噬。 第21章021 凤姐被他盯得发慌,忙摇头辩白:“不是,我当然知道,二爷才是府中真正的小爵爷,可是老太太早说了,这府里将来都要给宝玉,当初大老爷二老爷太太们都在,并不见人反对,我以为这话就是府里的公论了,也是知道这些,才会一心一意帮着二太太管家,想着将来也好有些依仗。” 提起这话,贾琏恨得慌,他倒不恨宝玉,却恨那些仗着宝玉作兴之人:“莫说你,就是我从前也没想过这什么不对的,宝玉天降奇才嘛,衔玉而生,在这府里,乃至京都,那都是头一份儿,着偌大家私合该是他的,可是,爵位承袭朝廷自有法度,父死子继,合该是我的东西,凭什么拱手让人?” 贾琏心中翻滚着怒意,斜着冷对凤姐:怎么?二奶奶觉得这话不对么?” 想着凤姐贯爱掐尖要强,甚至轻视自己,贾琏又冷笑:“或者,你也跟他们一路的,觉得你相公我没资格?” 凤姐浑身颤抖,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贾琏性子忽然激变,让凤姐很陌生,事情脱出了凤姐掌控与认知,她很不习惯,也很茫然。 但是,凤姐是个聪明人,很快理清纷乱的思绪。姑妈再好,也没有夫君亲近,宝玉再亲,也不及自家儿女血脉至亲。 贾琏的利益跟她致,以前贾琏不争,她也没法子,如今贾琏既然说了要争,自己当然要与他夫妻齐心,祸福与共。 凤姐攥紧手,又慢慢张开了伸向贾琏:“二爷,你恨二太太,她是王家的,我也是王家人,二爷想如何对我?” 贾琏一笑,言语干脆利落,毫不犹豫:“我自然有主意,今日来与你说这一番话,就是我的主意,我的主意就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眼下就看二奶奶什么心思了。你若是告发,只管去,最坏不过挨顿打,被骂几句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罢了,只是,我要做的事情,万难更改! 凤姐闻言,顿时心头火烫烫的,夫妻一体,共享荣华,这一直都是凤姐幻想的夫妻生活。她盯着贾琏眼睛一瞬不瞬,似乎要看看贾琏所言是不是真心实意。 片刻,凤姐忽然后退一步,手指天上:“二爷所言,可敢对天盟誓么?” 贾琏大笑一声,直挺挺跪下了,发誓道:“黄天在上,列祖列宗为证,贾琏在此发誓,与王熙凤夫妻意心,贫贱相依,富贵同享,若是他日反悔,违背誓言,叫我死无全尸,黄沙盖脸。” 凤姐闻言,当即脑袋轰隆一声,炸的她眼前一阵发晕,颤抖着手想捂住贾琏的嘴巴,不叫发毒誓,却又缩回了手,跟着,凤姐与贾琏并排跪下了,她也举手发誓道:“荣国府大房长孙媳妇王氏熙凤在此发誓,日后若是泄露消息半点,连累丈夫,也叫我死无全尸,黄沙盖脸。” 贾琏挺拔的身子顿时跨,揽住凤姐道:“并未叫你发誓,你何必。” 凤姐发过誓言,竟然心头一亮,神思清明了,借机收服丈夫,她心里美得很,素日爽快泼辣的精气劲儿也回来了,凤姐一笑:“咱们夫妻一体,奴万事都陪着二爷。” 贾琏闻言心中莫名一热,一时竟然不知身何处,晕乎乎贾琏就要犯事儿,觑个空字啪叽一声在凤姐面上偷香一口。 凤姐抿嘴偷乐,却是故意打一下:“时候还闲心想这些,办正事儿呢。” 凤姐开了门唤人,却见平儿站靠在门口,面色傻白如雪,眸子里满是惊恐,就那么直瞪瞪的死盯着人瞧。 凤姐知道这丫头听了壁脚吓着了。他们夫妻办事一向也没过隐瞒平儿,且他们屋里的事情也瞒不住平儿这个屋里人。 凤姐伸手把平儿拉了进门里:“你傻愣什么啊,既然听见二爷话,还赶紧去办事儿,快不去把府里那人口册子悄悄寻了来,咱们快些查验起来,二爷等着呢。” 平儿额上止不住虚汗涔涔,按着胸脯子慢慢出去了。 凤姐知她办事妥当,再不管她,回头又问贾琏:“二爷准备挑几个呢?” 贾琏道:“人不在多,要紧的是忠心,等你挑好了,再把他们一家子都要过来,先送到你的陪嫁庄子上去,我会寻个武功师傅专门教导他们。” 凤姐心里十分认同:“这话很是,当初我祖爷爷那时候能够漂洋过海,攒下偌大家私,就是因为手里有一批能干人儿。” 话提醒了贾琏:“正是这话,你想想你们王家可有这样的人,当初跟着你太爷爷发家的后人,有本事有能力如今却不得重用,你不妨跟你二叔要了来,我们日后用得上。” 凤姐讶异:“王家人?你信得过?” 贾琏睨着凤姐:“奶奶不是王家人?不过要人的时候,记得把卖身契一并要过来,不然还真是不敢用。” 凤姐也斜着眼睛笑:“哼,怪道外头都说,荣国府还真是没好人呢。” 贾琏腆着脸笑:“那咱们二奶奶是不是好人啦。” 凤姐嗤笑:“我都上了你的贼船,发了誓,赌了咒,结了盟了,好人坏人的,我也不知道了,二爷知道?” 贾琏今日心里十分爽快,凤姐顽皮刁钻的模子煞是勾人,贾琏不管不顾扑上去压着凤姐调笑,挑花眼儿火热热饧着蜜意:“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庆贺庆贺,来个满天飞花雨,天地一家春,可好呢?” 凤姐推拒不脱,羞臊的浑身颤栗,手脚发软,唯有咬牙切齿嗔他:“快别闹了,天还早,办正事儿呢!” 心里却对贾琏这般没羞没臊又恨又爱,她最后一点念头却是在想:二爷这几日吃了什么躁物儿,这般的兴头起来? 却不知道贾琏已经憋了十几年,过了十几年孤寡鳏夫的日子,如今狼见了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贾琏都素了十几年了,今日心情又畅快,正所谓饱暖思美人,哪管他白日宣淫,只是不管不顾,要得其所哉。 凤姐被让缠着没法子,只好由着他顺着他,任他受用。 一时云歇雨收,凤姐扭扭捏捏收拾妥当,开门却见平儿抱着账簿等在小中堂里,满脸清白惨淡。 凤姐以为平儿听了房角,一张脸红的没法看了。 贾琏皮糙肉厚,笑着招呼妻妾拢来,一起商议事情。 平儿却是呆呆的不在状态,凤姐几次说话,平儿只是发呆,凤姐还以为这丫头被吓傻了还没醒神,在她额上戳一指头:“回魂呢!” 平儿委屈的瞪着凤姐,眼圈也红了。 凤姐还当平儿心里惧怕二太太,又骂人:“我都不怕,你道怕成这样,放心,要死也是我当你前头,我先死。” 平儿被误会,气得啐一口:“我一条贱命,何须奶奶救,死了只怕还干净些呢。” 不说凤姐,就是贾琏也听出不对了,夫妻对望一眼,难不成府里还有人敢欺负平儿? 贾琏一努嘴,叫凤姐仔细盘查平儿。凤姐拉了平儿去了内室套间:“你今儿怎么啦,可是谁欺负你了,你说给我,我揭了他的皮!” 平儿眼圈一红:“不怕奶奶不敢,只怕奶奶犯不得他。” 凤姐气得在平儿脸上一捏:“嗨,你这是醋我,不用你醋,这府里除开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就是你二爷得罪你,我也与你出气,你说!” 平儿闻言顿时眼泪哗哗的,却是死抿着嘴巴。 凤姐顿时急了,把平儿下巴只捏捏:“你这嘴巴今日锯了,嗯?” 平儿这才眼泪汪汪给凤姐跪下了:“求奶奶做主,不然,奴家活不得了。” 凤姐被她说得心里乱跳,亲手搀扶平儿:“我的姑奶奶,跪什么,跪我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有什么事儿你说,天大委屈兹有我做主,只不许你胡说八道。” 平儿这才期期艾艾说了。 也是今儿该着,旬日里平儿出门那一回不是丫头婆子一大堆跟着,偏今日这事儿机密,又是饭点,平儿不想麻烦人,想着就是几步的路,又在自家里行走,遂一个人去了议事厅。 熟料就在穿堂上出了事。 周瑞家里惯是会钻空子的人,惯常在午餐与晚餐的时候进府奉承主子们,今日恰好他干儿子来家,想起王氏托他办事,这便带着他干儿子往王夫人跟前奉承。 这何三最不是东西,仗着他干娘在王氏跟前得脸,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尤其看见漂亮女人,他就走不动道了。 今日也是平儿没提防,她又心里藏着事儿,实在没想到这蟊贼这样大胆,乘着平儿与周瑞家里见礼说话之际,他竟把平儿掖在腰里的丝帕子抽去了。 第22章22 平儿警觉有异之时,这贼子已经跑出了穿堂,平儿亲眼瞧见小贼把自己丝帕子凑到鼻下又嗅又舔,猥琐的样子直让平儿作呕,一时羞愤至死,人也懵了,等她醒神想要追讨帕子,那砍脑壳的死贼已经进了王夫人院子。 “何三?周瑞家里的干儿子?”凤姐不及说话,就听贾琏一声断喝。 凤姐平儿两个说得忘情,竟不妨头被贾琏听了壁脚,俱都吓了一大跳,却都不敢作声。二人都知道,这事儿要坏,贾琏岂是吃亏的性子! 平儿虽没有姨娘的名头,却是明公正道的贾琏屋里人,何三是什么东西,几两银子的贱婢,竟敢调戏他的女人。 贾琏顿觉绿云罩顶,从来只有他偷人家老婆,送人绿帽子,今日有人竟敢太岁头上来动土。 是可忍孰不可忍! 贾琏早厌恶何三,想要整治,留着他不过为了牵制周瑞一家,故而暂且容他几日。 不想这狗贼竟敢太岁头上来动土,岂能容他。 一时间,贾琏气的肺要炸裂,片刻也不能忍了,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凤姐一看贾琏带怒而去,知道这事儿不好下地了,怕有一场好闹。 凤姐叹口气拉起平儿:“你别怕,说什么活不活死不死,你的品性我与你二爷都知道,嗨,也是你倒霉摊上了,别委屈了,我还要去老太太那边支应支应去,你就别跟着了,早些歇着吧,你二爷会与你出气的。” 却说贾琏气冲冲出了内宅,径直去了梦坡斋书房,进门怒气难忍,直把书桌捶得山响,笔墨纸张撒了一地。 兴儿招儿少见贾琏发疯,知道今日事情不小,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情,不敢轻易相劝。眼见嘴里一句一句欺人太甚的嚷嚷,贾琏面色越发铁青。 召儿两个怕他气坏了,忙着跪下劝他:“二爷,您消消气,您有什么不平的事儿,只管吩咐下来,凭他的是天王老子,奴才们拼了命也要拧下他的脑袋,替您把这口气出了。” 拧下脑袋?贾琏气懵的脑袋顿时清醒些许,心里一动,恨不得立刻鸦雀不闻把何三治死,但是,兴儿几个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何三纵然有必死缘由,自己能说吗,难道说自己被何三戴了绿帽子? 贾琏丢不起这人。 贾琏狠狠的喘着气,极力压下心头杀意,半晌方才问道:“我前几日让你安排监督府里各处动静,还有监视何三的事情,可有消息?” 兴儿见贾琏能够正常说话了,心下大喜,摸摸头上虚汗,忙着回禀:“说起来,这何三真人不露相,旬日真没看不出来,不过十五六岁,毛病不少,吃喝嫖赌踹寡妇门,真是五毒俱全,没什么事儿是他不敢干的。难为他在府里装的那般老实,这伪装本事,真正叫人佩服。” 贾琏闻言眼睛一亮:“可有真凭实据?” 何三贪杯烂赌的事情,贾琏有所耳闻,当初这家伙犯在凤姐手里,却被赖嬷嬷插一脚。 兴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这是芸二爷传进来,别的还不清楚,他偷盗府中财物质当赌博却有当票为证。” 贾琏看时,多是书斋之物,砚台、徽墨、湖笔,笔洗、笔山,花瓶、镇纸,扳指,这家伙什么都偷,还不止偷一回,光是砚台就偷了三块,湖笔竟有五六支。 贾琏叹气,前世今生,自己根本不知道丢过东西,真实家贼难防。 唯有一方砚台贾琏有些记忆,虽然损伤一角,却是著名的端砚,是贾琏启蒙的时候老公爷赏赐,贾琏多年来不爱读书,还以为这东西收在库房了,不想竟然给何三偷去做了赌本。 想着这家伙今日敢调戏平儿,不免想起这厮不止一次进过内宅,贾琏后怕得很,平儿的东西尚可蒙混过去,若是给他偷了凤姐的东西,自己这一辈子就成了大笑话别想翻身了。 蟊贼,好狗胆! 这是把自家当成他家菜园子了。 贾琏一时恨得直咬牙,恨不得即刻将他捉来打死,复又想着他与周瑞王夫人之间有勾连,或许可以借这何三顺藤摸瓜拔除周瑞这个毒瘤,遂又压下火气,吩咐兴儿:“先别惊动他,弄清楚他与周瑞到底有什么勾当,如何做了周瑞的干儿子这事也给我查清楚了。” 想了想,贾琏狠狠一砸书案,招手让兴儿靠近,吩咐道:“他不是好酒吗,你今晚上就去请他一顿酒,把他灌醉好好审审,看他除了这些书斋的东西,别的都偷了些什么,若有什么不该当的东西,统统给我搜回来,这事儿不要惊动别人,我要亲自检验,记住了?” 兴儿有些懵:“请教二爷,这什么偷得,什么偷不得?奴才以为这府中的东西哪样也偷不得呢?” 贾琏气得飞起一脚踢他屁股上:“你脑袋长在屁股上啊,我记得这何三可是进过内宅传过话,他手脚不干净,难免顺手牵羊。” 兴儿这下子懂了,一时冷汗涔涔,撅着屁股给贾琏磕头:“二爷放心,他敢这般,我拼着下狱吃牢饭也要拧了他的脑袋来。” 贾琏闻言面色稍霁:“去吧,仔细盘查,若真有犯上亵渎行径,直接堵上嘴巴抓起来,一切后果有我担待。” 兴儿满口答应了,方要走,贾琏又叫住他,道:“这事你亲自去,不要假手于人,我今夜就要结果,越快越好。” 兴儿出去办差,剩下贾琏也不要人伺候,也不回家去,气哼哼在书斋转圈子,心神不宁,自己小看二房,小看周瑞,也小看何三,又想这何三是王氏说情才来的自己身边伺候,不由暗恨,好个贤良的二太太,那时候自己只有十二三岁,她就开始往自己房里安钉子了。 一时又暗自庆幸,亏的自己书斋没放什么机密贵重的东西。一时又想起何三经常跟着周瑞家里出入荣禧堂,贾琏心里就堵得慌。 府里三位姑娘可都跟着王氏住在荣禧堂后面的抱夏里,若是给他捡了偷了姑娘们的东西,荣国府再也没脸在京都立足了。 贾琏恨不得即刻将周瑞家里拉来打死,这个猪狗不如的贼婆娘,竟然把个泼皮无赖往家里引,今日别叫老子抓住把柄,否则别怪二爷手毒,把你们一窝烩了。 贾琏等的心烦气躁,索性打坐修炼起来,好在贾琏的书房一般人不敢随意出入,见他关门闭户,更加没人打搅。贾琏修炼了两个小周天,这才心情平复收功。 又等一刻,外面小子一路跑来传话:“二爷,兴儿大叔回来了,因为一身酒气怕熏着二爷,故而叫小的回禀二爷,他梳洗一番马上过来伺候。” “扯淡,叫他速来!”贾琏挥退小厮,一哼冷笑:“兔崽子,也文雅起来。” 少时,兴儿颠颠跑来了,见面一个饱嗝:“给二爷请安!” 贾琏伸手一撩:“安个屁呀,这个时候还虚头虚脑做什么,有话快说!” “是!”兴儿躬身靠着贾琏书案,道:“二爷真是猜着了,那家伙手里果然有些花花绿绿女人的事物,不过二爷安心,我反复审问了他,也看了那些东西,都是些粗糙低劣的物件,这何三真不是东西,他几乎把这府里一半的小媳妇都偷摸上手了。” “都有哪些人?” 这些狗奴才竟敢在府里淫,乱,简直狗胆包天,贾琏冷眸里怒气升腾:凡跟何三狼狈为奸者,一律四十大板赶出去。不能让这些腌臜玩意儿弄脏了自己的荣国府。 第23章023 贾琏追问之下,兴儿想起何三那些猎艳史,那家伙胆子大得很,竟然敢跟鲍尔一床睡着玩弄多姑娘,忍不住一通好笑。 贾琏踢了他几脚,他才忍住笑:“有厨子鲍尔老婆多姑娘,吴仁老婆灯姑娘,还有赵姨娘姐姐钱家的丫头,就连东府也有他的相好。” 贾琏闻言顿时呛了水。 却是多姑娘前世更贾琏有一腿,前些日子这多姑娘还在贾琏面前晃荡几趟,不过如今贾琏心不在此,故而没有理她,不想她竟被何三睡过了。 贾琏无异吃了苍蝇,冷哼一声问道:“可打听出何三如何拜在周瑞门下?” 兴儿嗤的一笑:“说起这事儿真是一本烂账,却是周瑞家里小时候看上了何三长得乖巧,两家开玩笑定了娃娃亲,后来周家女儿由二太太做主嫁给了开当铺的冷子兴,周家为了安抚何三,这才拜了干亲。” 兴儿说着直撇嘴:“也是周家没儿子,竟然把何三当作宝,十分照顾,何三对周瑞家倒比自家还熟悉,他还不计前嫌,跟冷子兴认了郎舅,周瑞家里时常从府里带东西出去,再托她女儿女婿当当,来来去去都是托付何三跑腿,银子当票无一不过何三的手。这家伙这些年跟着捞了不少好处,他娘老子得了好处也不管他,任由他跟着周瑞两口子过日子,也是因此,何三知道许多周家的事情。” 贾琏顿时来了兴趣:“都说了什么事情?”心里期望何三多知道些王氏的事情,若是有王氏与二叔贾政的把柄就好了。 兴儿皱眉想一想,言道:“他当时喝醉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具体倒没什么大事情,多是二太太银钱上头的事情,似乎二太太最近手头有些紧,频繁当东西。那何三还说,二太太托付冷子兴当当已经好些年了,多是些古董这些小巧的老东西,据何三说,前前后后总有几万银子。” 贾琏闻言冷笑:“怪的何三敢偷当主子的东西,原来却是门第师。” 兴儿也跟着咧嘴笑:“奴才也是这般说呢!” 贾琏闻言眼眸凛一凛,记得那年他们偷借了老太太屋里的东西当当,几大箱子也只当当三千银子。王氏却捞了几万银子,只怕要把府库搬空了。 贾琏不由冷笑:“你可见了当票,都有些什么?” 兴儿道:“他倒正好有几张张藏在靴筒里,怕他发觉,奴才没敢拿回来,几张当票内容小的都原样描下来了。” 言罢,兴儿自袖筒里掏出当票拓本交给贾琏,贾琏看了这些当票隐隐猜测这些东西出处,心头大喜,好个二太太,老虎头上敢拔毛啊。 贾琏手里捏着这些干证,心里喜悦一圈圈的荡漾,只要开花儿,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一把塞进袖筒里,他等不及要回家去,好让风姐平儿对账查验,把这盗窃之罪落实了。 贾琏心里一直记挂平儿的事情,只是不想引起兴儿猜疑,一直隐忍不发,这会子装的也够了,方才朝着兴儿伸手:“那些女人物件儿呢?” 兴儿愕然:“二爷要这些东西作甚?” 贾琏抬手就打了兴儿一个板栗子:“多嘴!”自顾拎了东西去了,走了几步,蓦地又折回来,叮嘱兴儿:“继续严密监视周瑞一家并何三冷子兴几个,听我的吩咐再行事,且别擅自行动,打草惊蛇。” 兴儿应了,心里却在唧唧唧唧坏笑,哎哟,还当是二爷改了呢,却还是当初那般偷腥猫儿! 贾琏这里却不知道兴儿在心里诋毁他,脚下如风回得家去,急忙忙把当票拓本递给凤姐:“前些日子你们主仆不是说什么东西放错地方,找不着了,我还说了莫不是被人偷了,你们还不信,今日我与你们分忧来了,快瞧瞧,这几件东西可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凤姐接过当票连蒙带猜,又问了贾琏几个字,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好贼偷,我就说,这古董插屏怎么不见了,竟然被人投出去当当了,二爷这是哪里来的,那个混账小子这大的胆子,竟然偷到我头上来了。” 贾琏心里大约知道贼头是谁,勾唇冷笑:“你只惯追查记载,这插屏最后在哪里出现过,岂不是一清二楚了?” 凤姐一愣,者古董插屏是老太太手里出来的老东西,小小巧巧四副合成一幅,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字画都是前朝著名书画双绝吴梅鹤亲笔,最受读书人的追捧,几千几万银子买不来。 只可惜,这样有价无市雅致物件,却被王氏这个不识字的蠢物儿贱卖一千银子。 好在他纸袋这是老太太东西,害怕一日不能交差,没敢死当,还有换回的机会。 这件事凤姐一清二楚,凤姐虽不懂欣赏书画,他知道这东西相当值钱,反而是贾琏,甩手不干闲事,却不知道他祖母有这等好东西。贾琏闻听这话心头默默计较,前世他可没听说王氏这码事儿。不由嘴角微勾,这可是个乐子呢。 对于何三的用处,贾琏有了新的打算。扳到王氏固然好,扳不倒也叫王氏出个大丑,让老太太看看他信任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想来王氏应当从此不敢出头露面了吧。 最坏也要把周瑞家两个铁杆狗腿给他打断了。府里收租的权利大房得拿回来,一个小婶子竟然当着大伯子的家,说出去别人还不笑话死。 贾琏笑眯眯收回当票拓本:“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贾琏想了多少折要扳倒王氏,什么茶贪污,找罪证,没有一个能即刻凑效,没想到查办何三竟然错有错招,查出五品诰命做贼头。 贾琏心里乐得颠颠的,真乃是瞌睡遇枕头,把柄自己送上门。 凤姐这里不知就里,还在一声声追问平儿:“你倒是想起来没有,最后一次这插屏是谁领用过?” 平儿面色憋闷得很:“我记得的清楚,册子上头也有记载,最后一次借用插屏是东府小蓉大爷。” 凤姐皱眉:“他没还回来?” 平儿颔首:“还回来了,可是,后来又被人借走了,却没登记造册。” 凤姐根本没印象,冲着评儿龇牙裂齿嚷嚷起来:“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呢,这样挤一点说一点,真要把人急死。” 平儿面色讪讪的压低声音:“奶奶记得那次舅太太来吧,刚巧宝二爷在我们这里,看见插屏,喜欢的了不得,要借回去观摩,奶奶答应了,方要帮着宝二爷把插屏送去老太太那里去,忽然太太又让人来请奶奶,说是舅太太来了,奶奶合着宝二爷一起带着插屏又去荣禧堂,后面,奴就不知道了。” 凤姐顿时里面色铁青,插屏若倒了荣庆堂,绝对不会有这张当票,且不说老太太屋里银用不出去都发了霉,即便老太太缺银子,又何必偷偷摸摸偷了自己东西去当当? 贾琏冷笑:“你可知道合这当票搁一起还有好几张当票,据说都是一色老旧东西,总共价值两万银子,你说这人私下动用这大一笔银子想干什么呢?” 凤姐若有所悟,霎时面色骤变。 贾琏恰好瞧着凤姐,见她面色剧变,脑海中忽然翻江倒海起来,奶奶的,莫不是这就是那高利贷的本钱? 贾琏重生后没有重视这事儿,他以为这事儿发生在大观园之后,王氏凤姐因为银子不凑手才干下的勾当,却原来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贾琏面色也惨白一片了,他一指门口:“平儿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挑个圈圈舞,星星眼看着走过路过的亲亲,加个收好不? 数字不好编辑估计不会给好榜单哈,香草需要亲们鼓励才能坚持日更。 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 香草这里泪汪汪的星星眼:点一点收藏吧。 第24章024 平儿见他神情凶狠,冷眸森森,很怕他会伤害凤姐,哪敢出去,眼睛瞅着凤姐,任凭贾琏杀鸡抹喉威胁,她就是不动半步。 贾琏气得怒目圆瞪:“你想翻天!” 凤姐知道贾琏有隐秘要谈,因朝平儿挥挥手:“平儿出去吧。” 凤姐这般淡定,贾琏知她必定知道内情,顿时气得须发怒张,胡乱拉了凤姐一掼,指着凤姐鼻子逼问:“你老实说,是不是猜出偷盗者身份?是不是知道这笔银子下落?你最好老实告诉我,否则,明儿大家一起完蛋,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凤姐心知贾琏必定夸大其词,她又是害怕又是不服,贾琏竟敢指着鼻子骂人,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凤姐气得嘴唇直哆嗦,梗着脖子与他对恃:“我一个内宅妇人,能知道什么!” “哈!” 贾琏见凤姐嘴硬,冷笑一声,手指直戳凤姐眼窝子:“你死到临头还嘴硬,好,你不说是吧,我这就把何三送去京兆尹,十八班大刑伺候他,我就不信他不招?到时就招出你来,别怪我心狠。” 凤姐心里已经害怕,嘴里却是不饶,挺着腰子不认账:“有我什么事儿啊,是,我是约莫知道些事情,可是与我不相干,我又不缺银子使。” “真的?”贾琏闻言有些狐疑,莫不是自己真的怀疑错了,凤姐眼下还没有参与。旋即,贾琏否决,凤姐风能抓一把的性子,被他听见风声,会放着十倍百倍的利钱不动心? 贾琏仔细回忆,当初几箱子票据似乎是就在东暗间,不由身上一个寒战,气冲冲飞脚踢开了凤姐的小库房,把所有柜子箱子稀里哗啦翻了个底朝天,结果真没翻出什么来。 贾琏却是又气又累直喘气,横眉竖眼瞪着凤姐不放心:“你真没有沾手?” 做贼的心虚,这话没错,凤姐眼神一缩:“真的,真,”声音确实越来越低,眼睛避开不敢看贾琏。 凤姐这般吞吞吐吐躲躲闪闪,越发让贾琏心生疑惑怀疑其中有猫腻,深恨凤姐欺骗自己,气得大力一拍案几:“我再问你一遍,说实话,到底有没有?今日我问你你不说,若是明儿给我查出来,别怪我一封休书,哼!” 凤姐闻听这话,顿时吓得花容惨白,一个女人被休弃,再是身世了的花朵一般,一辈子也就完了。凤姐害怕了,不敢再跟贾琏犟嘴:“我说,我说就是了嘛,前儿我哥哥来了,问我借了五千银子,说有大买卖,我,我也,” “王仁?” 凤姐点头。 这个王八蛋连外甥女儿也能卖了使银子,能干什么好事儿?贾琏顿足恨道:“所以,你也凑了分子,凑了多少?” 凤姐伸出一只手:“也是五千。” 贾琏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凤姐,手抬了老高却没打下去,贾琏真没打过老婆,兀自狠狠责骂:“你好大胆子,朝廷三令五申,不许重利盘剥,你竟然敢?” 凤姐诺诺低语:“我兄长说是冷子兴出面做的中人,我们不参与,只拿钱,借贷人做的大生意,一趟生意回来就是对本利润,故而,故而” “大生意?无本生意,绝命的生意,让人倾家荡产的生意!” 贾琏嗤的一声冷笑,指着凤姐眼窝子警告:“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你最好明儿就把银子要回来,从此别参合,否则,给我知道,我们的夫妻缘分也就到头了,别以为老太太纵着你,我就不敢动你,须知,夫妻除了和离休弃,还可以通过衙门义绝,那时候阎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贾琏竟然说要休自己,这是奇耻大辱,凤姐气的浑身哆嗦,却是不敢跟贾琏呛呛,生怕他一怒休妻,那是自己脸往哪儿搁? 凤姐只得忍气吞声,点头应承:“明儿就去撤伙要银子。”。 贾琏见她老实了,自己气性也小了些,思虑再闹下去也没意思了,这才气哼哼一甩袖子去了,旋即又回来警告凤姐:“今日的事情你最好守口如瓶,否则,哼哼!” 凤姐面对厉鬼一般的贾琏,吓得心惊肉跳,忙着点头:“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坏了二爷的事情。” 贾琏这才满意而去。 凤姐再也撑不住,浑身没有骨头一般瘫在贵妃榻上,眼泪一颗颗梭子似得滚落。 平儿吓得半死,伸手将凤姐抱在怀里:“奶奶,奶奶,你要么哭出来,要么骂一顿,可别憋着。二爷的话是话赶话逼出来的气话,您别当真。二爷喜欢奶奶,离不开奶奶。” 凤姐咬牙只是喘气:“傻丫头,咱们再不是从前了,我们王家人丢了大人了,我没脸了,再不敢在你二爷面前仗腰子了。” 言及此处,凤姐伤心惨痛,恨得直捶床板:“二太太,好一个二太太,豪门贵妇,世家夫人,竟然做贼,还被人当面抓住了,这东西过了我的手,盗窃人是我的姑母,你说说,我说得清吗,我还有脸么?” 凤姐有些疯癫的抓住平儿手,如泣似哭:“妇人盗窃是什么罪啊?你知道吗,七出啊?我,我,被她害死了。” 好强争胜的凤姐只觉得这回被人撕了面皮,竟然气恼交加厥过去了。 平儿吓得半死,却是不敢叫人帮忙,只得狠心掐了凤姐人种。凤姐悠悠醒来,却是一声声直噎气,从小到大,一直是她压着别人骂,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狼狈,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敢吭声回嘴。 平儿要请太医,凤姐不准,只得找了苏合酒给凤姐灌了一杯,有替凤姐摸胸顺气,忙碌了半日,凤姐才缓过来。 凤姐红着眼睛哭了半天,还的吩咐平儿:“快叫旺儿,不,不必叫他,吩咐他明儿就去舅爷家把银子要回来,就说二爷出门要用。在急。” 平儿悄声问:“不告诉舅爷原委?” 凤姐迟疑一下,最终摇头:“算了,你没听见你二爷方才的话呢,出嫁从夫,我眼下也只能先顾自己了。不过这事儿说起来是实弹,其实这京中几户人家没沾过,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舅老爷不一定有事儿,等以后有机会劝劝吧。” 平儿也只有听命,自去办理不提。 贾琏心里憋着一股气,脚下生风一般出了内宅,想着派遣那几个出去办事,扳着指头一数,全部都是王氏班底,只怕自己还没出门,这事儿就传给王氏了。 如今本就是仓促办事,王氏再来搅扰这事儿多半要泡水。贾琏叹息一声,只得吩咐守门户的小厮,挨个兴儿召儿隆儿一起从床上抄了起来,好在这几个听贾琏吩咐这几日都没家里去。 贾琏看着召儿兴儿隆儿都在,甚是满意:“好,我有一件大事交给你们,你们可敢?” 兴儿招儿隆儿三个齐齐点头:“敢。” 贾琏道:“我要抄周瑞何三的家,只是你们三个怕是不能成事儿,你们可有信得过的朋友亲眷今日正在府里当差的,现在就去召集。” 兴儿招儿隆儿都有兄弟朋友,不过一刻,踢踢踏踏回来二十多人,贾琏心里默算,这些人大约也够查抄对付周家了。 贾琏把自己名片交给兴儿:“后角门的婆子都是二太太的人,你先派人将他们引开韩城自己人,碰见巡夜的就说奉我之命出门办事,谁敢不从,直接捆了,一切有我担待。你们先抄何三家,等把当票抄出来再去周瑞家,两家人一个不漏给我捆回来,所有抄出来的东西,特别是信件、票据、账簿子金银这些,都要原封不动带回来交给我。” 兴儿应了,却是不走,反是挨近贾琏几步,小声道:“二爷,只是我这几个亲戚今日一动手,明儿肯定要遭难,我着急替二爷办事,情急之下与他们允诺,给二爷办事吃不了亏,二爷,您罚我吧,我这嘴又没把住门。” 贾琏却一笑:“做得对,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喂草,等下你只管告诉他们,今儿他们替我办事,那就是我的人了,我必定不会让人任意磋磨他们。” 兴儿大喜:“二爷有这话您就擎等着看吧!” 第25章025 贾琏重生之时,恨不得一口咬死王氏贾政这两个满口仁义的东西,却不得不蔽仇以待时机,原准备羽翼丰满之后再斗王氏,却不料王氏因为贪婪成性,偷盗古董提前暴露了高利盘剥的勾当。 贾琏既然知道,就不能不管放任成灾。 且何三这个好吃懒做的下贱东西,竟然仗势骑到自己头上,若不是王氏平日对自己极度轻慢,何三一个贱奴焉敢如此? 因此,对于王氏,贾琏越性憎恨不能忍。 贾琏两辈子被欺压被漠视被欺骗,已经忍到了极限,何三这最后一片绿云飘来,终于把贾琏最后一点理智压垮了,什么也顾不得了。 一想到这些人作的孽,罪过却由自己承担,贾琏就恨得慌。 平儿的事情给了贾琏一个很好的借口,反正自己贪花好色出了名,为女人发疯一回也不稀奇。 大家不是都怕父亲贾赦横不吝吗? 今日不妨来个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罢! 贾琏觉得必须快打斩乱麻,绝不能再让她把污水再次泼到自己身上。 这一次一定要撕下王氏伪善面皮,揭露她的丑恶面目,高利盘剥者还敢妄称积善之人,好大的脸。二房不是仗着元春这个贵妃欺压大房为所欲为么? 贾琏想要看一看,母亲传出这样狠毒的名声,小皇帝还会不会像前世那样把元春竖起来,拱着她出头露面折腾荣府。 书斋中,琏坐等练字。 半个时辰过去,一阵踢踢踏踏脚步声想起,兴儿带人抬着一溜八口箱子回来了,笑嘻嘻递给贾琏一个一尺见方黄铜锁背的楠木盒子:“二爷您再想不到,咱们周大管事有多富裕。” 贾琏并不着急开箱查验:“说说,怎么个富裕法?” 兴儿板着指头数道:“周家有两个三百亩的田庄,地点就在京郊,地契上注明乃是上等,都是十两银子一亩的良田,在昌平还有一个两百亩的果园,听说为了这个果园,周家还跟别家打了官司,最终周瑞赢了。” 言罢,又指着几口大箱子道:“二爷您再看这些,这周家的摆设比二爷的书斋只怕还富贵些,奴才是没想到,他家里竟然有黄田冻印章,墨玉的镇纸,象牙雕花笔筒,黄铜刻字的香炉,那砚台宣纸一摞一摞的,奴才吓一跳,以为进了那个翰墨世家了。” 兴儿兴奋得很,拉着个黄花梨的箱子打开:“二爷,您看这箱子,您怕是猜不到,这里面竟然装的金元宝,一个奴才家里竟然有金元宝,足足五十个,都是一色五十两一个赤金,这得多少银子啊?比咱们乡下的大财主还富裕啊!” 贾琏一手摁住箱子,一颗心砰砰直跳,眼眸更是火花四射:老子正缺银子呢。 招手让兴儿靠近:“把这一箱子送进去,亲自交给你奶奶。”又附耳嘱咐他几句话。 兴儿背起大箱子走了几步,又弯着腰问贾琏:“二爷,奴才没说完呢,除了这金子,周家何三家拢共还搜出五千银子呢?” 贾琏勾唇踢他一脚屁股:“爷有用处,回头再说。” 兴儿嘿嘿一笑,哼哧哼哧给凤姐送金子去了。 这边平儿服侍凤姐梳洗一番,好歹哄着凤姐睡下了,她自个坐在默默拭泪,只觉得是自己连累奶奶,本来二爷跟奶奶好好的齐心协力要大干一场,偏生自己除了这事儿,二爷报仇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二太太与王家合伙自放贷的事情露出来了,如今二爷要休了奶奶,自己这个陪嫁丫头能有什么好呢? 平儿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条出路,明儿亲自去王家要银子,要不回来银子就死了算了,一证清白,二来也给奶奶解了围了,就当银子是自己私自做主赔罪了。 正在想一阵哭一阵,忽然听见外头扣门声,却是丰儿,平儿慌忙擦干眼泪,出门接见:“这都要一更天了,你怎么还没睡下?” 丰儿拉着平儿的手一路飞奔来至院门口,戳着门外叫平儿看:“兴儿来了,说是奉了二爷手令进来送东西来的,这深更半夜,我不敢做主,这才请来姐姐。” 平儿顺着猫眼往外一看,却是兴儿,因问:“二爷在哪里,教你做什么来的?二门已经关了,你怎么进来的?” 兴儿低声回道:“我有二爷手令,守二门的是彩明的娘,二爷提前给他打了招呼,二爷叫我把东西送回来,也给奶奶报个信,二爷在书斋办事儿,今儿不回来了。” “送东西?” 平儿一愣之下大喜,二爷这是还信任奶奶呢,再不会休妻啦?忙着抽了门栓,放了兴儿进门:“真的是二爷叫你来送东西给二奶奶?” 兴儿放下箱子就要走,却被平儿拉住了:“你等等,二奶奶问你话呢!” 平儿一路拉着兴儿直冲冲倒了小客厅,这才放了兴儿:“你等着!”自己却飞奔进房,一把搂起凤姐:“奶奶快起来,二爷有消息传进来!” 凤姐正睡觉不稳,梦里头还在犯难抽泣呢,乍然间被平儿拉起来,吓得心肝乱颤,待要骂他,平儿笑的花枝乱颤:“奶奶,奶奶,有好事儿,二爷叫兴儿送东西给奶奶,还有话说呢,您听不听,要不要?” 凤姐闻言大喜:“真的,快快,叫他进来。” 平儿笑着啐她:“睡糊涂了,我的奶奶,这是卧房,我叫兴儿进屋里都怕二爷知道了要骂人,您倒好,叫他进卧房,被人知道,多少水也洗不清了!” 凤姐闻言自个也笑了,一戳平儿:“你有理,快些替我梳头。” 一时凤姐出来见了兴儿,端着姿态坐在上头:“你二爷有什话说?” 兴儿便略略提一下抄家的事情,然后把贾琏的话说了。 凤姐闻言乐得嘴巴抿不住,冲着平儿一努嘴:“你兴儿大哥夜半劳顿辛苦了,给你兴儿大爷取十两银子回去打酒吃,解解乏!” 这可是上等赏赐,兴儿高兴不了,撅着屁股磕了头,一叠声的直道谢,这才去了。 凤姐与平儿丰儿三个合力才把箱子抬回房,掀开一看,凤姐顿时乐开了花,不是为金子,是为了贾琏肯把金子交给她。凤姐拿出一个金元宝,塞进平儿手里,顿时哭了:“好丫头,你说得对,你二爷离不了我呢!” 平儿含泪点头,知道自己不用死了,主仆们抱头抽泣不已。丰儿不知端倪,被他们主仆又哭又笑弄得莫名其妙,又见他们一个个哭花了脸,小丫头都睡下了,丰儿只有亲自去了端了热水伺候她们梳洗不提。 贾琏将所有箱子打开,除开现银,所有实物一一核对,并让召儿登记造册,贾琏在最后注明价值,当然,贾琏一律往高处估算。 结果,周瑞家里的东西价值三万银子,还不包括贾琏主仆昧下的金银。 奴才家无私产,除非是主子明公正道赏赐,否则一路是为偷盗,本朝律令,奴才偷盗十两银子便要斩手,周瑞家里藏着三万银子的贵重物品,他一家人死一百次也够了。 何三家里相对贫困些,也有一千现银,还有何三私藏的当票无数张,价值三万银子。 单凭这个也够何三一家子死去活来百十次叻。 贾琏捻着清单笑的冷酷:“走,咱们瞧瞧周大财主与何大少爷去!” 兴儿这般忙着引路,一时倒了马厩,召儿隆儿正在亲自看管周何两家人。 贾琏在外卖呢瞧了瞧,挥手道:“先带何三!” 何三被带上来的时候浑身骚臭,贾琏捂着鼻子喝问:“怎么回事儿?” 召儿十分委屈:“二爷,真不怪我,我都没打他,只不过威胁几句,说是二爷要揭他的皮,他就尿了。” 贾琏哪能忍受这个,不过为了复仇也只有忍了,挥手道:“给他下头套上麻袋,臭死了。” 召儿体谅贾琏,把他用凉水冲了,何三冻得直哆嗦,贾琏还没问他,他就招了:“奴才猪油蒙了心,不该戏弄平奶奶。” 贾琏见他敢提这篇,心头恨起,一脚踢翻了何三:“给我抽他嘴!” 兴儿脱了鞋子照着何三嘴巴噼里啪啦打了十几下,这才问他:“你再胡说不说?” 何三鬼哭狼嚎:“奴才该死,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说了,求二爷饶了奴才吧。” 第26章026 贾琏颔首示意,可以询问了。 兴儿便把何三拧到贾琏面前,踢了一脚言道:“老实点,告诉主子,你这些年偷盗府里多少财物?” 何三顿时喊起冤来:“没有没有,奴才是贪酒懒惰,不干正事儿,却是从未偷过主子的东西啊,二爷明察!” 贾琏把当票当他头上一丢:“没有偷过,这是你家的东西?把你八辈祖宗卖了也买不起吧?” 何三伸头一看,却是王夫人最近托自己偷运出去当当的东西,知道事情暴露了,顿时吓尿了。这事儿他可担不起,也不敢拉扯二太太,因此只是哭求:“二爷,这里没我什么事儿,这些东西真不是我的,是我干娘的,我只负责当当,银子全部上缴,我统落几个跑腿费。” 贾琏勾唇冷笑,朝着兴儿努努嘴,兴儿上前一脚把何三踢翻在地:“你这个狗东西,这一千银子,老子亲自从你家里搜出来的,不是你拿回去的,难道是你爹偷得?你可要想清楚了,盗窃十两银子就要砍手,五十两银子就要砍头的,你爹你兄弟偷了一千多银子,你自己算一算,够你一家子死几回!” 隆儿松开了何三的母亲,她母亲即刻嚎叫起来:“三儿,三儿,你说实话啊,这银子是你挣的,不是你爹你兄弟偷的,你快告诉二爷,你跟谁合股做生意,召大爷说了,只要你老实招供,就替你求情,饶恕我们一家子。” 召儿候他喊完,马上又把她拧了出去。 何三人混账,最基本人伦还有,听说要杀他爹,顿时傻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却没想到全家都被逮住,顿时如丧考妣,萎了,爬向贾琏直磕头:“二爷,奴才知道您是好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磋磨奴才,奴才愿意将功折罪,把知道的都告诉二爷,只求您放了我爹娘兄弟,奴才做牛做马报答您。” 贾琏抬脚勾起何三下巴:“这就看你说的东西符不符合爷的心思咯!” “符合,符合,铁定符合。”何三拼命磕头。 贾琏很满意:“那就说说吧,这些当票是怎么回事儿?别说是周家的东西!爷可不爱听!” 何三这会子哪敢耍花腔,他知道今日是说也死,不说也讨不了好,贾琏不好糊弄,王氏也不是好人,据说贾政年轻时候,屋里十几个漂亮丫头,最后被王氏整的死亡殆尽,仅剩下一个赵姨娘,还是因其怀孕,贾母发话才捡了一条命。 何三知道,自己落在王氏手里必定要被灭口,不如老实交代讨好贾琏,还能替爹娘逃出一命。 因此毫不保留,把自己知道的王氏偷卖府库古董,还有王氏合着冷子兴放高利贷,王氏在山西投资小煤窑,在四川由王家合股打了一口盐井,所有一切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最后,兴儿把供词交给他验看:“没有错漏就签字儿吧。” 何三签字的时候,蓦地又停住了,抬眼看着贾琏:“二爷,若是奴才再提供一条消息,二爷能否饶奴才一命?” 贾琏勾唇,这家伙亵渎平儿,他根本没准备饶他,却是一笑:“哼,这得看你的新消息值不值得一条命罗!” 何三急爬几步凑近贾琏:“能,能,二爷,您知道凤二奶奶为什么进门三年没有孩子?” 贾琏一把拎起何三,龇目欲裂:“你说什么?难不成是谁下了药?” 何三摇手:“没有下药,是吃食,我也是有一次听我干娘吃醉了说漏嘴,她说什么骨肉亲,关键时候,还是自己利益为重。” “我当时就故意勾她的话,她说二太太当初怕二奶奶生了孩子起了异心,再不帮着二太太出力,也怕王家二老爷王子腾偏向二奶奶,故而,二太太便年年送二奶奶玫瑰味儿的胭脂膏,并在胭脂膏子里掺了益母草粉和红花粉,玫瑰胭脂膏子味儿香浓,正好遮掩异味。 “只要每次少量掺杂,长年累月服用,就会受孕艰难,侥幸怀上,也会因母体不适落胎。且益母草与红花都是妇科良药,就是医科圣手,也不会发觉其中端倪。” “益母草,藏红花?” 贾琏不通医药也知道,这些都是活血的草药,跟怀孩子什么想干呢,且凤姐之前从没怀上过。 何三急道:“我干娘说,这是从宫廷里传出来的秘方,最是杀人无形的东西,若是妇人吃了这两样,会把腹内的孩子当成淤血疏通掉,因为孩子没坐胎,打掉了神鬼难察,母体却会损伤出血,身体因此虚弱,久而久之,就会落下虚血的症候,我干娘也说了,这得看个人体质,不过,就算她体质好,勉强怀孕,生下的孩子也会体弱多病,难以成活。” 贾琏听至此处,已经信足了这话,怪得上辈子凤姐几次落胎,巧姐儿也是一身病患,若非生下来是个女儿,只怕也被王氏谋了。 贾琏恨不得立时把王氏抓来食肉寝皮。打不得王氏打狗腿子罢,贾琏冲着周瑞两口子疯一般的拳打脚踢,差点没把他两打死。 召儿兴儿被贾琏的暴虐吓住了,最后见周瑞家里已经奄奄一息,这才拉住了贾琏:“二爷,您再是生气,这时候也不能打死她,她是二太太下毒手的干证,打死了她二奶奶的罪岂不白受了?” 贾琏含怒罢手,一时直气得面色煞白,心口发疼,挥手道:“我见不得了他们了,我怕会忍不住打死他们,你们去罢,叫他们签字画押,告诉他们,若不让我顺心如意,我就把他女儿冷子兴一家斩草除根,绝不虚言。” 贾琏坐着发呆,直到召儿拿到周瑞家里揭发王氏残害凤姐的供状,心气才顺了些,冷静下来,贾琏知道这事儿大发了,自己一个人撑不住。 思虑片刻,他写提笔给王子腾,王子胜兄弟写了信件,请他们明日过府,并强调人命关天,过时不候。 贾琏将信件封口后交给召儿:“明天一早,你亲自驾车,把这两封信送到王家去,亲自交给收信人手里,千万别误了爷的大事。” 召儿慎重点头:“二爷放宽心,就算小的命丢了,这信也不会丢。” 稍顷,贾琏暗忖,王家人会帮谁还说不准,又给自己母舅写了一封信,这一封信贾琏详细的说明了凤姐被残害的事情,又说了大房的尴尬地位,只怕府里人不会公正裁决,请舅舅舅母为自己主持公道。 贾琏又想,扳倒王氏,大房必先立得起,外力才成凑效。贾琏闭目沉思,觉着这事儿要请父亲做主才成。 一切想得通透,贾琏终于放松下来,却是觉得浑身无力,万分疲倦,已经不能正常思维。 贾琏知道这个状态无法应对明天那一场破天的官司。 贾琏朝着吩咐兴儿:“明儿召儿要出门,这里都交给你了,我顶不住了,隆儿你去准备,我要沐浴更衣。” 召儿兴儿各自跪地答应了,贾琏这才靠着隆儿回了书斋。 一时沐浴更衣,贾琏命隆儿守住门户,自己开始打坐练功,贾琏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清醒头脑,明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贾琏沉入修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却是在想明日祖母会帮自己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得星星眼,看俺的圈圈舞。 第27章027 翌日 贾琏醒来,一夜修炼已近平复了贾琏的暴虐情绪,身体得到滋润,体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隆儿听见响动忙着进屋回禀:“二爷,召儿大哥已经送信去了,兴儿大哥正押着那几个人,问二爷什么时候去荣庆堂?” 贾琏点头:“你去告诉兴儿,关闭马厩,除了我谁叫门也不许开,我这就过府去请老爷做主。” 隆儿答应正要去,贾琏又道:“使人告诉你二奶奶,叫她整理好仓库失窃的账册,我有急用。” 贾琏这里三五下收拾干净了,骑马出府往隔壁花园子来寻父亲贾赦。 贾赦不过是在兵部挂个闲职,白拿薪水不干活的纨绔老爷。朝堂上皇帝不叫大起,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是故,贾赦落得清闲,夜夜笙歌。 贾琏来时,阖府上下一片宁静,就连奴才也不见一个,贾琏扣门,连叫几声无人应门,不免上火,咣当咣当大力砸着兽环。 这府里人懒散惯了,门子睡得正香,大清早被人扰了清梦很不赖烦:“谁呀,快住手,不要命啦?” 门子火大,哗啦一声拉开大门,提脚就踹,却被贾琏抢先踢了他一个仰面倒,贾琏拿脚在他脸上碾了碾,笑道:“是小爷打门,你要我个命试试?” 这门子哪里敢跟贾琏这个小爵爷对阵,身上疼的要死,还要自个打嘴巴:“哎哟,二爷啊,您老饶命啊,我这里睡的糊里糊涂,还以为做梦呢,若不然,借奴才一个胆子,也不敢跟二爷呛声!” 贾琏一股邪火发出来懒得计较了,抬脚往贾赦的书房去了。要说贾琏为什么找贾赦不上正房上书房,却是贾琏知道贾赦嗜好,一贯不在正房睡觉,喜欢在书房宠小妾。 此刻贾赦还在酣睡,守门小厮正在那桌上抻着脑袋眯顿,贾琏在桌上扣一扣:“醒来,我要见老爷!” 小厮迷迷糊糊,换个胳膊支撑脑袋继续眯顿:“自个去,甭理我。” 贾赦正跟小老婆睡觉,贾琏岂敢过去搅扰,这是怂恿自己找抽呢,贾琏顿时来火敲得小厮脑袋蹦蹦响:“快些给我通报,我要见老爷。” 这下小厮总算清醒了,睁眼瞧见贾琏,吓得忙打千:“二爷您早,给二爷请安,闻听您读书劳累,怎不多睡会儿呢。” 小厮是伺候贾赦的,贾琏不敢十分轻慢,见他客气,也拱拱手:“好说,我有要事禀报老爷,还请通报一声。” 小厮十分为难:“哎哟,我的二爷,您是知道的,老爷子可不是好性子,这会子去打搅,奴才是不想活了呢,二爷您行行好,稍等片刻吧,等里头有了响动,我一准前去通报。” 贾琏冷笑:“我好言相劝你不去,这时候你怕挨打挨骂,只怕耽搁了我的事情,老爷会要你的命。” 小厮愣了,眼睛眨巴眨巴半晌慎重追问:“二爷,您真的有大事儿?” 贾琏一哼:“嗯哼!” 小厮苦着脸:“那好吧,我就倒倒霉去,届时二爷您可得替小的求个情!” 贾琏颔首:“一定!” 小厮一脚跨出门去又缩回来,再次求证:“二爷,您可别是些狗屁倒灶的事,那时小的不得好,您也够呛呢!” 贾琏挥挥手:“啰嗦,届时我有赏,老爷只怕也要赏赐你!” 小厮撇嘴:“小的倒不求赏赐,只求别挨打。” 他好容易求的差事,老爷虽然脾气大,赏钱也多啊,千万别弄砸了,他还没回本呢。 那小厮蹑脚蹑手去了书斋后套房门前,耳朵贴在窗棂上听了听,没动静,伸手想敲又缩回来了,抬脚想回去,贾琏也不是好相与,倘若真是有事,自己还不得被他们父子打死了。 小厮只有硬着头皮赌一赌了,伸手在窗棂上巧了三下,叫道:“小的是明儿,琏二爷来了,要求见老爷,说是有天大事情要禀报呢?” 贾赦这里正在好眠,迷迷糊糊听见响动,前面没听清楚,后面听见‘禀报’两字,顿时恨起,厉声叱骂:“清晨大早的,号什么丧呢,滚!” 明儿吓的半死:“不是小的,是二爷,琏二爷找您。” “琏儿?”贾赦终于正视起来,把怀里秋桐一推,起身坐在床边发愣,琏儿这般早过来有什么事儿?贾琏从来避猫鼠似得,除非有事儿,贾赦不请他不来,今日这半时辰过来从没有过。先问问再说。 贾赦打个哈欠:“叫你二爷过来搭话。” 贾琏闻听小厮有请,真是无可奈何,只得出了书房,转过强远远站在院子边上,躬身作揖:“儿子给父亲请安,您老早。” 贾赦一哼:“叽叽歪歪,有事儿说事,无事儿滚蛋!” 贾琏道:“事关机密,老爷还请到书斋吧!” 贾赦十分不耐烦,贾琏有什么正经事儿,院试还没出榜呢,左不过狗屁倒灶的小事罢了,因道:“爱说不说,不说就滚,左不过你还有个嫡亲的二爸爸,找他去吧!” 贾赦一再言语无状,贾琏也毛躁了,你自己丢了正堂,当初也是你亲口答应儿子过去帮衬,如今又来说嘴,错都是儿子的,自己个没定点儿错呢。 一时心里又恨,若不是他爹不争气,谁敢给堂堂侯府少爵爷下绝子药? 贾琏越想越气恼:“您就会骂儿子,说儿子是不下蛋,你可知道,这鸡为什么不下蛋啊,这是有人不想他下蛋呢,您脚下没得蛋,正好把位送与旁人,哼!您睡吧,儿子不耽搁您了。” 贾赦一听这话,鞋子也没穿,袒胸露背就跑出来:“琏儿你给我回来,说清楚,谁不想谁下蛋,呸,什么蛋不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明儿一听这话,哪里敢听,撒丫子跑了。 贾琏没法子,只好近前几步,贴着贾赦耳根把王氏坑害凤姐的事情说了。 贾赦顿时一蹦三尺,撸袖子乱骂:“狗娘养的毒妇,我说你们两口子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怎的不下蛋呢。却是这个毒妇啊,走走走,找她去。” 贾琏无奈指指贾赦身子:“老爷,您先穿戴起来吧,这怎么见人啊!” 贾赦一瞧自己,扶额进去了,这确乎没法见人。 贾赦手脚十分快捷,不过一刻,他已经梳洗一新出来了,急匆匆拉着贾琏飞奔,出了书斋,贾琏又说了自己抓了周瑞家里还有何家人的事情,收获大量赃证的事情也说了。 贾赦闻说越发兴奋,站在廊下高声呵斥:“屋里所有人等,凡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出来,收拾车架抄家伙,跟着老爷去办大事儿。” 贾琏瞧着贾赦指挥套了三套车,被他吓着了:“老爷您干什么,周家何家拢共才七口人,且这事儿儿子不想闹大,祖宗立府不易,最好能够自家内部解决。” 贾赦翻眼:“你想如何解决?” 贾琏一哼:“哼,我倒想把荣禧堂要回来,老爷您敢提,老太太也不依你!” 贾赦想起当初,心里一阵烦躁,他跟王家签字画押不能反悔,不过眼下王氏犯罪,倒是可以谈一谈了。 贾赦忽然一声笑,当初你们怎么整我呢! 旋即,贾赦又焉巴了,御史都是文官,不是贾赦能够指使。贾赦从来瞧不起文官,那次之后更是恨透文官,别说来往,远远瞧见也要啐一口。 王家却是积善之家,许多读书人沾了他们的便宜,自动上阵替他们狂吠咬人。 贾赦顿时黑了脸,叉腰顿足:“当初王家买通御史,咱们跟文人却不熟,小皇帝不待见咱,太上皇难得一见,这个事情真是,嗨,难道我堂堂一等将军只能去敲登闻鼓?” 贾琏眨巴下眼睛笑一笑:“老爷,咱们也有文官御史啊!” “嗯?”贾赦瞪眼 贾琏面色讪讪:“张家,我舅家。” 贾赦愣了下,哈哈一拍手:“着啊,他不理睬老子,你是他外甥啊,舅舅合该照应外甥啊!快快快,给他送信去。” 贾琏咳嗽一声:“儿子早派人去了。” 贾赦闻言哈哈大笑:“好,做得好,这才像我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走过路过的天使们。 看我星星眼,圈圈舞。 第28章028 一时,父子们上车,贾赦旧话重提:“你说王氏残害凤姐,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也算不得什么证据,只怕是能伤其皮肉,动摇不了根本,荣禧堂,你就甭想了。” 当初,贾赦打死一堆人,那是人证物证俱在,被王子腾抓了现行。 如今,盗窃的苦主是老太太,老太太不追求,官府也不会管,残害凤姐的事情,就是御史出面,只怕也难以让王氏屈服,没有铁证,刑部也不会受理,还有王家,哪怕打落牙齿和血吞,王子腾必定会死保王氏,王家丢不起这个脸呢! 至于贾政这个假学究,大概又是一推二五六,说他不管内宅事。 贾琏也知道若是老太太执意偏袒,别想驱赶二房,但是,贾琏势必要争一争,不然,这几日几夜不是白忙活,隧道:“即便老太太偏袒,至少也要剥夺王氏管家权,不能再让二房吃我们穿我们,反过头还害我们。” 贾赦看了贾琏一眼自顾闭目养神去了,心里觉得这个儿子太嫩太天真,心肠又不够狠毒。 王氏这种毒妇,若非出自王家,贾赦会选择立刻打死。不过,这的要手里有权才成,人死了,你得顶得住。 贾赦自己是顶不住,所以,得另外想法子。 贾琏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暗地算计,他很怕说出想法会吓着他爹,这一次老太太若不答应不驱逐二房,他就把王氏毒害亲生侄女的消息张扬出去,御史本来就是风闻奏事,需要什么铁证。 整不死王氏,也要借此敦促贾政休妻,最好再给贾政娶一个邢氏一般蠢笨村妇,二房就从此鸡飞狗跳吧,二叔也该尝尝恶心的滋味。 荣国府。 贾赦父子下车,贾赦首先将贾琏的人手驱逐了:“你们辛苦了,回家歇着去,容后有赏!” 召儿兴儿两个都望着贾琏,贾琏颔首:“你们去我书斋等候!” 书斋里有五千银子,只剩下隆儿一个人,贾琏得防范王氏反扑。 贾赦这边却吩咐王善保带人将周瑞两口子何三一家子,又让人把贾琏查抄回来的古董器,统统装车,捆扎结实,让费日带人拉回那边花园子去了。 贾琏忙道:“老爷这是赃证。” 贾赦瞪眼:“狗屁,老子昨日不过抓了给你媳妇下药的周家两口子,还找到了王氏偷当的当票,其余一概不知。” 贾琏懂了,老爷这是替自己担责,还要昧下这些东西。 贾赦懒得理睬贾琏,只顾吩咐王善保:“你们押着罪犯在此等候,张家舅爷何时入府,你们就跟着张家界舅爷一起去老太太的居所荣庆堂。” 此刻正是辰初,贾母一贯早起,正带着宝玉黛玉三春一起早餐,凤姐带着平儿一旁伺候着,眼睛时不时飘向姑母王氏,暗暗猜测贾琏会如何发作。 这会子凤姐还不知道姑母王氏下药的事情,看向王氏眼神很复杂,却不敢提醒王氏半句。贾琏的性子也不好糊弄。 贾琏这一回做事快准狠,抄家拿人一律都用的自己人,就连后角门的婆子被贾琏得人忽悠着吃了半夜的酒席,这会子鼾声正浓。 周瑞家里与何三两个并不需要日日进府伺候,门禁又换成了贾琏的人手,所以,昨夜晚周家出事的消息被隐瞒下来。 一向手眼通天的王氏完全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周瑞一家子已经成了阶下囚。 此刻,她见凤姐瞧她,微笑着冲着凤姐颔首,满脸的慈爱。 贾母用餐以毕,凤姐伺候她了漱口,宝玉黛玉一边一个搀扶着贾母,正要入座,守门丫头一连声的通报:“大老爷来了,琏二爷来了。” 话音落地,贾赦父子们已经掀开帘子进门了。 贾赦进门不请安不问好,直挺挺往贾母面前一跪下,磕头大哭:“老太太也,儿子活不成了也,老太太啊,您要给儿子做主啊。” 贾琏紧跟着贾赦,正要撩袍子随着贾赦一同请安,却见他爹这般行径,顿时呆了,不知道怎么办,难道自己也要跟着磕头嚎哭么? 贾琏很尴尬。 这般打滚撒泼不要脸面的事情,贾琏实在做不来。贾琏愣愣的盯着他父亲贾赦后脑勺,希望得到些暗示,他爹却自顾哭的欢快不彩他。 老子跪着儿子站着不像话,贾琏也跪下了,却是低着脑袋,实在学不来他爹的样子。 贾母被贾赦吓了一跳,好在左右宝玉黛玉搀扶着没出事儿,贾母捂着胸膛坐下了,看着撒泼的贾赦,眼里满是不耐:“你这是干什么,我老婆子还没死呢,你就先嚎上了?” 贾赦无赖得很,他根本不接贾母的话,只是拼命磕头,自说自话:“老太太,儿子是真的活不成了,有人要断儿子后啊,他们给琏儿凤姐下了药,我大房快要断子绝孙啊,儿子无用,只好来求老太太做主啊!” 贾赦拿腔拿调,一哭三叹,韵味十足。 凤姐起先见他公爹磕头,不敢拉也不好劝,正在不知所措,忽然听说有人给自己下了绝嗣药,顿时吓呆,手里捧着小点心盒子啪嚓一声落地,点心满地乱滚。 凤姐整个人都傻了,她习惯性依靠贾母:“老太太,大老爷说什么啊?” 贾母也懵了,这府里谁敢给凤姐下药啊? 愣了半天,贾母才朝着贾赦呵斥:“你若大年纪胡说什么?谁给琏儿凤姐下药?琏儿两口子还年轻呢,怎会绝嗣?你听谁说的?这种人挑三窝四,就该立刻打死,你是什么人,竟然信这些闲话。” 贾琏爬行几步,重要拿出证据,却被贾赦伸手压住了他的手狠狠一掐。贾琏吃疼,那话也含住了。 证据就在贾赦袖筒里,这个时候只有贾母一个人,他且不会拿出来,只看贾母问都不问就说要把证人打死,贾赦且不会这么傻,让贾母有机会包庇王氏毁灭证据。 贾赦这里似乎没有听见贾母之言,哭的哀哀欲绝:“老公爷啊,儿子不孝啊,被人骑到头上欺负也无能为力啊,老公爷啊,爹啊,您知不知道啊,儿子爱被人欺负死了啊!” 贾琏见他爹提起祖父,顿时受了感染,想起祖父的嘱托,祖父的恩情,他也哭起来,一边劝着贾赦:“老爷,您就算为了儿子,也要保证自己。” 说着说着,贾琏自己也忍不住泪如雨下。这是什么世道啊,堂堂爵爷少爵爷在自己家里受欺负! 这般时候,贾琏终于感受了一丝丝父子亲情。 贾母管不了贾赦,只得喝令贾琏:“琏儿,你愣着做这么,快把你老子搀起来。” 贾琏跪着没动,凤姐慌忙上前,却被贾赦哭道:“凤丫头啊,你也跪下吧,求求你老祖宗开恩,救你一命吧。” 凤姐闻言面色惨白,难道老爷不是发疯,真的有人谋害自己? 贾琏见凤姐发愣忙着伸手一拉,这个时候不能得罪替他们出头的老爷子。 凤姐也跪下了,一双眼睛在贾母王氏身上来回逡巡,让贾赦父子这般忌讳,除了王氏就是贾母,内宅之中,也有只她们两个有机会给自己下药。 凤姐不敢相信,这两人都来祸害自己,这府里还有人可信么? 贾母一见贾赦一家子都不听劝,顿时恼恨起来:“哎哟,我这是什么命啊,老了老了,还要担惊受怕受熬煎啊,老公爷啊,您睁开眼啊,哎哟,这里住不得了,快些给我收拾东西,我还是回金陵老家去吧。” 贾赦也双手捶地嚎起来:“老公爷,亲爹啊,您上五台山有琏儿替您摔盆打幡,他日我要回金陵,哪个来替我撒把土啊,老公爷啊,老太太啊,儿子我这心里苦啊!” 贾赦声音又大又亮,一下就把贾母假哭的声音压下去了。 贾母哭着要回老家,本是为了拿捏贾赦,这一手用在贾政身上百试百灵,不想贾赦根本不按贾母的思路来。 贾母这下也没辙了,也不哭了,皱眉捶着桌子道:“大老爷,你别哭了好不好,有话说话,有冤诉冤,若真是有人胆敢残害琏儿凤丫头,我必定替们做主,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走过路过的天使们。 看我星星眼,圈圈舞。 第29章029 贾赦这才抡起胳膊,两眼擦泪:“多谢老太太慈悲。” 贾琏凤姐两边搀扶贾赦,他还一边哽咽,一边装作东倒西歪的样子。 贾政闻讯而来:“大哥,您这是,唉,何苦来哉,老太太上了年岁,大哥也该……” 贾赦不容贾政说完,拉着贾政就哭起来:“兄弟也,为兄我苦啊,你比我小了五岁啊,你都有孙子了,我这里还是脚下空虚啊,我要绝嗣了啊,我的兄弟,我苦啊!” 贾母见贾赦又来撒泼,只觉得牙疼。 王氏眼里满是讥讽,这大老爷越发不要脸了。 宝玉黛三春姐妹们躲在后堂里,更是尴尬的不知所措,谁也不敢出头劝说。 贾政给他一堵,责备的话也说不成了,反头安慰贾赦:“大哥说些什么话,琏儿还年轻。” “再年轻也难敌歹人下药灭绝他的子嗣啊,把两口儿的身子都败坏了,我心里苦啊,琏儿凤姐可怜啊!” 贾政闻听这话顿时大怒:“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残害我荣府子嗣,这样人早该拉下去打死。” 贾赦听了冲着贾琏一努嘴,贾琏便冲着贾政弯腰一拜:“多谢二叔做主!” 贾政一愣,正要开口询问,却给小丫头通报打断了:“老太太,王家两位舅爷并舅太太来了。” 贾政王氏、贾琏凤姐、宝玉黛玉三春们一起起身迎接。 贾赦一听王家人来了,立刻恢复正经,也不哭了,挺直腰板端坐冷笑,索性他跟王家撕破了脸,今日还要再撕一场,管他筋疼。 贾母听报,甚是诧异,却是不敢怠慢,忙着招呼:“快请进来。” 王子腾王子胜夫妻联袂进门,贾母热情招抚,众人寒暄,两边厮见,坐定饮茶。 王子胜太太正是凤姐生母,贾琏的信上落得很重,却并未写明缘由,故而,王家不敢马虎,齐齐而来。 刚一落座,王子胜太太就拉住了凤姐,目露征询,凤姐哪里说得清楚,心里却是慌得很,若是她真的断了子嗣,今后何去何从呢? 这一早上凤姐可谓水里火里煎熬,想要问个明白,却没她说话的机会,此刻生母当面,凤姐顿时红了眼圈。 王子胜太太吓了一跳,顾不得体统,忙着询问:“我的儿,你这是怎的了,受了谁的委屈不成?” 贾赦这个时候冷笑起来:“些许委屈算什么,命也没了,还怕委屈?” 王家四口齐齐变色,看向凤姐,凤姐好端端的怎说死呢? 这是诅咒凤姐啊! 这个贾老大越来越背晦了。 别人能忍,凤姐生母三太太不能忍:“亲家老爷,这是什么话,怎的红口白牙咒我们凤儿?” 王家二太太王子腾夫人冷笑:“亲家公,这话您势必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贾赦一哼,看眼贾琏。 贾琏就乘机拉着凤姐给王子腾跪下了,夫妻双双一起磕头。王子腾见贾琏如此大礼,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思虑今日事情只怕不小呢。 贾琏抬头间已经红了眼圈:“女婿恳求两位岳父替小婿与凤姐做主,否则,我们夫妻活不得了。” 王家惯例是王子腾做主,闻言把脸一沉,瞟了眼贾赦,这才回头询问贾琏:“你有什么委屈,理当请府里老祖宗与你父亲做主,何须我王家人做主?” 贾赦插言:“我们老太太与二弟已经答应了替琏儿做主,恰好你们来了,正好做个见证。” 说着,贾赦袖筒里掏出两份供状,他把王氏偷盗的供状递给贾母,却把王氏下毒的供状把给王子腾。 贾母王子腾看后齐齐变色,两人又一起死盯着王氏,恨不得掰开他脑袋瞧一瞧,到底他脑仁儿还在不在,竟然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贾母眼神痛苦纠结:“王氏,你真叫我失望啊?” 王氏心里早有猜测,估摸凤姐的事情露了,贾琏无凭无据跑来咋呼,真是好笑。她做事一向干净,绝不会留下把柄,唬谁来? 王氏故作讶异:“老太太,您这是?” 贾母见她事到临头还假模假样,顿时恼了,把供状并当票当面一摔:“自己看吧!” 贾赦一边煽火:“端的是好贞静,好贤淑的夫人啊!” 贾母老脸羞红,她可是不止一次当着王家人夸赞过王氏贤淑孝顺,贞静端方,如今就是这个她赞不绝口,宠爱有加的媳妇,如今却偷盗她几万银子的东西。 贾赦幸灾乐祸只如巴掌一般扇在脸上,且是当着外人,贾母气得她捂住胸差点厥过去。 贾政贾琏凤姐几个见贾母气成这样,忙着上前抚慰,躲在屏风后面的宝玉黛玉也冲了出来,两人一阵抹胸捶背,鸳鸯又给贾母嗅了醒脑丸,这才顺过来,贾母张大嘴巴喘着粗气,心头一片冰凉。 贾赦又斜着找上贾政:“这就是你娶得贤惠夫人,哈!” 贾政虽不知王氏干了什么,却是给贾母跪下请罪:“都是儿子的错,老太太您有气只管打儿子一顿,千万保证身体。” 王氏却十分镇定一伸手,金钏忙供状递给王氏,王氏认得几个字儿,特别是当票银票她老熟悉了。 一看之下,王氏如遭重击,面上一片灰白,周瑞这个丧门星,身子摇摇欲坠,眼睛巴望着贾母,嘴唇直颤抖:“老太太,儿媳有下情,儿媳也是不得已。” 三春宝玉黛玉几个都被忽发状况惊呆了,探春宝玉最是关切,抢步上前搀扶王氏:“太太,太太,您怎的了?” 王氏惊见宝玉探春,顿觉颜面无存,心中悔恨交加,只觉得一时颜面都丢光了。恶狠狠呵斥宝玉:“快些出去!” 宝玉直觉不能离开,得替太太求情,跑去纠缠贾母:“老祖宗,太太得罪您,宝玉给您陪不是,您就别责罚太太了,好不好?” 贾母此刻也才惊觉几个小姑娘在侧,懊恼的很:“鸳鸯,快些送你姑娘去你大奶奶屋里。” 宝玉赖皮不走,贾母眼睛一瞪:“你老子在呢?” 迎春看看兄嫂两个,自觉帮不上忙,又见宝玉吃了挂落,她素日胆小,赶紧拉着惜春并黛玉告辞了。 这个时候的探春方才六岁,还没什么见识心眼,早吓傻了,缀在姐姐们身后亦步亦趋去了。 贾母不好当着王家人责骂王氏,却是指着贾政骂起来:“你娶得好夫人!” 贾政本是来看热闹,忽然一把火烧上身来,他磕了头赔了罪,却实实不知道发生什么,这会子贾母点名骂他,他才惊觉:王氏莫非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贾政顾不得体统了,摁住王氏夺过供状,一看之下立时怒了,直气得语无伦次:“我把你,我怎么娶了你个,” 贾政真心说不出口,他竟娶了个做贼偷的好夫人! 王子腾眼看着贾府人一个个跳出来指着王氏鼻子嘲讽责骂,却忍气吞声,紧紧攥着供词悲哀莫名,亲妹子作孽窝里反,能奈何? 却不知道他妹子不仅狠毒还是贼偷。 王子腾一双眼睛在王氏凤姐身上来回穿梭,胸口火燎燎的愤懑不已,他知道,今日王家颜面扫地了。 当年贾赦莽撞犯在他手里,如今只怕不拿出诚意难以消灾了。 王子腾一生官场顺遂金尊玉贵,从来没有受过这样腌臜气,痛心之余,心里却是阵阵寒意,虎毒不食子啊,这个嫡亲的妹子何时变得这般残酷狠毒了。 一时失望,王子腾想说任凭贾府发落,可是,宫里有个元春,倘若母亲传出这样的名声,元春还有什么前程? 王家投入了大量的钱财人力就颗粒无收了。 王子腾不甘心啊! 王子腾看向贾赦,贾赦回他一个冷笑。 王子腾知道,这是自己报应来了。 王子胜见事有蹊跷,夺了兄长手里的供状,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却被王子腾一手摁住:“这是贾府!” 凤姐是他的亲闺女! 他心疼的龇目欲裂,一双眼盯着王氏要喷火:毒妇! 王家两位夫人对凤姐之事鸦雀不闻,只想即刻下去问询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走过路过的天使们。 看我星星眼,圈圈舞。 第30章030 王家两位夫人面带急色,贾母乐得做个顺手人情,正好借故把凤姐这个晚辈支开,给王氏留下颜面:“凤丫头,你娘与婶娘难得来,陪她们下去说说话。” 凤姐这会子心里煎熬的很,一口火气堵在她心口,火辣辣的闷疼,她想当面向王氏问个清楚,下药是真是假,一双眼睛泪汪汪的望着贾琏。 贾琏今日准备跟王氏撕破脸,凤姐跟王氏最好决裂,便向凤姐言道:“我们等候老太太决断。” 贾赦冷笑帮腔:“二奶奶是苦主呢,苦主走了还打什么官司!” 贾母闻言一愣,苦主不是自己吗? 贾母未把下毒的事情当真,以为是贾赦胡诌裹乱。闻说凤姐是苦主,只当凤姐的东西也被偷了! 这也太下作了。 王子腾见凤姐面色煞白,十分心疼,担心凤姐受不住打击。王氏已经难废了,贾王两家今后的纽带就剩下凤姐。 且凤姐是他喜爱的晚辈,从小一点点看大,实不忍心她再受刺激。 王子腾看向贾琏:“今日的事情我必有说法,凤哥儿脸色很不好,歇着去吧。” 王子腾这话很明白了,他不会偏袒王氏下毒的事情,但是,他要保全王家颜面,凤姐与王氏最好不要闹翻,即便是表面和谐。 所以,王氏下毒的事情,要瞒住凤姐,这是王子腾开出的底线。 沉默片刻,贾琏决定接受王子腾伸出的橄榄枝,因吩咐凤姐:“你歇息去,这里有我。” 凤姐也只得依从。 三人离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唯有贾赦面带嘲讽。 贾母心情十分复杂,她不想就此废了王氏,她要为元春的前程保驾护航。元春将来是要做娘娘的人,绝对不能有个罪犯偷窃的母亲。 但是,贾母做事一贯圆滑,她需要一个让大房父子们勉强接受的借口。所以,贾母决定给王氏一个申辩的机会。 因问王氏:“二太太,我这个婆婆可曾刻薄你,竟让你做下如此不堪之事?” 王氏这个时候已经哭花了脸,她知道要想脱身,必须得到贾母的支持,并且,王氏知道贾母的痛点在哪里:“媳妇不是为了自己,没有银子元丫头在宫里日子难捱啊,老太太您明鉴!” 贾政羞惭满面。 王子腾王子胜兄弟有些懵。 贾赦咧嘴呵呵笑的可乐极了,一年三五万银子送进宫去她还苦啊。 贾母恨他狂悖,一忍再忍,终于发作:“大老爷,我说话很可笑吗?” 贾赦躬身作揖:“儿子并无此意。” 贾赦今日一反常态,故意针对,贾母却无力压服,这让她很不甘,很愤怒,自己怎么生下这样的孽障来,却是当着外人不好发作,顿时气的肝疼。 贾赦见贾母败退,转而对上贾政:“二弟,方才供状你也看了,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贾政面色尴尬,半晌,方才讪讪拱手:“按理,当严惩,只是,王法无外人情,你侄女如今在宫里,宝玉还小,还请兄长高抬贵手,慈悲为怀,” 贾赦嗤的一笑:“记得当初也是在此,二弟你可是振振有词,什么人命关天,什么王法律条,如今却说人情,那时候如何不念你侄儿小小年纪被人害死,多么可怜啊,哈,今日你知道说宝玉年纪幼小了,他年纪小命还在呢。你们的孩子金尊玉贵,我的瑚儿就是该死呢?在你们眼里,我瑚儿一条命还不如一个奴才吧?” 贾政闻听这话,哪里敢领:“我,大哥,我岂有此意?” 贾赦触发心中隐痛,霍然起身,指着贾政斥道:“二弟一贯自诩学识渊博,人品端方,想必知道妇人偷盗罪在七出,今日就让我看看你是如何人品端方,大义灭亲罢。” 王子腾越听越不对头,他怀疑自己要么眼瞎了,要么耳朵出了问题,为何大家所说之事南辕北辙? 一时按耐不住,王子腾拱手接过从贾手里的那份供状。一看之下,王子腾顿时面皮紫涨,只觉被人生撕了面皮。 先有残害嫡亲侄女儿,后又偷盗翁姑财产,条条罪犯七出。王家人祖上造了什么孽,才会养出这样道德沦丧心肠狠毒的女子。 王子腾再忍不住,将两份供状递到王氏面前,问她道:“这可是真的?我是你兄长,告诉我你是冤枉的,你说的出来,我必替你做主?” 王氏以为只有偷盗财务的事情露了,谁知自己谋害的凤姐的事情也漏了,本来她很有把握,下药的事儿没有把柄,如今又不确定了,王氏愣了愣,决定抵死不认,否则娘家也得罪了,谁来救自己? 王氏伸手拉着王子腾袖袍,一如拉住救命稻草:“兄长,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人啊,我都是为了元丫头能在宫里好过些,这才拼命赞银子,可是,凤丫头这事儿我是真心不知道,兄长您要为我做主啊。” 莫说都察院出身的王子腾,就是王子胜,也看出王氏方才那一刹那间的惊慌与恐惧,若非王氏心头有鬼,怎会如此。 摊上这种敢做不敢当的缺德妹子,王子胜都觉得很丢脸,一拉王子腾:“二哥,既然她不把我们当兄长,就随她去吧!” “你从小锦衣玉食,不问闲事,大约不知道咱们祖上靠什么起家,我又为什么能够在都察院站稳脚跟罢。” 王子腾抽出自己的袖头,眼中尽是冰凉:“你可知王家祖上几辈子的祖宗都是刑名师爷,从前朝开始就是吃得刑名这口饭,你以为没有衙门支撑,王家凭什么敢拉起那样大的海运船队?” 王氏张口结舌:“二哥?”她不知道这些,也不明白兄长说这些做什么。 王子腾寒心至极,字里行间充斥着鄙视。这个妹子真是蠢得没救了,竟然连自己的亲兄弟也要瞒哄欺骗。 王子腾真是后悔当初把两个妹妹许错了门户,二妹妹丈夫死了,一个商户人家的寡妇却能独吞薛家的资产,撑着豪门贵妇的门脸。 这个妹子在自己羽翼下,却从金尊玉贵的豪门贵妇混到盗贼堆里去了。 到如今,铁证如山不说服软乞求,却拿自己兄长当成傻子忽弄,意图混淆是非,蒙混脱罪。 若是王氏残害的对象不是凤姐也情有可谅,王子腾有许多的办法替王氏脱罪,如今却是凤姐被残害,以至过门三年无所出。 贾府若翻脸以无子休妻,王家也只有认了。 如今贾赦贾琏尚且致力维护凤姐,手心手背,王子腾再替王氏开脱那还算人吗? 他也无颜面对自己兄弟王子胜! 王子腾失望之极。 原本要替王氏求情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对着贾母深深一拜:“老祖宗,是我王家没教好女儿,您受累了,侄儿给您赔礼了。” 回头又对贾赦一拱手:“恩候兄,当初我王家对不起你,如今落到你手里也没话好说。只是当初我虽然压着你偏安一隅,却也替你摆平了朝堂上的倾轧,如今,我只一个要求,我王家在京都的名声不能臭,如若不然,我不介意玉石俱焚。” 王子腾这话承诺不会干涉贾府对王氏处罚,不伤及王家体面即可。 这话说白了就是贾府不能休妻,其余好商量。 贾赦呵呵冷笑:“子腾兄能屈能伸,恩候自愧不如,佩服啊!” 王子腾忍下贾赦的嘲讽,却对贾琏亲热一招手:“你最近表现很不错。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院试没问题,只是科举这条路我没法子帮你,不过,你若是想走你祖宗从武的路子,我倒可以帮衬一二,今日乱哄哄的不宜多谈,你家里有事儿我们不便打扰,改日得空去我府上,咱们爷们好生唠唠。” 王子腾这是承若用王家人脉帮助贾琏进入朝堂。也是告诉贾琏,王家放弃二房。 贾琏稍愣片刻,伸手一请:“恭送岳父!” 王氏立时嚎叫起来:“二哥,三哥,你们别走,帮帮我吧,我不是有心啊?” 王氏宁死不认错! 王子腾最终没回头,径直出了荣庆堂。 第31章031 贾琏把两位岳父送至大门口,翁婿辞别。 贾琏犹豫片刻,从袖管里抽出一张供状递给王子腾:“好叫二位岳父知道,小婿还查出一件事情,因为干系重大又牵扯凤姐,故而压下了,还请二位岳父斟酌。” 王子腾满脸狐疑,一瞧之下,顿时色变,眼眸中的寒意凛冽,将供状甩给王子胜:“这事儿你可知道?” 王子胜一看,气得须发怒张:“这个孽障,他竟敢,嗨!”又问贾琏:“这里有凤哥儿什么事儿?” 贾琏讪讪一笑:“王仁兄前些日子乘我不在,向凤哥儿要了一万银子,说是替凤哥儿盘生意。” 王子胜老脸一红,拍下贾琏胳膊:“你是个好的,放心,我不会委屈凤哥儿,孽障骗去的银子我让他双倍奉还。” 贾琏作揖:“小婿但求阖府平安,子孙繁茂。” 这话细想,生生打脸。 王家两兄弟再没脸了,径自去了。 贾琏这里回返,恰又遇见凤姐陪着两位王太太出来,不免寒暄一番,恭送出门。 凤姐这里有千言万语要问,贾琏却要遵从与王子腾的约定。 且贾琏也怕凤姐受到刺激,前生凤姐虽然怀孕艰难,毕竟生了巧儿,若是刺激之下巧儿也没了,就得不偿失了。 哄骗凤姐家去了,贾琏匆匆返回。 荣庆堂好一场裹乱,贾母贾赦弩拔剑张,贾政满脸灰败,王氏瘫在地上,嘴角血迹蜿蜒,不知死活。赖大家里合着吴登新家里两个,正慌手慌脚要把王氏抬下去。 宝玉探春哭的抽噎不止:“老太太您饶了太太罢,求您请个太医吧!” 兄妹对上贾琏却又倏然躲避。 贾琏哂笑,自己成了恶人?心中甚是狐疑,自己返不过两三刻间,王氏如何成了这般? 贾琏看他父亲,贾赦冷哼一声,眸中带了恨意。 王氏被抬了下去,荣庆堂陷入难堪之中。 最终,贾母打破沉寂:“琏儿,我希望你顾全大局,贾王两家世代通婚,守望相助,王家不会允许你二叔休妻,也不能休妻。 你大妹妹元春在宫中不易,你该知道,元春入宫是为了家族利益,如今你要休她母亲,这话传出去,不免有人议论,对你,对荣国府都不好。你作为荣府继承人,不应该只顾眼前,要把眼光放长远些。” “你二婶跟我认了,益母草红花粉的胭脂膏子,不过是宫廷避孕秘方,只不过推迟凤丫头怀孕的时间,对身子并无大碍,凤丫头年轻,停药之后好生调养,必定能够恢复,产下子嗣。” 贾琏十分震惊,他不相信一贯睿智的祖母会说出这样颠倒黑白之言。 贾琏看着祖母心底拔凉:“祖母之意,二婶子偷盗不问了,下药残害凤姐的事情也一笑而过,都不追求了?” “凤姐的罪白受了?” “凤姐如今已经落下了血虚的毛病,祖母却相信王氏说没有危害?这样笑话祖母相信么?” 贾母有些难堪:“你二婶子做错事,理当受到惩罚,方才你二叔亲自教训了她,我也会罚她,王家二老爷的话你也听见了,贾府不能休妻。作为补偿,你可以提出要求,祖母必定让你满意。” “满意?”贾琏眼眸冰凉:“那好,孙儿我答应不追求二婶下毒的事情,但是,我以为二婶已经不适合再做荣府的当家太太,我要二房搬出荣禧堂!” 贾母满脸震惊。 她还没死呢,贾琏竟敢讨要荣禧堂? 这绝不可能! 二房没爵位,贾政不通俗务,宝玉还小,元春在宫中需要家族支持。二房再没有管家权如何生活?元春宝玉怎么办? 如此一来,她救下王氏又有何用? 贾赦却是一声嗤笑:“痴儿啊!” 贾母老脸一红,她知道今日要保下王氏,必跟长孙离心,正如当初母子失和,可是,贾母依然决定力保王氏。 但是,贾母并不想与孙子贾琏决裂,放弃几十年的祖孙情分:“你二叔住在荣禧堂,是你祖父在世决定,如今他已经仙逝,你难道忍心让你祖父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你与宝玉血脉至亲,宝玉将来科举入仕,你忍心让他因为母亲罪犯七出,被人诟病毁了前程么?” 贾琏实在没想到,祖母为了宝玉元春竟然会说出这样黑白混淆之言:“王氏作孽竟是我的过错?” 他惨然一笑:“祖母,您不怕物极必反,惹急了,孙儿我把周瑞何三两家人往京兆伊衙门一送,您说说,元春宝玉乃至二房会是什么下场?” 贾母气结,盯着贾琏暗自惊心:何时起这个鲜衣怒马孙儿眼中竟然染上浓烈的戾气? 贾母心头莫名惊慌,贾琏竟然这般憎恨二房,心里有些懊恼,都是儿子,她想平衡均富,有错么? 大房有钱有地位,为什么不能照顾一下亲兄弟? 太不懂事了! 这是贾母对今日之事的认知!这个认知让贾母暗自庆幸,亏得自己另有安排,否则,就被贾琏这个黄口小儿拿住了! 贾母没想到,似乎一夕之间,这个纨绔孙子竟然修成一身本事,差点让她这个熬了一辈子的老祖宗崴了脚。 一时间,贾母又惊又喜,五味俱全,可是,最终元春那贵不可言的八字,宝玉的灵通宝玉,在贾母心里占了上风。 贾母安慰自己,并非自己偏袒,一切都是为了荣国府的长盛久安:“既然如此,就让你的人证与你二婶子当面质对罢!” 贾琏这时却笑了:“即便铁证如山,二婶不认,祖母不信,也是枉然!” 贾琏这话真是又刁又准,贾母压根没准备让王氏出面,这话贾母却不会承认:“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固然不愿家丑外扬,对你与宝玉却是手心手背,一样疼爱。” 贾琏此刻听了这话直觉戳耳朵,他失望至极,索性不置一词。 贾赦却一嗤:“嗯哼哈!” 贾赦贾琏父子们一个个翻脸跟她打擂台,贾赦更是数次当面轻视,让贾母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莫大的挑战。 贾母怒极,呵斥道:“大老爷,你有话说话?” 贾赦又是一通‘嗯哼哈啊’,方才起身作揖:“好叫老太太知道,儿子这几日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喉头作痒,多少年的老毛病了,不这般嗯哼不舒服,唐突了老太太,实在不该!” 明明故意为之,却这样睁着眼说瞎话,贾母顿时气的肝颤,撇过脸去,再不理睬。 贾琏两辈子第一次见证贾母这般名公正道的偏心,对他父亲的郁闷深感同情。 贾琏这里正在思虑应对之策,忽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却是了刚刚传话的小丫头跑了回来,整个人瑟瑟发抖,面如土色:“老老老,”话没说完厥过去了。 贾琏警觉不对,正要查询,忽闻兴儿惊慌的声音:“二爷,小的有事禀报二爷?” 贾琏一听这话便觉不对,疾步出了厅堂,却见兴儿满头脸的血水,顿时大惊:“出了何事,谁打的你?” 兴儿摇头;“是吴登新带人抢走了周瑞两口子,小的与他们争夺之间,周瑞家里忽然掏出剪刀抹了脖子,小的醒过神来,周瑞家来已经倒地而亡。小的给二爷惹麻烦了,小的愧对二爷!” 竟然闹出人命? 贾琏大惊失色:“胡说,我已经答应不把他们交给官府,如何又自杀?” 兴儿摇头:“小的不知。” 贾琏又问:“老爷的人呢?” 兴儿言道:“被赖大总管叫人绑了!” 赖大一生只听祖母调派。 杀人灭口! 贾琏心惊胆战,蓦地想起舅父:“招儿呢?” 兴儿忙着回头招呼:“招儿过来,二爷叫你。” 招儿转述张家舅爷之话。贾琏心下稍安,回头盯着兴儿:“周瑞家里临死说过什么?” 兴儿摇头:“这倒没有,正因为她一声不吭,小的没防备,哎!” 贾琏心下稍安,他真怕贾母会做得更绝,倘若周瑞家里来个宁死喊冤,贾琏可就百口莫辩了。 贾琏真心感激贾母:虎毒不食子! 第32章32 贾琏心里不知该恨该怨,很不是滋味,伸手搀扶兴儿:“这事儿怪不得你,却是二爷对不起你,害你受惊吓了,回去歇着吧,随后我请太医与你诊脉。” 兴儿哭了:“二爷,小的生来粗糙,真不需要看太医,只怪小的无能,给二爷惹麻烦了!” 贾琏挥手叫兴儿退下:“我没事儿,歇着去吧。” 贾琏走回厅堂,腿子直如灌了铅一般,看着他父亲贾赦一脸果然如此的模子,贾琏深感惭愧,他之前那般瞧不起父亲,觉得他窝囊无用,一个爵爷玩不过一个内宅妇人。 如今贾琏看出来了,在这贾府,贾母根深蒂固,没有人能够玩的过这个老太太。 贾琏盯着厅堂上的白发贵妇,原本那么慈祥,那么端庄,今日忽然间露出峥嵘,贾琏犹如看见陌生人,若非容貌相同,贾琏肯定以为这人冒充。他忽然躬身一礼:“多谢老祖宗手下留情!” 贾赦见贾琏备受打击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以示安慰,回头冲着贾母躬身大礼:“老太太,您要记住方才的允诺,您说了手心手背,手背肉少也是肉啊!” 贾赦说完径自走了。 贾琏恭送父亲出门,回头对贾母躬身大礼:“孙儿恭请老祖宗保重身体。” 贾母怔怔的看着贾赦父子先后大礼参拜,蓦然间觉得很心酸,自己做错了么? 贾琏行礼已毕,起身定定的看着贾母:“周瑞家里死了,何三的证供单薄难以作为呈堂证供,但是,我相信御史们应该感兴趣。” 贾母忽然笑了,她的小孙孙忽然间长大成人,翅膀硬了会飞了,她这个祖母应该高兴:“我说过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对你父亲,对你都是一般,凤丫头我会补偿她,你有要求尽管说出来,我所求不过是脚下子孙个个前程锦绣,不要拉下一人!” 贾琏也笑了,怪得祖母寿终正寝,自己父子落得个埋尸荒郊,他不得不服,祖母有手段,有福气。被排揎成这样,贾琏还要敬佩她。 贾母的铁血手腕,让贾琏越发坚定了自立决心。 贾琏双眸清凉的看着贾母:“祖母大人,孙儿之前孺慕您,而今,” 贾母插嘴:“要恨就恨吧,我都被你父亲恨了一辈子,不在意了。” 贾琏回道:“祖母误会,孙儿焉敢有恨!孙儿是敬佩您,决定以祖母为榜样,您从孙子媳妇熬成一个掌控生杀大权的老祖宗,殊为不易。不过,祖母手里的人脉与班底,孙儿希望不要落在王氏手里,这个残害老公爷后代子嗣的毒妇,不配得到祖父的遗泽!” 贾母惊异不已:“你,你听谁说的?” 贾琏摇头:“孙儿不过猜测罢了,祖母,咱们言归正传,王氏的事情,孙儿答应不追究了,祖母说了要补偿,孙儿现在正式提出要求。 “第一,王氏不能再代表荣国府出门交际,改由凤姐接任荣国府主母职责,祖母若不相信凤姐乐意亲自接管,孙儿不反对。 “第二,作为国公府的少爵爷,孙儿我要公府每年利润的三分之一,我的印信无论调配人手,还是调配钱财,权利义务皆与二叔父亲比肩,府中事务我要独当一面独自决断!” 贾母愕然。 贾琏却不容她质疑,又再言道:“老太太既然说公平,我们大房至少要这侯府一半财产的掌控权,希望老太太叫赖大管家速速清算财产,与我们两房分割清楚。也希望您跟二叔二婶说清楚,今后宫中的份例不能在公中立账,二房要推举元春宝玉,我也得给后代子孙留些救命钱财。” 贾母盯着贾琏嘴角兀自抽搐几下,最终笑了:“你这是要跟我分家?” 贾琏哈哈一笑:“孙儿惭愧,老祖宗从来没有花费过荣府的钱财。” 贾母闻言再看贾琏,面色不由端肃起来,她在贾琏身上似乎看见了属于老公爷的那种杀伐决断。贾母眼皮急跳几下最终做出妥协:“犬父虎子,很好。不过,利润依你,荣府主母与分家两宗,我不答应。” 贾琏眼眸顿时一凛:“为什么?” 贾母满脸冷肃:“父母在,不分家,我老婆子丢不起这个脸!” 贾琏可不会这般退宿,扬声喊道:“招儿进来!” 招儿进屋,先给贾母磕头,再给贾琏磕头:“二爷,您有话吩咐。” 贾琏道:“你把张家舅老爷的话再说一遍。” “是,张家舅爷说了,今日要给皇子上课就不过来了,说二爷您的事情他知道了,只是这事儿可大可小,让二爷跟家里协商解决,若是不能解决,豪门贵妇有冤,可以到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面前申诉,佛诞日,太后娘娘请了张家老太太去甘露寺礼佛,让二奶奶跟着一起去。” 张家老太爷曾经是帝王之师,张家老太太是一品诰命,跟贾母一样都有递牌子进宫的权利,张家老太太在太后面前要比贾母更有颜面。 贾母愕然:“招儿说清楚,张家舅爷教导皇子?哪一位皇子?” 招儿道:“这个小的听张家舅爷说的,小的没敢问。” 贾母失笑,一个小厮当然不敢问,再看贾琏,眸子幽深:“不错,知道找靠山来跟祖母打擂台,你早知道你舅舅成了皇子之师?” 贾琏回道:“回禀祖母,孙儿不知道,孙儿先前只知道母舅乃是上书房行走。” 贾母盯着贾琏巴,太阳穴急速跳动,半晌方道:“好,我依你大房二房分家,但是,只分财产不分府,侯府的利润大房二房各一半,你,你父亲,你二叔,都拿侯府的片子,你媳妇和你二婶子一起打理府务,各自代表荣国府,如此可行?” 贾琏知道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既然祖母不愿意驱逐二房,孙儿也有附加条件,我母亲名下两座田庄,我要收回自己打理,这些年来田庄的出产也要算还清楚,再有,我要黑山头两千亩的山林子,再有祖父荣养之地梨香院以及府后面一百亩稻田。” 贾琏这是要把大观园提前拿在手里。 贾母皱眉道:“梨香院与那一百亩稻田是公中财产。” 贾琏一笑:“二房之前每年花费银子不下八万,今后,每年还要分走了大房一半财产共计六万余两,那山林一年不过二三千银子出息,梨香院与后面一百亩稻田,其实只有五十亩有收成,余下是山峰树林,地能值得多少?拢共不到一万银子吧?且孙儿要这地并非独占,孙儿要修建箭道与跑马地,毕竟我荣国府是功勋世家,府里连个练武之地都没有,未免让人笑话。” 贾母闻言眼眸虚眯,就那么定定的看了贾琏一盏茶的工夫,最后颔首应了:“好,既然是为了府里的脸面,我答应你,你母亲的田庄以及出产我会让你二婶子与你算清楚。” 贾琏闻言躬身再拜:“孙儿多谢老祖宗成全,孙儿会把荣府千秋万代传下去,让祠堂的牌位再多上十个百个,让您老成为流传千古老祖宗!” 贾琏言罢,豪情万丈的去了。 贾母愣怔了半天,最后去贾代善灵前自酌自饮三杯酒:“老公爷,我错也好,对也罢,总之,必定会有人把这香火传下去,你等着享受千秋万代香烟罢。” 赖大动作很迅速,很快把两房分户账簿清理出来。 贾母在荣庆堂召集两房子孙,决定了两房内分外不分的分家格局。荣国府三个当家人贾政贾赦贾琏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画押。 贾母又说道:“这爵位毕竟是大房继承,大房拿出一半供养兄弟难能可贵,故而,我作为祖母也要有所奖赏,我决定把黑山头的山林子,以及老公爷荣养之地赐给长房嫡孙贾琏,赖大,你今日就去办理过户手续。” 王氏心中不甘:“老公爷的东西都给了琏儿,我们宝玉呢,宝玉也是老公爷的滴亲孙子啊?” 贾母闻言冷笑:“你不服气?好,你马上搬出去,那东西我都与你,可否?” 王氏顿时萎了:“媳妇听从老太太。” 第33章033 “在我有生之年,二房不得搬出荣禧堂。”贾母说着看向两房人儿孙:“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老公爷的遗愿,你们可有意见?” 贾赦无所谓,不分家他要用银子别人不敢不给,分了家他用银子更加方便。贾母额外给贾琏的东西他不会感谢,那本来就是他大房的东西。 贾琏却言道:“回禀老祖宗,去年达今年,二太太说府里生计艰难,让凤姐拿出了一万银子周转,说好了秋日里收了银子归还,这个要从府库里头出吧?” 贾母维护的是二房,并非王氏本人,乍听王氏私下盘剥凤姐,眼里很是不屑:“这个自然,我荣府没有用媳妇嫁妆的习惯,再有,二太太,让你把张氏陪嫁庄子以及出息交给凤姐,你算清楚没有?” “回禀老太太,很快就好了。”王氏气的牙疼,他不知道为何一夜睡起来贾母的态度掉了个了,对贾琏百依百顺。 张氏五百亩的庄子,每年最少五百银子十年也是五千两,凤姐的一万银子,统共一万五千银子啊,虽然这些原本不属于她,王氏只觉得剜肉一般心疼。 贾琏也没想到,因为平儿受辱,自己一时气愤,竟然给他促成了暗地里分家的事情。 这日午后,王氏不得不拿出柜上余下银子分做两份,大房分得两万银子,贾琏自己节流一万,余下一万贾琏亲自过府交给了他父亲贾赦。 贾赦这次态度好多了,留下贾琏很说了一会子话,贾赦很是感慨:“嗨,这些年来我在你祖母手里从来没有讨过好去。这一点,你比老子能干。” 贾琏忙着对他父亲一拜:“多亏了父亲鼎力相助,儿子才侥幸成了。” 贾赦难得好心情,把手一抬:“父子之间,无须客气,坐下说话。” 贾琏面对父亲一色都是站着听训,父亲客气起来贾琏到不习惯了,半晌,方才挨挨蹭蹭坐下了。 贾赦脸上少见慈色:“既然你们认清了二房嘴脸,我就教导你们几句,你媳妇当初是为了讨好二房才帮着管家,如今既然撕破脸,这家不管也罢,没得再让别人当成傻子骗她的银子,你下半年就整整二十一了,凤姐再不生。为了子嗣你就该纳偏房了。” 贾琏与凤姐发过誓言,忙着推辞:“凤姐还年轻,好生调养应该很快可以恢复,再者,儿子如今忙得很,女人多了麻烦也多,儿子没有时间跟她们周旋。” 贾赦扑哧一笑:“随你,不过,三十岁太晚,二十五岁,凤姐二十五岁还没生下嫡子,你必须纳聘良家女子,大房不能绝嗣,否则,你这一切都是白争了。” 贾琏闻听这话,起身作揖,郑重的应了。当然,他会赶在凤姐我二十五岁之前生下嫡子。凤姐当初怀过儿子,如今没有王氏作祟,生下儿子没问题。 告辞之时,贾赦难得好心情,竟然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贾琏:“打个茶围吧,堂堂国公府的少爵爷不能每次带张嘴,适当的时侯也要回请别人。” 贾琏之前何曾不想做东道,手里没银子啊。 一时回家,凤姐跟平儿正守着五只大箱子清点。看着满箱子雪花银,贾琏眼睛都亮了:“这是王家银子回来了?” 凤姐斜眼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不止,太太一箱子,老太太也有一箱,我哥哥倒多出两万,你跟我父亲说什么啦,怎么多出两万银子?” 贾母送了凤姐许多老东西,又送五千银子供贾琏游学,看来贾母在极力挽救祖孙之情。 贾琏微微沉吟,一推箱子:“你收下,这回我不欠你了吧!” 凤姐一哼,自去收拾入库。 贾琏又把他母亲田庄契约,合着梨香院黑山头的契约一起给了凤姐,言道:“乌进孝再来你让他亲自见我一次,这梨香院收拾起来我有用,我要在这片地上重建演武厅,这事儿你也张罗起来,还有这后面的翠微山,你让人买下来,作为我这演武厅的屏障。” 凤姐皱眉:“府里多少事儿呢,你这事儿能不能缓一缓呢?” 贾琏冷眼看着凤姐:“我这次可是把二房的罪苦了,你就把命卖给她她也不会高兴,你以为她这次为何肯陪你的银子,肯把我母亲的田庄吐出来?” 凤姐脸色又白了,她也想知道,可是没人告诉她。 贾琏见了和缓了口气,王子腾不许他说破没不许他暗示:“今后王氏与你的东西,无论吃的穿的乘早丢了,我总不会害你,好好养身子,乘早生下嫡子是正经,老爷可是找了我几回要给我纳妾生子,都被我回绝了,老爷可不是好性子,你也要替我想想,我很为难!” 凤姐闻听这话面色越发白了,贾赦一旦插手,又扛着子嗣大旗,莫说凤姐贾琏顶不住,就是王家出面也不顶事。遂点了头:“一时完全撒手不成,明儿我去跟老太太告假,就说我身子不舒坦,慢慢撒开可好?” 凤姐喜欢张罗事儿,正好贾琏把要修建跑马场的事情托付了她,又不受人掣肘,百事百样都是她一人说了算,这才叫爽快。凤姐又高兴了。 贾琏笑了:“这才对嘛。”又问:“我要的人可选定了?” 前日因为平儿被侮辱而中断了。通过这次胜券在握被贾母反制,贾琏越发知道心腹属下的重要性。 凤姐抿嘴一笑,拿出粗略帅选的核定人员名单给贾琏。 贾琏挑选标准很简单,凡是跟着二太太王氏有关之人一概摒弃,首先入选的就是贾琏的两个奶哥哥,他们家本来就是贾琏户下之人,只是这两个奶哥哥嘴笨兼身材魁梧,不被贾琏喜欢,却是难得忠心之人。 除了赵家,又挑了林之孝家,这个林之孝上一辈子一直跟着凤姐,林小红与贾芸又联合刘姥姥救了巧姐儿,否则巧姐儿被买进狼窝子。 贾环贾芹这两个白眼狼,迟早收拾他们。 贾琏戳着药房一页:“这贾菖不是贾芹的兄弟么?怎的府里差事都被他们一家子揽去了,照应旁支,也要均衡些,不要好处叫一家子都得了。” 凤姐皱眉:“莫不是他两个得罪二爷?” 贾菖很会来事儿,送了凤姐几回胭脂水粉,玫瑰膏子,很合凤姐心意。 贾琏冷笑:“无论得罪不得罪,这种入口的东西,宁愿用奴才,只要把卖身契抓在手里,不怕他翻天,恰是这些沾亲带故荣府旁支,自以为是,最难把握,以后宁愿多与他们些米粮钱财,切莫兜揽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回府。” 凤姐听的心惊肉跳,很以为是:“本来也没这顶,只是贾菖的母亲求了二太太,恩典,我一时没法子安排,这才叫他临时打个下手,明儿找个借口,换了别的差事也就罢了。” 贾琏想起荣府坏事,亲的疏的一哄而散,偷鸡摸狗无恶不作,最可恨就是贾环贾芹这宗畜生。吃老子用老子,最后竟然祸害自家的闺女。 黑心烂肝的东西! 想着粉嘟嘟的巧姐儿,那般聪明可爱,天真无邪,若说这贾府这还有一个干净的好人,那必定是与人无害的巧姐儿,这样可爱的女孩儿,竟然被贱人所害,差点误落娼家。 这真是畜生也做不出的事情,他们偏偏就做了。 贾琏怒目圆瞪:“撵人需要什么借口,一句话不合用就撵了他,谁敢说什么?” 贾琏这无名怒火委实来得莫名其妙。却是凤姐不知端倪,若是知道,只怕比贾琏更恨。 “借口现成就有,贾菖又不懂医理,也不认得草药,这就是撵他的理由,我好几次瞧见他在穿堂上贼眉鼠眼东瞄西瞄,只要有丫头媳妇经过,他那眼睛里生似乎要生出爪子来,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凤姐不知贾琏发的什么疯,忽然就急赤白脸起来,她却不会为了外人得罪夫君,忙着给贾琏斟茶赔笑:“二爷吃杯茶,消消火,他既是这般不规矩,我岂能容,哪怕得罪太太,明儿我也撵了他。” 第34章34 凤姐答应撵了贾菖,贾琏心头郁闷总算散去了。 一时想起贾芸,言道:“说起旁支,我倒是想起一个人,后廊上五嫂子家的儿子,他老子前年去了,我倒是见过他几面,长得眉清目秀,人也伶俐知礼,听说在私塾读书也规矩,如今进学无望,回家自谋营生去了,他娘不是常常进来陪你说话吗,今后有事情先紧着他们家,这回办酒席,你就请她母子进来帮个手。” 贾琏决定把这个曾经替自己奔波,给自己送过牢饭,于女儿巧姐有恩的侄子培养起来,与贾蓉一起,给自己做个左臂右膀。 这一想,贾琏越发着急起来,想着马上就要下场,院试过后即刻启程去武当,这事儿耽搁不得。 贾琏掐指一算,无论自己修得成修不成,至少要离开京都三五月,如今虽然获得了部分掌家权,要跟王氏贾母争斗,还差得远。 从京都到武当山,水路旱路辗转几千里路,湖广前朝出过盗匪,没有镖师护送不成。故而,贾琏前些日子写信冯紫英,托付他推荐武功师傅与随行镖师。 冯子英约定见面详谈的日子就在明日,时间紧迫得很。 贾琏坐不住了:“算了,芸儿的事情我亲自去办,你们两个把可靠可用之人挑出来,就在这几天,最迟后天,在我进场之前确认下来,人数不拘,一定要忠心可靠,拿不准的宁愿不要。” 贾琏说着话劈脚就走了。 凤姐跟平儿两个被他咋咋呼呼闹得直发愣,凤姐嗤笑:“这是怎的啦,急成这样呢,若不是我认得五嫂子,也见过芸儿,我倒要怀疑他是二爷在外面私生儿子了。” 平儿嗤的一声笑了:“奶奶你说什么,芸二爷今年十四了,咱们二爷比他才大五六岁,从古到今,从没听说过五六岁的老子生儿子。” 凤姐听他说这话嗤的一声笑了:“正是呢,可是你二爷怎么这样上心?” 平儿也跟着她笑:“这就是个人缘法,菖大爷没缘法,二爷就觉得贼眉鼠眼,芸二爷合眼缘,二爷就拿他当成亲生儿子呢!” 凤姐一笑打平儿:“什么亲生儿子,胡说八道,我比你二爷还小两岁呢,这么大的儿子,要生你生吧,奶奶我可生不来。” 平儿也笑的厉害,伸手挠挠凤姐痒痒肉:“都说奶奶能干,怎么不能生,偏叫奶奶生。” 凤姐被平儿挠得痒不过,直笑的花枝乱颤喊着肚子筋儿疼。 贾琏这里龙行虎步出了荣府,特特站在荣宁街尽头等候贾芸,果然,不过一刻钟,就见贾芸从远处慢慢晃着身子回来了。 贾芸慢悠悠走着,左手搁在右袖口里慢慢数着刚得的三十个铜板,心里很满足,虽然钱少些,总比去舅舅家告借受气得好。 贾芸在书肆劳累一天,身上各种酸疼,所以,他走的并不快,可说一步一挪,慢慢悠悠的蹭着。回去早了他娘又要心疼唠叨,索性晚些回去,只当是散步遛食了。 蓦地,他似有感应,抬眼远远瞧见贾琏,这可是贾芸心中今生追随的目标人物,贾芸自从见过英俊潇洒风光霁月的本家叔叔贾琏之后,人生目标就此确定下来:哪一日活成荣府琏二叔那样子,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这回见了贾琏立在街头,顿时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跑过来给贾琏行礼:“琏二叔好,侄儿给二叔请安。” 贾琏唰的一下跳下马,把手一抬:“你这是打哪儿来?我怎瞧着你没精打采?” 贾芸瞅着贾琏下马的英姿,满眼星星,望着贾琏这个高的帅气的叔叔,贾芸激动地声音有些颤抖:“叔叔知道,侄儿,侄儿今年十四了,读书也不成,家里没个依靠,也没个正经营生,我娘求了我舅舅许久,我舅舅才央人在前街帮侄儿寻了个书店的差事,侄儿前日去上的工,今日已经三日了。” 贾琏把他身上上下扫一眼:“书店帮忙?怎么灰头土脸,累成这样。” 贾芸听着贾琏细语垂询,心中越发敬重贾琏这个叔叔,他恭敬答道:“琏二叔知道的,侄儿也没什么本事,不过仗着年轻,手脚伶俐,才去书肆帮工,掌柜的分派,叫我在库房整理淘换回来的旧书,这活儿不难,却是不轻松,又要搬运,又要晾晒,还要清洁修补粘贴,侄儿这才刚开始,有些不习惯,等日子做长了,侄儿做顺了手,自然就好了。” 贾芸抬,一脸满足高兴:“琏二叔安心,书肆的活儿虽然繁琐,侄儿却做得来,掌柜给的价钱也很公道,除了中午一顿正餐,东家一天给我三十个铜板,一天米粮菜蔬也尽够了。” 贾琏也不嫌弃他衣服脏乱,拍拍他肩头点头夸奖:“嗯,着实不错,小小年纪倒能养家糊口了,叔叔你这般大的时候只知道花钱。” 亏得没有旁人,不然要笑死,其实贾琏现在也只会花钱。 贾芸马上作揖:“侄儿惭愧,侄儿哪里比得叔叔能干。” 贾芸赞扬出自真心,贾琏是明公正道荣府继承人,人也生的俊俏,主持荣府外务,旬日里结交的都是宗室皇亲,文武大臣,外人眼里,那是简直就是上达天听的人物,这样的风流人士,岂能不能干。 贾琏一笑,回身上马:“回去吧,明儿别再去上工了,午后过府来寻我,我要带东府蓉哥去看榜,你也随行见识见识去。” 贾琏说完打马走了。 贾芸愣了半晌,方才明白贾琏说了什么,啊啊啊,高不可攀的琏二叔明日要带自己出去见客?呵呵呵,贾芸简直高兴地呆掉了,这是多打一个馅饼啊,竟然忽然砸在自己头上了。 能够跟着贾琏出去见识,那是什么人,不是荣国府认同的子侄,就是身有功名的举人秀才老爷们! 贾芸简直被这个馅饼砸晕了,半天方才醒过神来,顿时惊喜交加,荣府的继承人琏二叔肯招抚自己,那是什么境界? 哎哟,自己被琏二叔看中,上了荣国府这艘方舟,今后多少锦绣前程等着自己啊。 自己这是要发达了啊! 贾芸乐得晕晕乎乎,搁哪儿转着圈圈蹦哒:“耶,我说今日起来喜鹊冲我喳喳直叫呢,果然有好事儿呢。” 他这高兴过后,第一件事就想着快点回家,把好消息告诉她娘去,让他娘也好高兴高兴。贾芸这小子撒丫子就跑了,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他还没谢谢琏二叔呢。 贾芸又一阵风似得跑了回来,整饬衣衫,冲着贾琏背影躬身长揖:“谢谢琏二叔!” 摸摸额上汗珠子,贾芸喜得双眼眯成一条线,端着姿态,度着方步,走了几步实在憋不住,三脚猫似得连蹦带跳,一路飞奔回家去了。 一时回到自家门口,贾芸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娘,娘,娘,您知道我碰见谁啦?知道他说什么吗?儿子告诉您啊……” 第35章035 贾琏一扫之前郁闷,心情十分舒畅。 想起这两日兴儿表现不错,好一通夸赞,末了问他:“你二奶奶有个庄子差一个庄头,回去问问你老子娘乐意不乐意。” 贾琏这一回被贾母强势打脸生疼生疼。 他终于知道心腹人才的重要性。 如今,贾琏痛定思痛幡然悔悟,赖大如何肯为了老太太冲锋陷阵,还不是老太太任由他捞银子,再提拔他家子孙赖尚荣脱籍读书。 召儿爹娘都是跟着贾赦办差事,在贾赦跟前很得脸,无需贾琏照管也会忠心耿耿终于大房。 兴儿父母却是贾母的奴才,因为贾琏养在贾母跟前,才跟了贾琏。要想兴儿死心塌地,必须把他父母家人先从老祖宗手里捞出来。 兴儿不知道贾琏谋算,高兴的有些晕乎,二爷叫他老子娘管理一个庄子,这是当家做主了啊!虽然还是奴才,手下却能管人了,比起之前他们做花匠洗衣婆子,那是连升三级,一飞冲天了。 兴儿纳头拜倒:“小的替爹娘给您老磕头了。“贾琏拍一拍兴儿:“这算什么,只要你以后跟着二爷好好干,我保管你们吃香喝辣。” 蓦地,他心头一动,祖母的伎俩可以复制啊。贾琏立时二目炯炯看着招儿与兴儿:“羡慕赖尚荣?” 莫说兴儿,招儿听了也神往:“谁不羡慕他呢,这府里谁的命能好过他去?” “经过这一次抄家事件,咱们都被二太太恨上了,可谓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又是我的心腹,我不怕给你们交底,总有一日,我要这荣国府唯我独尊,那时候,你们就是我的功臣,我必定论功行赏。你们儿子已经来不及,我允诺,一日我全面掌控荣国府,必定除去你们孙子的奴籍,赏赐田亩房产,让他们改换门庭,诗书传家!” 贾琏眼眸灼灼看着二人:“为了你们后代子孙再不低人一等,你们敢不敢押上身家性命,与我携手大干一场?” 谁不想做人上人! 招儿兴儿两个激动的面孔通红,双双跪倒:“敢,如何不敢,败了不过一死,活下来就是锦绣前程,小的们誓死追随二爷。” 招儿兴儿虽是小厮,脑袋可不笨,贾琏过不好他们跟着倒霉,改投别人也会遭人厌弃,为人不齿。 他们的命运早跟贾琏捆绑一起了,主子尚且不怕,他们害怕什么?索性生死一搏,总好过周瑞家里那般被无端灭杀。 贾琏眼眸骤冷:“你们若是真心,便签字画押发下毒誓,从此便是刀斧加身,也不能反叛背主,否则天地不容灰飞烟灭!” 兴儿招儿两个毫不犹豫跪地发誓:“我招儿(兴儿)在此立誓,从此忠于二爷,生死效命,若违誓言,叫我死于荒郊,虫吃鼠咬,灰飞烟灭!” 贾琏待他们发誓完毕,与招儿兴儿三人三双手叠在一起,道:“只要你们二人忠心耿耿,我必遵从誓言,替你们改换门庭,若有违背,叫我家破人亡,子嗣断绝!” 招儿兴儿唬得心肝乱跳:“二爷,您言重了!” 贾琏却是一笑:“无妨,我再不会违誓,败了不过一死,怕什么反噬。” 兴儿招儿被贾琏誓言勾引的热血液沸腾,自此便觉跟贾琏的关系更进一步,两人拍胸立誓:“二爷,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小的们水里火里必定与您周全。” 贾琏问询眼眸一愣:“正有一事要吩咐,你们调动一切人脉,给我查清楚,我要知道,老太太那日是如何得知周瑞被羁押,速速查清回我。” 兴儿招儿一起应了:“二爷您就擎等着吧,小的们必定把他挖出来。” 二人言罢要走,贾琏一笑:“不忙,有功要赏,兴儿,银箱!” 兴儿笑眯眯合着招儿搬出藏在书房套间银箱,贾琏掀开,足足五千两银子白花花闪人眼。 贾琏如今财大气粗,打赏兴儿招儿各自百两银子,又拿了五十两银子给他二人:“打探消息不能空口白牙,这五十两与你们去打点,如何花销你们商量着办,不用告诉我。” 余下几千两银子,贾琏拢共一推交给兴儿,作为招兵买马之资。 “你们知道,我手头散漫,这些银子你们先收着,前儿晚上出力之人,按照人头每人二十两,再把这些人中十分信任之人收入麾下,如今我要重修演武厅,正缺人手。” 兴儿招儿两个得令,踌躇满志而去。 贾琏也兴致勃勃往家里来了,凤姐已经挑好了人选,只等贾琏最后定夺。 贾琏对于贾府众人,知之甚详,查看不过走个过场,很快,贾琏手指名单一戳:“这个钱槐弃了。” 凤姐看了一眼,让平儿翻到钱家那一页,笑道:“敢是二爷记错了,这个钱槐祖上便是家生子儿,他爹现在库房管着钱粮,这钱槐平日里看着还算老实,也有能力,家里也有背景可用,弃之可惜。” 贾环之所以敢犯上作乱,赵姨娘敢屡屡生事,就是钱家在后面作兴。 “哼,不论其他,光是他这个名字就不好,槐者,鬼树也,他又是赵姨娘的内侄儿,这些子人伙起来不定干出什么鬼事儿,去掉的好!” 凤姐颔首:“你这一说,的确不大妥当,可惜,这个钱槐看着怪伶俐。” 这种祸害死绝才好,贾琏丝毫不觉可惜:“他既想进府,索性把他安排到二房,正好狗咬狗。” 赵姨娘对上王氏,必定一场大戏。 凤姐已经把下毒的事猜个七七八八,心里恨死王氏,如今王氏越倒霉,她才越高兴。 “只是无端端又少了一个人。” 贾琏摆手:“少就少吧,宁缺毋滥。嗯,我听说有一家人姓潘的,进府之前是行货商人,家里也曾发达过,后来遇见灾荒才投了咱们,你仔细瞧瞧,可有这样一家子?” 贾琏说的是司琪表兄潘又安家,贾琏想要他,就是想起当初潘又安身为逃奴,不过二三年时间,竟然能够赚取大把银子,真是人才难得,可惜贾珍不识货,白白浪费。 贾琏如今要收服他为己所用。 贾琏不好说破,一边瞧着凤姐主仆一遍一遍翻阅册子。 凤姐平儿两个翻阅半日,不得其人,看着贾琏问:“敢是二爷记错了,阖府上下就没有姓潘的。” 贾琏一声哼笑:“哼,这不能,那一次两府去铁槛寺祈福,其中就有个样貌清隽小厮给我磕头,我当时觉得这个姓儿好,名字也有特色,故而多瞧他两眼,所以,这府里必有姓潘的人家。” 凤姐人精一般,闻言一笑:“得了,我知道了,必是东府的人,这个要费些手脚。” 这个自然有凤姐去跟尤氏嚼舌,这会子凤姐跟尤氏好得蜜里调油,这点小事儿必定能成。 贾琏打个哈欠:“你尽力,找不着也就罢了,哪能什么好事儿都叫咱们碰上,睡吧,明儿再说。” 凤姐挑眉:“二爷您先歇着,我替林妹妹新缝了蚕丝薄被与白狐镶边的雪缎斗篷,雪缎狐皮可都是稀罕之物,我得亲自验过才能安心。” 贾琏今日已经餍足,再不纠缠:“你自去。” 第36章036 翌日,正是贾琏约见冯紫英的日子。 贾琏上楼就听见冯紫英爽朗的笑声,忙着上前:“兄弟有事耽搁,万望海涵。” 冯紫英哈哈一笑:“琏二哥客气,来,我给二哥介绍,这是我的小兄弟柳湘莲,柳子方是他本家。”又对柳湘莲一笑:“这就是荣国府的琏二爷。” 柳湘莲这人贾琏知之甚深,因尤三姐死在他手里,愧疚至深,从此浪迹天涯,不知所终。此乃性情中人,值得结交,遂抱拳道:“小柳兄弟,幸会。” 柳湘莲这人孤高却不孤拐,人敬他一尺,他回人一丈,贾琏有礼,他也恭敬,冲着贾琏回礼:“琏二哥好。” 柳湘莲与冯紫英家是世交,两人都爱舞抢弄棍,虽然差了岁数,却十分相得。 贾琏跟冯紫英却是泛泛之交,贾琏自诩风雅,瞧不上冯紫英满身江湖气息,尤其不喜冯子英走家串户倒腾古董文物。 用贾琏的话说,爷们丢不起那范儿! 如今再想从前,贾琏反倒觉得冯紫英是个能人,这种人只怕就是家族倒了,他也能够凭着自己东山再起。 思及此,贾琏甚是羞惭,亲自执壶斟了一杯:“哥哥自罚一杯,权当赔罪吧。” 冯紫英原本是豪爽疏阔之辈,闻言一笑,提壶也自倒了一杯,笑道:“说什么罚酒,弟弟陪兄长一杯。” 柳湘莲也是爱酒之人,他也自斟一杯:“既然喝酒,哪能拉下我小柳。” 冯紫英柳湘莲这般给面子,贾琏顿时笑眯了眼:“那感情好,见面就是缘分,为了这缘分,咱们干了。” 三人干了酒杯,重新落座。 冯紫英看了柳湘莲一眼,见他满脸笑意,这才慎重的介绍:“我这小柳兄弟,可是文武全才哟。” 贾琏一笑:“久闻其名。” 两人上一世差点成了连襟,岂能不知悉。 柳湘莲对于贾琏这人也有耳闻,人虽风流却不下流。 正因如此,冯紫英介绍他做贾琏的护卫,他才前来商谈。至于成不成,柳湘莲这人喜欢随心所欲,合则聚,不合再多银钱他也不稀罕。 至于贾琏,保镖的人选根本没往柳湘莲身上想,实在是他岁数太小,柳家也不是缺钱人家。 故而,他见冯子英不提,心里很着急:“小柳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不知所托之事可有下文?不瞒你说,哥哥我这等米下锅呢。” 冯紫英闻言一笑,睨眼柳湘莲。他今日只是媒介,成不成要看柳湘莲之意。 柳湘莲这么会功夫对贾琏有了新认识,觉得跟这么个爽快之人游玩山水很不错,微笑颔首。 冯紫英便回望贾琏;“琏二哥好不厚道,这人都来了,你还问我,莫不是不满意?” 柳湘莲笑道:“小弟常想着,那一日离了京都,去那古都金陵走一走,还望琏二哥不吝,捎带小弟一路。” 能够招揽柳湘莲,贾琏真是喜出望外,只是,他并非前往江南,因此担忧空喜一场。 “我说了要往江南繁华地游学,如今却有了变动,江南也会去,这得看行程,我预备先往湖广荆襄走一走,未知小柳兄弟可有兴趣?” 柳湘莲闻听贾琏不往江南,微微愣了下,随即笑了:“湖广荆襄也是古都旧城,三国刘蜀龙兴之地,值得一游,江南只好等日后再去。” 贾琏大喜:“这个小柳放心,一准有机会。” 冯紫英忙给贾琏作保:“小柳子安心,琏二哥说有机会,便一定有机会,你不知道吧,不仅在金琏二哥有故居,琏二哥的嫡亲姑父探花如海公,就是江南盐道,坐镇扬州,异日你这个浪荡子跟着琏二哥游览江南,不愁囊中空虚。” 贾琏一笑道声好说,便于柳湘莲细细商议行程,贾琏决定要让柳湘莲陪着贾蓉先走,贾蓉有柳湘莲陪着,贾琏也好放心。 贾琏言道:“动身日期尚未最后确定,只在七日之内,小柳兄弟有什么事情可要抓紧点。” 柳湘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因道:“小弟无妨,一切听从琏二哥吩咐,随时随地可以动身。” “如此就麻烦小柳兄弟了。”言罢回头,贾琏又问冯紫英自己要的武功师傅什么时候能够到任,自己想要亲自见一见。 冯紫英一挥手,外面便进来一个面黑魁梧的汉子。冯紫英指着贾琏道:“这就是我与你说的琏二哥。” 那大汉闻言对着贾琏纳头就拜:“小的关山拜见二爷,二爷安。” 贾琏连称不敢,亲手搀起关山:“如此,以后就仰仗关爷了。” 关山抱拳:“多谢琏二爷不弃。” 冯紫英见贾琏问也没问关山的来历就收下了,心中十分熨帖,觉得贾琏这人可交。少顷,他便借故拉了贾琏,说了关山的来历。 这关山乃是军中小旗,战阵中受伤退役,如今在琉璃街上替人看家护院,勉强养家糊口。 冯家不是吝啬之辈,关山却穷困度日,必定是有气节之人,贾琏很喜欢:“我们家请了六太爷贾代儒坐舘,月例五两,再有四季衣衫,冰敬炭敬,这关师傅照此一般,可行?” “怎么不行,太好了。”冯紫英闻言直作揖:“如此我得谢谢二哥哥分忧,这关山啊,都成了我的心病了。” 贾琏笑而摇头:“我用关山看在你父子们的人品,你们看中的人我才用的放心。” 冯紫英连连作揖:“总之多谢,我欠哥哥一份人情!” 贾琏道:“还有一点,我这事儿不能外传,关师傅也不能在府里露面。” 贾琏这是培养心腹,将来对付贾母王氏,别这里还没开始,就被贾母知悉,白费功夫。 冯紫英愣了,很快就释怀了,管他干什么,顶多不过是些风花雪月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关山离开京都之事,冯紫英有些为难,“这个事情,你要自己单独跟他谈。” 贾琏颔首。 一番洽谈,关山对于月例很满意。 随后,冯紫英出书具保,贾琏与关山签订了聘用契约,贾琏看中了关山耿直忠贞,提出签订十年合约,十年合约也是贾琏有意为之,到时候所谋不成,也不至于牵连无辜。 做教习他力所能及,又能养家糊口,关山爽快地签了。 贾琏十分痛快,直接给了关山一锭五十两安家银子。 关山很感激,对着贾琏行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二爷请我不会后悔。” 冯紫英也要告辞,贾琏却是拉住他不放手:“这怎么说的,你帮了我大忙,哥哥还没好好款待你,怎么就走了?” 冯子英却道:“小柳子要出门,虽说有琏二哥照应,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帮他打点一番才是,且他还要去本家辞别,还要请人照看房舍,这里面事儿多了,琏二哥的心意弟弟心领,改日得空,哥哥你摆酒席请客我一准前来叨扰。” 贾琏一想也对:“既如此,到时我给你下帖子,你可别再推辞,否则就是瞧不起哥哥。” 柳湘莲也跟着告辞,两人约定七日后碰面。 这日傍晚,贾琏接到了院试考引,凤姐平儿喜之不迭,忙着制酒,夫妻们饮酒为贺,好不快和。 第37章37 翌日。 贾琏虽因二房的事情,跟祖母对恃,有些不愉快,但是,贾琏作为晚辈应尽的孝道不能丢。 且眼下贾琏正要科举,绝不能让人借机诟病。 这日正是四月初十,三日后贾琏要去院试,故而,他提前来跟祖母辞别。 其时,黛玉跟着三春上闺学,贾母合着几个丫头斗牌闲耍。 贾琏走了进来,小丫头们一哄而散,一时间,端茶的递水的,忙的不亦乐乎。 鸳鸯拿着个拜垫儿放在贾母面前,看着贾琏笑:“文曲星君,您请吧。” 贾母的丫头对贾琏十分照应,贾琏对她们也很亲切,鸳鸯是其中佼佼者,容颜标志最有脸面。 贾琏对祖母的丫头十分恭敬,从未生过色心,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上辈子贾琏尚在京都羁押之时,鸳鸯便死了,后来大家都说是贾赦逼死的。 其实,贾赦逼迫过鸳鸯,但是鸳鸯死时,贾赦父子们正身陷牢狱。 贾琏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传出贾赦逼死鸳鸯的谣言。 大约是贾赦劣迹太多,荣府倒时鸳鸯恰好死了,大家以讹传讹吧。但愿这辈子鸳鸯能够善终。 贾琏微笑谢过鸳鸯,这才跪下给贾母磕头:“孙儿给老太太请安,孙儿特来禀告祖母,孙儿昨日已经得了考引,大后日要去院试,这几日孙儿要温书,届时直接下场,今日特来辞别祖母。” 贾母早听凤姐转告了张家舅舅之言,知道贾琏这回只怕榜上有名,秀才稳稳到手,她虽然偏心,贾琏科举有望,心里也十分喜欢:“好,好,好,快起来吧,你祖父地下知道也安心了。” 贾琏从小是祖父贾代善启蒙开笔,贾母方才有此一说。 提起祖父,贾琏万分敬重:“孙儿必定不会辜负祖父的希望,等日后过了院试,必定要去祠堂禀告祖父。” 贾母闻言更加高兴,贾琏长得英俊高挑,虽面容肖母,精气神却与贾代善年青的时候有几分神似。 看着贾琏,贾母想起四不像儿子贾赦,虽然不喜,到底是血脉至亲,因问:“可见过你老子,他怎么说?” 贾琏一笑:“孙儿先来辞别老太太,稍后就去拜别父亲。” 贾母想起邢氏这几日上蹿下跳,很不高兴:“你可知道你继母的打算?你老子如何说法?” 贾母这话有提醒之意,也有挑拨之嫌,前些日子有传言张氏嫁妆归宿,还有国子监恩荫名额,再有邢氏撺掇要把贾琮记在名下的事情。 国子监恩荫名额,贾母跟贾政是想给宝玉,虽然宝玉并不喜欢。之前,贾琏不爱读书,贾母没放在心上,理所当然以为这个名额必定是宝玉的,如今贾琏兴头起来,正儿八经读书作文参加科举,这事儿就要重新考量。 贾母很为难,必定两个都是她嫡亲孙子,且之前孙祖有些不痛快,虽然贾母极力补救,却很怕贾琏一日得志,报复二房。 贾赦其实也不在意这个恩荫名额,皆因耐烦二房什么都想伸手,随口提了贾琏或许要去国子监读书,还顺嘴说了要把贾琮改成嫡出。 贾赦的意思很明白,贾琏不去也轮不到宝玉,大房还有小儿子呢。 贾琏很无奈,摊上这样一个父亲,自己搞不定,倒把儿子拧出来背锅。贾琏好不容易对父亲起了一丝孺慕之心,很快又被他父亲坑没了。 贾琏也想学他父亲捶地一哭:自己这是什么命啊? 贾琏却不会傻到得罪手握重权的老太太,周瑞家里的热血还没冷呢。 国子监爱谁是谁! “好叫老祖宗知道,孙儿不准备去国子监。” “你有决断就好,一会儿跟父亲好生说,父子哪有隔夜仇呢。” 闻知贾琏无意国子监,贾母笑的十分慈爱,吩咐鸳鸯传话套车护送贾琏去东苑。 鸳鸯奉命送贾琏,俯身一礼:“恭喜二爷蟾宫折桂。” 贾琏躬身还礼:“谢姐姐吉言。” 贾琏出了荣庆堂,径直往花园子求见他爹贾赦,贾赦本来要见贾琏,忽然想起那日当众耍赖的事情,自己豁出脸去闹腾,结果,贾琏两口子跟贾母照旧好得很。 贾赦顿觉很丢面子,也很没意思,遂叫邢夫人传话说:“你们孝顺老太太就好,我这儿死不了。” 贾琏心里很奇怪,前儿还好好的亲爹,如何又作妖了,难不成因为国子监的事情? 贾琏直觉背晦,真是祸从天降! 实则,贾琏以为他父亲斗不过祖母拿他出气,确实错了。贾赦跟贾母斗都输了一辈子了,岂会在意这一回。他还感谢贾琏终于拿住贾母一回呢。 如今,贾赦也不反对贾琏跟张家来往了,觉得跟张家来往至少可以让贾母有所顾忌。 贾母失算他就高兴。 贾琏不明就里,只好对着他父亲的书房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踢踢踏踏出了书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邢氏眼里含着讥笑,虚留一声也欠奉,盯着贾琏灰溜溜的背影,心里畅快得很。得意半晌,吩咐费婆子:“去看看琮哥儿在干什么,叫他来我屋里温书。” 邢氏从前也不敢这般对贾琏,他自己没儿子,以后多少靠着贾琏,自当贾赦赌气说要把贾琮记在她名下充作嫡子,她心里又活泛了。 这邢氏一夜没睡,暗搓搓算计:先把贾琮记在名下,再挑唆贾赦谋夺爵位,那时拿捏贾琮,这阖府上下还不都听自己。 侯府老祖宗的惬意日子指日可待!且不想想她有没有贾母的手腕根基与福运。 这也是邢氏倒运,偏偏在贾琏重生之后跟他较劲儿。 前世贾赦根本没提过贾琮记名,也没跟二房争夺过国子监的名额,估计是贾琏重生致力进取,府试院试忙活得很,又跟他舅舅来往密切,让贾赦误会了,以为贾琏必定要争国子监,这才口不择言说大话,不想第一个中招的就是邢氏。 贾琏并不知道邢氏生了谋夺侯府爵位的私心,便是知道了,也不过一笑罢了,贾琏如今连贾母也敢斗一斗,二房可说被他斗个半死,会怕一个无宠无子的后母么? 至于庶出的弟弟贾琮,眼下被邢氏拿捏得胆小如鼠,百家姓都没读明白,还想争夺爵位,别说贾琏瞧不起他,只怕才露这个心思,下一刻就要摔傻碰傻,纵然不傻,也会传出些颟顸痴顽的名声。 贾母岂是好惹的?前院死人血迹没干呢! 贾环那般被贾政盯着过日子,还被贾母王氏养得猥琐不堪,何况贾琮没有受宠姨娘天天替他喊冤叫屈,东谋西化呢。 贾琮的这个弟弟跟贾琏没有恩怨,也没有恩情,贾琏好了不介意拉他一把,他若生了外心,贾琏也犯不着采他。 第38章38 三日后,四月十三。 贾琏依旧在寅正时刻起身,撂帘子出了内室,瞧见迎春愣了一愣:“二妹妹?” 迎春笑着与兄长见礼:“我这几日跟着嫂嫂打理家务,见嫂子又要管家,又要替二哥哥打理出门的行装,我也帮不上忙,就想着替二哥哥做双靴子,也不知道兄长合意不合意。” 凤姐抿嘴一笑,把迎春做的鞋子拿给贾琏瞧:“你这个哥哥真促狭,明知道二妹妹胆子小,你还逗她,这不是明摆着吗,二妹妹这早摸黑而来,当然是特特来与你这个兄长壮行来的,你瞧瞧,都在这鞋子上头啦。” 贾琏细看,这鞋做的精细,细白棉布千层底儿,鞋面金丝绣的喜鹊登梅图,长靴上绣了字儿,一只绣着‘大鹏一日从风起’,另一只绣着‘扶摇直上九万里’。 字儿是篆字,看着就似缕缕祥云。 靴子看着喜庆,寓意也好,贾琏甚喜欢:“二妹妹手真巧,这靴子做得好,我今儿就穿他下场了。” 迎春是个老实人,闻言忙摆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鞋底儿是四妹妹带着丫头们日夜赶工做出来,那鞋面上的喜鹊登梅图,是林妹妹描来我绣的,那字儿是三妹妹的手笔。” 贾琏闻言一愣,没想到三个妹妹都这般看重他。 凤姐闻言拍手笑:“哎哟,这可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二爷带着妹妹们的祝福,必定是马到成功蟾宫折桂哟。” 贾琏心里满是那种暖暖的喜悦,这种喜悦他前生从没体验过。 早餐已毕,贾琏出行。 院试的行头依旧,只多了一双满载妹妹们期望的登云靴。贾琏穿着靴子只觉得身轻如燕,一路风驰电掣般来到垂花门,害得凤姐迎春姑嫂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贾琏在垂花门前站定,冲着凤姐迎春躬身一礼:“多谢夫人,多谢二妹妹!” 凤姐勾唇抿嘴偷笑,觉得贾琏越发会装模作样。 迎春却好端端红了眼圈,福身回礼:“二哥哥,我听人说院试需要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考试,你要好好保重身子。” 贾琏闻之动容。他一直觉得迎春性子木呐,对人冷淡,从没想道迎春也有这般感性的一面。 贾琏伸手虚扶迎春一把:“我省得,好好跟着你嫂子过日子,东苑那边无事少过去,下人们不听话,只管一顿板子打出去,有事我替你撑着。” 贾琏言罢去了。 迎春望着兄长背影鼻子一酸。 凤姐连忙搂住了她:“知道姑娘一向受了委屈,你哥哥既说了要替你撑腰,你只管立起来,凡事按照规矩就是。” 迎春闻言一愣,立起来?就如三妹妹一般,奶娘错了也能啐她一口? 迎春咬唇,她不知道下次奶娘再与她勒逼银子借当头,她能不能叫人回了管家娘子责骂一顿打板子。太太会不会骂她不慈? 迎春双眉皱成一团。 凤姐却不动声色,哥哥嫂子再帮衬,也不能时时跟着,要想在这府里站住脚,还得靠她自己原身硬。迎春性子软,就看这一回贾琏发了话,她能不能借机立起成。 不然,凤姐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说不得迎春只好找一个贾府能够拿捏人家低嫁了。 回头却说贾琏赶考,留下凤姐在家,虽则贾琏言之凿凿,秀才在握,凤姐虽然相信贾琏,却不敢张扬,因怕误事,遂私下里带着迎春平儿悄悄准备起来。 平儿负责宴客餐饮这一块,宴客所用的餐具茶具一一列举出来,然后账务核对,清点数目,做到心中有数,一日用时,可以手到擒来。 凤姐这边却把荣府近支亲眷名册翻出来,凡是人在京中,都一一列举出来,又让平儿把往年剩下泥金请柬找出来,一起交给迎春,着她就在议事厅后面的小库房中悄悄誊写,凤姐一一核对,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漏了哪家都不好。 迎春写好的请柬,则交给凤姐悄悄带回家里藏起来,免得泄露出去,贾琏却没考起秀才,贻笑大方。 就这般,凤姐迎春姑嫂又是兴奋又是担忧,暗搓搓的等着好消息。 迎春明面上还算镇定,其实心中战战兢兢,生怕他哥哥贾琏院试考不过要被人笑话,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一有机会,她便一双水汪汪眼睛偷瞄凤姐,凤姐免不得安慰她,姑嫂们藏着共同秘密,倒比之前更亲近了。 四月十四,院试第二天。 过了晌午,凤姐就吩咐准备车马,亲自到厨房盯着做了贾琏喜欢的小点心,装了满满一食盒。申时正刻,便催着召儿旺儿两个前去迎接贾琏。 凤姐在家忙着预备沐浴香汤,熏香衣衫,备办酒菜,只等贾琏回家受用。 贾琏到家之时,已经黄昏时分,凤姐害怕贾琏吃不消,毕竟家里有贾珠的例子在前,不料,贾琏回家并无倦容。凤姐暗暗讶异,不敢动问,心里却在猜测,莫不是二爷考试不顺? 凤姐听说过有考生因为考题生僻难以下笔,直接在考场睡过三天的,所以,凤姐怀疑贾琏是不是这回遇到生僻的题目,干脆没下笔,否则,连考两天怎会这般神清气爽呢? 贾琏这会子忙得很,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铺排,也没心思猜测凤姐眉眼官司。急匆匆沐浴更衣,随着兴儿出去了。 这日正是贾琏介绍贾蓉与柳湘莲见面的日子。 这也是贾琏故意打的时间差,谁也想不到贾琏连考两场还有余力谋算人呢! 贾琏合着柳湘莲翻身上马,乘着夜幕之下人迹罕见,一阵快马加鞭,直奔五凤楼。 五凤楼青莲居里贾蓉已经心慌意乱,贾琏合着柳湘莲进门,贾蓉正如热锅蚂蚁一般团团转圈,一见贾琏,差点哭了:“二叔,您再不来,我以为二叔变卦了。” 贾琏哈哈一笑,大力拍拍贾蓉:“男子汉大丈夫,腰杆子挺直些。”随后将柳湘莲让到前面:“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文武双全,名动京城柳公子,” 贾琏还没说完,贾蓉便一蹦三尺,上前拉着柳湘莲惊喜连连:“哎哟,这不是冷二郎小柳子嘛,你就是二叔给我聘请的武功师傅,这太好了,哥哥我从今往后就跟你混了!” 贾琏见他们相熟,笑道:“这就好,到不需要我多费口舌了。” 柳湘莲被贾琏聘请,起初以为是保护贾琏,后来却说是暗中保护贾蓉,柳湘莲也没什么意见,贾蓉这人跟贾琏一样,虽然纨绔,并无劣迹,他的目的是免费周游世界,只是贾蓉所言师傅? 柳湘莲皱眉瞧着贾琏:“二爷,这师傅是什么意思,小的可没这个本事哟。” 贾蓉文不成武不就,这样的笨学生或者说是懒学生他可不想要,没得坏了自己名头。 贾琏一笑:“柳公子会错意了,你别担心,你想收他做个徒弟,只怕他那个懒散性子还不乐意呢!” 贾蓉拉着柳湘莲嘎嘎乐呵:“小柳子我不学武功,你叫我票戏好不好?” 一个出身豪门的公子哥儿要跟自己一起玩耍,又不需要负责任,又不需要费力气,何乐不为。 柳湘莲酷酷的抱着宝剑靠着门儿笑。 “这可是天老爷赏的本事,我可教不来,不过我可以引你入门,成不成呢,修行在个人,看你自己天分与勤劳。” 贾蓉乐地颠颠的:“成啊,你肯带我就好。” 贾琏见他们相谈甚欢,索性一旁坐着品茶,不时查看怀表,一时该宵禁了,因起身一笑:“好了,时间不早,就此别过吧,左不过几天时间,以后有你们高兴的日子。” 第39章39 四月十六。 贾琏只睡了日上三竿,方才起身洗漱。 贾琏今日好打扮,但见他头戴紫玉冠,身着紫红袍。 他本就生的面白如粉,鼻直口方。眉宇间藏着睿智,顾盼间神采飞扬,称上这身紫衫玉冠,真正是人才风流,富贵无双。 兴儿召儿忙着上前磕头,召儿嘴快:“哎哟,我的二爷也,奴才怎么看怎么觉得二爷就像是文曲星君下凡尘。” 兴儿忙着捧哏:“就是就是,二爷还是那最帅气的文曲星,比那画上文曲君还要威风三分呢。” 贾琏听得高兴,笑得合不拢嘴,抬脚踢踢二人:“起开,起开,就你们话多,你们两个,一个去东府催催小蓉大爷,一个去后廊上把你芸二爷接了来,交给你们二奶奶替他收拾收拾。爷还要去后头给老太太请安,完了还要去那边东苑给老爷太太请安,且得闹一会子。” 招儿兴儿各自应是自去。 贾琏这里从荣庆堂到花园子磕了一圈的头,报备完毕,径直回家来接贾芸。 凤姐平儿已经把贾芸打扮的玉树临风,拉着贾芸各色摆着姿势,向贾琏表功:“二爷瞧瞧,芸哥儿这身好看不好看!” 贾芸身上正穿着贾琏从前的衣衫,那衣料穿在贾芸身上,十分相称,光鲜亮丽,英俊洒脱,贾芸的气质立马蹭蹭翻了几个档次,与贾琏站在一起,相貌不分轩轾,只输了一份沉静与练达。 如今的贾琏身上,无端端多了一股逼人的锐气,称得贾芸恰如新剥壳的鸡蛋一般稚嫩。 贾琏看着十分顺眼,笑盈盈捶他一拳:“这才是咱们真正贾府公子的模样呢。” 说这话朝着凤姐挥挥手:“好啦,你们好好等着吧,咱爷们走咯。” 凤姐正要恭维贾琏几句助助兴,熟料贾琏眼风也不睃她一下劈脚走了,留给凤姐一个冷峻帅气的后背。 凤姐顿时气懵了。 好在贾芸极有眼色,没有跟着贾琏一般耍威风帅气,却是笑盈盈冲着凤姐平儿躬身作揖:“芸儿谢过二婶子,谢过平姑娘,侄儿告辞。” 凤姐心情不好,勉强叮嘱几句便叫他去了,回头跟平儿抱怨:“你说说你二爷,这是甚个意思嘛,叫你出力的时候那嘴巴抹蜜一般哄着你,用不着了,随手就丢过墙去了。我竟不知,他如何变成这样子?” 平儿见他们又在自己个眼前耍花腔,很不耐烦奉陪她,鼻子一哼:“变成啥样?二爷惯常就是这样,奶奶您自己个乐意被他哄着,怪得谁来!” 言罢一掀帘子,平儿也走咯:“奴去针线房看看去。” 凤姐被她摔得一愣,随即顿足骂起来:“平儿回来,你个小蹄子,去什么针线房,快些准备车马,我要去东府见你珍大奶奶!” 平儿使性子却不会误事儿,少时,她回头又进来了:“早准备好了,哼,我说什么呢,这不,还不是乖乖去给二爷办事儿呢,何必呢,一天天闹唱戏呢,给谁看啊!” 言罢平儿又甩脸子出去了。 只把凤姐气得仰倒,恨不得打她几下,又要仰仗她,只得忍下气性,追着出去了:“你就跟我作,今日事忙不跟你计较,看那一日得空,我不收拾你。” 平儿听了偷偷撇嘴,在外头并不回嘴给凤姐丢面子,等上了车,主仆们又相安无事忘了前情,挨着脑袋商量起来,如何哄骗尤氏,不费分毫就把潘又安一家弄到手。 且说贾琏,贾琏贾芸叔侄出了后宅,垂花门前,兴儿正陪着贾蓉与贾蔷两个说话。 贾蓉贾蔷见了贾琏忙着上前行礼问安。 贾蔷贾蓉见了贾芸甚是惊讶:“芸儿?我说谁这般光鲜,新姑爷似得,原来是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谋了一份书肆的差事,怎么跟这儿闲逛来了?” 贾蓉想着贾芸也十五岁,莫不是也在议亲,嗤的一笑:“我知道了,敢是二婶子替你保的媒?” 贾蔷也噗嗤一笑:“蓉大哥,莫不是你自己说亲就当全天下人都要说亲呢?” 贾芸家里贫困,虽跟两府有亲,血脉有些远了,消息不灵,他不知情由,却是个谨慎性子,也不多嘴,只是笑嘻嘻给贾蓉贾蔷作揖行礼:“给二位哥哥请安,二位哥哥一向都好!” 贾蓉闻听贾蔷说秦家便唬起脸:“什么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儿。” 贾蔷平日跟贾蓉闹惯得,前几日说起婚事,贾蓉还是笑嘻嘻的满面风骚,心向往之,这话还没冷呢,咋就翻脸了? 贾蔷不明所以,有些懵。 贾琏见他兄弟们不自在,劈脚往外头去了:“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 一路上贾琏端着架子与他几个说教:“我想着今后这府里哥儿们都要致力读书方好,今儿我特特叫了芸哥儿来,等下你们哥三去抢榜,抢不抢得到到没什么,为主要把两府文风正盛的名儿宣扬出去。你们也跟那些读书人好好挤一挤,也粘些文气喜气,说不得咱们家在你们手里能再出几个举人进士。” 贾琏这话说的贾蓉几个面色讪讪的,他几个读书作文都被私塾师傅贾代儒骂过狗屁不通,觉得那举人进士就如天上的云彩,隔他们太远了。 不过,这个时候贾琏正在兴头上,三人都很聪明的不敢反对:“二叔说的很是。” 一时到了府门,爷们四个翻身上马,一色高头白马,他们叔侄四个又是一般的白面俊彦,今日凑一起,格外夺目耀眼,一路踢踢踏踏路过荣宁街,只把那街上闲逛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晃得乱了芳心,错了芳步。 叔侄们见惯不怪,街道上不能策马,他们边看风景一般悠悠而过,收获了许多倾慕的眸光。 今日贾琏叔侄四个出现在茶楼,甚是抢眼,在这如意楼上可谓鹤立鸡群。倒不是没有别家公子参加院试,只是那些人一个个等着恩荫入仕,参加科举不过应付长辈们无奈之举。 十年寒窗一朝及第,状元公也不过是个七品官儿,世家子家里拿出二三千银子也就能官居五品,又或者得了皇帝青眼,成了御前侍卫。那也是正五品的官衔。 世家子弟既有钱又有权有捷径,谁耐烦十年寒窗苦。 这会子却正好借着等榜由头,花着家里银子,或是去了五凤楼吃茶听曲,或去什刹海那些私家馆子玩儿那些落魄的名门淑女,也有去广寒宫这等兔儿馆,幽会契兄弟。 总之不会来跟一些穷酸厮混。 暮色四合,贡院开始传递消息了,茶楼里面那些风雅的墨客便骚动起来。 贾琏微笑招呼贾蓉几个:“你们也下去溜溜。” 贾蓉贾蔷贾芸都脱了外头的袍子,换了小袖的武生袍,抢榜单得人多,武生袍轻便。 兴儿召儿带着几个小厮都是一身短打,打了绑腿,预备混在人群里策应主子们。 一时间,整个茶楼上的人都撒出去了。 第一份名单丢出来后,人群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冲着那从天儿降的抄报飞奔,人踩人人挤人,也不知道谁踩了谁,一时间喊声骂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贾琏一个人靠着朱漆栏杆看景儿,闲闲喝茶。 榜单一般从末尾开始,贾琏预测自己名名次当在中上游,还有得等。 贾蓉贾蔷贾芸几个几次抢到榜单,只可惜上头并无贾琏的名字,他们一边庆幸没有贾琏的名字,一边又担心,怕贾琏落到后面太难看,又怕贾琏名字再不会出现,几个人暗搓搓对眼色,比贾琏本人还着急。 时间很快到午夜,争抢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尤其那些靠着抢榜单赚钱的帮闲,下手时候便狠厉起来。 贾琏怕伤了他兄弟,忙着招呼:“这会子没你们的事了,上来歇息吧。” 第40章40 贾蓉贾蔷自小金尊玉贵,这一番争夺先来几乎累瘫了,上楼时被小厮们架着,那腿腿肚子还只打颤。 贾芸略强些。 贾蓉贾蔷哪里吃过这般苦,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人啊,太野蛮,我抢到手了,硬被他抠去了,手指差点被抠断了。” 贾琏哂笑:“你傻啊,你就是抢到榜单还不是白给人,难道你还想别人给你赏钱呢?” 贾蓉一愣之下差点哭了:“哎呦,我的亲二叔也,您这不是玩人吗,累死我了。” 贾琏哼一声,把扇子敲他头上:“虽没赏钱,你却沾了喜气啊,等你老了,你就可以在你孙子面前大吹特吹,想当年,啊,你爷爷我是如何英雄,那还不是随你吹呗。” 贾蓉贾蔷贾芸几个闻言咧嘴只是乐呵。 丑正时刻,有人高唱着抄录向贾琏讨赏:“金陵府贾琏贾老爷考取院试第十八名!” 贾琏握住名册手指有些颤栗,从此,他踏上了一条新生之路。 贾蓉贾蔷贾芸几人一个个眼冒星星,围着贾琏恭喜不跌,秀才已经是正经功名,见官不跪,荣宁两府贾敬之下并无一人得此称谓,就连自我标榜读书人的贾政也没考过。 夜深人静,贾琏一行挂出荣府招牌,畅通无阻到了荣宁街,府门哗啦一下就开了,贾琏如今参加科举,干的可是正经事儿,无需再溜边角门了。 贾蓉贾蔷贾芸几个去了书斋,自有酒宴款待。 荣府一片寂静,唯有凤姐的院子灯火通明,夫妻相视一笑,相携回房,凤姐眼眸晶晶的瞅着贾琏,贾琏便把抄录名册摊在炕桌上,指着自己名字问凤姐:“认得吗?” 凤姐眼睛快,‘呀’的一声:“这后面十八我认得,敢是二爷得中十八名?哎哟,恭喜二爷,从此蟾宫折桂指日可待!” 平儿也很欢喜,扒着凤姐胳膊直嚷嚷:“在哪,在哪,也给我瞧瞧?” 凤姐把名册笑嘻嘻一扬:“给你看,你认得字儿?” 平儿顿时泄气,冷哼一声出去了:“奴不认得字,奴认得碗儿碟儿,我传饭去。” 贾琏很惊讶:“怎的,你们还饿着?” 凤姐笑眯眯的帮贾琏脱了鞋子:“哪有心思,你刚走,大太太就来了,坐着撩闲,把人恨得,嗨!今儿高兴,不说啦!” 贾琏手指刮刮她鼻尖:“甭价,我想听听!” 凤姐眉眼一飞:“还不是那些话,大老爷要开祠堂,把琮哥儿改为嫡出,说琮哥儿跟咱们是血脉至亲,暗示我们把公中份例银子给琮哥儿一份。” 贾琏冷笑:“老爷自得一份,我孝敬一半份例,她还不知足!” 平儿进来听见,忙给凤姐帮腔:“大太太一闹,奶奶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到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又说二爷不上国子监了,名额依旧给宝二爷,奶奶心里又惦记这事儿,这几下里挤兑,糟心不了,谁还吃得下饭!” 贾琏闻言倒是乐了:“颟顸之人,理她作甚,来来来,你们主仆委屈了,我敬你们主仆一杯。” 凤姐平儿闻言齐齐抿嘴笑了,果然并排坐下,三人一起吃了一杯。酒水下肚,凤姐脸热心烧,话也多了,人也放得开了,她那里媚眼如丝,扒着贾琏的胳膊给他斟酒,吹气若兰:“嗨,也不光是糟心事儿。” 贾琏闻言知雅意,挑眉勾唇,与凤姐四目纠缠:“敢是王家寻人有了着落?” 凤姐斜眼嗤笑:“呿,王家隔着几十里呢,二爷要那姓潘的,我找着了。” 潘又安在手无异一个活动的钱袋子。 贾琏笑容越性魅惑:“哎哟,我的奶奶真是能干,怪的叫人越看越喜爱。” 凤姐却虚眯着眼睛给贾琏灌一杯酒:“二爷吃我一杯酒,我方信二爷真正在夸我呢。” 平儿见他们两个一个个眼神迷蒙,神思暧昧,拉拉扯扯,简直没法看了,慌忙这扒下最后一口饭粒儿,低头溜下炕:“厨房灶上还温着汤,奴去端来。” 贾琏凤姐两个对平儿离开似乎无所察觉,两人你捏下我的面颊,我摸一下你的红唇,摸摸捏捏之间,衣衫散开了,气息也乱了,人也立不住纠纠缠缠就倒了。 也不知道谁先下的手,那个先动的口,总之炕桌上的东西叮叮咚咚掉了一地,响得热闹极了。 平儿坐在门口,梗着脖子半晌,总算把一口噎着的饭粒儿咽下去了。 旋即就被咣当脆响声惊得一跳,随即明白端倪,翻眼撇嘴直叹气,好好一套御窑细白胎瓷算是报废了,这是凤姐父亲王三老爷心怀愧疚,前几日特特买来给奶奶赔情的,最适合备孕妇人使用。 如今竟被砸碎。 清脆的瓷碎声不时传出,平儿脸红耳赤,又恨又羞,嘟噜着去厨房热水:没白没黑的闹腾,赶明儿二爷再来家,必定给他们用那套黄杨木酒盅,只管摔它一百次。 翌日,在凤姐的张罗下,阖府上下都知道贾琏考取了秀才。 贾政闻听愣了半晌,皱眉问詹光:“谁过了院试?琏儿?” 詹光道:二老爷您是不知道,状元楼那边都传遍了,昨夜晚琏二爷与小蓉大爷抢榜,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名声大啦! 贾政顿时写坏了几张条幅,末了叫来宝玉狠狠排揎一顿,这才罢了。 贾母却有几分真心欢喜,在贾代善的灵位前供奉了三杯清酒:“公爷,琏儿如今知道上进了,公爷高兴吧。” 凤姐满心欢喜,忙叨叨张罗酒宴,先头迎春预备了请柬,此时正好用上,只等贾琏确定日期,即可派送。 贾琏忙碌不得闲,凤姐特特到花园子给公婆报喜。 贾赦这里正酣睡,他昨夜虎鞭加持梅开三度,爽极累死。 凤姐因厌恶邢氏威逼,故意泄露了她意欲夺取国子监名额一事,贾母把邢氏好一通责骂:“你想嫡子自己亲生一个,不要打琮儿的主意,琮儿就是要改嫡出,那也是记在原配张氏名下,异日也有张舅爷看待他,哼,记在你名下?好叫琮儿替你那不成器的兄弟还赌债?” 邢氏当时真是颜面扫地,欲死不能,心里恨死了凤姐,这时见了,正要磋磨报仇,凤姐却抢着道喜:“媳妇给老爷太太道喜来了,二爷昨晚得了喜报,是正经秀才老爷了,老太太要在荣庆堂摆酒庆贺,还请太太请了老爷出来,媳妇当面禀告。” 邢氏闻言气的鼻子都歪了,本当把凤姐怼回去,事关贾琏,她怕贾赦不敢造次,因忍下气恼吩咐小丫头:“去新姨娘屋里看看,老爷起来就告诉一声,就说琏二奶奶来啦。” 鉴于贾赦旬日的做派,凤姐根本没指望能见贾赦,他连嫡亲外甥女黛玉来了也不见呢。 凤姐这里思虑告辞,秋桐前来传话:“老爷请二奶奶稍待。” 凤姐很意外。 邢氏一愣,贾赦多久没上过正房了。 邢氏这会子再不敢晾着凤姐,吩咐上茶,殷勤的让凤姐:“坐下说话,自家娘儿们何必拘谨呢!” 凤姐依言坐了。 邢氏却话锋一转:“前儿私塾的六老太爷还称赞琮儿一回,说是琮儿今年很有长进,百家姓也会念了,千字文也会了不少,如今正打影本,学里瑞大爷说了,孩子多,描红本一时不凑手,叫家里自个准备,我正在思虑请教谁去,不想琏儿如此出息,这道正好教导兄弟。” 前儿还上门逼迫贾琏出让名额,如今又这般颐指气使,凤姐不由哂笑,脸皮好厚! 邢氏这里等着凤姐应承,却见凤姐微笑不语,心中直拱火:“二奶奶,我在问你话呢?” 凤姐无奈回道:“不是媳妇驳斥太太,我们二爷如今忙着呢,过几日就要南下扬州,这几日正在收拾采买,老太太也要捎带东西,林妹妹也要捎带信件针线,琏儿忙的家也不着了,媳妇连他半个影子也摸不着,这话媳妇是不敢应,要不,太太您亲自说去?” 求贾琏? 邢氏眼神一缩,她才害人罚跪,哪里有脸?暗恨凤姐推诿:“统共一个兄弟也不肯照应,你们就是这般做兄嫂?” “呔,无知蠢妇!” 第41章41 凤姐一惊,耳边又是一声斥骂:“蠢妇!琏儿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 却是贾赦来了。 邢氏张煌失措:“老爷!” 凤姐起身恭候,便见公公贾赦捏着丫头的手儿进来了。 凤姐忍不住暗乐,那搭在贾赦手里的丫头,竟是小丫头秋桐,她一双剪水眸子钩子似得勾着贾赦。 邢氏恨得咬碎牙根,却不敢吱声,只拿眼睛锥子似的戳着秋桐。 秋桐如今正跟贾赦打的火热,哪里睬她。 一个小丫头竟敢当面无视太太当面勾引老爷,这大房的规矩真是。 凤姐暗自摇头不屑,面上十分恭敬:“儿媳请老爷安!” 贾赦颔首:“好,坐下说话。” 听他声音带着笑意,凤姐有些受宠若惊,前儿还呲着牙花骂琏儿呢? “二奶奶,你说琏儿考上秀才?” 凤姐忙着起身回道:“正是呢,贡院榜单已出,媳妇这是特特给老爷报喜来了。” 贾赦哈哈一笑:“好,好得很,你二老爷也知道了?他怎么说呢?” 凤姐稍愣:“这个,媳妇不曾听闻,媳妇一早去了老太太屋里,早膳过后就往这边来了。” “哈!他能说什么?能说自己会读书却没下过场?大房不会读书却出秀才?” 贾赦接连冷笑几声,又问凤姐:“老太太要阖家聚一聚?” 凤姐回道:“是呢!” 贾赦拧眉:“哦,老太太没说请客么?琏儿做了秀才,这是喜事啊?我荣府多少年没出过这等大喜事了,怎么能不请客呢?记得当初珠儿过了府试,老太太拿了私房银子摆了酒戏,还大张旗鼓请了王家李家过府吃酒,如今轮到琏儿,怎么变了,二奶奶,你别是听差啦?” 老爷这是替琏儿叫屈? 这话凤姐却不敢接口,只得拿话岔开:“二爷叫媳妇转告老爷,三日后就要启程南下,今日忙着采买置办,预备明儿摆酒请客,届时会亲自来请大老爷。” 贾赦闻言爽快一笑:“好。” 凤姐又请示贾母晚宴摆酒替贾琏庆贺的事情。 贾赦鼻子一哼:“你去回禀老太太,说我今日身子倦怠,后日我替琏儿摆酒,请张家阖府到我这花园子看戏吃酒,也请老太太赏脸。” 凤姐愕然:“张家?” 贾赦睨眼凤姐:“我请张家很奇怪吗?别以为你们悄悄给张家送礼我不知道,哼,自古没听过那有个外甥出息了供奉舅舅呢!他帮了我的忙,我请他还不是该当!” 贾赦这干醋吃的可笑,贾琏供奉他一万银子他不提,给了张家几百银子的谢礼他倒看见了。 凤姐满头冷汗,不敢发言。 贾赦又哼一声:“去吧!” 凤姐方要走,贾赦又道:“二奶奶等一等!”手指一次一戳邢氏:“把那柄和田玉如意拿来交给二奶奶。” 邢氏不敢动问,忙着去了。 贾赦劈脚走了:“告诉琏儿,他嫌弃我这个老子丢人,我却以他这个儿子为荣。” 凤姐吓得面如土色:“老爷言重了!” 回程中,凤姐抱着玉如意,一路上发呆。 凤姐嫁进来三年,对公婆一直敬着,从不敢轻慢,但是,贾赦从没好言好语对过他们夫妻,每回见面,总要把贾琏责骂几句才舒坦,对于凤姐这个媳妇,虽然不打不骂,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今日竟然一反常态和颜悦色,还有礼物赠送,一贯混不吝的大老爷露出舔犊之情,凤姐觉得十分玄妙,不由抬头看看天,推一推平儿:“你帮我瞧瞧,那天上太阳莫非打西边出来了?” 平儿噗嗤一笑:“奶奶怪爱说笑,纵然大老爷百般不是,奶奶也不该这般嘲讽,这话让他知道,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凤姐想起贾赦那日撒泼跟贾母对着嚎哭的样子,嘴角直抽抽,蓦地想起公爹那般是为了自己出气,虽然最终没有扳倒王氏,娘家已经完全偏到自己这边,也可算得小胜一场。 故而,凤姐心里很感激公爹那日鼎力相助。 若非如此,自家岂有如今这般轻松的日子。 想到两府赔罪的五万雪花银,再有太医诊断,说她身子并无大碍,并言之凿凿,说凤姐年下必有动静,凤姐勾起嘴角。 亦喜亦忧间,车架回到荣国府。 凤姐吩咐平儿去寻贾琏传信,自己一径来到荣庆堂,来向贾母复命:“大老爷说了,他身上不大好,别过了病气给老太太,今日就不过来了,吩咐媳妇替他给老太太问安,还说后日在花园子制酒宴请亲朋故旧左邻右舍,请老太太赏光过去逛逛。” 贾母闻言怒气顿生,眼眸一凛:“他说什么,要在花园子宴请亲朋故旧?” 如今凤姐有些摸不准贾母的脉搏,因此毕恭毕敬回道:“大老爷是这般说来,还特特说了邀请张家舅老爷一家子上门做客。” 贾母气的直喘,真是父子啊,一个个都知道拿张家压服自己,贾赦堂堂侯府继承人,若在花园子宴请亲朋,侯府的面子还要不要? 凤姐见贾母面色煞白,心中担忧,忙着替贾母摸背顺气,半晌,贾母摆手:“我好了,你公公这是跟我斗气呢。” 凤姐忙道:“大老爷就是这么一说,请不请还不定呢!” 贾母却道:“哼,他很了我这些年,如今好容易抓住了个恶心我的机会岂会放弃?” 凤姐再不敢说话了。 贾母哼一声:“罢了,鸳鸯,请赖大!” 一时赖大前来,贾母吩咐道:“你安排下去,明日起三天,府中大宴宾客,银子从我私库走账。” 赖大应了,方要去,贾母又道:“你请自去东院请你大老爷!” 赖大也不多话,应声是,告辞去了。 凤姐知道前儿赖大跟大老爷产生了摩擦,今日一去只怕要受委屈,因道:“老太太,无需劳动大管家,媳妇再去走一趟。” 贾母闻言面露慈色,伸手握住凤姐:“知道你是个好的,这个疙瘩迟早要解开,趁早不趁晚吧,没事儿,赖大是你祖父使出来的人手,你老子不敢下死手。” 凤姐面色一白。 贾母却笑了:“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去吧,记得晚宴跟琏儿早些过来。” 凤姐应了,慢慢出了荣庆堂,折身自家去了。 却见贾琏这个捧着那柄玉如意发愣,眼睛通红,似乎哭过了。顿时吓了一跳,忙拿眼睛睃着平儿,平儿暗暗摇头并不知情。 贾琏一向自视甚高,自诩风流,为人处世随心所欲,除了跟凤姐在女色上打饥荒,从来也没什么糟心事儿,见天意气风发,似乎天下尽在手中,什么也不愁,什么也不怕。 从前不知道,凤姐从嫁进来从不曾见贾琏流过泪,今日却哭了。 凤姐心情甚是沉重,觉得今日这事儿非同寻常,因上前抚摸贾琏肩背,殷殷询问:“二爷怎么啦,可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要请太医?或者有什么事情,能跟我说说吗?” 贾琏抹抹眼角,摇头道:“不用,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从前的旧事,有些伤心。” 瞧着贾琏死死抓着玉如意,凤姐瞬间明白了,摸摸玉如意:“跟它有关?” 第42章042 贾琏颔首:“这玉如意乃御制品,当初母亲与父亲的婚事是太上皇做主,太后娘娘赐婚,这柄玉如意就是跟随懿旨一起送进了张府,后来我母亲又把它带进了贾府,小时候,每逢我哥哥生日或是我的生日,母亲就会把玉如意请出来供奉一日,让我们观瞻把玩,意在让我们兄弟沾沾福气,只可惜,” 贾琏哽咽的说不下去。 凤姐递上茶水:“润润吧!” 贾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那年冬日,母亲忙着置办年节事宜,府里客来客往,十分忙碌,一时顾不上我们兄弟,不知怎的,哥哥忽然要去跑马,那马忽然惊了,兄长人小力单,整个人从马头上飞了出去,生生跌断了脖子,据说血水流了一地,一群太医束手无策。 兄长昏迷不醒,母亲抱着兄长足足哭了三日,兄长终究没醒过来,母亲因此患病,卧床不起,不下一年就去了。” 贾琏说的满眼泪水,却用衣衫和着泪水擦拭玉如意:“我哥哥走时才六岁,母亲去世我才五岁,算起来我已经十五年没见过这柄玉如意了。” 贾琏哭的很伤心,很压抑,眼睛鼻子憋得通红,泪珠子串珠一般滚落,很显然他哥哥夭折,母亲伤逝,在他心里烙下了浓重的阴影。 凤姐早知贾琏有个夭折的哥哥,具体如何夭折,家里大人避讳莫深,凤姐从未听人仔细说过。 这会子闻听贾琏一番叙述,不免心生疑惑:“小哥哥作为侯府嫡长子,身边必定长随小厮跟随,怎么事先没人劝一劝,事后无人救一救?这事儿很不寻常,难道没人怀疑吗?依我说,只要把当时在场伺候之人抓起来,一个个打板子上夹棍,必定能够寻出蛛丝马迹。” 贾琏哽咽摇头:“兄长出事我才四岁,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过,当日兄长出事之后,当时所有跟随伺候兄长的人都被祖父祖母杖毙了,我哥哥的事情却是没个交代,后来父亲从悲痛中醒过来,追查惊马事件,却是物是人非,无迹可寻,到底我兄长如何忽然去跑马,又如何惊马,都成了永远解不开的秘密。” 凤姐心里堵得慌:“听闻早年公公发狂,打杀了好些奴才,莫不是……” 贾琏点头:“伺候哥哥的人死了,父亲想要报仇却是无仇可报,因为兄长死于惊马,父亲恨极那些养马的奴才,以为必定是他们从中使坏,遂把马房中喂马,洒扫的,管是干什么的,总之沾了马房的边,都被父亲捉了出来一一刑讯,因他们咬死牙关不吐实情,父亲盛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杖毙。这还不算,又把那肇事白马,当着阖府上下生生虐杀了,然后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方才罢了。” 凤姐紧张的攥紧粉拳,眼中满是惊骇:“那一年御史们雪花一样的奏本,铺天盖地参奏荣国府大老爷,竟是为了这事儿?” 贾琏点头:“母亲死了,舅舅家跟父亲也翻了脸,父亲从此变了个人,人都说他残暴狠毒,兵部也把父亲踢出权力中心,再不重用,他也自暴自弃,成日花天酒地。我母亲孝期未满一年,父亲又续娶了继母,外祖家从此后再不跟贾府来往,连我也不待见。” 凤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那一年王家暗中拿住了大老爷贾赦,方才帮助王氏夺取了荣国府的掌家权,实在没想到这中间却搁着那早夭的大伯子与婆婆两条人命! 凤姐四肢直发冷,死死咬住嘴唇,生怕一张口就会泄露天机,惹出惊天动地的大祸来。 凤姐不敢想,贾琏兄长之死,若是王家也有参与,凤姐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贾琏说完话,抬头却见凤姐也哭红了眼睛,顿时感动不已,觉得凤姐贴心,心头一阵温暖,直觉今后人生之路再不孤寂,因伸手替凤姐抹泪:“是我不好,好好提什么从前,倒惹得你伤心。” 凤姐也伸手替贾琏拭泪,夫妻泪眼相对,本想笑一笑,结果越性哭得厉害。 平儿吓得花容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又怕惊动了旁人,只得关紧门户,跪在夫妻两人面前死劝:“二爷奶奶,快些收声吧,纵然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这样哭法,倘若被二老爷知道,铁定又要上纲上线责骂二爷,府里老太太也上了年纪,可是惊扰不得。” 凤姐这一哭,心中的恐惧倒是消散了大半,反头劝说贾琏:“知道二爷心里悲苦,只是二爷也要爱惜自己,只有二爷好了,婆婆在地下才能安心,二爷有了大出息,说不得将来有那一日,就替大爷张目,报了仇呢。” 贾琏心头一动:“你也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 凤姐玉手捂住贾琏嘴巴:“二爷快些收声,今日动静不小,只怕老太太那里得了消息要追究,咱们得对好说辞以防万一。” 贾琏恨得咬牙捶炕:“我在自己家里,竟是不能哭不能笑了!” 凤姐叹气,默默绞了帕子给贾琏,瞧见贾琏袖口湿了一片,又替他找衣衫穿戴,刚将贾琏打扮好了,却听得平儿在外头高声说话:“鸳鸯姐姐,您怎的来了?眼下天气也不十分热呢,瞧你这一头汗?” 鸳鸯拉着平儿背在廊柱后头,用手在平儿额上戳一下:“你还有脸问我,平日里见你做事稳妥,今日怎么不劝劝你们奶奶,怎么这样不管不顾的闹起来了?老太太正歪着呢,就听人说你们这里哭的不开交,吓得心惊肉跳,慌忙撵了我来问问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平儿哪里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她那时候正在守门户,贾琏凤姐说话的时候又特特压低了声音,根本没听清楚,就算听清楚了,没有主子允许也不能随意告诉人。 平儿故作委屈,道:“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二爷着急子嗣,随口问了一句,奶奶就紧张起来,三言两语不对付,就吵起来了,莫名其妙的又哭起来了,我这里刚劝好了,还没仔细动问,姐姐就来了,不如,咱们一起问问?” 鸳鸯不能白来一趟,老太太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平白无故放了悲声,怎么也要个说头才成,遂点头应了:“也只有这样,老太太等着回话呢。” 鸳鸯这里进门,只见贾琏板着面孔独自坐着,一副气哼哼的生气模样,见了鸳鸯进来,他才故作惊异起身言道:“鸳鸯姐姐怎么来了,快请坐!” 凤姐这时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除了眼睛有点红,浑身上下已经收拾妥帖,见了鸳鸯扯出个笑脸:“敢是老太太寻我?我这就随你去吧!” 第43章43 鸳鸯一想也好,自己不知端倪,与其转述之时语焉不详,索性让二奶奶亲自解释去吧,遂与凤姐两个亲密挽着手儿回到荣庆堂。 凤姐这里进门就给贾母行了叩拜大礼,卖首请罪道:“孙媳妇无状,惊扰了老太太,实在不孝,孙媳妇在这里给老太太赔罪了,还请老太太看在往日,原谅则个!” 贾母挥退一众丫头,面色凝重,询问凤姐:“你是个要强的性子,今日怎的哭了?是不是琏儿又犯了老毛病,你只管实话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凤姐故做哽咽状,拉了袖衫子遮面,细声细气求饶:“孙媳不过一时心里不痛快,没忍住,老太太给我留个面子吧,就别问了,怪丢人!” 贾母丁点不信凤姐之言:“你不说,好,我这就让人寻你公公来,叫他当面问琏儿,那时看你们怎么说。” 凤姐闻言急了,生怕又把贾赦拉进来,事情就越性扯大发了,这才遮遮掩掩说起来,自然不会说真话,而是一路所打腹稿新编的故事。 大意是贾琏要出门游学,凤姐不乐意,觉得他不是为了求学问,只怕是为了方便他玩乐猎艳。 贾琏顿时恼了,便骂凤姐胡缠蛮搅不懂事。 这般就吵起来了,正所谓相骂无好口,凤姐便说贾琏寻花问柳,贾琏恼羞成怒,责骂凤姐善妒,进门三年无出,他要娶二房求子嗣,传宗接代。 凤姐说着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来,抽噎道:“老太太,您评评理,我刚进门三年不到呢,琏儿就嫌我,气我说要纳二房,您说这叫孙媳妇如何见人,怎么活嘛!” 贾母闻言心里不得味了,之前贾琏跟王氏打官司,就是因为王氏暗中下药阻碍凤姐怀孕,贾母为了元春只顾维护王氏,亲口担保凤姐无事,力逼着贾琏咽下了王氏下毒的丑事。 如今,两口子为了子嗣争吵,贾心里很不自在,勉强露出个笑模样:“却是这般。我就说嘛,凤丫头一向乖巧懂事,竟然不管不顾起来,必定遇上了伤心事,这是琏儿不对,凤丫头你放心,等下我说他,你们夫妻才多大点,担心什么子嗣,放心吧,不光我不许,你二爷只怕也是嘴里说气话罢了,你这么个俊俏模样,我这个老太太看了都喜欢得很,你爷们且舍不得你委屈呢。” 凤姐闻言满面羞红,拉着贾母撒娇不依:“老祖宗您别管,叫他娶去,我从今往后跟着老祖宗过日子,再不理他也就是了。” 贾母闻言笑的越发开心:“这倒好,只怕琏儿舍不得呢。” 这话刚落地,外面一声气的通报:“琏二爷来啦!” 贾母索性把凤姐拉进怀里抱着,嘴里骂道:“混账小子,叫他进来。” 贾琏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先给贾母请安,回头拉扯凤姐:“都是老太太惯得你无法无天,一点小事儿也敢闹,跟我回去,你有气朝我撒,再别攀扯老祖宗。” 凤姐心里笑翻了,这个贾二舍堪比戏子,做戏做全套,她也全力配合,贾琏越拉她越往贾母怀里拱,嘴里告状,实则暗地里给贾琏递消息:“老祖宗您看看,您还偏帮,说他一时之气,如今到要打人了,我还是跟着您过吧,叫他娶偏房去,我横竖眼不见也就罢了。” 贾琏闻说子嗣,眼里多了些狡黠,心道这个凤姐真是巧手,一箭中的直直戳了老祖宗那颗偏心上了。 贾琏是聪明人,很快明白凤姐的戏码,故意板脸耍横,偏要拉扯凤姐:“我说错了吗,我说了叫你不要张罗事儿,跟着老太太好生过日子,保养身子,你偏偏充能,忙来忙去见天不着家,还不许我出门,全天下的理儿都叫你占尽了,你倒委屈了,我今日偏要煞煞你的性子,反天啦。” 贾琏凤姐两个轮番提子嗣,恰如左右开弓朝贾母脸上甩耳光,贾母不能发作,还要装糊涂替他们排解,因把贾琏手狠打一下:“起开,当着我的面就敢欺负你媳妇,背人处还了得,张口子嗣闭口子嗣,你才多大?我也是二十岁才生的你老子,怎么的,你的意思也要给祖父娶个偏房回来?” 贾琏凤姐夫妻两个差点笑了,这老太太也太会胡说八道了。 贾琏故作害怕罢了手:“老祖宗息怒,孙儿哪敢,再说呢,那时候我父亲还没有呢,孙儿如何能够替祖父纳偏房,老祖宗弄您真是屈死人了。” 贾母也知道说错话,瞪眼一哼:“你少抓我的话柄,我说的这个理儿,你祖父尚且不敢嫌弃我,你就敢嫌弃你媳妇?你比你祖父还能?” 说起祖父,贾琏十万分敬重,诚心低头赔罪:“孙儿哪敢跟祖父比,折煞孙儿呢。” 贾母自觉大获全胜:“哼,量你不敢,这么着,你当着我的面给你媳妇陪个不是,再保证,说你再不胡咧咧乱说话了,可好?” 贾琏故作委屈,扭捏半日,只等贾母再三催促,他才对着凤姐躬身一礼:“二奶奶,您贵人雅量,原谅为夫这一回,小生下次再不敢了。” 凤姐是谁啊,那可是风也可以抓一把的人物,贾琏做戏,她可不会放过这般的好机会,顺杆子就爬上去了:“老祖宗作证呢,你可是说的真话,从今往后,再也不提什么偏房二房的事情?” 凤姐可是记得贾赦的心思呢! 贾琏勾唇暗恨,这个凤姐,这般时候还要顺风敲诈,这不是不放心自己啊。不过,这一辈子,贾琏没准备再娶尤二姐,不过也不能放任凤姐胡闹,使她变得不知天高地厚,再如前世一般闯下滔天大祸。虽然如今夫妻和谐,凤姐如今一心为自己,贾琏很感激。 可是,自己固然要好好待凤姐,只是凤姐也要守住底线才成,这一辈子贾琏再不能允许凤姐灭绝自己的子嗣。 贾琏以为必须要让凤姐心里有所敬畏。人若是没有约束,会变得很可怕。 因此,贾琏当着贾母的面言道:“既是你不放心,我便当着老祖宗的面郑重承诺,在你三十岁之前,无论你有无生子,我都不会纳妾求子。但是,过了三十岁,我脚下尤虚,我不着急,祠堂里的祖宗也不答应了。” 凤姐愣了愣,旋即笑了,三十岁之前正是妇人生育最佳时期,贾琏能给自己十二年时间专宠,凤姐有信心生下儿子。她前日还请了平安脉,身体可是好得很,太医说了,别说一个两个,十个八个也生得。 凤姐心里甚是得意,觉得自己今日这番做戏赚足了,自以为给贾琏上了套子,她从此也能少操心,安安心心生儿子过日子。等自己生下荣府的传人长孙长子,看你再有什么借口纳美人。 凤姐勾唇,越想越美:哼哼哼,贾二舍,你就老老实实跟我混吧,混到鸡皮鹤发也就完了。 凤姐也顾不得贾母当面,伸手抓住贾琏手,仰面笑的花枝乱颤:“一言为定,三十岁我还生不出儿子,我亲自给二爷聘娶良家女子做二房。” 贾母闻听这话,有些愣怔,一双眼睛在贾琏凤姐身上往返观察,贾琏眼里戾气散尽,依旧还是那个年少轻狂的少年,凤姐依旧醋溜溜的德行,似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合理。 可是,贾母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哪里偏离了她的掌控。 这两人今日言行看似正常却又异常,贾琏明明答应了自己,答应了王家善待凤姐,暂缓求子,忽然之间又提子嗣,很不正常。 贾母断定二人之间定有猫腻,只是贾母也拿不准,二人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不过,贾母一贯对脚下子孙很有把握,不过思虑片刻也就撩开了,心里想着,凭他们茅草尖儿才出头,再有阴谋算计,还能够撼动自己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百里笑笑”,灌溉营养液。 感谢梓平,月涯,清泉三位亲亲投雷厚爱。 一并谢谢。 圈圈舞敬上。 香草~~ 第44章044 凤姐说贾琏忙碌其实并非完全忽弄邢氏,贾琏这会子是真的很忙,不过不是凤姐所言忙着采买,他这会子正跟关山见面,商议暗中培养心腹事宜。顺便将凤姐挑出来的十户人家交给关山,着他带去昌平训练。 对这一会心腹小厮的培养,贾琏十分重视,不仅亲自给参加训练的仆人小厮训话,还制定了奖惩制度。更是还亲手编写了训练科目与教程。 贾琏把这一批人员分做两队,一队以赵梁栋兄弟为首的十个青年仆人,他们的学习内容是基本格斗与弓马骑射,这是贾琏预备的府内中坚班底。其余九个十岁左右的小厮为一队,不仅要学习拳脚功夫与弓马骑射,还要学习斥候的所有技能。 关山接过教案愣了下,不知道贾琏何故安排小厮们学习斥候,但是,他只是受聘执行者,爽快的应了。 贾琏与他约定,半年后回来验收。并要求,关山这里的徒弟要随时策应招儿的行动,权当是考核学徒。 送别关山一行,贾琏潇潇洒洒去了梦坡斋,贾政早就不见踪影,清客们也各自家回家去了,正好方便贾琏在此理事。 兴儿招儿之前奉了贾琏之命查探当日泄密一事,查来查去竟然查到邢氏培房与傻大姐的娘身上。 贾琏却是不信:“傻大姐的娘是老太太屋里人不错,只是那日我们临时起意,连夜行动,消息没经过第三者,她一个浆衣婆子如何知道我们抄了周家?” 招儿却是查探清楚了,回禀道:“二爷约莫不知,傻大姐的姐姐许给了那边费婆子的儿子,傻大姐的姨表妹子是二奶奶手下没留头传话小丫头,名叫桃叶,费婆子的男人费日,那日跟着大老爷过府,拉了一大车的东西回去东苑,必定是这么串起来,让赖大得了信儿。” 贾琏闻言气得青筋直绽,他没想到老太太在自己屋里父亲屋里分头埋下钉子。 犯事儿的都是老太太的暗桩子,贾琏再气也不好明着下死手。 再者,这几个已经暴露,且好防备,若是打杀了,只怕又会送些更厉害的进来。 思忖再三,贾琏只得忍下气性:“赖家冷家那边打听的怎么样?芸儿那边可有消息?” 召儿专门负再外面收集传递消息,见贾琏询问,忙着凑近低声回禀:“冷子兴那边这些日子没动静,倒是他老婆回了后街娘家一趟,来的时候空手,走的时候装了满满一马车的东西,东西都是周瑞亲自动手,我的人没敢靠近,所以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瑞家里死了,周瑞依然还在府里做事。虽然周瑞家里为了王氏自裁而死,但是仔细说起来,周瑞家里之死,跟贾母王氏乃至贾琏都有莫大关系。 所以,周瑞的存在,对于贾琏来说是个莫大的威胁。 “继续监视,这个周瑞一举一动都必须给我盯死了,绝不能让他有作妖的机会!” 召儿道:“小的手里人倒是有,就是盯人经验不足,好几次把冷子兴跟丢了。” “你先将就些用,过些时候去昌平看看,先抽几个机灵些的回来顶上,不过,这些人我有大用,培训的时间不能耽搁太久,最好是让他们潜行回京,三五日轮换,这样你的人手够了,也训练他们体能。” 贾琏沉思片刻道:“赖家如何?” “赖家的赖尚荣这些日子很活跃,他虽然低调,却给我打听出来了,他也参加院试,也过了。赖尚荣今晚正在状元楼宴请京中一班子纨绔子弟,二爷那天见过的柳湘莲柳公子,冯紫英冯公子就在邀请之列。” 贾琏皱眉,赖尚荣的籍贯也在金陵,能在京都科举,必定有人相助:“打听了谁替他作保?” 兴儿道:“听闻是赖嬷嬷求得老太太,老太太让二太太走了王家路子,找了翰林院的杜大学士,听说这个杜大学士祖上曾经是王家邻居,受过王家恩惠,故而,对于王家的要求只要不太为难,多半都会帮衬。” 这个贾琏知道,王家当初小富时候开始跑海船,后来发家了对左右邻居十分慷慨,像是资助寒门自读书这种事情做了不少,杜大学士是其中佼佼者。 王家祖宗很有眼光,不像贾政,殚精竭力帮衬贾雨村,结果贾雨村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贾琏皱眉:“这事儿二奶奶可知?” 兴儿苦着脸:“这事小的没打听出来。” 贾琏颔首,这事儿只怕求导凤姐头上,他也会帮忙吧,只是谁也想不到,这个赖大最后仗着贾母恩惠脱离贾府,置身事外,为了洗脱自己,把凤姐奉命替贾府隐藏的资产说了出去,贾母至死也不知道信错了人。 当初,荣府债台高筑,贾琏支撑家计捉襟见肘,正需要赖大鼎力相助之时,他却托词早就受了恩惠脱籍了,不好再沾荣府之事,也是贾琏糊涂,竟然没有看清赖大狼子野心,等他有所察觉,自己已经身陷囹圄。 这辈子不会了。 贾琏吩咐兴儿:“如今你辛苦些,继续盯着赖家,最好半年之内把赖家的所有资产,包括田庄,铺面,以及房产查证明白,你若是没有相熟之人,可去跟后廊上芸二爷商议,打听消息他比你有办法。” 兴儿愕然:“芸二爷?” 芸二爷这人长得清清秀秀,年岁又小,手无缚鸡之力,打听消息免不得要跟三教九流的人物打交道,那种地方复杂得很,芸二爷能应对得了? 贾琏见他疑惑,挑眉哂笑:“你可别瞧不起他,芸儿舅父是个药材商人,芸儿从小跟他舅舅混迹在买卖场中,许多人都跟他混得烂熟成了朋友,他年纪幼小,别人也不会特特留意他,正好方便打探消息。” 兴儿恍然大悟:“我说呢,先头二爷怎的把监视何三周瑞的事情交给芸二爷,却是这般,小的眼拙了。” 你这蠢材敢比你二爷聪明? 贾琏冷笑之余又慎重吩咐道:“告诉招儿,切记盯紧周瑞与冷子兴,咱们与他们有杀妻杀母之恨,可谓你死我活,咱们不能死,只好委屈他们了。” “小的省的。”兴儿点头,自去安排行事不提。 贾琏这里回得家去,心头恨恨,咬牙追问凤姐:“可是你手底下这一班子小丫头是如何挑来的?“凤姐闻言甚是狐疑:“我哪儿知道啊,左不过是赖大家里林之孝家来几个挑进来的,也不进内室,只在二门传话的,怎么,这里面出了什么事儿不成?” 贾琏恨恨一捶案几:“你道那日咱们因何功亏一篑,被老太太扳回一城?” 第45章 凤姐闻听这话口风不对,又见贾琏气愤不已,不由细想那日贾母绝地反弹的事情,心里有所猜测:“听二爷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周何两家被抓,是从咱们这里漏了消息?” 贾琏恼恨得直捶手:“虽不准,亦不远矣!”差一点就把王氏赶出荣禧堂了,结果功亏一篑,贾琏岂能不恨。 凤姐顿时柳眉倒竖,凤目含怒,她一贯以为自家篱笆扎得牢固,不想竟出了家贼,十分恼怒:“真是咱们这里出了家贼,是谁?二爷你说,反了她了,竟敢背主,看我皮不揭了她!” 贾琏一声长叹,无奈摊手:“嗨,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告诉你吧,这边牵着老太太,那边牵着大太太,你揭了谁的皮!” 凤姐是成精的人物,一听这话,知道大房囫囵个都被贾母玩弄了,自己这屋也被埋了奸细耳报神,想着贾母旬日里那般慈爱,背后却是这般,凤姐不知道该相信哪一张脸。 这事儿不敢深究,细思极恐。 凤姐直觉浑身汗毛齐齐竖起,一时牙疼吸口冷气:“到底是谁?既有这么个人,怎么等到那般时候才发作出来?” 凤姐虽然自认行事机密,无奈家贼难防,谁能保得住! 贾琏也是心有余悸:“亏得这钉子埋下不久,不成气候,不然,咱们这回只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凤姐甚是庆幸,亏得贾母从前小看贾琏,否则真是危险了。只是到底不服气,拧眉道:“难道就这般算了?” 贾琏也不甘心,奈何孝字当头:“老太太这边目前不能动,好在那丫头只在二门传话,你把她晾起来也就是了,大太太那边我自会传话过去,她这些日子蹦跶的也够了。” 当夜,贾琏求见他父亲贾赦,至于父子们说了什么,谁也不知情。 这是后话,且不提了。 且说贾母这日为了捏合儿孙们的感情置办的庆功晚宴,在贾赦的搅扰下,失去了应有的喜庆。 贾母被大儿子贾赦威胁,不得不妥协,答应在荣禧堂替贾琏摆酒庆功,虽然她有的是银子,可是这口气咽不下去。因此心里很不痛快,酒宴间少言寡语,失去了往日的风趣。 凤姐也因为窥破了贾母慈爱背后的血腥手腕,而失去了说笑捧哏的心思。一时间,宴会的气氛十分凝重。 贾赦不在,男子一席就数贾政身份最高,看着惯常纨绔少爷一改前非,春风得意,自己得意的儿子珠儿,却英年早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宣之于口,为了彰显气度,贾政硬着头皮褒奖贾琏好几句,随后,几杯闷酒下肚,酒酣耳热,精血上头,最后几分理智不翼而飞,贾政顿时露出了真容,神情顿时严苛起来,一双冷眸睃子似的逡巡,看谁都觉得戳眼。 宝玉这里正小声教导贾兰品酒,恰被贾政瞧见,他正气不顺呢,正好宣泄,张口就骂:“孽障,看看你的怂样,你也配教导别人?啐,我羞也羞死了,快些给我滚了出去!” 贾政忽然发作,宝玉目瞪口呆,惶恐而立,不知所措,贾环贾琮贾兰几个更甚,一个个吓得避猫鼠一般,恨不得藏到桌下去。 贾琏本就恨他,看在贾母的面子,强忍着与他周旋,却不料贾政如此败兴,心里厌恶,抿紧嘴巴不出声,埋头玩弄酒盅,整张席面鸦雀无声。 贾母一见贾政搅局,顿时不高兴了。 贾赦那头刚刚摁住呢,贾政又来作兴,贾母很怕贾琏翻脸,对于贾政的不合时宜贾母很生气:“今日是琏儿的庆功宴,你红鼻子绿眉毛作甚?” 贾政不及贾赦从小挨骂,修炼的皮糙肉厚,他第一次当众被贾母责骂,顿时面皮紫胀,脸上有些挂不住,即刻起身告罪:“老太太恕罪,都怪儿子不胜酒力,高兴之下多吃了几杯,一时把持不住,扰了老太太雅兴!” 贾母冷哼。 贾政越发颜面无光,便道不胜酒力,灰溜溜告退了。 贾政一走,宝玉贾环贾琮在母安抚之下,都活泛起来。贾母骂了贾政,心气也顺了些,因此招呼孙子孙女们与贾琏亲香。 宝玉几个听了便上前给贾琏敬酒,无非说些蟾宫折桂之类。 贾琏被贾政败了兴致,哪有心情,堪堪应付,并不多言。 贾母精心策划的亲情晚宴,便在这种不尴不尬之中结束了。 贾赦因为厌烦贾母偏心太过,故意放风,要在东院酒宴客,替贾琏庆贺。 这事一旦成行,等于正大光明的把荣国府两房争斗的隐私宣之于众。 贾母当然不允许这样的笑话出现,也只好顺从贾赦之意,出钱出力在荣庆堂摆宴,招待前来庆贺的堂客们,制造荣府兄弟们依旧一团和气之假象,借以遮盖大房被打压的事实。 原本贾母想缓和两房的关系,思忖让王氏与凤姐一起在荣庆堂招待各家女客。 熟料,王氏这人很不识抬举。她因为嫉恨,也因无颜面见娘家嫂嫂,不愿意出面,因此罗列辞藻,回绝贾母:“论理,老太太差遣媳妇本不该推脱,只是,媳妇身子一向不大爽快,故而明儿,” 贾母见她不识抬举,竟敢在自己面前耍聪明,十分厌恶,说道:“这倒正好,明儿大老爷安排大太太代表大房去庙里替你们老公爷跪经还愿,二房就有你去吧。” 所谓跪经还愿,就是当初贾代善在贾珠取中秀才后发下誓愿,以为子孙上进,乃是祖宗护佑,遂发誓,今后凡有子孙得中,必做七日法事,酬谢祖宗。 如今贾琏取中秀才,荣府就该去庙里跪经,替贾代善还愿。 往常酬神拜祖宗,跪经还愿这种事,一般都有府里少爷们担任,只是如今邢氏与王氏同时得罪了当权派,不得不老天拔地去跪经。 王氏一向自视甚高,岂愿替贾琏这个她眼中的废物去跪经。 无奈贾母身为婆婆,本就可以压制王氏,贾母又搬出去世老公爷的遗愿,这是大道公论,合族的大事。 王氏若不从命,就是忤逆,罪在七出。 王氏身背偷盗旧案,早该休妻,全靠着贾母宠爱庇护,方才保住二太太之位,岂敢违拗贾母之命? 王氏在王家已成了弃子,贾元春在宫中不成气候,唯一依靠就是贾母的支持。 一旦贾母翻脸不管不顾,大房反手就可以把她打落尘埃。 所说,眼下的王氏离开贾母的宠爱,屁也不是! 王氏心中愤恨不平,却不得不乖乖收拾行李前往庙里。 邢氏早到,惊见王氏也来跪经,顿时心情大爽,之前郁闷一朝尽散,笑盈盈上前厮见,趁机挑衅嗤笑:“哟,我以为这府里就我这没生养没娘家的人才不受婆婆待见,被发配到庙里,二太太是豪门贵女,一向都是老太太的掌中宝心尖尖,怎的如今也跟我一般惹人厌弃,被发配到庙里了?” 王氏能说她并没被贾母厌恶,之所以来此,皆因悄悄给凤姐下毒,故而没脸见王家两位嫂嫂,这才被贾母贬谪到了家庙跪祖宗么? 王氏显然不能自爆其丑! 王氏再是不愤,也只能捏着鼻子受她嘲讽,不敢多言一句。 邢氏本是无知小人,一旦得势,难免猖狂,那话越发村土起来。 因为王氏气盛之时,曾经嘲笑挤兑邢氏,说她为了保住太太之位不得不替贾赦猎艳纳妾,自甘下贱,毫无正妻风范。 当时邢氏惹不起王氏只有忍了,如今邢氏看出来了,王氏的地位不如从前,否则就该在府里宴客,不会来此跪经。 邢氏因此提起赵姨娘与探春的来历,探春却是贾母亲自保下。 当初没有整死赵不死这个妖精是王氏一生遗恨,王氏顿时气得半死。 邢氏还不放过,又说什么贾赦再宠小妾,寻日只在书房安歇,初一十五总要到正房走一遭,比不得二弟贾政在赵姨娘屋里一住几月,如同夫妻,王氏这个豪门贵妻连夫君的袍边也摸不着。 王氏当年为了争宠,不知吃了多少灵草妙药,三十几岁才如愿怀了宝玉,高龄产子,差点血崩而死,身子因此败坏,从此断绝了夫妻恩爱,只剩下些许正头夫妻的面子情分,眼睁睁看着赵姨娘独占鳌头。 正可谓红颜既老恩不再。 这是王氏平生最最羞辱之经历,却被邢氏这个蠢妇拿来说嘴磨牙。 王氏恨得咬断牙齿,差点吐血,强忍着羞辱回去禅房,摔碎了一地茶盅:“邢氏毒妇,欺我太甚,他日我若得势,必定将你挫骨扬灰!” 周瑞家里身死,王氏面前剩下金钏彩霞两个年纪小,吓得半死,根本不敢劝说,却是随行媳妇子王登新家里见她脸色不对,大着胆子上前劝慰:“太太,您跟她生什么气,她一个叫馿,知道什么人伦之道,为母之情?” 这话正中下怀,王氏心头大囍,这才一口气缓过来:“对,你说的对,她就是叫馿,畜生,人跟畜生计较什么呢,哈,哈,哈,哈!” 王氏的惨笑太瘆人,邢氏被她吓着了,此后再没挑衅过王氏。 贾母这边打发了王氏,特特请了贾赦父子商议,议定在荣庆堂宴请堂客,在荣禧堂宴请男宾。东苑花园子景致优美,收拾出几个院子,作为亲眷们退居之所。 贾母愿意出面替大房做脸,贾赦也不会傻缺到搅扰儿子的庆功宴。倒是两下里达成一致,母子们一堂和气。 这一日酒宴由贾母负责宴客之资,宴客名单由贾赦拟定。 贾赦的纨绔做派毕现,他拟定名单随手丢给贾琏,再不管了。他把贾母拱出来掏银子抹面子,已经达到了目的,也帮贾琏把面子里子赚足了,怡然自得回家喝小酒去了。 贾琏负责派送请柬,好在凤姐迎春早有准备,贾琏仔细查看一遍,略做补充,再把之前的迎春写好请柬添上日期,也就成了。 请戏班子,搭建戏台子这些粗笨活计,都是赖大亲自带人铺排。 凤姐则负责内务,安排在哪里摆宴,在哪里退居这些,再拟拟定菜单,确定宴席的酒水茶汤,以及宴客的餐具这些细致活计。 全部安排已定,再请老祖宗一一过目检验,等贾母认同之后,再交给手下的管是媳妇分头办理。 一切具体事务都是凤姐一手包办,从清晨给贾母请按开始忙碌,直到下午得到与会宾客的最后名单,凤姐又特特多准备了二成东西备用。 这一忙直忙到黄昏时分,凤姐这才满意了。 翌日,四月十九。 巳初时分,荣宁街上驾驶车马喧嚣,各路亲友陆续登门。 巳初二刻,荣庆堂与荣禧堂两台戏班同是开锣。 巳末三刻,酒宴摆上。 凤姐一身金丝绣穿花牡丹的姜红衫子,头上戴着五凤挂珠钗,莲子大的珍珠颤颤巍巍垂在眉心,恍若神仙妃子一般随在贾母身边迎接贵客。 张府这一回很给亲家面子,张家老太太带着张家太太,两位少奶奶,两位小姐,齐齐一堂登门而来,这是张氏仙逝之后张家第一次登门。 贾母表现的十分热情,老远就喊着:“亲家太太,多年不见,您还是这般硬朗康健,都成了老神仙了!” 张家老太太口才也好:“亲家太太,您这子孙满堂又肯上进,您就擎等着做个富贵无双的老祖宗吧!” 贾母笑道:“这感情好,就借您吉言咯!” 张家舅母睃眼一瞧,邢氏王氏这两个败家玩意儿都不在,只剩下一个凤姐,心里顿时气顺了,拉住凤姐往张老太太面前一送,笑道:“我就说外面那起人胡说八道,娘您还不信,您瞧瞧,这琏儿媳妇不是好好的呢,哪里是中毒的样子?” 贾母闻言面色一僵,待要分辨,却被张家太太打断了。 她朝着贾母笑道:“亲家老太太您是不知道,咱们老太太这几日在家里着急得不得了,念叨说,这怎么好啊,你姑奶奶就剩下琏儿一条根了,他媳妇被人谋害,若是治不好了,你姑奶奶岂不是一辈子没个嫡孙?将来连个花纸钱的也没有,她在地下岂不凄凉?” 贾母的面色越来越黑,越发挂不住了。 张家老太太却故作不知,朝着贾母笑道:“也是我人老背晦了,不该七想八想,亲家老太太是什么人,那是侯府出身的千金小姐,眼明心慧,雅量端方,福泽深厚,岂能容忍家里发生这种事情?您说是吧,亲家太太?” 贾母这里被她们当面羞臊,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不能翻脸反驳,嘴里还要好言应承:“这是自然,子嗣乃兴族大事,岂能轻忽,亲家太太不要听信小人之言哟!” 张家老太太今日尽情挥洒一番怨恨,心底顺溜了,这才一笑,抓住贾母之手:“哎哟,您看看我,今日这样的喜庆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呢,走走走,我们一起看戏去!” 凤姐第一次见贾母被人挤兑成这样,心里顿时明白贾母为甚不待见自己仙逝的婆婆了。这张家婆媳那个顶个的辩才啊。两人双剑合璧配合默契,一手反讽计祭出来,明褒实贬,把贾母挤兑的哑口无言。 贾琏再荣禧堂宴客,拉着贾珍帮着请酒,与各路亲戚敬酒。 今日虽是小宴,却因为贾琏是继贾敬之后唯一一个踏上科举之路的晚辈,故而亲戚邻居同僚齐齐而动,足足坐了十桌男宾,盛况空前。 贾赦庆生也没有这样齐全过。 贾珍在一众亲友面前,努力表现他与贾琏兄弟之情更胜旁人,抢着替贾琏挡酒,只是喝到第四桌,贾珍已经头晕眼花,到了第五桌,贾珍还没开喝已经倒了。 贾琏派人将贾珍送去歇息,吩咐贾蓉随同照顾她父亲,借机正大光明把贾蓉从众人眼前调离。 贾珍醉了,剩下贾琏一人支撑,不等十桌喝完,贾琏也醉态毕露,云天雾地回家去了。 却说贾琏醉酒不支,被人送回家里,其实,他不过五分酒意,这些许酒意对贾琏来说,根本小事一桩。 贾琏不过是借机回家等待贾蓉退亲的消息。倘若退亲之事发生意外,他好随时补救,策应贾蓉。 之后,贾琏潜行至梦坡斋书房,焦躁的等待消息,夜半更深,招儿不见踪影,贾琏坐卧不安,直至丑正时分,招儿方才回家。 幸好招儿传回好消息。 贾蓉已经成功退亲,收回了庚帖并将之撕毁,之后,贾蓉顺利的跟柳湘莲回合,两人一起登上了前往通州的大船,假做前往江南的姿态。 实则,柳湘莲已经买通船主,今日夜半,二人会乘着夜半无人之时悄悄下船,乘小船离开,明日一早,再改乘早已经雇好马车,前往湖广。 招儿言道:“小的一直等着小蓉大爷的乘船开动,这才赶往昌平送信。” “送什么信?”贾琏皱眉,当初推演之时没这出啊? 招儿道:“是柳大爷的意思,让小蓉大爷写了封出走书信,让人三日后寄回,别人他不相信,非得要关山师傅亲自办理。小的这才回来迟了,若非小的有二爷的手令,只怕要去牢里过夜了。” “小柳好手段!” 关山寄信,凭他出入敌营斥候手段,谁也摸不着他从何处而来了。 贾琏甚是高兴,关山这个人真是请对了。 “你做得甚好,歇息去吧。” 贾琏重生两月之后,成功将秦贾两府的亲事搅黄,亦即成功的将荣宁两府从忠义亲王世子一党的战车上剥离下来。 成功之路由此拉开序幕。 贾琏一颗焦躁之心终于安定下来,无论两府最终能否成功保住,至少,贾蓉不用再受他父亲辖制,颜面荡尽,羞辱而死。 思及此,贾琏心奋不已。 回得家去,自酌自饮,足足灌下整整一坛女儿红,摔碎了酒坛,呵呵傻笑几声,这才心无挂碍,醉醺醺酣然大睡。 隔日,贾琏只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了。 今日是贾赦出资摆酒,宴请荣府本家亲眷,亦即依附荣府的贾家族人。 诸如六老太爷贾代儒,他是贾家老六房的后人,再有后街居住的贾璜、贾芹、贾菖,就是贾代善四叔的后代,属于老四房。 贾琼、贾琛、贾璘,贾芸几个和贾蔷一样,则是荣国府正派之玄孙,荣国公的直系后代。他们的祖父与贾代善是兄弟。都是没出五府的本家。 这些本家,都在今日上门。 府中酒宴已经摆上,戏台已经开场,可谓万事俱备,唯有今日的宴席的主角贾琏宿醉,尚未起身。 因贾琏必须恭迎本家几位老太爷进府,故而平儿奉命守候贾琏,巳正初刻务必将贾琏叫醒梳妆,六老太爷贾代儒几个老太爷约定巳末到府。 却说平儿这里正在替贾琏整饬衣衫,准备亲到垂花门迎接几位本家太爷,正在此刻,忽听外面一阵惊扰,却是东府大奶奶尤氏合着凤姐回家来了。 尤氏面带泪痕,一路呜咽而入,咋见贾琏甚是意外,忙着背过身子默默拭泪。 贾琏不免行礼动问:“珍大嫂子好,这是怎么了?” 凤姐一边吩咐平儿叫打水伺候,一边把自己胭脂水粉摆出来叫人服侍尤氏,却把贾琏拉到一边道:“蓉儿这个猴崽子私自退了秦家的婚事,人也跑了!” 却是今晨东府贾珍夫妻才刚出了府门,要往这边来吃酒,却见秦可卿父亲秦业走了来,劈头盖面把贾珍夫妻一阵叱骂:“你们既然看不上我们秦家小门小户,要娶那豪门贵女,又何必来招惹我们?” 秦业愤恨不已,当面啐了贾珍一口,伸手跟贾珍要庚帖:“你家少爷已经夺了他自己庚帖撕毁了,你还我姑娘庚帖,咱们两家从此恩断义绝!” 细问之下方知,昨日贾蓉竟然私自上秦家与秦可卿当面退亲,言称自己乃豪门公子,必然要迎娶门当户对贵女为妻,当场撕毁庚帖。言明贾秦再无瓜葛。 贾珍气极,嚷嚷着捉拿贾蓉去秦家赔情,结果搜遍宁国府不见贾蓉踪迹,寻到贾蓉居所,被窝冰凉,贾蓉昨夜根本没回府。 夫妻二人匆匆过府询问,阖府上下,再没人见过贾蓉。 一个大活人竟然无端端失踪,府中竟没半个人知悉,贾珍只觉得失了颜面,顿时恼羞成怒,拉着尤氏扇了两个大耳聒子:“当得好家!” 尤氏被打的披头散发,面目红肿,若非凤姐拦阻,尤氏只怕还要再挨上几脚。 贾琏闻言心中愧疚,想着尤氏一顿打却能换回一性命,贾琏以为值得了。只是尤氏到底是受了自己牵连,因道:“养不教父之过,嫂子这顿打不能白挨,我这就去给嫂子讨个公道。” 尤氏却是摇手:“算啦算啦,你大哥也是气急了,都是蓉儿这个蠢东西,秦家女儿哪里不好,他竟然嫌弃人家。” 凤姐很是惊异:“蓉儿这孩子我是知道的,旬日历最是胆小怕事,一见他老子避猫鼠一般,这一次竟然这样大胆?” 尤氏闻言一愣:“是呀,我也觉得奇怪,这是像谁借了胆了,就不怕他老子把他打死?” 凤姐眉头一皱:“依我说,就该把,” 平儿知道凤姐要说什么,忙着一拉她衣袖:“珍大奶奶伤心得很,奶奶劝劝吧。” 平儿一边说着话,一边又悄悄使眼色,暗示凤姐不要言辞激烈火上浇油。 这些日子,贾琏忽然跟贾蓉贾芸贾蔷几个打得火热,平儿早就觉得他形迹可疑,这下子听闻贾蓉忽然退亲逃婚,平儿一下子猜出了贾琏的猫腻。 贾琏瞧见平儿动作,直觉平儿这丫头要成精。 尤氏这会正伤心,并没发现凤姐主仆眉眼官司。 贾琏可不能放任平儿挑战尤氏的智商,一旦尤氏醒过神了,保不齐猜到自己身上,因一笑插话:“这也难说,少年慕艾啊,蓉儿旬日历可是没少往什刹海那边游逛,须知什刹海的姑娘可是非比寻常,那可是个顶个的大家闺秀,她们又比大家闺秀放得开,勾引得那些少爷老爷们心猿意马,趋之若鹜,不惜一掷千金,只为谋她们一夜而已!” 尤氏闻言脸红耳赤,她知道贾珍贾蓉父子们不止一次去过什刹海亵妓,这事儿她知道却不敢管,也懒得管。 世人都道这不过是男人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尤氏也不例外。 这会子停贾琏说起这篇,尤氏心里暗暗担忧,莫不是贾蓉这蠢物儿真的屎糊了眼睛,看上了那些半开门子? 这可使不得啊! 尤氏顿时慌了手脚:“银蝶,银蝶,快去告诉大爷,叫小子们往什刹海那边去寻一寻!” 贾琏乘空瞪了眼凤姐平儿,警告她们老实些,直到平儿凤姐两个俱都讪讪低头认怂,贾琏这才放过她们,回头冲着尤氏一笑,言道:“这会子二门上人来人往,小嫂子去不合适,还是我去寻大哥吧。” 尤氏闻言大喜,对着贾琏千恩万谢:“这怎么好意思,今日而是叔叔的好日子。” 却不知道今日发生这一切,都是贾琏这个幕后推手所为。 凤姐这里被平儿一掐,又被贾琏一瞪眼,心里顿是透亮,之前一些模糊之处,此刻俱都通透了。 凤姐心里惊讶不已,不知贾琏何故要跟贾珍作对,却是想起从前贾琏叮嘱,暗暗决定把一切与出游相关的种种端倪都抹去,绝不能泄露半点,否则,贾珍可不是好相与。 凤姐心怀愧疚,以为是贾琏带累尤氏挨打,对她格外殷勤伺候,一时找了自己最新裁剪没上过身的衣裳头面给尤氏穿戴,一边把自己最新制的补血乌发茶面子冲给尤氏尝鲜。 及至尤氏熟悉穿戴已毕,凤姐又和着平儿两个可劲儿安慰她,顺带责怪贾珍。 平儿拉着尤氏安慰说:“依我说,这种打老婆的男人最不是人。” 凤姐点头附和:“平儿这话很是,珍大哥真不是东西,嫂子这些年替他敬老育小,操持家务,任凭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哪里对不起他了?俗话说养子不教父之过,他自己个儿子没教好,到头来打老婆,真正是招雷打得白眼狼。” 尤氏满腹委屈倒被她们一岔,万般心酸说不得了。难道跟着一起骂自己丈夫么? 凤姐见她发愣会错意,以为她安然伤怀呢,忙着安慰:“他既然狠心,这几日你也别家去撩他嫌,就在这里住着,咱们夜里一处作伴,白日跟着老太太逛园子打牌做耍子,岂不惬意。” 尤氏没有娘家,没有知心姐妹,从来没人这般关心她,与她说过细致话,凤姐这番话把尤氏感动的一塌糊涂,抱着凤姐一声一声喊着亲妹妹。 凤姐把她一番柔情发挥到极致,勾惹得尤氏与她发誓,从此结成骨肉亲。 回头却说贾琏,径直去了垂花门,稍待片刻,迎接了几位叔老太爷入府坐定,这才告罪:“东府蓉儿不满意秦家亲事,竟然撕毁庚帖离家出走了,侄孙这会也没心思吃酒,我得帮着珍大哥寻寻去,也安慰安慰珍大哥。” 贾代儒闻言免不得把蓉儿责骂几句:“这个孽障,难道不知父母之命不可违么?哎,都是我的过错,平日管的松懈了,嗨,我对不起我那贾敬侄儿啊。” 贾代儒每说起贾敬这块金字招牌,便会辞费滔滔,手舞足蹈,贾琏贾蓉这些都成了陪衬的炮灰,贾琏被他荼毒不知多少回,这时一听代儒张嘴,忙着抢先作揖告辞了。 “几位太爷宽坐,侄孙去去就回!”然后,不等几位老太爷反应过来,他便脚底抹油,溜之乎也! 贾琏这里骑马出了荣宁街,正碰上贾珍合着赖升带着一帮仆从呼呼喝喝从府门出来。 贾琏见了忙着上前与贾珍见礼,之后,贾琏低声转告尤氏之意:“尤大嫂子担心蓉儿陷在什刹海了,不如咱们就去什刹海瞧瞧去,只是这什刹海我却不熟,珍大哥可否知道,蓉儿旬日爱去哪家游逛?” 贾珍闻言,顿时面皮紫胀,甚不好意思。 又一想着尤氏的担忧不无道理,如今寻找蓉儿是正事,也只好放下面子。 贾珍满面羞色,冲着贾琏直作揖,说道:“唉,都怪这个懂事的孽障,把琏弟好好一场庆功宴破坏了,为兄这里已经很难为情了,岂好再劳累弟弟呢,琏二弟还是回去吧,府里多少客人等着呢,什刹海我去足矣。” 贾琏闻言,故意作色:“这是什么话说的,蓉儿虽说是侄子,我与凤姐疼他如同儿子一般,你不是不知道啊,如今他下落不明,你到叫我回去吃喝玩乐,我若如此,还是个人吗?” 贾琏说得义正词严,这个时候,他必须要跟贾珍一起才成,一来掌握贾珍的动向,关键时刻好出个馊主意拖累他一番,为贾蓉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二来,也好洗清自己的嫌疑。 若是一向亲密的侄子不见了,他却心安理得吃酒看戏,别说家里人,就是两姓外人也要怀疑他了。 贾珍倒被贾琏这一番说辞感动了,满面惭色:“都是哥哥平日教导无方,到如今带累兄弟了!” 贾琏这里豪不愧疚,坦然受之,他还大言不惭:“大家骨肉兄弟,一切都是该当,说甚带累呢!” 一时到了什刹海,贾珍挨个儿问了数家暗门子,大家一致都说并未见过蓉大少爷。 贾琏提出要进门找寻,却被拒绝,顿生不满,定要亲自进去搜寻不可,差点没跟人打起来。 贾珍拦住了贾琏:“甭去了,在我面前他们不敢撒谎,必定是蓉儿不在,进去也是白搭。” 贾琏故作生气:“什么了不起,看看能怎的,还什么外人不能随便出入,已然是半开门子,还这般矫情作态,当自己大家闺秀呢!” 贾珍心里着急,想要快些找到贾蓉,好结成秦家的亲事,不愿节外生枝,害怕贾琏不依不饶耽搁时间,反头劝慰贾琏:“你跟她们置气做甚,不过是些玩意儿,跟她们生气犯不着。走吧,咱们往几家茶坊寻访看看,这个兔崽子新进爱装个书生,喜欢附庸风雅,说不得就躲在那家茶楼合着那些文人骚客们咬文嚼字呢!” 贾琏明知道贾蓉不在,却是声声附和:“哦,竟有此事,这倒很有可能,理当瞧瞧去!” 于是,宁府众人分头行动,把京都地面叫得上名号的茶楼、酒楼,挨着个的扫荡一遍。 结果,茶楼都说前几日贾蓉确是在此摆酒,与人畅饮作赋,诗词答和,今日并不是贾蓉的东道,人也没见过。 五凤楼更绝,竟说昨日晌午,贾蓉还在此投标一个清倌人,最后失之交臂,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梳拢清倌人? 贾珍整个傻掉,他从没想到,贾蓉竟如此胆大,小小年纪竟敢包养娼妓。 贾珍心里真是五味俱全,难以言表。 贾琏这时反头劝慰贾珍:“小孩子家家,谁没个轻狂的时候?好在没成事实。” 贾珍也只有认栽。 他自己上梁不正,怪得谁来! 一时间,兄弟们互相安慰,整整寻找一天,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贾蓉整个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处处有他踪迹,处处不见人影。 黄昏时分,贾琏兄弟失望而归。 贾珍这里对着贾琏又是千恩万谢,贾琏不免谦词一番,这才分开,各自回家。 贾琏回府,首先安排小厮给贾珍送了食盒过府,这才溜溜达达回家去了。 凤姐这里已经酒菜齐备,等他多时了。 贾琏见之,心头美极,欣然上炕,夫妻们对坐。 两口儿眉目纠缠,推杯换盏,酒足饭饱,情义脉脉。少时收拾停当,上床安歇,两人肩并肩手拉手说起私房话。 凤姐娇声问道:“二爷,你何苦作弄珍大哥?依我说,这门亲事虽然门第家私差些,重要是人才难得呢!” 凤姐无论前世今生,都很看重秦可卿。 贾琏闻言冷哼:“呵呵,他若是休了尤氏自己迎娶秦氏,我倒佩服他了。” 这是什么话? 凤姐唬了一大跳,吓得手脚发软,大户人家传出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合身附在贾琏身上,愣把一双凤眸瞪得溜园溜园:“二爷,你,你胡说什么啊?蓉儿娶老婆,跟珍大哥哥什么相干?” 贾琏一脸坏笑,伸手把凤姐一搂,翻身睡了上去:“跟我们更不相干,春宵一刻值千金,自家蕊枝花蜜采不尽,那管得旁人杏出墙!” 翌日,贾琏一夜餍足,好不快活。 晨正时分,贾琏又往东府探听消息。 贾珍已经派出四队人马四面追踪,自己坐镇家里,只等着消息传回,他好告假出京。 贾琏闻听,不免担心贾蓉被逮住。 好在四路人马并无半点消息传回。 贾琏心中暗暗佩服柳湘莲,这抹除行迹的本事实在是高明。怪的前世听闻他曾经做过侠盗,打劫过数家劣绅恶霸,将他们资财散尽,照样在街面上混营生。 六扇门的捕快却满世界追盗贼,结果是累死白搭。 这都是前世的笑话。 回说贾琏兄弟,如此这般,日日出寻,三日过去,仍然没有点滴消息。 贾珍至此,对寻回贾蓉已经不抱希望,却并未放弃寻找。遂跟贾琏商议,预备明日派人送信江南,托付林如海姑老爷帮忙。 好在贾蓉这个小子有些良心,怕他老子担忧过甚,单等第三日傍晚,他才托驿馆上门送信,言称自己下江南游历去了,或三年,或五载,必定回返,希望家里退了秦家亲事,否则,他会跑得更远,再不回家。” 贾珍得信勃然大怒,叱骂不休,以至于把自己生生气病卧床了。 万般无奈之下,宁府也只好撤回所有追查人马,安心等着贾蓉自己回归。 第46章046 这日距离荣府宴客之期,已经整整过了七日。 当日傍晚,正是荣国府两位去家庙祈福的夫人回府的日子。 结果很不幸,邢夫人的辕马在山道上惊了,不知怎的,马车门忽然坏了,邢夫人被摔出车厢,仆从被忽然变故吓傻了,救援不及,好在她自我反应及时,手肘着地,右手肘骨头生生折断,好歹护住了脸面未破。 王夫人的马车随后,不知为何,前面马儿惊了,她那马儿随着也惊了,亏得同坐的金钏儿与彩霞拼命抓住了车门,没让王氏摔出去。 这般时候仆从们惊醒过来,将那马儿用绊马索拴住了。 辕马轰隆一声倒地,马车倾覆,王夫人虽没有甩出车厢,却是整个人在车厢中颠来倒去,滚了好几个来回,脑壳儿撞的乌青,嘴角鼻子都破了,满脸血水,披头散发甚是吓人,眼神凶狠,看着竟比邢氏还狼狈些。 说起来也是蹊跷,王氏一行人除了她自己受伤,随行之人竟无一人伤残。 金钏儿与彩霞因为死死抓住门梢,歪打正着稳固了身子,虽被王氏狠撞了几下有些乌青,并不碍事。 邢氏的陪嫁费婆子与她媳妇两个就倒霉了。 也是邢氏抠唆,她既不让人跟她同车而坐,又不给她们安排车架,虽然是家里的马车,可是各家各户调用车夫是要打赏的,邢氏一个铜子也是眼珠子,哪里舍得。 她婆媳两个只得跟着邢氏押车,跟着车把式一起坐在车辕上。 马儿受惊,她们婆媳最先被颠下马车,她儿媳妇掉落被车轮压伤了大腿,这辈子纵然能走也是个跛子了。 费婆子更倒霉,可谓厄运当头,那么宽大的官道,她竟无端端滚落沟底去了,几丈高的陡坎,岂是玩的,当即被摔断了颈椎,眼见是活不得了。 她当时并未晕厥,嚷嚷说有人踢了她的膝盖骨,她才滚落沟里,让邢氏替她做主。 只是任凭她喊破喉咙,谁也不信,都说她摔糊涂了,明明是惊马所致,大家都看见了。 费婆子气得晕死过去。 贾琏凤姐闻悉,心知肚明,费婆子所言非虚。 说起来,奴才卖主,合该如此。 却说贾赦这回做得十分妥当,言称费婆子救主受伤,赏赐费日一房小妾,照应他们夫妻生活,又赠送他一百两安家银子,为了便于养病,又将他们夫妻送回金陵安养去了。 费家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也一起跟着回了金陵当差。 阖府上下仆从闻知,交口称赞赦大老爷这事儿办的仁义。 车祸发生,贾赦遣人,都在一天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幕了。 翌日,傻大姐的娘得到消息,求到贾母面前,替她女儿讲情,想把女儿留在京都调理,毕竟名医良药多在京都。 贾母以为些许小事,不在话下,派鸳鸯出面,得之费家阖家回老家去了。 贾母这才警觉起来,她才不信贾赦如此好心,委派赖大追查,熟料一番追查,不仅事故发生之地找不出半点端倪,费日全家上下也踪迹全无。 至此,贾母方才警觉,她埋藏几十年的钉子竟然被贾赦发觉了,拔除了。 贾母心里又恨又怕,贾赦竟敢公然动自己的人手,显然已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只是,贾赦藏起费日一家子想干什么? 贾母满腹愤懑,却不敢跟贾赦当面叫板对峙,毕竟是她自己窥探监视儿子在先。气愤之下,砸了好些瓷器泄愤。 事已至此,除了命令赖大继续注意费家下落之外,也没什么好法子。 此后,贾母对于受伤的王氏越发厌憎,为了王氏这个蠢货,贾母不仅损兵折将,跟儿子贾赦的关系更加恶化,还被张家笑话。 贾母真想剥开她脑袋瞧瞧,倒是进水呢还是装的一包草。 过不是看在元春与宝玉,贾母真心不想再管王氏,只可惜,王氏作假高端,贾母信实了她的一双子女可以光宗耀祖,贾母也只好看在玉瓶放老鼠了。 只是此后贾母对王氏再没心肠了。 反之,贾母到对邢氏关心起来,派人给骨折的邢氏送了一坛虎骨酒,并不时派人垂询。 贾母很有些气馁,放眼大房,似乎就剩下这么一个不着调的邢氏能够随意拿捏。 宁国府贾蓉那小子抽风逃婚,好好的亲事错失了。 荣国府两位夫人一起惊马,贾母只觉得最近似乎百事不顺,不由凝眸神思,到底哪儿出了错了,得罪了哪路神仙了? 贾母思虑,是不是该去家庙作一场大法事,袪祛灾星。 且说贾琏见贾蓉的事情落定,开始准备出行事宜。 一边悄悄从昌平调回赵良栋与潘又安,一边日日过府探视贾珍,说些安慰之言,宽慰他心。 又过三日,贾珍病有起色,恢复健康只剩下时间问题,贾琏这才放心,出游之事再次提上日程。 武当圣地是老荣国公的发祥之地,不去身临其境一番,贾琏不甘心。 这日正是四月二十八。 清晨早起,贾琏先到了东院,与父亲告别,详细告知父亲自己出行日期与日程。 贾赦看着贾琏,眼神很复杂,很纠结,最终还是爽快的答应了。 随后,贾赦密告贾琏,自己在南京郊外邹家庄有座别院,费日一家就拘压在那里,贾琏若有需要,可以前去审讯。 贾赦言道:“朝堂的事情,府里的事情,你别靠我,我有案底,有心无力,你哥哥的事情我不能沾手,我若出手,又要死人无数,当初你祖父有圣眷,如今贾府无人能扛。再有,这家业守不守得住,爵位坐不坐得稳,今后都看你自己。” “老爷?父亲?” 贾琏闻言动容,眼巴巴看着他父亲贾赦。 贾赦撇嘴:“啧啧,真是被养废了啊,老子也不傻,儿子侄子谁亲谁疏还分不清?” 贾琏闻言只想哭:“即如此,老爷何必那样呢,直骂得儿子狗屎也不如!” 贾琏记得很清楚,父亲贾赦曾经当着众人言称,要把爵位让与贾环。 这话之意,竟说自己连二房庶子贾环也不如! 被亲生父亲鄙视,一直都是贾琏心中的遗恨。 贾赦面对贾琏的孺慕之思很不习惯,连连摆手:“没得那些废话,去吧!” 贾琏直得收起满腔心思,诺诺而退。 贾赦看着贾琏背影,拧眉半晌,一时又摇摇头,鼻子一声冷哼:“老子不骂你,不把你踩进泥里,也不知道你长大长不大呢!” 想起早夭的长子,贾赦看向一墙之隔的荣庆堂,眸子里尽是冰凉。 回头却说贾琏,收拾心情,径直到了祖母居所荣庆堂,与祖母史老太君辞别。 贾母老了,舍不得孙子,希望贾琏过了四月再走,五月初一贾府打醮祈福去晦气。 这些日子太不顺了,贾母希望贾琏也能参加:“外面的日子那么美,三日功夫都等不得?” 贾琏却说:“祈福有老祖宗出马方能奏效,我们去了不过是看热闹凑数,还不如我早去早回,也能赶在老祖宗好日子之前回家。” 贾母一听这话,满眼的欢喜,遂应了:“出门的行李包裹都齐备了?差什么只管跟鸳鸯讲!” 贾琏闻言又磕头:“多谢老太太挂心,都齐备了!” 这日,贾琏恰好把新收的小厮潘又安带在身边。 潘又安生的眉目俊俏,肤色白皙,唇红齿白,恰似个女儿家。 贾母看得直皱眉,好几次欲言又止。 贾琏明知贾母误会也不好解释的,只有装傻充愣暂时背了这锅,心里想着,总一日水着石头现,你们就知道了。 府里许多人都跟贾母的心思一样,以为贾琏带着潘又安別有用心。 其实,贾琏带着潘又安去湖广却是别有居心,只不过,贾琏这是谋财并非谋色。 前世,潘又安据说就是在荆襄之地发了大财。 故而,这次贾琏就要试一试潘又安,倘若他一心为了贾琏,必定会替贾琏赚回大笔钱财,那时贾琏自会投桃报李,成全他们表姐弟一段美好姻缘。 若是潘又安藏奸耍滑,不肯出力,说明两人没有主仆缘分,那时散伙也不算迟。 无论如何,贾琏都没损失。 这次随行的长随正是贾琏奶哥哥赵梁栋,贾琏吩咐他与兴儿交接,一切盘缠行李都由他保管。 为了让潘又安能够放开手脚,贾琏又吩咐潘又安:“珍大爷说你很机灵,我也相信你,这次出门,衣食住行采买置办,都由你亲自打理,无论开源节流,但凡银钱上头有所需要,不必报我,只管与你赵家哥哥商议就是。” 第47章047 潘又安初来乍到,原本十分担忧受排挤,不料这跟随出游的美差轮到他了。一般惯例,这一次出游归来,潘又安就算是贾琏的铁杆心腹了。 若是长期与主子私密相处,还不能成为主子的心腹,要么人品有问题,要么才智有问题,总之前途到了头了,就此沦落为低等奴才。 潘又安得到消息十分激动,自思自忖,一旦成为二爷的心腹,二奶奶也要给些面子,那时再求二爷作伐,求娶表姐,舅母再想攀龙附凤,也不敢驳二爷的面子。 他心里暗搓搓立志,这次出去,必须好好表现,让二爷知道自己的才干,借以获得二爷的青眼,又很怕兴儿昭儿两个前辈使绊子,阻扰自己的前程。 熟料,二人待他竟比往常还要热情,一贯机灵的潘又安看不懂了。 却不知兴儿招儿两个如今胸怀大志。 他们可是二爷兴家立业的左膀右臂,只恨自己做得不好,不能多多招揽人才,耽搁主子的大事。潘又安是主子特别挖掘回来的理财干将,他们拉拢尚且不及,岂会吃醋。 是故,贾琏身边的权利交接,空前和谐。 这日傍晚,贾母依然在荣庆堂设宴替贾琏践行,这一回,贾赦在座,贾政十分规矩。 倒是贾赦在席间高谈阔论,再不辱骂儿子,反而大谈贾琏的成就与前景,言称吾儿深肖先祖遗风,必定前程锦绣。 然后,露出一副吾有此子与有荣焉之嘴脸。 贾赦这一通嘴炮,吹得贾政心头愤然坐立难安。颇有先祖遗风,一向是贾政的专项誉称,他也怡然自得几十年了。 如今却被他大哥大言不惭替他儿子抢去了。 贾政岂能自在?那脸黑的简直没法看了! 贾琏一向挨他老子骂惯了,贾赦乍然变了口风,贾琏受宠若惊,暗爽之下酸楚俱全。 宝玉一般见了贾政如同避猫鼠儿,今日却在贾母与贾赦的双重宠溺之下,恢复些许活力,带着兄弟侄子上前给贾琏祝酒,几人话语虽有不同,都是一个意思:荣登榜首,蟾宫折桂。 贾琏这次很热情的接受兄弟侄子的祝酒,且不吝褒奖之词,把宝玉贾兰十分夸赞一番:“宝玉、兰儿,俱是人中之龙,将来必定青出于蓝,稚凤清于老凤声!” 这话真正挠中贾母的痒痒肉,一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的笑意,气氛十分温馨和谐。 三春姐妹也一起上前给贾琏这个努力进取的哥哥敬酒,说实话,有个聪明能干的哥哥,让她们莫名的多了些幸福感。 这回三春姐妹却是以迎春为首:“祝愿哥哥从此青云直上九万里,脱得蓝衫换紫袍。” 贾琏一听便知这是三妹妹探春的祝词。 迎春实力并不比探春差,却比之差了一份自信与气度。不过,她今日能当众说出这番话,已经难能可贵。 贾琏高兴的饮下此杯,心情却很复杂。 他当然要扶摇直上,身着紫袍,立足朝堂。真到那一日,便是他清算铲除二房之时,那时贾琏唯一愧对就是这个聪明伶俐的堂妹子。 可怜探春前世背着庶出的枷锁,最终为了家族兴衰背井离乡,老死域外无人知。如有可能,贾琏会尽量照应这个同病相怜的三妹妹。 是夜,贾琏与凤姐作别。凤姐这里是柔情蜜意,贾琏也是情难自禁,哎哟,正是说不尽的郎情妾意,采不完的蕊枝花蜜。 那一番境况,正可谓狂风吹不散连理枝,霹雳打不散痴鸳鸯! 这俩人生生死死相纠缠,烈火焚身不罢休! 这一番境界,真是秃笔也难赘述,不说也罢! 翌日卯正,夫妻们起身话别。 贾琏心知凤姐担心什么,遂言道:“我不在家,你自个好生调养,准备好沃土,待吾回耕,那时一举得男也未知。” 凤姐扭扭捏捏,把脸一红,却是心里甜蜜,嗔怪贾琏一眼:“二爷怎知咱们生的不是女儿,必定一胎得男呢?” 贾琏满嘴抹蜜:“只要是我媳妇生的,男女我都不嫌,先生女儿更好,正好可以照顾弟弟。” 凤姐顿时迷了心窍,喜盈盈直点头:“妾身都听二爷!” 贾琏捏捏凤姐玉手:“我的事儿要抓紧,自己身子多保养!” 凤姐手里捏着贾琏修长的手掌摩挲着,眼里情义化不开,睨着贾琏只要滴出蜜来:“二爷出门在外可别玩野了心,好歹想这些家里人,须记得我与平儿在家盼着等着呢!” 贾琏眉开眼笑,搂着凤姐细柳腰,手指在她眉梢上轻轻描:“我记下了!等我忙完了这茬,我一准回来好好陪着你,咱们还有一辈子要过,时间长着呢。” 凤姐听他甜言蜜语心里火烫烫差点落泪,星眸闪闪望着贾琏胡乱点头儿:“我听二爷,我等着二爷学成归来!” 贾琏面对妻妾的泪眼,也很不舍,最终狠下心,在凤姐额上香一口:“多保重!” 这一香,凤姐的眼泪更多了! 凤姐平儿两个依依不舍,一路跟到了荣庆堂。 贾赦竟然在座。 贾琏立马变了脸,瞬间收起满眼柔情,肃正了脸庞,恭恭敬敬跪倒,三叩首拜别祖母与父亲。 “不孝儿孙辞别祖母,孙儿不在,望祖母善自珍重,福体康健!” “不孝儿拜别父亲,望父亲多多保重,福体安康!” 贾母习惯起的早,又喜欢做出善待所有儿孙的姿态,且罢了。 贾赦可是夜夜笙歌,黑白颠倒的德行,大清早赶来送行,让贾琏心头甚是温暖。 祖孙父子们一番话别,贾琏心怀感激,带着祖母与父亲的祝福踏上了行程。 凤姐与平儿不顾贾琏阻拦,哽着脖子一路跟出了府门。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凤姐与平儿只送到荣宁街上不得不回返。 凤姐回家眼泪汪汪的,拉着平儿委屈的直扁嘴:“平儿,你说你二爷所言那些,是真的呢,还是假的?” 平儿眼见女王一般的凤姐,竟然这般小女儿作态,不由掩嘴好笑:“假的奶奶就哭成这样,真的岂不是要水淹荣国府了!” 凤姐咬碎银牙恨贾琏:“你说说,在这屋里他说的多好听啊,一出去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们送到大街上,他呢,连一个眼神也欠奉。” 平儿无语,奶奶也说是大街上,难道还能搂搂抱抱摸摸捏捏么? 贾琏留下一地相思不自知,潇潇洒洒出了出了荣宁街,马车径直出城,直奔码头而去。 一时上船,贾琏迎风而立,满脸豪情,志得意满,自觉得从此天高任鸟飞! 贾琏与贾蓉不同,他一直坐船到达通州码头,这才从容下船。 通州乃京都与外届界通航之咽喉,如今正值暮春时节,在北方正合出游。码头上人来人往,乌泱乌泱满是人。 赵良栋小声嘀咕:“人恁般多,全天下之人都到京都来了?” 潘又安却匆匆下船,按照贾琏吩咐忙碌着打听消息,寻找车行商议雇佣之事去了。 赵良栋看着忙忙碌碌的潘又安,心中感叹这小子生得好,尤其一双眼睛明亮灵透,完全不像是为人奴仆之人,看着倒像是文弱书生。 赵良栋不知道主子带他出来何意。虽然贾琏解释潘又安身怀奇才,赵良栋恁没看出来,不由想起府中传言,瞄了贾琏几眼,心中忐忑犹豫,最终没敢劝说半句。 贾琏见状叹气,赵良栋就是太老实,这人用着倒是放心。 “上去坐坐吧!”贾琏抬脚上了路边茶瞭,但看潘又安如何作为。 潘又安没有辜负贾琏思虑救他的一点善意。这般时候他已探得消息回返,悄悄拉了赵良栋跟他商议:“赵哥,可知二爷在此能停留与否?” 赵良栋才在贾琏面前红起来,对于潘又安这个特殊人才很是客气:“小安有什么事不成,你有事给二爷说一声就是,你才来,估计不知道,二爷最是脾气好,待身边人也和蔼。” 潘又安道:“不是我有事,我方才出去一趟得了些消息,忽然有个想法,想说又怕二爷嫌我小家子气。” 赵良栋早得了贾琏的提示,支持潘又安一切行动,因道:“不好告诉就不告诉,二爷说了,出门在外,他只管游学,其余一概不管,银钱多了他收下,花完了大家没得吃。” 潘又安闻言安了心:“赵哥,我与你说啊,咱们这地处北方,往湖广走,湖广缺什么啊,” “什么啊?” 赵良栋侧耳倾听着潘又安嘀嘀咕咕,心中佩服奶兄弟,一颗忐忑之心终于放下。 一边随着潘又安下楼,一边乘龙空朝贾琏眨眨眼,递个安心的眼色。 第48章048 潘又安与赵良栋一番磋商,最终决定出手,遂拿了银钱,慌忙坐车走了。 赵良栋这才颠颠来给贾琏报信:“二爷,您没看错人,这小子顺着您搭的梯子上去了。” 贾琏胸有成竹:“他做了什么?” 赵良栋悄悄把潘又安的打算说了。 却是潘又安刚才去车马行雇用车马,打听得有个往江南走的药商病倒在车马店里,无力再往,手下人心涣散,有些搭上别的行商,有的辞转故乡,更有缺德者,竟然偷盗药材私下贱卖。 行商虽在忠仆帮助之下保住了大半珍贵药材,却是压在手里了。 他如今盘缠告罄,病体尚未痊愈,情愿原价把药草折算出去,只求收回本钱,他好回老家养病。只是他所费本钱庞大,一般人等吃不下。 贾琏一笑:“可知都有什么货色?” 赵良栋低声说道:“说是在药都竟买的贵重药材,有高丽国来的高丽参,天山来的冬虫夏草,雪莲,东省地出产的野山参,何首乌,灵芝,鹿茸,麝香,黄芪,牛宝,乌拉草,南海来的燕窝,品种繁杂,这家伙老有钱,什么名贵买什么,据潘又安说,凭这些药材,咱们自开一间生药铺子也够了。” 贾琏平生只会花银子,赚钱的事情委实不通,他知道潘又安的能力,只要他肯帮忙,不愁赚不到银子。 又怕赵良栋作梗,因暗暗吩咐:“只要留足咱们的必须生活盘费,余下全力支持他。” 赵良栋吓了一跳:“二爷,这可是两万银子啊,二爷不怕他跑了?” “跑?” 贾琏笑了,前世潘又安身为逃奴,明知回去会身陷囹圄,他还回去了。 如今他身家清白,与他表姐情义日深,岂会为了银子放弃心爱情人! 只是这些前世之事不可言表,再不能说出来。 贾琏摆手:“听我没错!” 赵良栋稍愣,呐呐言道:“二爷,方才潘又安还想吃下一批江南造办的妝华织锦,那东西一匹竟要几百两银子,一件衣服竟要几十两银子,小的以为太贵,就没答应。” 贾琏闻言气结,指着奶兄点了点:“你呀你,我说你什么好?我告诉你吧,这潘又安是经商奇才,那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明白?” 赵良栋见贾琏如此重视潘又安,知道自己胆小办错事了,顿时有些慌:“这,这怎么办?” 贾琏一哼:“我早说了我不管,我是用人不疑,这事儿交给你,你看着办呗!” 赵良栋哭着脸:“之前反对,这时又来反口,岂不是让我活打嘴?” 贾琏咬牙:“这是什么话?我出头否决,你才是打嘴,你自己想通了,改正了,这叫从善如流,这叫英明大度,大智若愚。” 瞧着赵良栋憨厚有余精明不足的模样,贾琏有些恨铁不成钢:“嗨,你总是这样去缩手缩脚没长进,叫我怎么放心把府里交给你打理!” 赵良栋愣了:“二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贾琏闻言眉毛一竖:“你说我带你出来什么意思,把潘又安交给你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在外面拼命,回家还要自己打理家务?” 管理荣国府么? 这可是主子下头第一人! 这巨大的幸福让赵良栋差点哭了:“我以为二爷更加信任昭儿与兴儿,我自己又笨,不善言辞……” 贾琏一哼:“他们有他们的用处,你有你的长处,我们一奶同胞,我不信你信谁呢!” 赵良栋眼睛也红了,一个大男人哭的可怜兮兮! 贾琏哭笑不得,摆手道:“哭什么,办事去吧!” “喔喔,哦,这就去,您安心吧!”赵樑栋五大三粗的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潘又安为了遮盖其中两车厢贵重药材,又在周边收购五车便宜的草药充数,加上二十匹织锦,足足十辆马车,与之前轻车简从大有不同,因此,贾琏主张聘请镖局护送,为了安全考量,贾琏与潘又安兵分两路,互为策应。 潘又安作为货主,扮作行商,带着保镖装作一伙。 贾琏出据了荣府名片让潘又安作为护身符,借以应付沿路关卡。 贾琏与赵良栋则依旧是出京游学的阔少,路遇潘又安这个行商,双方相谈投机,故而搭伴而行。 “北人骑马,南人行舟” 贾琏骑的白马乃野马后代,脚力不凡,据说日行千里若等闲。 这里贾琏无须日行千里,他一路游逛,悠哉悠哉,好不快活。倒把马儿憋屈了,嫌弃贾琏走得慢,时不时打响鼻。 就这般,贾琏一路骑马跟随在潘又安的商队之后,日出而行,日落而息,也有几次错过宿头,野营露宿,就在水边树林扎营安歇,四周有保镖警戒,听着野外的鸟鸣虫叫,潺潺流水,树叶簌簌,别有一番风趣。 贾琏一行人运气不错,路上并未遭遇大股的土匪流寇,仅有几次遇到地痞流氓拦路勒索,不过施舍些许银子也就散了。 贾琏一行人在进入河南之前遇见了贾蓉与小柳子两个,却是双方特特约定的路线,在漳河边会合,一起进入河南郡,再从南阳进入湖广辖下的襄阳十堰,到达贾琏的最终目的地武当山。 潘又安在南阳发现新的货源,故而要去商丘出货,挪出银子再收新货,转手倒腾。 贾琏思虑,出来一趟不易,权当是游逛散心,索性跟着去了商丘。 潘又安在商丘将北货转手,一万银子本钱,除开花费,人工押运费,这一趟他就进帐五千银子,可谓一夜暴富。 当然,这一次潘又安因为手持贾府的名片,无需受到官府刁难盘剥,最多随着名片孝敬一些贵重药材就过去了。 潘又安这一趟生意做的十分顺溜,使他信心大增。扬言要把出京所带的两万银子双倍带回去。 贾琏闻听,笑言:“不要两万,只要再赚一万,我送你一栋房屋外带一个美貌佳人!” 潘又安闻言激动的一双眼睛闪亮,脸也红了,当即跪下给贾琏磕头:“无须二爷奉送房舍佳人,到时,若是二爷觉得又安可堪驱驰,成全小的一个心愿即可!” 司琪是潘又安的心尖尖,他不想用赏赐这种形式侮辱心上人,他要三书六礼聘娶他表姐。 贾琏乃性情中人,喜欢潘又安的聪明与执着,遂与潘又安击掌道:“依你所言!” 贾琏本想带着贾蓉入武当,一起修炼,结果,贾蓉跟着柳湘莲玩上瘾了,哪里肯去武当,道:“修炼太枯燥了,哪有跟着小柳子仗剑江湖有意思” 贾蓉这般孩童心性,将来如何担当宁府的中兴? 他劳心劳力救出贾蓉可不是为了让他出来游戏江湖。 贾琏心里一急,顺手拧了贾蓉在身边,伸出两根指头威胁道:“两条路,要么跟我上武当修炼武功,你要知道,这是你高祖父修炼过的地方,就算是朝祖,你也该上去跪拜跪拜。第二条路,我现在就给你老子去信,你既然不思进取,娶不娶秦家女有何不同,索性回去成亲,也不违拗你老子。” 贾蓉顿时怂了,他已经得罪了老子贾珍,如今再不敢得罪叔叔贾琏了,顿时嬉皮笑脸跟贾琏撒赖:“二叔,我不是不去,只不过想去襄阳玩几天,观瞻观瞻诸葛武侯的故居与庙堂,也能沾些武侯的睿智与福分不是!” 贾琏看向柳湘莲。 却是柳湘莲也要在南阳襄阳两地仔细游逛,考察古迹,这才勾了贾蓉的玩心。 柳湘莲知道自己得了贾琏的盘费,不好太过懒散,因道:“二爷若是信得过小柳,一月之后,我亲自押送小蓉大爷上武当,可好?” 最终,贾琏只有妥协,吩咐潘又安与贾蓉最好跟柳湘莲结伴而行,生意赚多赚少无所谓,最重要是安全为上。 背过人群,贾琏又私下郑重告诉潘又安,无论潘又安能赚多少,或是赔钱,回京之后,他都会成全他一桩美满姻缘。 潘又安瞠目结舌,他与表姐交往很是隐秘,连双方大人也未得知,不料竟被二爷知晓。 愣了半晌,蓦地想起二小姐是二爷嫡亲的妹子,自己这般跟她身边人亲昵有亵渎之嫌,潘又安蓦地跪下了,道:“二爷,我与表姐发乎情止乎礼,并无逾越,所有罪责有我承当,还请二爷不要惩罚于她。” 贾琏颔首,正色道:“为了她也为你,更为了府里规矩,不要再与她私下往来,等你们年满十八,我亲自与你们主婚可好?” 潘又安鼻子直发酸,他一个卖身的奴婢,自从有了心病,一直苦苦煎熬,熬到今日,总算是熬出一个结果出来了。 第49章049 潘又安看着潇洒转身的贾琏,心里满是激动,暗暗立誓,只要二爷仗义成全他与表姐夫妻圆满,他必定穷尽一生智慧,替二爷挣下金山银山。 这一想,潘又安撇嘴一笑,他最鄙视的就是赖大赖二兄弟那种目光短浅,不思开源,只知道一味偷盗主子钱财的鸡鸣狗盗之辈。 鼠辈! 潘又安曾经被他父亲带着发誓,穷死也不能做这种背主之人。他们潘家做的是良心生意,所以当初才会被奸人设计,山穷水尽,投奔了贾府。 当初是贾府老祖宗救了潘家老祖宗,否则潘家就会灭门绝户,所以潘家老祖要子孙发誓,不能背叛当初救命之恩。 前世潘又安逃跑之后又坦然回府,一来是与表姐夫妻恩情难以割舍,二来也是当初发过誓言,绝不会背主。在潘又安逃跑之前,两府确乎没有负过潘又安。 贾琏这里回头叮嘱贾蓉:“既然喜欢跟着小柳就跟着吧,不过不要一味贪玩,也要学着些他如何为人处事,你看小柳子你比还小,已经可以仗剑江湖,行走一方,独当一面。” “你虽然有祖宗基业依靠,不愁吃喝,可是人生在世,总要学些什么,做些什么,这样你的一生才有意思。否则,岂不是白来人世一趟,与那混吃等死的畜生何异?” 贾蓉被他长篇大论吓着了,心里很是惭愧,伸手拉着贾琏衣袖,迟疑道:“二叔,要不,我这就跟你去武当吧,我不跟小柳玩了。” 贾琏闻言一哼:“人无信不立,朝令夕改最是要不得,你是男人,是爷们,说话要一个吐沫一个钉儿,朋友义气岂能轻易辜负,既然答应了,就该做到,否则,今后谁还理你?” 贾蓉愕然。 他以为自己答应跟着就去,二叔必定喜欢,熟料,又错了,只得乖乖应了:“一月后必定上山学艺,二叔放心!” 贾琏临走有特特叮嘱潘又安:“银钱身外物,是挣不完的,要紧自身安全。” 风帆尽鼓易折断。潘又安可是一块璞玉,又忠心又适用,贾琏可舍不得一次就把他用坏了。 最后,贾琏与潘又安约定,无论如何,三月后,必须要上武当与贾琏会合,无论贾琏能否学成秘籍筑基成功,都会在百日之后见分晓。 贾琏决定,最迟要在腊月之前启程,赶回京都参家皇家盛宴冬猎。 这是贾琏与父亲凤姐的约定,若无必要,贾琏不想违约,让家人担心。 且说贾琏与贾蓉几个告别,独自前往武当。 贾琏很快发觉,武当山虽然一如他祖父所言乃是奇景奇地钟灵毓秀之所,却没见到他祖父所言门下成千上万弟子。 贾琏哼哧哼哧爬上山来,除了觉得空旷就是寂静,根本跟他祖父所言修炼圣地,声名远播,门庭若市不沾边。 贾琏不由皱眉,难道这里不是武当山? 可是自己在山下明明白白瞧见了偌大一块石碑,上书武当二字。 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祖父之言,他顶多不过三四十年没有前来,道观如何沦落至此? 贾琏决定先拜见关注再说。 贾琏投递了名片,却没见到观主,知事师兄接待了贾琏。贾琏凭着家族的古老信物得到知事师兄认可,被允许在武当暂住修炼。 知事师兄是个笑眯眯的胖道士,小眼睛精光点点,待人却很客气。 他很快讲明道观规矩,贾琏可以借助在道观后面的客房,不过贾琏的饮食起居要自己打理,要么出银子在道观搭伙,要么在道观担任执役,就可以食用道观弟子的份饭。 并言明,道观只提供素斋。 贾琏可不是来享福的,伙食好坏无所谓,最多不过百日时间,怎么也能坚持下去。问明一人一月的搭伙费不过二两银子,很爽快让赵良栋交给知事师兄百两纹银,作为主仆的食宿费用。 知事师兄一见雪花银,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推辞:“多矣!檀越可以每月缴纳,先给四两即可。说来惭愧,檀越本是前辈师叔祖后裔,前来道观,就似回家,收取费用已经很不应该,岂能再沾檀越便宜。” 贾琏笑着拱手:“师兄客气了,我们主仆借居在此,人地两生,今后依靠师兄照应,些许心意还请师兄收下,否则我以后就不好麻烦师兄了。” 知事师兄闻听此言,笑容越发真诚,拱手作揖,道:“小檀越实在太客气了!有事只管吩咐就是了。” 贾琏道:“不满师兄,我眼下就有事要托付师兄,我还有一位侄子,是我曾叔祖的玄孙,哦,我曾叔祖也是武当弟子,名讳一个演字,他一月后会来寻我,届时还要麻烦师兄招抚!” “不麻烦!” 胖呼呼的知事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了,没人前来,他才麻烦呢。 本朝因为特殊缘故厌恶僧道,道观的声望大不如从前,慕名前来学道的弟子也越来越少,道士不比和尚可以外出苦修化缘,生活越发艰辛。 道观如今仅仅依仗几百亩药田出息艰难度日,可惜僧多粥少,其实不过在苟延残喘而已。 若非观主精通药理,道观自制一些跌打损伤药丸膏药药酒之类,道观早就解散了。 贾琏闻言皱眉:“怎会?武当不是出过许多得道高人么?像我曾祖那样,难道他们不回报道观照应一二?” 知事摇头苦笑:“檀越有所不知,从前我们这里很是红火,有许多人修炼有成,或是延年益寿,或者一如贵先祖那般,不说他们回报,直说有他们这些成功人物存在,每年莫名前来弟子都要挤破门槛,那时候,我们这里不说挑弟子,杂役弟子也有人抢着做呢!” 贾琏来了兴趣:“后来何故如此?” 胖师兄摇头:“说来倒运,都只怪那一年京都忽然来了个阔少游逛道观,不知何故,半夜无端端死在床上,若非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又没有中毒迹象,咱们道观上下只怕难逃活命。 即便如此,那阔少家人还是怀恨在心,不光四处败坏道观的名声,还联合这荆襄之地官员,各方打压道观,道观每年都要担负各种繁重杂役,苛捐杂税更是多如牛毛,道观已经不堪重负,唉!” 贾琏闻言心里很别扭,据他所知,僧道二门是不理红尘中事,苛捐杂税兵役徭役都与他们无关,如今怎么成了这样? 贾琏心中暗忖,只怕那死去的阔少身份不大简单。 贾琏放眼四处,甚是惊讶:“道观何故如此冷清?” 胖师兄欲言又止,最后言道:“前些日子县衙发来公告,要咱们道观负责疏通河道,严令必须赶在桃花汛之前完成疏通,否则就要讨还当初朝廷赏赐给道观的百亩药田,其实就是逼迫道观关门解散,观主不得已,带着门下弟子一百余人前去挖淤泥去了。” 贾琏闻言颔首称是,心里知道这道士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 不过,眼下不急,先安顿下来再说,因带着赵梁栋去了后山客房,说是客房,却是整整一个庭院。 院子里景致与京都庭院那种花草树木布局不同,院子显得很空旷,却从庭院后墙生出一颗高大的松树,枝枝蔓蔓,郁郁葱葱,华盖亭亭,将整个庭院遮掩住,从远处走来,只见树冠不见屋顶。 贾琏站在院门,放眼远处,却是青山葱翠,白云缭绕,一如神仙仙境。 庭院位于半山,环境清幽,空气清越,微风徐徐,扑面不寒,透着特殊草木清香,闻之神清气爽,沁人心脾。 真乃是居住胜地,可惜孤悬山顶,凡人难以攀越。 暮色四合,打坐修炼的贾琏睁开眼睛,神清气爽之余瞧见赵良栋犹犹豫豫的身影,在那门口欲进不进,欲走又回。 贾琏最不喜欢赵良栋这种犹豫不决的性子,咳嗽一声:“回来啦!” 赵良栋不妨头贾琏醒了,嗯哼一声:“二爷醒啦,我早就回来了,见您没醒不敢打扰!” 贾琏见他一幅神情怕怕的模样,知道这货肚子里有话,因问:“打听了什么?那阔少是谁?” 赵良栋摇头:“这倒不知,似乎是那家人觉得这事儿很丢脸,故意瞒得死死的,相干人等都被灭了口!” 言罢,赵良栋神神秘秘,左瞄右瞧一番,似乎打听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贾琏看他故作神秘,很不耐烦:“有话就说!” 赵良栋讪讪一笑,这才靠近贾琏,身子竟然微微抖索:“打听出来了,说是那阔少死前跳下三潭戏水,又喝过石泉水,还有人夜半三更瞧见他跑去潭水里扎猛子,第二天人就死了。” 第50章050 贾琏闻听这话,若有所思:“戏水?” 赵良栋点头:“是,据说他死后浑身冰凉僵硬,却不见半点伤痕,有人说是被水里女鬼迷住心窍,否则他为何夜半三更跑去水潭,回来却死了!” 贾琏大失所望:“这什么屁话,人死了能不浑身冰凉僵硬?这样的鬼话你也好意思回来告诉我!” 赵良栋忙忙摆手:“这可不一样,他死在大热天里,即便是僵硬也不该冷硬如冰,仵作验尸之时摸了一下,竟然冷到发抖,都说他是被水鬼迷惑,吸了他的阳气,中了阴毒。” 贾琏闻言一愣,脑海中忆起祖父遗言:岸边有仙桃,练气入体可食之,水里有银鱼,则能增加内力,辅助打通任督二脉,寒潭水底有玄石,内含能量,可以辅助筑基,练成神功。 贾琏顿时大喜,自己神功有望。 那倒霉的阔少定是听到了一鳞半爪的玄妙消息,跑来寻求机缘,误食仙桃银鱼,他的确是中毒了,却不是阴毒乃是寒毒,怪得说他浑身冰凉冷硬如铁。 赵良栋瞧着贾琏一幅跃跃欲试之态,越发抖抖索索:“主子,咱们可别学那人,千万离那水潭远远地,这里人极罕见,空气清新,咱们就在屋里练功也是一样。” 其实赵良栋想劝说贾琏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京都,却是知道贾琏新近倔得很,说一不二,一个不好就杀气外露,很是吓人。 他自忖没本事说动贾琏改变心意,只好退而求其次,只求主子不要学那阔少胡闹,枉断性命。 他这里正在患得患失,却听贾琏吩咐道;“你快些将渔网找出来,等到戊时,带我去那阔少戏水之地。” 赵良栋差点吓死,顿时双目怒瞪:“二爷,您这是胡闹?感情我这儿说了半天,您半句也没听进去?” 贾琏这里正在心向往之,得意洋洋,忽然间赵良栋跳起来发作,倒被吓了一跳,待听清楚,顿时笑了:“他会死那是他没时运。”瞧着赵良栋还要反驳,贾琏拿出那灵光闪闪玉牌在他眼前一晃:“这是什么?” 赵良栋又把眼一瞪,随即捂住嘴巴,手指贾琏,嘴唇哆嗦:“二爷,您这是偷了,偷了……” 贾琏一啐:“你才偷呢,他是二爷,我也是二爷,他能有宝玉,我就不能有?只不过你二爷我不乐意显摆罢了。” 赵良栋顿时眼眸发亮,高兴得只要哭:“二爷啊,您可是瞒得真紧,我妈妈为了宝二爷有玉您没有,掉了多少泪,责怪老天爷不公,说是您才是府里最尊贵的少爵爷小主子,凭什么上天竟把最好的东西给了二房宝二爷,不给大房的琏二爷呢?这下好了,我会去告诉她,她再也不用担心您被二房压制了。” 这可是贾琏头一次听说,奶娘竟然因为自己没有胎带美玉抱屈,不由失笑,顺嘴胡诌:“这是我娘小心,得了美玉怕人惦记偷盗不敢出声,从小怕我小儿家家弄丢了,亲自替我收着呢。” 赵良栋听了忙着双手合十,口念弥陀:“还是太太想的周到,宝二爷那块玉不知丢了几回,吓死多少人啊,那和尚也时不时上门勒索,要化缘那块宝玉,亏得咱们太太小心,不然被那和尚知道,就该朝二爷您化缘来了,还不把人烦死。” 贾琏笑了:“这回放心了?那就赶快准备吧。” 贾琏暗忖,看来这武当机密并非所有武当弟子都知晓,否则,也不会因为阔少之死出现诸多谣言。自己得到祖父青眼,方才知道寒潭的机密,来此就是掠夺属于武当弟子的机缘,也是自己雄起兴家的机缘,绝不能泄露出去。 如今真是天赐良机,观主与一众弟子外出,正好方便自己行动。 一时到了戊时,山里已经黑夜沉沉,正合鸡鸣狗盗出没。 贾琏趁着夜色摸出门去。 寒潭池处在两座山峰之间,如今正值月末,乌云遮住了淡淡月光。山川池水在暗淡的月光之下,只剩下隐约的轮廓,夜风吹过,潭水微漾,朦胧之下,一片惨淡,寒气逼人,摄人心魂。 贾琏弯腰,吓得赵良栋肝胆俱丧,合身将他抱住,双手死死箍着,声音只是哆嗦:“二爷,不能下,下去,啊?” 贾琏一惊之下却笑了,伸手拍拍赵良栋:“放心,放心,你二爷我前程似锦,且不想死呢!” 赵良栋且不敢撒手:“真的不下水哟?” 贾琏点头:“真的,快点松开,让人看见我们两个大男人抱着,多难看啊!” 赵良栋心有余悸:“那我放了啊!” 贾琏见他磨磨唧唧,顿时恼了:“我要的渔网呢,快些拿出来!” 赵良栋这般时候方才察觉自己大约孟浪了,面色讪讪放下背囊,将渔网翻了出来。 贾琏让赵良栋先往潭水中丢进几个大石头,然后就在翻滚的水花周边撒网,结果,主仆们累得半死,只打起手指大小两条小鱼,其中那条更小的却因为渔网洞眼太大逃掉了。 贾琏气得半死:“我说怎么半天不见鱼呢,却是这渔网坏事!” 赵良栋也看出来了,满面沮丧! “二爷,不赖我,这张网已经是那这渔网中网眼最小的了,当时我还被潘又安取笑了,说我这是把鱼子鱼孙一网打尽呢!” 贾琏也知道这事怪不得奶兄弟,怪只怪他没想到这寒潭水如此之寒,一般鱼下水就该冻死,手指大的鱼只怕也有几十岁了。 贾琏看着手中之鱼,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这般一来,贾琏忽然晤了,指挥赵良栋:“快看看那岸边桃树?” 贾琏说着话,自己也去岸边摸索着,忽然间手里就摸着了樱桃大小的果实,贾琏心头大喜,也不敢打火查看,就着潭水洗了洗就丢进嘴里,嘎嘣一咬,满嘴木渣渣,好在咀嚼几下,慢慢品出几丝冰凉的清甜,却那一丝清甜不等贾琏下咽,自己倏然钻进贾琏喉头,顺着肚腹向下,瞬间汇入脐下三寸之处不见了。 贾琏惊喜之下打坐运气运行周天,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贾琏可以感觉到,体内的元力比之前更有活力了。 这小桃子就是祖父所言之仙桃。 这是却听赵良栋喊到:“二爷,这桃儿没熟呢,才刚谢花呢,吃不得!” 贾琏不能解释太多,一边自己摸索着摘桃,一边吩咐道:“你摸到多少摘多少,一个一两银子。” 赵良栋只当贾琏开玩笑,嘟嚷道:“谁要银子呢,这桃儿满身毛呢,吃它作甚。” 嘴里说着,手里却没停着,把刚才摸着的几个摘到手里,贾琏这边摘了约莫十个左右,思忖大约够自己消化几天了,便住了手,言道:“今日够了,快四更了,回去还有一段路程,别被人察觉了!” 赵良栋把桃儿递给贾琏,嘴里吐出一口渣滓:“呸,忒难吃了!” 贾琏嘿嘿一乐:“这就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手里一摸索,赵良栋真是采摘能手,竟然摘了二十几个,顿时一笑:“我这会子知道了,带奶兄算是带对了,得了,以后这摘桃的差事就归奶兄了。” 一路之上,贾琏都在嘎嘣嘎嘣吃桃,听得赵良栋牙倒了一片。赵良栋回味那味儿,胃里不断抽搐,出银子请他白吃他也吃不下,不知道二爷怎的好这口。 赵良栋只觉得这个地方有些邪性,好好的主子来了一趟,竟然喜欢吃木渣了。只是他知道劝也是白劝,不如省下口水力气,回去连夜织网吧,好在他有些机谋心,当时怕网破了下山麻烦,多买了些丝线,虽然他不是很会补网,学学也就会了。 主仆回到客院,贾琏丢下一句:“不准打搅。”咣当一声关上门修炼去了。 赵良栋受了惊吓,横竖睡不着,索性连夜织网吧。这一织便织到了天光大亮,赵良栋提心吊胆,自窗棂偷窥贾琏,却见贾琏安然端坐,胸口微微起伏,赵良栋这才安了心,松懈之下,顿时酣睡过去。 这一睡直到中午,却是胖知事发觉贾琏主仆没去膳堂用斋,使人送了过来,赵良栋这才惊醒了,看了看贾琏的房门,依然紧闭,鸦雀无声。 赵良栋匆匆填饱肚腹,左右无事,继续织网。 就这般三天过去,赵良栋思忖着,贾琏再不出来,他拼着受罚也要砸门了,贾琏竟然自己出来了。 赵良栋以为贾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怕胡子拉渣不成人形,却不料贾琏走出门来,竟然神清气爽,神采飞扬,一身气度更胜从前,哪像是饿了三天模样。 赵良栋暗暗称奇不已,蓦地想起那些酸涩的桃子! 第51章051 赵良栋心心念念要学贾琏,借助仙桃脱胎换骨,换一身好皮囊,恨不得即刻前往采摘仙桃吞食,早将桃子酸涩难咽之事忘之脑后。 赵良栋看着风度翩翩的贾琏,一脸向往痴迷,暗暗打定主意,今晚定要试一试,说不得能把身上这张黑皮蜕一蜕,稍微变得白净些俊俏些。 他老婆嫌弃他好多年了,一生气就嘲笑他生来掉进墨池子。 那时赵良栋到处帮闲,靠着老婆跟老娘过日子,也只有忍下了。 如今,哼哼! 不说赵良栋暗中盘算再振夫纲,却说贾琏这几日了可谓收获良多,他明显感觉到了络中运行的精气粗壮了几分,昨夜晚贾琏运行精气行至胸腹经络之时,差点就打通了胸腹正中回归丹田的经络,只可惜胸腹经络被元力冲击得生疼,似乎只差那么一点点后劲儿,就能贯通胸腹到达丹田,完成小周天了。 可惜,精气后继无力,最终功亏一篑,致使吸取的大半精气没有炼化消散浪费了,仅余下十分之一被炼化成为元力贮存在泥丸宫。 贾琏发现,似乎仅凭仙桃之中木之灵力,近期内无法疏通胸腹经络。贾琏知道,胸腹经络打通,是连接任督二脉的关键,只有任督二脉贯通之后,才能真正在体内运行小周天。 一旦形成完整小周天,就能源源不绝吸取外界能量炼化,为己所用,不但壮大自身,熔炼自身,达到洗髓伐骨之功效。 如此一来,不说百病消除,百毒不侵,最起码可以使身体的抗病抗压能力,得到一个质地飞跃。 任督二脉若是不借助外力冲击,仅凭自己身修炼,十年也难修成。 贾琏得天独厚,得了祖父馈赠一丝元力,助他打通了尾闾,夹脊,百会穴,精气可直达泥丸宫,初步完成洗髓伐骨。 这次若不能借助武当山上得天独厚的机缘,一鼓作气打通胸腹经络,完成小周天,还不知道要耽搁到何年何月。 若是不能百日筑基,贾琏也只有退而求其次,专心修炼武当拳了。 贾琏身怀先天根基,却迟迟不得其门,心中顿时焦躁起来。 贾琏瞄上那条银鱼。 贾琏眼下实力大增,原本细不可查的元力,已经头发丝粗细,自忖若不直接食用银鱼,而是微量吸取寒灵之气炼化,当不至于经络受损。 一旦试验成功,就能提前筑基,贾琏便心痒难耐,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最终贾琏没有抵住神功的诱惑,决定赌一赌。 再次搬运精气运行半个周天,贾琏觉得浑身精气澎湃,遂手握银鱼驱使经络之中元力包裹一丝冰寒灵气,然后,一边不停地驱使自身元力包裹那一丝冰灵气,想慢运行将之练化,成为自身精气。 可惜炼化失败了。别小看那一丝寒灵之气,在破除元力壁障进入经络的瞬间,便凝滞精气运行,差点让贾琏心神失守,幸亏贾琏很谨慎,只吸取非常细微一丝,结果整条胳膊得经络都被冰冻。 若是直接吞食,废掉就是贾琏了。 随后贾琏将余下的仙桃尽数食用,驱使仙桃之中的木之灵气滋润经络,这才慢慢修复了损伤。 歪打正着,他发觉自己吸取木之灵气,不仅能够修复经络,同时还壮大了经络,贾琏的右手恢复之后,更加灵敏了。 贾琏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炼化银鱼新方法,那就是利用木灵之气,炼化寒灵之气。 贾琏不由大喜,这是给自己修炼插上翅膀了。 瞬间,贾琏觉得那一条条银鱼都变成了自己踏上权利巅峰的阶梯。 一条银鱼所含的灵力,自己就无法消受,那潭水底下的灵石该是蕴藏多少灵力啊。 这些眼下都成了自己的资源,贾琏神不由神往,银鱼尚且有如此功效,那水底的灵石有当时何等神奇呢! 从此,贾琏修炼开辟了一条金光大道。 贾琏这里正美得很,蓦地,六识传来警戒,他奶兄神情怪异,两眼贼光,咽喉滚动,这是想干什么? 贾琏浑身汗毛直竖,有些恼怒:“盯着我做甚?” 赵良栋知道自己失态了,憨憨一笑,凑近贾琏,吓得贾琏忙往后退:“有话说话,干什么这样,又没与外人?” 赵良栋比手画脚,双眼放光:“二爷,今晚上,您?” 贾琏冷哼:“什么晚上?” 赵良栋拇指掐上食指:“仙桃?” 贾琏暗中失笑,看来那寒灵之气真是厉害啊,炼化一丝就如此伤身,累得自己都出现幻觉了。 奶兄一贯老实本分,岂会亵渎自己。 为了遮盖自己龌龊的小心思,贾琏大力点头:“就在今晚吧。” 赵良栋迟疑半晌,言道:“二爷,我这几日闲暇之时也曾仔细观察过寒潭周边,根本没人守护,咱们只管大大方方去采摘,何苦夜半三更闹腾?” 夜晚的寒潭实在太渗人了。 贾琏笑问:“倘若人家问你,摘那酸涩的毛桃作甚,你如何解释?” 赵良栋道:“好解释啊,就说咱们喜欢不就成了?” 贾琏嗤笑:“喜欢,谁人喜欢吃木渣呢?你傻啊?你以为你这般说人家会信?哼,说不得咱们前脚摘桃,后脚就有人惦记上了,明抢咱们还能对付,怕的是那些阴险龌龊的家伙,把咱们麻袋一套,锁骨一穿,给你铁索吊起来,一天三顿打,三天不吃饭,你就等着腐朽喂虫子吧!” 赵良栋生的五大三粗,却胆小如鼠,立刻吓得变了脸色:“咱们还是夜半去吧。” 这日戊时,新月如钩,山中多云雾,月亮光依然晦暗不明,山川树木隐隐绰绰,寂静中透着神秘恐惧。 贾琏如今六识过人,暗夜之中一目了然,一路前行脚步平稳,不疾不徐,风度翩翩,恰似闲庭信步,好不悠哉。 赵良栋满心佩服,星星眼里尽是羡慕。 他挺胸收腹一路小跑,脸上却满是骄傲崇拜,他家主子如此潇洒如风骚,身为奶兄与有荣焉啊! 心头更是跃跃欲试,马上自己也可以这飘逸这般帅啊! 三刻之后,主仆们再临故地,换了个地界,各自采摘。 蓦地,贾琏耳边不是传来咯嘣咯嘣的咀嚼声,顿时气笑了,飞奔过去,捏住赵良栋嘴巴,迫使他把嘴里毛桃吐了出来。 赵良栋以为贾琏小气,一边挣扎,一边哀求:“大不了我不再吃了,何苦连我嘴里也挖出来?” 一边嘟囔,一边企图趁乱把毛桃咽下去,可惜毛桃实在粗糙,咽了几次没咽下。 贾琏恼了,抬手抽了他一巴掌:“不要命就吞下去吧!” 赵良栋顿时吓住了,十分讶异:“怎会?二爷吃了不是容光焕发呢?” 贾琏顿时笑了:“却是这般,忘记那阔少怎么死的,真以为是水鬼啊?” 赵良栋最是惜命,闻言之下‘呸呸呸’将嘴巴里的渣滓吐了个干净:“难不成他是吃了桃儿死去了?” 贾琏指指水潭:“还有这水里的银鱼!” 赵良栋缩了缩脑袋心有不甘:“二爷怎知别人吃不得?” 他想变得帅气些啊! 贾琏伸手就给赵良栋一下:“还犟嘴,不是看在奶娘的份上,我懒得理你,我曾祖与宁府的曾叔祖还是嫡亲兄弟呢,知道为何我有玉牌,珍大哥与贾蓉没有玉牌呢?这就是个人资质问题,宁府曾叔祖没有修炼内功的资质,所以他家没有玉牌传家,说了你也听不懂,就比如女人能生孩子,男人再能干也不会生!这是天生的本事!” 赵良栋悟了,自个抽了个嘴巴,冲着贾琏躬身大礼:“多谢二爷怜悯,赵良栋没齿难忘。” 贾琏爽快一笑:“这倒不必,只是你也不必灰心,我赏赐给你们十人的武当拳,就是宁府老祖宗成名的功夫,虽比不得咱们老祖宗神功无敌,却是足够防身御敌了,否则,就是有咱们老祖宗照应,曾叔祖也没命得到皇家敕封了。” 赵良栋闻言,心情甚是激动,第一次对习武重视起来,他之前真不知道那一套似猴似蛇似鸟的动作竟然来历这般大。 至此,赵良栋再不敢在聪明的主子面前有所隐瞒,将自己为何想吃仙桃的动机告诉了贾琏,为了在漂亮能干的老婆面前有面子振夫纲。 贾琏嗤笑:“没听过一树梨花压海棠吗,男人有权有钱,女人才不会管你是黑还是白呢!” 赵良栋深以为然,从此再不为自皮囊丑陋而伤神,每日闲暇都会认真修练武当拳,憨厚之人发起狠来也很可怕,他竟在武当拳之中另辟蹊径悟出一套轻功腿法猿鹤登云,飞纵跳跃如猿鹤,上树登山如履平地,这是后话。 第52章052 贾琏内功进益六识增强,采桃的准确性大大提高,只是剩下桃树多生长在峭壁,一棵树仅有一二枚,折腾到佛晓,累的贼死,也只摘了五十余枚。 回到客院,贾琏交代奶兄一番开始闭关,他不断吸取木之灵气炼化寒灵之气,而后,运气冲击胸腹正中下行的经络。 如此周而复始,日夜不缀,终于,在吞服百枚仙桃炼化十条银鱼之后,贾琏成功贯通了胸腹经络,打通任督二脉,完成了小周天。 筑基在望,贾琏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 贾蓉与小柳子半月前已经如约上山,贾琏闭关,无人拘管,贾蓉跟着柳湘莲把这武当山的四山五岳三潭石泉逛了个遍,差点没玩疯了。 如今贾琏出关,贾蓉这才发现很多的功课没有做,很是后怕,忙着上前表功,企图蒙混:“二叔,您这是银鱼吃完呢,没关系,侄儿立马给您捞取。” 贾琏一哼:“这么乖,不会是趁着我闭关贪玩,没有好好做成功课吧?” 贾琏闭关之前,提前给贾蓉留下了修炼规划,一则是要求他每日打坐,修炼练气入体,若是坚持二月丹田没有反应则放弃练气。二是让贾蓉继承宁国公衣钵,修炼武当拳。 可惜,贾蓉依照图册修炼半月,丹田毫无气感。贾琏拧眉,将手心贴在贾蓉丹田之处,运气进入,元力很快溃散。 贾蓉跟他太祖爷一样,竟然是个漏丹田。 贾琏叹气:“无妨,你只要把武当拳修炼成功,过几日,我再教导你学行军拳,应付侍卫考核不是难事。 武当拳以守为攻,说穿了就是被动挨打,伺机反击,而军体拳却是主动攻击,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取意就是狭路勇者胜! 贾蓉不能练气,贾琏很失望。 好在贾蓉另有收获,他竟把柳湘莲的拿手剑术逍遥剑学会了。贾琏大喜:“嗯,这身剑术还不错。” 柳湘莲噗嗤一笑:“什么不错,当真练习的时候怎么也学不会,却在逃命途中悟了!” 贾蓉顿时闹个大红脸:“小柳子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贾琏却紧张起来:“揣着荣府的名片怎么会逃命呢?是你没把名牌拿出来?还是有人故意为难?” 贾蓉看着柳湘莲嘿嘿干笑。 柳湘莲笑道:“哪里来得及,大街上有人抢劫民女,我们趁夜端了他的老窝,原本只提防他家护院,结果这家人竟然养了两条藏獒,那畜生能跑得飞起来,哎哟,追得我们狼狈逃窜。” 贾琏乐了,原来竟是犯在畜生手里!不过,贾琏马上正色提醒柳湘莲:“这种事情当街捉了他往官府一送便罢了,何必以身犯险,不值当!” 柳湘莲一摆手:“我喜欢快意恩仇。” 柳湘莲骨子满是侠客情怀,劝也没用,故而,贾琏再不絮叨,却是告诫道:“别看武当山上清净,实则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里头水深,咱们只是过客,却莫多生事端。” 柳湘莲爽朗一笑:“我还想娶个美娇娘,并马齐驱畅游红尘呢,且管不到这道观之中。” 贾蓉嘿嘿一笑,提醒道:“别忘了,这道观中正有红尘事呢!” 贾琏皱眉:“什么红尘中事?” 贾蓉道:“就是那个大街上被强抢的民女的案子,他爹吓跑了,丢下她无处可去,我们只好将她带上山。” 贾琏皱眉;“哪个收留她?”若是贾蓉,好好的民女就变成妾婢,没得作孽。若是柳湘莲的话,正好演绎一出英雄救美之佳话。 贾蓉气恼得很:“那丫头抓住小柳子不放手,似乎我是洪水猛兽,我自认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没那么可怕吧?” 贾琏会心一笑:“是我也选小柳子,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谁敢将身托付你!” 柳湘莲红了脸:“只是我家里也没有女眷,委实不好收留她,想送她回家,她竟然是个哑巴,还请琏二哥拿主意。” 好好的姑娘怎会不知道家住哪里?贾琏闻言顿时警觉起来:“别是你们遇见了拐子吧?” 柳湘莲虽然精明,到底年岁轻,闻言一拍额头:“着啊,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哪有个女儿被抢,父亲竟然不救援,蠢材蠢材啊,生生让那个贼人溜掉了。” 贾琏不由想起与贾府牵连甚大的拐子案件,香菱曾是贾琏为之不平的女性之一,若是她还名遇见柳湘莲也是一桩造化,因问:“那孩子可有什么特色,几岁了?” 柳湘莲道:“十岁左右吧,生的十分俊俏,最是额上一点胭脂,称得她仙子一般。” 贾琏愕然,竟是这般巧? “那女子现在何处?” 贾蓉缩头缩脑指指门口:“我怕二叔不容,让她在外门等候!” 那丫头虽然救下了,可是她一没姓名二没路引,想要带她回京,必须贾琏出面与官府周旋才成。不然被人抓住,那就是人口拐带罪。 贾琏冷笑:“这时候才知道怕,不觉得晚了?” 贾蓉嘿嘿干笑:“二叔?” “罢了,叫进来吧!” 一时那女子进屋,竟然真是香菱,贾琏顿时愣住,香菱可是苏州人氏,怎么来了湖广? 香菱本来行的半蹬礼,因为贾琏半天不做声,以为贾琏不容她,很怕再被遗弃落到拐子手里,这些年她可没少挨拐子折磨,吓得就跪下了,颤颤巍巍磕头:“老爷,我我我……” 贾琏一抬手:“你起来吧,我岔神啦,并不是对你!” 香菱起身,一张芙蓉面和泪而笑:“多谢老爷!” 贾琏不以为意,却把贾蓉柳湘莲惊呆了:“你不是哑巴?” 香菱这时候再不装了,冲着贾蓉柳湘莲福身道恼:“我怕你们不管我,故而才顺着你们猜测装哑巴,还请两位谅解小女一点私心。” 柳湘莲贾蓉一直遗憾佳人缺憾,如今高兴不及,一起摆手:“姑娘多礼!” 贾琏见她乖巧懂事,不由想起当年的巧姐儿,顿时心中一片柔软:“我问你,那天跑掉的可是你亲爹?” 香菱摇头:“不是!” 贾琏道:“你可知家里原有什么人,住在哪里?” 香菱摇头又点头,泪眼迷蒙:“只知道爹娘很慈祥,姓什么叫什么不知道,还知道走丢那日很热闹,那人说带我去寻爹娘,却是带着我天天躲在黑屋子里,我吓哭了找爹娘就打我,说他是我爹,给我取个名字叫莲儿。” 贾琏颔首:“后来怎么到了这里?” “知道那人是坏人,慢慢的我不敢哭,也不敢再提找爹娘,过了几年,他对我渐渐好了些,给我买新衣服,吃好的喝好的,又说要替我寻找爹娘,忽然又把我卖给这个爹,我们坐了很久的船,又坐了很久的车,就到了这里,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 贾琏引导她:“可记得家里隔壁有没有庙宇或者佛爷之类?” 香菱努力想了想,点头:“似乎有的,哦,我爹似乎很喜欢花,家里也有花园子。” 贾琏笑了。 香菱这些话,若是外人听了,根本就是云天雾道,毫无线索。贾琏却能断定这是香菱没错了。且这丫头面容虽然跟后来的香菱有所差别,但是那怯怯的笑脸,与贾琏的记忆一般无二。还有这名字,香菱原本叫英莲,拐子叫他莲儿也有迹可循。 贾琏微笑:“我看着你很是面善,恰似一位故人,他家里恰巧也丢了一位小姐,所以这般问你,如今我可以断定,你就是甄家丢失的小姐,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表哥才是。” 香菱闻言,如闻天籁,知道自己不会再转卖遗弃了,还攀得一位贵人表哥,或许家里人也能寻回来,这真是喜从天降,忙着要改口,蓦地记得自己是被何人所救,因转眼看着柳湘莲与贾蓉,福身行礼:“多谢二位恩人!” 柳湘莲还礼:“恭喜姑娘!” 贾蓉既知道她身份,哪敢受礼,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贾琏笑了:“他是你侄子,救你是应该的,你坐下受他的礼吧!” 赵良栋忙着变更座位,将最末一把椅子放在贾琏下手。 贾蓉也只得扭扭捏捏给香菱作揖:“见过表姑,表姑母安好!” 柳湘莲见他委委屈屈,想起昨日他在香菱跟前讨好卖乖,想要一亲芳泽,顿时笑起来:“哈哈哈,你也有打眼的时候!” 贾琏知道贾蓉的秉性,言道:“给你表姑母陪个不是,之前一笔勾销,今后要警醒些!” 贾蓉只得再次作揖:“之前不知道表姑母当面,多有唐突,正所谓不知者不怪,还请表姑母恕了侄儿不知之罪。” 香菱这些年就是被人打骂的待遇,那性子柔弱的溺水一般,哪里受得这个,一时之间手忙脚乱:“不怪,不怪,没关系!” 贾琏吩咐赵良栋:“这是甄家的表姑娘,不能委屈了,你速速去山下买一个婆子两个小丫头,就在这庙里租赁一个院子安置起来。” 赵良栋应声而去。 香菱闻言顿时哭了,红了眼睛给贾琏行礼:“表兄的大恩大德,莲儿没齿难忘!” 贾琏道:“以后再不要说自己姓名不知,你是江南望族甄家的小姐,你闺名英莲,据我知道,你父亲失踪,母亲也下落不明,寻找起来只怕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