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重生之如意佳妻》 作者:只只不醉 文案: 出身太子太师府的三姑娘段瑶是齐都城第一才女,肤白貌美,胸大腰细,腿长直,招了不少女子的嫉妒,无数男子的爱慕。也不知谁能享得此等艳福? 谁知她偏偏只对落魄皇子周成易格外上心,因她知道上一世的周成易在最后登基当了皇帝,手握天下,生杀予夺! 然而她却不知这一世的周成易竟是穿来的…… * 段瑶轻咬红唇:居然不是上一世的那个周成易了,心好方,肿么破? 周成易俯身封住她的唇:不用方,我会一直宠着你,你要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男主对别人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对女主是灰常温油灰常宠爱滴…… 阅读指南: 1、宠文宠文宠文。 2、谢绝扒榜,谢绝转载! 3、坑品有保证,请放心入坑。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龙都国际娱乐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瑶、周成易┃ 配角:段家一家人、肖承启、柳青山、婉容长公主、怡宁郡主 ┃ 其它:宅斗、宫斗、宠文、甜文 金牌编辑评价: 重生的段瑶是齐都城有名的大美人,惹了无数男子的爱慕,而她偏偏只对落魄皇子周成易格外上心,因她知道上一世的周成易在最后登基当了皇帝,手握天下,生杀予夺! 殊不知龙都国际娱乐而来的周成易早就对她上了心,一路步步为营。他宠着她,护着她。她的仇他替她报,她要的幸福,由他来守护。 本文甜宠文,女主美美美,男主腹黑宠妻,文笔流畅,情节跌宕起伏,值得一看。 正文 001 明媚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房间里, 粉色绣花的幔帐垂落在床畔, 遮住了床上的光景。 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靠坐在床边的小圆凳上打瞌睡, 头一点一点的, 像小鸡啄米一样。 三岁的段云安挪动着胖乎乎的小短腿, 手脚并用地翻过门口的门槛, 那门槛足有成人小腿那么高, 他爬起来有点儿困难。 好容易进了门,段云安摆动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瞧瞧, 没有看到其他人,便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没有被人发现。 段云安白白胖胖的圆脸上露出一丝窃笑, 迈动小短腿咯噔咯噔往里屋跑,刚跑进门, 一眼就看到靠坐在床边的小丫鬟, 立马就放轻了脚步, 生怕把小丫鬟给惊醒了, 特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从粉色绣花的幔帐一角钻进去, 小心翼翼爬上床。 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从床尾爬到床头,看到睡得深沉的段瑶,便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轻拍她白皙无暇的脸蛋儿, 软糯的声音像白糖糕一样甜, “三姐姐,三姐姐,快起来陪安哥儿玩儿,安哥儿想你了,快别睡了……” 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三姐姐”,柔软甜腻的声音像极了自己的小弟弟安哥儿。 一滴泪从昏睡的段瑶眼角滑落出来,她一定是又做梦了,才会梦到安哥儿在喊她“三姐姐”,要知道安哥儿早就不在了啊!那个可爱的胖乎乎的会甜甜地喊她“三姐姐”的安哥儿早就不在了!他死了,死在了叛军的手中,不光如此,她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也都死了,被叛军杀死了……更多的泪水从段瑶的眼角滚滚而下。 “三姐姐,三姐姐,你快醒醒,安哥儿想你陪我玩儿……”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隐约就在她的耳边,轻拍她脸蛋儿的肉手也越来越清晰,她似乎从那肉乎乎的掌心里感觉到了一点点儿暖意。 那微不可查的暖意,从最开始的零星的似有若无的一丁点儿,缓慢地一点点地聚集在一起,逐渐越集越多,慢慢地形成一股清晰的巨大的暖流,瞬间包裹住段瑶冰冷的身体,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抚慰了她千疮百孔的心,像是有一股巨大的能量,猛然把她从无底黑暗深渊里拉了出来,她的身体顿时一震,双眼陡然睁开,一股新鲜的空气霎时钻入她的口鼻,呛得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三姐姐,你醒了?”一道欢喜无比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一个胖乎乎圆溜溜的小脑袋伸了过来,一双明亮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 安哥儿…… 段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安哥儿不是也已经死了吗?她亲眼看到叛军把八岁的弟弟摔死在假山石上,亲眼看到叛军杀死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大哥虽拼死护着她逃了出去,但终究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只留下她孤零零一人。她背负血海深仇咬牙多活了几年,投靠肃王周成易以求报仇雪恨,但万般不幸的是,在她以为终于可以大仇得报重建段府的时候,她还是遭了歹人的毒手。她清楚的记得那几个穷凶极恶的黑衣人在她的身上绑上了大石头,残忍地把她沉入护城河中,冰冷的河水漫过她的胸口,灌入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啊——”临死的恐惧感袭来,压抑在段瑶心中的悲愤之情喷薄而出,她激动地大吼出声。 三岁的段云安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往旁边缩了一下,又不太放心激动的段瑶,明亮的黑眼睛里透出紧张担忧之色,伸出手去想要抱她,“三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三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丫鬟也被吼声惊醒过来,看到段瑶吼叫的模样害怕不已。 “你还不快去叫人!”段云安人虽小却有条理,眼见段瑶情况不对,忙叫小丫鬟去叫人。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小丫鬟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段瑶和段云安两人,一番激烈的发泄之后,长久压抑在段瑶心头的悲愤之情终于释放出来,她的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能够平静地思考眼前的一切。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伸着胖乎乎的小短手要抱自己安哥儿,鲜活的安哥儿,真实的安哥儿,不是在梦里,不是她的幻想,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安哥儿。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安哥儿。安哥儿没有死,安哥儿还活着,她也活过来了…… “安哥儿,安哥儿……”段瑶激动地一把搂住段云安,双手紧紧搂住他,把她胖乎乎的小脑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热和呼吸,悲喜交加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疯狂地奔流而出。 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安哥儿没有死,她也没有死!他们都重生了! 心中充满了重生后的喜悦,段瑶抱着安哥儿又哭又笑好一阵才停下来。 房里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府里不少人,段瑶的祖母老太太张氏、母亲大太太李氏、大哥段云琪、二姐段馨都赶了过来。 看着都活着的好端端出现在眼前的一家人,段瑶自然又是一阵痛哭,一边哭一边欢喜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地叫他们的名字。 “祖母、母亲、大哥、二姐……”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都活着。 “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大太太李氏挨着段瑶坐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柔地抚摸她的背,“不是在睡午觉吗?这是做噩梦被吓到了?” 是啊,是做噩梦,做了好长好可怕的一个噩梦! 段瑶把脸埋在李氏的怀里,双手搂住李氏的腰,依旧心有余悸地道:“母亲,我就是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的一个噩梦,梦到,梦到……” “梦到了什么?”老太太张氏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疼爱之情溢于言表,“瑶儿不要怕,告诉祖母你梦到了什么,有祖母在这里保护你,什么妖魔鬼怪都奈何不了你!” 感受到家人的关心和爱护,段瑶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梦到你们都死了,死得好惨,被二皇子的叛军给杀了,唔……” 没等段瑶把话说完,李氏一把捂住她的嘴,手捂得紧紧的,生怕再从她的嘴里漏出更多的可怕的字眼来,肃着一张脸,沉声道:“那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过两天就忘了,不要胡言乱语,记住了吗?” 段瑶很想挣脱李氏的手跟大家强调,她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二皇子会谋逆,二皇子会让柳青山带叛军杀害段家满门! 然而,在她对上李氏严肃警告的眼神时,她就知道她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只当她是真的做了噩梦在胡言乱语,即使这是噩梦的胡言乱语也不是她能随便拿来说的,那毕竟是二皇子,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二皇子会谋逆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污蔑皇子,是大不敬之罪! 她原本是打算借着做了噩梦这件事提醒一下大家,让大家能有所防范,可是现在看来,这法子根本行不通,大家只当她是被噩梦吓到了,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瑶儿,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你都记住了吗?”李氏再次问道。 段瑶看一看左右,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担忧之色,她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李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捂住段瑶嘴巴的手。 老太太张氏环视了一下屋里的众人,对几个孩子沉声道:“刚才瑶儿所说的话,大家听听就忘了吧,瑶儿还小,做噩梦吓糊涂了而已,你们做哥哥姐姐的要多照顾一下她,让她尽快好起来。” “祖母,我们醒得。”段云琪和段馨忙道。 老太太张氏又严厉地敲打了一番屋子里的五个下人,“你们几个都是段家的家生子,谁要是把今天三小姐说的话漏出去半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下人都深知老太太张氏的威严,忙不迭地跪下表示绝对会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说。 老太太张氏敲打完下人,回头爱怜地摸了摸段瑶的脑袋,“做个噩梦而已,看把你吓得,回头让你们母亲带你们去广觉寺上个香,再跟住持求个开光的平安符挂身上,也就没事儿了。” “谢祖母关心,我都晓得了。”尽管段瑶心里很想提醒家人段府将来会遭遇的灭顶之灾,但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她只能暂时按下心里的担忧和恐惧,好在现在离二皇子谋逆的时间尚早,她还有时间再另外想办法救家人。但愿她重生一世能够改变这悲惨的一切。 老太太张氏又说了一些安慰她的话,坐了大半个时辰,才由李氏和安哥儿陪着回去休息了,留下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继续陪段瑶说话。 段瑶从聊天中得知她重生在景熙帝二十年二月二十六,祖父段雁鸿任太子太师已经四年有余,是太子周成康最为信任和倚仗之人,也是二皇子被封为宁王的周成烨极为痛恨和厌恶之人。 宁王周成烨是太子周成康的哥哥,两个人的关系不睦已久,要不是有景熙帝在上面压着,两个人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以宁王周成烨的狠辣性格怕是早就跟太子周成康撕破脸了。 所幸现在两边的关系还没有到势同水火的地步,此时离宁王谋逆宫变还有五年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段瑶相信她总能想到办法改变段府所有人的悲惨命运。 正文 第002章 人渣 因为段瑶被可怕的“噩梦”吓到了, 段云琪和段馨就留下来陪她, 段馨坐在床边拉着段瑶的手道:“再过几天就是三月初三上巳节了, 等你把身体养好了, 让大哥带我们出去玩儿, 那天一定很好玩儿!” 段云琪也道:“到时候大哥带你去买好吃的好玩儿的, 包你玩得尽兴!” “我才不去, 我一点儿都不想去!”段瑶厉声拒绝,又朝他们吼道:“你们也不准去,谁都不许去!” “为什么啊?”段馨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是一早就盼着了么?连那天要穿的新衣服都在半个月前做好了。” 段瑶又气又急,“因为……”因为那天会遇到柳青山那个人渣——杀害段家满门的刽子手! 段瑶清楚的记得,在上一世的时候, 大哥段云琪和人渣柳青山就是在三月初三的上巳节上结拜成异姓兄弟的。 那一天, 大哥段云琪也是带着她和二姐段馨一起到上巳节上游玩,不巧遇到几个纨绔子弟当街调戏一个卖唱女, 大哥段云琪看不过眼, 出手要教训他们, 正好就遇到人渣柳青山。那个时候的人渣柳青山装得特别好, 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跟着大哥段云琪一起出手把那几个纨绔子弟教训了一顿。两个人因此结识, 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在醉仙楼上畅饮一通, 兴奋之下就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以兄弟相称。 那个时候的段云琪还相当单纯,不识人心险恶,身为安国公世子的柳青山则是快人快语潇洒豁达,结拜成异姓兄弟的提议便是由柳青山提出来的,段云琪也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自从两人结拜成异姓兄弟之后,柳青山便经常到段家来做客,一来二去便跟段家众人熟识起来。 祖父段雁鸿和父亲段禀文看柳青山学识不错,样貌不凡,待人有礼,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对他十分赞赏。 而那时又正值段家给段馨议亲的时候,段雁鸿和段禀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柳青山。那个时候的柳青山,在他们的眼中看来是万般如意,一是身为安国公世子,家世好;二是本人才貌双全,跟段馨很是相配;再则两个人也是认识的,不存在一点儿都不了解对方的情况。这么一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家接触之后,都十分满意,安国公府很快就请了媒人上门提亲。亲事也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定下来,十个月后柳青山和段馨就成了亲。 本来段家人以为段馨嫁给柳青山会幸福,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柳青山跟段馨成亲半年不到,一次醉酒糊里糊涂地就把段馨的陪嫁丫鬟墨香给睡了。 虽然柳青山酒醒后好言好语地向段馨低头认了错,又到段府来向老太太张氏和大太太李氏赔了罪,指天发誓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差错,但还是把段馨给气得生了一场大病,足足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病养好。段馨病好后身子就弱了许多,与柳青山的情分也不如从前。后来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却在孩子三个月的时候不幸流产,段馨也因此又大伤了一回,此后就更病弱了。 段馨病着,不好伺候柳青山,就把身边的陪嫁丫鬟彩画给了他,还把他身边伺候的通房丫鬟抬了姨娘。处处顺着柳青山,事事依着柳青山,就怕惹他不高兴不痛快。但是这些还是没能让柳青山满足,或者说这些根本就满足不了他! 现在让重生一世的段瑶回想起来,柳青山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这些,他要的是权势和地位!在段家有用的时候,他接近段家,娶段家的女儿为妻,在段家没用的时候,他就一脚把段家踢开,甚至不惜让段家当垫脚石。 后来,柳青山在太子遇害失踪,皇帝病危,朝廷风雨飘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投靠了当时最有实力的宁王周成烨。成为宁王周成烨的爪牙。宁王周成烨要他带叛军屠了段家满门作为投名状,他便丝毫也不迟疑地照着做了,完全没有顾及段家是他的岳家,那些人都是他妻子的亲人。他不仅亲手杀死了深爱他的妻子段馨,还带着叛军屠杀了段家满门。简直自私冷酷无情到了极点! 如今,段瑶重生回来,尽管家人再次团聚,各个平安康健。但上一世段家所遭受的凄惨的一切,依然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令她不敢忘记分毫。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柳青山奉宁王周成烨之令带着穷凶极恶的叛军冲进段府时的情形,他们在段府里高举带血的屠刀大肆砍杀,就连几岁的小孩子都不肯放过,段府上下一百八十多条人命死于叛军的屠刀之下,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宁王周成烨是杀害段家满门的罪魁祸首,柳青山是他的走狗,这两个人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对于重生一世的段瑶来说,柳青山是手染段家满门鲜血的刽子手,她恨不得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头!怎么可能会让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在她看来,不去参加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就不会遇上人面兽心的柳青山,大哥段云琪就不会再跟他结拜,柳青山就没有机会接近二姐段馨,也不会让二姐段馨喜欢上他,二姐段馨就不会有那么一段悲惨的婚姻,段府众人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如此一想,段瑶就更不愿意去参加什么上巳节了。 此时的段馨和段云琪自是不知道段瑶所思所想的,反而都很奇怪段瑶怎么会不想去了?要知道前几天她还在嚷嚷着要过个满意的上巳节。 段云琪打趣她道:“你不想去,是不是害怕遇见蒋妍啊?你根本就不用怕她,你比她长得好看多了,不用担心被她比下去。”蒋妍是段馨的死对头,从小看段瑶不顺眼,处处跟段瑶作对,时不时找段瑶麻烦。段瑶穿什么样式颜色的衣服,她也要穿同样样式颜色的衣服,段瑶学会什么才艺,她也要跟着去学什么才艺,尽管每次都被段瑶狠狠地打脸,但蒋妍却死不悔改,或许是越挫越勇吧,挑起了她的求胜欲,总想着要赢过段瑶一次才肯罢休,就这么一斗就斗了好多年。 段馨作为姐姐,自然也是认为自家妹妹最好,在一旁帮腔道:“瑶儿你都连续三年赢了蒋妍了,根本不用怕她,论长相你比她好,论才情你也比她好,琴棋书画你都比她好,她要敢找你比试,只有她丢脸的份儿!” “才不是!”段瑶又气又急道:“我才不是怕见她,也不是怕跟她比试,我就是不想去,一点儿也不想去!你们也不许去,谁都不许去,谁去我跟谁急!” “为什么呀?”段馨和段云琪惊异地看着她。 “因为……”段瑶差一点儿就要把真相脱口而出了,话到嘴边又艰难地咽了下去。她要怎么跟他们说?告诉他们去参加上巳节会遇到狼心狗肺的柳青山,大哥段云琪会跟他结拜,二姐段馨会喜欢上他,却在嫁给他之后遭受到非人的折磨,段家满门也都会死在他的屠刀之下? 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会相信她说的话才怪! 他们只怕会以为她被“噩梦”吓着还没回过神来,只会当她还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搞不好还会回禀了祖母和母亲,惹得两位长辈徒增烦恼和担心,要是让疼爱她的祖父和父亲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请来德高望重的圆觉大师来给她驱邪,因为她小时候一次意外也是请圆觉大师来给她收的魂,这样一来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如此一想,段瑶就深知明说是行不通的,索性一咬牙,仗着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对她的疼爱耍起无赖来,“反正我就是不去,每年都去,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次次都要跟蒋妍比来比去烦死了,我就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又伸手指着段云琪和段馨两人威胁道:“我警告你们,要是你们敢背着我去参加什么上巳节,别怪我跟你们翻脸,谁去了我就一辈子不理谁!” “呀!这么严重,一辈子不理我们!”段馨笑道,朝段云琪挤了挤眼。 段瑶重重地“哼”了一声,生气地偏过脸去。 因为段瑶从小就长得粉雕玉琢,聪明可爱,随着年纪增长,出落得越发貌美,一嗔一笑都惹人怜爱,全家人都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一样宠着爱着,不舍得她受半点儿委屈,她提的要求大家也都愿意依着她顺着她。 段云琪和段馨自是最疼爱段瑶这个妹妹的,看到她说的话不似开玩笑,还隐隐透出气恼来,就知道她是认真的,便顺着她的意思道:“好好好,我们都不去参加上巳节了,都在家陪瑶儿看书写字。” 闻言,段瑶的脸上终于露出笑脸,一手拉住段馨,一手拉住段云琪,“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巳节那天,二姐来陪我写字下棋,二哥来教我射箭练武。” 正文 第003章 上香 段云琪宠溺地看着她道:“你想要把我留在家里, 还故意找个要学射箭练武的借口来安抚我, 好好好, 就冲你这句话, 我就推了那天的所有邀约, 一心一意留在家里教你, 就是不知道瑶儿你能坚持多久?” 段瑶一本正经地道:“我想一直学下去。”是的, 她想一直学下去。她上一世就是因为不会武功,才会在逃跑的时候连累了大哥,害得大哥伤上加伤, 以至于大哥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也是因为她不会武功,才会在后来遭了歹人的暗算,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她要是会武功, 或许结局就能不一样, 她不求学会武功后能够上阵杀敌,但求能够在关键时刻自保, 不用再连累其他人。所以她才向段云琪提出跟他学武的要求。 段家祖辈都是文官, 从来没有出过武将, 唯独到了段云琪这儿, 却是格外喜欢练武, 从小就喜好舞枪弄棒, 好在祖父段雁鸿和父亲段禀文都不是迂腐之人,尽管心里希望段云琪能够子承父业走文臣之路,但是看在他是真喜欢的份上, 还是从小给他请了武功师傅来教他。这十几年勤学苦练下来, 段云琪在骑射武功方面可谓是学有所成。更让段雁鸿和段禀文欣慰的是,段云琪除了练武练得不错,文才方面也没有落下。说得自得一点儿,段云琪不管是去参加文举考试还是武举考试都是不成问题的。所以让他来教段瑶习武那是绰绰有余。 以前段云琪也逗过段瑶,说让段瑶跟他一起习武,但是段瑶嫌弃女孩子舞枪弄棒不好看就拒绝了,现在她主动提出来要学,还要一直学下去,这让段云琪十分乐见其成,笑着鼓励她道:“我就知道瑶儿是个可造之材,大哥看好你。” 段瑶挺胸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这两天先准备一下,三月初三大哥你就来教我。” “行。”段云琪点头答应下来。 三月初三上巳节的安排就这么定下来了,在段瑶看来,只要他们不出门,柳青山就不可能从天而降,避开了他,起码能暂时逃开一劫。至于后面的安排,再慢慢进行。 …… 傍晚的时候,段雁鸿和段禀文下衙回来,得知段瑶下午睡觉做“噩梦”被吓到的事,就到锦瑟居来看她。自然免不了又说了一些安抚疼惜她的话,对她是百般爱护关心,生怕她有半点儿不妥。 段瑶看着身体康健的祖父,慈爱有加的父亲,心里又是一阵激荡,悲伤和喜悦的心情相互交织在一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都好好的活着,真是太好了。 段雁鸿不知她哭泣的原因,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伸手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别哭了,只是做个噩梦而已,改天就忘了,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祖父还等着你来帮我磨墨写字呢!” 上一世的时候,段瑶最喜欢窝在祖父段雁鸿的身边,在他写字作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负责磨墨打下手,跟着段雁鸿练习写字作画,她能写得一手好字,画一手好画,除了她自己肯吃苦,勤学苦练以外,与段雁鸿的悉心教导也分不开。 后来在段家家破人亡之后,段瑶是再没有那样的闲情雅致写字作画了,到如今重生回来,在段瑶心里,她已经是好多年没有陪祖父段雁鸿写过字做过画,此刻听到祖父的话,心里一阵渴盼,流着泪道:“我明天就可以好起来,明天就能帮祖父磨墨写字。” 段雁鸿顿时笑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瑶儿就来陪祖父写字。” 段禀文也道:“我也很喜欢瑶儿写的字,明天写一副送给我吧。” 段瑶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笑着答应道:“没问题,我知道父亲最喜欢王羲之的字,明天我就临摹一副送给你。” “瑶儿果然贴心。”段禀文笑着夸赞了一句。 两个人陪着段瑶说了两刻钟话,临走之时又嘱咐锦瑟居的下人好生照顾。下人都一一点头称是。段瑶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看着等他们走远了才回去。 …… 段禀文先是送了段雁鸿回荣安堂,再转头去了李氏那儿,李氏正在安排晚膳,见到他进屋,忙把他迎了进去,亲自倒了杯热茶给他。 “辛苦夫人了。”段禀文让李氏坐下休息,一边喝茶,一边跟李氏聊天。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说到段瑶身上,说起段瑶午睡做噩梦的事,李氏回想起来还是很担心,“我记得瑶儿小时候有一次被吓到失了魂儿,都是请了圆觉大师来看才治好的,这一次要不要再请圆觉大师来看一看?”她是真的很担心段瑶的情况,特别是她从梦里醒来后还那么胡言乱语了一通。 段禀文皱了一下眉头,“圆觉大师正在帮太后祈福,怕是没办法来给瑶儿看症。” “那该怎么办?”李氏担心地道。 段禀文也心疼段瑶,想了想道:“广觉寺的住持慧觉大师也是得道高僧,你不如就听老太太的,带瑶儿去广觉寺上上香,找住持慧觉大师给瑶儿求道平安符。” 段瑶闹这么一通,让李氏也是心绪不宁,去上香求个平安也好,“过两天就是三月初一了,到时候我就带瑶儿去广觉寺上香祈福。” …… 隔天早上,段瑶早早地去主院给李氏请安,本来李氏想着她被吓到了想让她多休息就免了她的请安,但是在段瑶心中,她已经好久没跟家人亲近了,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时光,每一刻都想要跟最亲最爱的家人在一起,这样平安祥和的日子太弥足珍贵了,她舍不得浪费一丁点儿。 请安的时候,李氏跟她说三月初一带她去广觉寺上香祈福,段瑶想了一下,他们一家能重生回来实属不易,是应该去寺庙里好好上柱香,感谢一下菩萨让他们全家再次团聚。好在日子订在的是三月初一不是三月初三,隔着两天应该还好吧! 段瑶便答应下来,又问李氏,“到时候大哥和二姐去不去?” 李氏就道:“教你大哥的崔师傅从肃州回来了,你大哥要去看望崔师傅,就不跟我们去广觉寺了,你二姐没什么事儿,自是要跟我们一起去的。” “催师傅回来了?”段瑶对这个崔师傅的印象很深刻,她记得在上一世的时候,崔师傅是早早就投靠了肃王周成易,凭着一声精湛的武艺,成为了周成易手底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 李氏道:“是的啊,三年前崔师傅的母亲病逝,他把母亲的骨灰送回肃州老家安葬,又替母守孝三年,上个月才刚刚出了孝期,前几日才回的京城,你大哥听说之后,就想去请他再回来教授武艺。” “估计崔师傅不会回来了。”段瑶小声嘀咕了一句,按照上一世的情况发展,崔师傅这个时候已经认识肃王周成易了,虽然现在周成易因为生母出身低微的原因不受景熙帝待见,但是不出半年,周成易就会在秋狩的时候护驾有功让景熙帝转变看法,正好那个时候福州一带又海盗猖獗,景熙帝就会派周成易率军去福州清剿海盗,周成易会一战成名,继而在军中站稳脚跟。崔师傅也会因为周成易而得利,成为他身边一名得力的副将,立下赫赫战功。 此时,李氏没听清楚段瑶的嘀咕,问了一句,“你说催师傅怎么了?” 段瑶把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笑着道:“我想见一见崔师傅。”崔明跟着周成易成为上一世的赢家,凭着崔师傅教过大哥段云琪的这层关系,再跟崔师傅保持联系,对以后的段家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李氏不知道段瑶的打算,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女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学什么舞枪弄棒。”她已经从段馨那儿得知段瑶想跟着段云琪学武的事情。 “娘,我就是想学嘛!”段瑶一把挽住了李氏的胳膊,靠在她的怀里撒娇。 段瑶长得好看,撒起娇来更是惹人怜爱,李氏心疼女儿,抵不过她的哀求,除了仔细叮嘱她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以外,只能随她去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一,那天的天气很好,日子选得不错,李氏一大早就带着段瑶和段馨坐上马车去广觉寺上香祈福。 初一和十五到寺庙上香的人多,为了方便,李氏提前就让人到广觉寺打点过了。 一行人很顺利地到达了广觉寺,大门外面的空地上已停了一些马车。段家的马车在旁边寻了一处空地停下,婆子扶着李氏先下了马车,段瑶和段馨紧随其后。有知客僧前来相迎,领着一行人进入寺里。 段瑶这次来广觉寺,确确实实是怀着感激菩萨的心情来的,于是上香祈福的时候就极为认真,一丝不苟,十分虔诚。 等上香祈福完毕,因李氏想找慧觉大师给段瑶求个平安符,便询问小沙弥慧觉大师所在的位置,小沙弥称慧觉大师在后院,便领着她们过去。 几人出了佛堂,沿着走廊前行,走了一段路,远远看到一个身穿深蓝色直缀的年轻男子跟着慧觉大师从后院的拱门处走出来。 段瑶定睛一看,那男子竟是肃王周成易。 正文 第004章 相遇 肃王周成易乃是景熙帝第四子, 前面有三个哥哥, 后面有四个弟弟, 他的排行位置显得有些尴尬, 又因为生母是地位卑微的掌灯宫女不受景熙帝待见, 日子过得十分憋屈。 皇宫就是个踩高捧低, 跟红顶白的地方, 哪怕周成易是个皇子,只要不受宠,那些宫人一样可以随意作践他。小的时候不给他吃饱, 不给他穿暖,克扣他的份例,生病不给叫太医那是常有的事, 他完全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咬牙坚持下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能活着长大实属不易。 四年前景熙帝在立三皇子周成康为太子时, 封身有残疾的大皇子周成平为瑞王, 二皇子周成烨为宁王, 景熙帝这才把身为四皇子的周成易想起来, 恩赐般地封了他为肃王, 他这才得以搬出皇宫, 住进了肃王府,有了自己能够做主的地盘。 现在让重生回来的段瑶分析起来,上一世肃王周成易会在秋狩上冒死救景熙帝绝不是偶然, 想来他从封王之后就在暗中谋划, 或者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在谋划,毕竟他遭受了十几年的冷落白眼和不公正待遇,总要为自己的艰辛讨回点儿公道。 周成易有着比常人更坚强的意志力和决心,比很多人更能吃苦忍耐,这样的人是不会甘愿屈居人下的,他差的就只是一个机会,所以,他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救驾”的机会。 从救驾开始,再到掌握兵权,最后成为大将军王,一步一步,一切就像事先预定好的一样,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这样的人,注定了要打败所有人成为人生大赢家。 思及此,段瑶忽然茅塞顿开,她与其费尽心机去想办法救家人,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牢牢抱紧周成易的金大腿,要知道他以后肯定是要当皇帝的,只要跟他攀上了关系,与他建立起深厚的情意,不愁得不到庇护。 然而眼下却有个问题,这个金大腿要怎么才能抱得上? 祖父段雁鸿是太子太师,段家满门都被打上了太子的烙印,跟肃王周成易从来没有过半分交集。说句自不量力的话,在段雁鸿和段禀文的眼中,周成易就是一个不受景熙帝待见的落魄王爷,段家是备受景熙帝和太子器重的段家,两边八竿子打不着,自然从来没有想过要扯上什么关系。 段瑶皱眉,她是知道后面事情发展的,周成易的金大腿不抱不行,现在段家跟他没关系,就要想办法搭上关系。赶快回想一下在上一世段家家破人亡之后,她是怎么投靠到周成易那里去的? 上一世大哥拼死护着她逃出去之后,在路上遇到了回京勤王护驾的周成易,周成易认出他们是段家人,才好心出手救了他们。身受重伤的大哥在临死之际把她托付给周成易照顾,她才有幸留在他的身边。她是自己跑去跟周成易说她要找宁王周成烨和柳青山报仇雪恨,周成易才给了她机会。 但是现在她总不可能跑去跟周成易说他能帮她,他能救她,她要投靠他吧?他不把她当成神经病才怪!何况他现在连自己都还自身难保呢! 那有什么法子能跟周成易搭上关系? 好像就只有崔师傅那一条路了。 眼下段家跟周成易没有半点儿联系,唯一能够把两边联系起来的人就是崔师傅。崔师傅教过大哥练武,两个人师徒一场,只要好好维系这份师徒情,多让大哥去跟崔师傅套近乎,再通过崔师傅搭上周成易……嗯,这个法子看起来可行,也跟她原本的想法一致。 这下终于有了一些眉目,段瑶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许多,眉眼间不自觉地就带了一丝笑意。 周成易陪着慧觉大师从后院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小沙弥领着三个女子走了过来。 他的眼力极好,目光一下子就被其中一个姿色艳丽的姑娘吸引住了,只见她身穿一件粉色的齐胸襦裙,外面罩浅黄色纱衣,眉如远黛,眼含烟雨,肌肤细腻如温玉,透出莹莹光泽,饱满鲜艳的樱桃小嘴不点而朱,娇艳若滴,就像那树枝上刚刚盛开还带着露珠的红花儿。 这时,周成易看到她抬起头来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望,忽而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困扰她之事?忽而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意,想来是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一颦一笑之间,顾盼生辉,眼波流转,千娇百媚。 明明年纪不大,却长了那样一副迷人的姿色,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也不为过,也不知道再过几年等她张开之后,她会长成何等美艳夺目的模样。 片刻间,母女三人行至跟前。 因着段家从未与肃王周成易来往过的缘故,故而李氏并不认识肃王周成易。好在有慧觉大师代为介绍,李氏才知眼前这个长得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是谁,遂领着段瑶和段馨上前见礼。 周成易抬手免了她们的礼,目光在段瑶的身上略停了停,段瑶似有所觉,微微抬眸去瞅他,只是他已经转开了视线,让段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打量她。 旁边李氏在跟慧觉大师说话,“大师,我想替我三女儿求个你亲手打的平安符。” 此前李氏就着人来跟慧觉大师提过,段家又每年捐许多香油钱给广觉寺,慧觉大师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便道:“李施主稍等片刻,等老衲先送一送肃王,再回来给你画符。” “那就多谢大师了。”李氏感激地道:“我们在此等候大师。” 这时,周成易主动道:“慧觉大师既然有事就不用送我了,我自行离去便是,大师且去忙吧。” 慧觉大师道:“肃王多礼了。” 周成易微微一笑,“大师请留步。”话毕,转身离去。 一直静立一旁的段瑶,忽然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看向离开的周成易,恰巧周成易也正好回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顿时碰撞在一起,意料之外的四目相对,把段瑶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觉得周成易似乎对她笑了一下。 心咚地一跳,段瑶慌忙把视线收了回去,偏开头去看一旁的花树,面上维持着镇静,心里却狂跳不停。 先前初遇周成易的时候,听他与慧觉大师谈话,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却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直到刚才,段瑶与他目光意外相触,他对她微露笑意,她才陡然警醒过来,眼前的周成易竟与记忆中的不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犹记得上一世的周成易是个不苟言笑,克己自律,严肃冷情之人,生性不喜让人亲近,更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对她笑! 而上一世段瑶也一心一意只想着为家人报仇雪恨,摒除了其他一切杂念,心里未曾容下过一丝一毫别的感情,哪怕是在投靠周成易之后,对他也从未有过一丁点儿的旖念,两人之间从来都是从属关系,从未逾越过半分。 当然,现在自然也是一样,段瑶对他,还没有萌生出任何超出正常情感之外的想法。 …… 话说周成易出了广觉寺,侍卫去牵了马儿过来,周成易利落地翻身上马,侍卫紧随其后,一路打马回城。 占地颇广的府宅大门口,两座气势宏伟的石狮子立在左右两边,朱漆色大门高大巍峨,当中挂一匾额,上书“肃王府”三个金色大字。 马儿奔至府门前,周成易一拉缰绳停住,管家已经从门口跑了过来,皱着眉头急急地道:“王爷,怡宁郡主来了,在花厅里已经等了你快两个时辰了。” 周成易一听,立时停住下马的动作,双腿一夹马腹,顺势调转马头就要离开,管家脸上的愁容更甚,心道这怡宁郡主纠缠王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王爷就这样躲着她也不是办法啊,忙不迭地道:“王爷,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别跟她说我回来过就是了。”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身后隐隐传来女子气急败坏地叫喊声。听得那叫喊声,周成易冷了脸色,用力一甩马鞭,马儿跑得更快,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怡宁郡主刘玉婷望着绝尘而去的周成易,更是气得直跳脚,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怡宁郡主刘玉婷,是太后的侄孙女儿,深得太后的喜欢,有一年太后生病,刘玉婷进宫伺疾,在太后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半个多月,太后感念她的孝心,就向景熙帝求了个恩典,封了她为怡宁郡主。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太后抬举娘家人的意思,也是为了刘玉婷以后能够找个好婆家。 但这怡宁郡主自从见过肃王周成易之后,一颗心就落在了周成易身上,找着各种借口时常到肃王府来找周成易,对周成易纠缠不休。奈何周成易对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每次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才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这次便是又让他给成功跑掉了。 正文 第005章 邀请 周成易甩掉怡宁郡主之后, 转头就去了婉蓉长公主府。门前的小厮见是肃王来了, 赶忙上前去行礼。周成易把缰绳丢给他, 快步奔进府去。 周成易是八年前龙都国际娱乐到这个历史架空的大齐朝的, 隋朝之前的历史跟中国的古代史完全一致, 只隋朝之后的历史发展变化就不一样了, 根本没有出现过唐朝, 没有李渊、李世民,也没有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第一个女皇帝武则天。他所学的知识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多维空间,他是穿到了另外一个平行空间了。 八年前周成易穿过来的时候正值寒冬腊月天, 那日刚刚下了一场大雪,积雪没过脚背,到处一片惨白。他缩在一间破旧的宫室里, 身上穿着一件极为不合身的薄袄袍, 袖子少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臂,裤腿太短露出一截小腿, 脚上是一双脏旧的单鞋, 鞋尖裂了一条缝, 稍一用力脚趾就要钻出去。屋外寒冷凛冽, 屋子里四面透风, 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 伺候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哪里是皇子过的生活,简直连个乞讨的流浪汉都不如, 他的身体原主就是在如此凄惨的情况下被活生生冻死的。 环境太过恶劣, 人心险恶难测,周成易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好在他福大命大,凭借在现代学到的各种知识,以及过硬的身体素质,几经艰险渡过了难关。 在宫里的前两年,是寒香殿的苏太妃在暗地里偷偷接济周成易,把自己微薄的份例节省下来给他做衣服做吃的,他才没有饿死冻死。后一年周成易遇到身患残疾的大皇子周成平,那个时候周成平还没有被封为瑞王,许是周成平从小出生就患有腿疾,看到周成易日过过得实在艰难,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便对他多有照顾。 最幸运的是让周成易遇到婉蓉长公主,婉蓉长公主宅心仁厚,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对他怜爱有加。在婉蓉长公主的帮助下,周成易的境遇才得以从根本上改变,先是换到一个条件更好的宫殿居住,由信得过的宫人负责照顾,后又进了上书房跟其他皇子们一起读书,还有武功师傅负责教授骑射武艺。 其实在读书学识和骑射武艺方面根本难不倒周成易,他毕竟早就已经学过,而且还学得相当不错。但是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便故意藏拙,每每考核的时候,都考最后一名。 本来就不怎么待见周成易的景熙帝见他这么差自然更没有什么好脸色,其他皇子也没把他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他当成对手,他便平平安安地在宫里过了几年。 景熙帝封三皇子周成康为太子的时候,在婉蓉长公主的提醒下,景熙帝好歹还是赏了周成易一个肃王,他这才脱离了皇宫,搬进了肃王府,有了自己能做主的地盘。 周成易跟婉蓉长公主的关系最是亲近,他的生母去世得早,从小没感受过什么母爱,是婉蓉长公主给了他母亲一样的关心和爱护,她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 周成易有事没事都喜欢往婉蓉长公主这里跑。这不,他刚摆脱了怡宁郡主的纠缠,转头就跑去了婉蓉长公主府。 进到府里,周成易询问管家婉蓉长公主所在的位置,管家道:“长公主在花厅。”说着要领他过去。 周成易摆了摆手,对管家道:“你且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管家正是有事要忙,就朝周成易行了礼退了下去。 周成易顺着蜿蜒的回廊往前走,到了尽头是一处两丈多高的假山石,底下有一条清溪的水流环绕,这溪水是从碧湘潭里引的活水入府,通过汲水设计把水引到假山顶上,汇聚从一道人工瀑布倾泻而下,水声潺潺,气势恢宏。 绕过假山石,后面就是一片花草绿树环绕的园子,景色宜人,周成易沿着鹅卵石铺就的甬道走上前去,周围花坛里栽种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微风携带着馥郁的花香袭来,更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沉醉。 约莫行了一盏茶功夫,便到了一处装饰典雅的花厅,隐约可见几个绿衣红裳的女子在其间说话,周成易缓步走了过去。 候在外间的婢女见了他便上前行礼,他抬手免了她的礼,让她进去通报。 婢女进去禀告,婉蓉长公主知是周成易来了,便让婢女请他进去花厅说话。 周成易慢步进了花厅,先是上前去给婉蓉长公主请安问好,婉蓉长公主一见他就露出温和的笑容,免了他的礼,招手让他去她的身旁坐下。 “怎地又跑到我这儿来了?”婉蓉长公主打趣他道。 周成易露出讨好的笑容,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一般,“想姑姑了呗。” “是被怡宁郡主追得没地方躲了吧?”婉蓉长公主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脸上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周成易皱了眉,苦着一张脸委屈地道:“姑姑你都知道了,你还问我。” 婉蓉长公主觑着他的脸色道:“你就真的那么不喜欢怡宁郡主?她的性格虽然是刁蛮了一点儿,但却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而且她的家世也不错,太后对她也多有照顾。再加上皇上对太后也多是尊敬孝顺,虽然不是亲生儿子,但也不差了。你要是娶了怡宁郡主,对你的前途只会大有助益。” 这些道理周成易哪里会不懂?娶了怡宁郡主,他起码能少奋斗个几年,奈何他就是不喜欢她,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就是没办法将就。 “姑姑,你不要说了,怡宁郡主不行。”周成易极为认真地道:“我只想娶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为妻,她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你呀!”婉蓉长公主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烫金请帖,语重心长地道:“那到底怎样的姑娘才是你真心想要的那个人了?你的年纪也不少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瑞王和宁王早就已经成亲了。” “我哪能跟大哥和二哥比?”周成易自嘲道:“我现在一事无成,毫无建树,娶了人家也是害了人家姑娘,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婉蓉长公主不认可地道:“你这话拿去哄别人可以,哄我就算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学识能力,现在皇上没安排你做事,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想起你,你且稍安勿躁,过些时日我就跟皇上提一提。” “不用了姑姑。”周成易感激地道:“这些年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要想入朝堂办事就自己去争取,每次都让你帮我去求,父皇更会觉得我无用,就更不会任用我了。” 婉蓉长公主顿了一下道:“你这样说也有道理,那我暂时不去跟皇上提,你且自己先争取一下,实在不行我再去出面,你看怎样?” 周成易道:“多谢姑姑关心,我一定不会叫姑姑失望。” 婉蓉长公主对他很有信心,想他一定能达成所愿,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成易看桌上放着一些写好的烫金请帖,随手拿起一张,翻开一看,只见请帖上面写的是:邀请段府三姑娘段瑶参加三月初三在芳菲园举办的上巳节。落款的邀请人是婉蓉长公主。 “段府?”周成易眉毛微挑,“是太子太师段雁鸿的那个段府吗?” “正是。”婉蓉长公主想起敬郡王妃托她相看之事,笑着道:“今年该由我负责组织上巳节,听闻段家三姑娘长得如花似玉,才貌极佳,自然是少不了请她来参加。” 周成易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曼妙的身影来,一颦一笑之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正好就是今日他在广觉寺遇见的那个姿色艳丽的姑娘,他已经知道她就是段家三姑娘段瑶。 …… 广觉寺里,李氏带着段瑶和段馨向慧觉大师求得了平安符,作为感谢,李氏就给寺里捐了两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一个时辰之后,母女三人回到段府。段瑶先是去老太太张氏那儿请了安,又在李氏那儿坐了坐,然后才回了自己的住处锦瑟居。 段瑶换了衣裳坐在窗边看书,大丫鬟妙言端了热茶来给她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有丫鬟进来禀告,“婉蓉长公主府送了请帖过来。” 婉蓉长公主是景熙帝同父异母的妹妹,因着景熙帝生母早逝,景熙帝是由婉蓉长公主的生母惠妃带大的,因此景熙帝对这个妹妹格外不同,又是加封又是赏宅子,故而婉蓉长公主在身份地位上就比一般的皇室宗亲都要高出一大截。 段瑶得知是婉蓉长公主命人送来的请帖,自是不敢怠慢,吩咐妙言道:“把请帖拿给我看一看。” 妙言去接了请帖,递到段瑶的手中,段瑶打开一看:邀请段府三姑娘段瑶参加三月初三在芳菲园举办的上巳节。 哐当一声,段瑶的手猛然一抖,手肘正好撞翻了桌子上摆放的茶杯,白瓷青花的茶盏从桌上滚落而下,在地上摔了个粉粹。 正文 第006章 天意 瓷片飞溅开去, 茶水洒了一地, 打湿了段瑶的鞋袜, 然而段瑶看着手中的请帖, 如同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浑然未觉。 “三小姐, 你的鞋袜被打湿了。”妙言叫了一声。 段瑶看到妙言的嘴巴一张一合, 好半响才迟缓地低头去看脚下,她试着动一动被茶水打湿的那只脚,奈何脚上像是被绑了千斤大石, 动也动不了。 “三小姐,先把这湿了的鞋袜换下来吧,免得着凉。”妙言关切地道。 段瑶愣愣地应了一声, “好。” 妙言赶忙叫了负责管衣物鞋袜的妙珠去拿干净的鞋袜, 扶着段瑶去另一边坐下,又叫了小丫鬟进来打扫。妙珠不一会儿就把干净的鞋袜找来了, 妙言亲自给段瑶换上。 段瑶心乱如麻地坐在椅子上任她们忙碌, 不知这一下究竟该如何是好?她为了避开人渣柳青山, 以防上一世的悲剧, 已经打定好主意三月初三那天绝不出门, 并且跟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都约定好了, 他们也都答应了。谁知现在竟接到婉蓉长公主的请帖,这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能不能装病不去了?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她就算是想要装病,疼爱她的祖母和母亲也不会同意, 婉蓉长公主是何等人物, 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哪能容她随意拂了面子。就算是身份太子太师的祖父见了婉蓉长公主也要给三分薄面,何况是她! 这个邀请她是必须去参加了。 她要去参加上巳节,自然也没有落下二姐段馨的道理,二姐跟她一起去,大哥段云琪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必定也要跟着一起去,这样一来,他们三个人不想出门也要出门了。 这难道真是天意? 段瑶在心底重重叹息一声,灾难如果真的要来,哪里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她与其每日里战战兢兢担心害怕,还不如打起精神来应对! 她就不信她重生一世还改变不了这一切!柳青山又没有三头六臂,她根本不用怕他!就算碰上了,她打不赢他,难道还不能拦着大哥和二姐?反正这辈子绝不会让大哥再跟他结拜,再不会让二姐嫁给他! 如此一想,段瑶也就释然许多。对三月初三的上巳节也稍微有了一些期待。 段瑶想通之后,便吩咐妙言重新给她沏了一杯茶来,茶刚送上来,就听得外面传来响动,一抬头就见大哥段云琪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大哥,你回来了。”段瑶站起身来招呼他。 段云琪大步走近,看她桌上摆着新沏的茶,看样子还没动过,道了一句“渴死我了”,端起来茶杯就喝。 段瑶微摇了摇头,吩咐妙言重新去沏茶。 段云琪连喝了两杯茶才缓过来,看来真是渴坏了。 两兄妹在雕花圆桌边坐下,段瑶问起段云琪去见崔师傅的情况,“大哥见到崔师傅了吗?崔师傅有没有答应回来继续教大哥武艺?” 段云琪丧气地摇了摇头,“没有。” 看他那可怜的样子,段瑶关心道:“是没见到人,还是没答应回来?” 段云琪叹了口气,苦着脸道:“我见到了崔师傅,跟他说了许多好话,他考虑了半天说要考核我的武艺,看我有没有长进。我想是不是只要我表现好了他就会答应回来,就兴冲冲地答应了他的考核。他就把我带到郊外,骑射武功全都考校了一遍,我想着要尽可能地表现好,就拼尽了全力跟他比试,自然没有落下风。谁知道他最后竟说了一句我把他的所有武艺都学完了,他已经没有东西再教我了,也就不用再回来教授我武功了。” “所以大哥费尽力气也没能把崔师傅请回来?”段瑶总结道。 段云琪默默地点了点头。 段瑶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崔师傅觉得没什么可教大哥段云琪的了,然而段家却很需要他,很需要他跟肃王周成易的那层交情,这关系万万不能断。 崔师傅会提出考校大哥段云琪的武功,可见也是看重大哥这个徒儿的,但是为何又不答应回来了?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 段瑶问:“大哥是真心想要求崔师傅回来教你吗?” 段云琪愣了一下,慢一拍道:“当然是愿意的。” “看看。”段瑶指着他道:“你连你自己是不是真心想求崔师傅回来都要想一下才能答出来,可见你去拜见崔师傅的时候就让他看出了你的这种态度,所以他只说要考校你,却没有答应回来。” “你是说因为我不够诚心,所以崔师傅不愿意回来?”段云琪奇怪地看着段瑶,“我要是不诚心,我怎么会累死累活地跟着他跑到郊外去比试,比得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请他回来吗?” 段瑶纠正道:“我们换个思维想想,崔师傅其实是看重你的,不舍得你这个徒儿,但是你的态度让他察觉出不够有诚意,所以才只说要考校你的武功,看看你究竟练得怎么样,却不说要回来。当然,比试的结果令他觉得很满意,你学有所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才觉得没有必要再教你了,所以才没有答应回来。” “这不是一个道理吗?”段云琪气恼地道。 “不是。”段瑶强调道:“重点是你的态度。” “嗯?” 段瑶解释道:“站在崔师傅的角度理解,大哥你学有所成,足够自信,也有些自满,并不需要他这个师傅了,所以他对你做了最后一次考校,功成身退了。” “原来是这样。”段云琪恍然大悟道。 “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段瑶笑看着他,“所以我刚才问你是不是真心请崔师傅回来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段云琪懊悔地道:“要不我改天再去请一次?” 段瑶正色道:“大哥要学那刘玄德,要有三顾茅庐的态度和决心才可以。” 段云琪也是这么想的,“好,我就听瑶儿的,一定端正态度,好好请崔师傅回来。” 段瑶闻言笑了。 希望这一世大哥“三顾”崔师傅之后能把他请到。当然,就算最后还是没能把崔师傅请回来,崔师傅终究也会念着他这份情谊,在以后也能用得上。 ……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三。 早上起来,大丫鬟妙言和妙语带着小丫鬟进来伺候段瑶梳洗,妙言打了热水给段瑶净面,妙珠把段瑶要穿的衣服鞋袜捧了出来,妙语管着段瑶的首饰,又心灵手巧,专门负责给段瑶梳头。 段瑶的头发浓密黑亮,像黑珍珠一样泛着莹莹光泽,妙语给她梳了一个流云髻,取镏金彩凤展翅璎珞簪插在发髻上,又在发髻的两侧各插了一朵红梅金丝镂空嵌珍珠珠花,左右瞧了瞧,像是少了点儿什么,灵机一动,又在她的额间描了一朵梨花花钿,这才满意地停了手。 “三小姐,你觉得这妆容如何?”妙语笑眯眯地道。 段瑶仔细端详镜中自己的模样,眉如远黛,眼含烟雨,额间一朵梨花花钿又透出妩媚,头后顶部的黑发梳成流云髻,余下的头发自而后垂落下来,珠花和簪子选得恰到好处,俏皮可爱。 “好看。”段瑶赞了一句,自己是真好看,这句夸赞也是受得起的。 这话就跟夸奖自己手艺好一样,妙语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收拾妥当,用过早膳,段瑶去主院给母亲李氏请安。 段瑶到的时候,二姐段馨早就已经到了。李氏叮嘱了几句,叫她们注意安全,就了放她们出去。 大哥段云琪早就已经在二门外等着她们,段云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显得格外高大英俊,令段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感叹她的大哥就是帅啊!不知要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大哥。”段瑶和段馨一起给段云琪行礼。 段云琪招手道:“上车吧。” 旁边停着一辆油壁马车,段瑶和段馨上了马车,一行人就出发了。 大齐朝的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也不严重,每年的三月初三上巳节,正是无数少男少女结交游玩的日子,家里的长辈也不会太拘着大家,大家便能在这一日纵情畅玩,曲水流觞。在这个聚会上,如有男子看上了某个喜欢的女子,便可请家中的长辈去提亲,如果女子也喜欢这个男子,双方家里都满意的话,这个姻缘也就成了。当然也会出现情不自禁的男女躲在花丛树林间就野合了的情况,这就有些奇葩了,不过真要是遇上了,也都是偷偷走开,不会去打扰。 马车平稳地行在路上,段云琪骑着枣红大马走在马车旁,听着外面街上的动静,段瑶偷偷从车窗的缝隙往外瞧,段馨看见她小心的模样,笑道:“你在看什么?”说着凑过头来和她一起看。 “没……”段瑶刚要否认,马车骤然一停,段瑶和段馨身子一抖,差一点儿摔下座去。 就在此时,从马车外面传来女子哭着求饶的声音,“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 段瑶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脸色随之变得惨白,脑海里一个声音炸响:上一世那个被纨绔子弟欺负的卖唱女出现了…… 正文 第007章 解决 上一世那个被纨绔子弟欺负的卖唱女出现了…… 卖唱女的声音本就哀婉动听, 惊惧之下哭泣求饶的声音更显凄惨, 悲切凄然, 孤立无助, 听在人耳中不由生出一股同情怜惜之感。 听得那凄惨的哭喊求饶声, 同为女子, 段馨心善不忍, “要不去帮帮她吧!” 段瑶要是个男子也会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救她的,所以上一世她没有拦着大哥段云琪去救她,然而却因为救了她, 大哥段云琪跟柳青山相识结拜,最后给段家带来灭顶之灾。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大哥段云琪出手相救了,说她自私残忍也好, 说她冷酷无情铁石心肠也罢, 经历过上一世的家破人亡血流成河之后,她就明白了人性的残酷。她不是没有怨恨的, 她知道她这是迁怒, 但是她还是要这么做。 马车外卖唱女哭叫得越发凄凉, 段瑶皱了眉头, 扫了段馨一眼没吭声, 抬手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只见大哥段云琪已经翻身下马,欲要走上前去帮忙,段瑶连忙出声叫住他, “大哥, 莫要多管闲事,我们绕道走吧。” 段云琪一愣,用一种仿佛不认识段瑶的目光看着她道:“你说什么?怎么能看着无辜柔弱的女子被人欺凌也不出手相帮?” 她就知道她出声阻拦,大哥会是这样的表情,但她却无法跟他言说其中缘由,电光火石之间,她神色一凛道:“你又怎么知道她一定就是被欺负的柔弱女子,你又怎么知道她在这件事里面就一定无辜,你想过没有,那几个纨绔子弟不去欺负其他人偏要欺负她是为何原因?”以前她想不明白怎么他们恰好就遇到了被纨绔子弟欺负的卖唱女,大哥去救人怎么那么凑巧就遇到柳青山也去救人,就在刚刚,她忽然就明白了,这分明就跟安排好了似的,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这……”段云琪犹豫了,看一看神色严峻的段瑶,又看一看前面哭泣求饶的卖唱女,心生不忍,“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也不是坐视不管的理由。”说罢就要上前。 大哥段云琪就是正义感太强,段瑶眼见拦不住他,突然“啊”地一声叫,抱住肚子就缩了下去,眉头紧皱,脸部肌肉扭曲,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一副极为痛苦的模样。 她这样子把段云琪和段馨都吓了一大跳,段馨担忧不已地连声问她怎么了,段云琪自然也顾不得去关注前面的卖场女了,一颗心都牵挂着她的安危,忙不迭地道:“瑶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大哥带你去看大夫。” “痛,好痛……”段瑶断断续续地叫着痛,伸出手去艰难地抓住段云琪的手,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起清白之色,连手背上的青色血管也能看得见,“大哥,我好痛……” “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段云琪最是疼爱段瑶,从小把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妥,现在看她痛苦难受,他也跟着慌了神,再顾不得其他,连忙把段瑶抱进车厢里安置好,回头对车夫道:“去回春堂。” 临街的醉仙楼上,天字一号包厢里,一个身着冰蓝色玄纹云袖丝袍的男子静立于窗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街上的动静,看到段云琪跳上马车抱起缩成一团的段瑶进了车厢,片刻后马车调转方向飞驰而去,这一幕仿佛刺痛了他的眼睛,一双阴郁的眸子里透出恼恨和愠怒,抬手啪地一下重重拍在窗棱上,那力道极大,几乎把窗棱拍了个粉碎。 柳青山见状,便知宁王是真动了怒气,强压下心中的俱意,躬身上前温声劝道:“王爷息怒,虽然这一次没能让段云琪上钩,让他侥幸逃过一劫,但他总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我们有的是机会,下次再好生谋划便是。” 宁王周成烨转过身来目光狠戾地看着他,冷声道:“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这个法子一定会让段云琪上钩吗?现在如何?这就是你的本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重用你?” 面对宁王周成烨的质问,柳青山心下惶恐,周成烨狠辣的审视目光如一把尖刀一样悬在他的头顶上,让他后背一阵发麻,冷汗渗出,湿了一片,他知道这是周成烨对他的办事能力有了怀疑,他要想投靠周成烨,令周成烨对他看重和信任,他就必须漂漂亮亮地干一场大事,才能让周成烨转变对他的看法,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道:“属下知错,请王爷放心,属下下次一定办好差事,绝不会再让王爷失望。” “你最好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宁王周成烨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厢房的门打开又关上,宁王周成烨走了出去,屋里恢复平静,只余跪在地上的柳青山一人,他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 因为段瑶装病去了回春堂一趟耽搁了一些时间,等段瑶说她肚子不痛了,大夫也配合她演戏,说她已经无碍了,段云琪和段馨才放心下来。 三个人一合计,决定重新出发赶去芳菲园,毕竟是婉蓉长公主举办的宴会,也不能拂了婉蓉长公主的脸面不是。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人还没有到芳菲园,就已经有人在盘算着找他们的麻烦了。 段瑶三人赶到芳菲园时有些晚了,芳菲园里早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站聚在一块儿聊天,衣香鬓影,绿肥红瘦,十分热闹。 每年三月初三上巳节都很受人追捧,今年也不例外,因是婉蓉长公主负责承办,来参加的人更是比往年多了许多,不光是收到婉蓉长公主请帖的人都来了,就算是有些没有收到请帖的人也来了。 段瑶、段馨和段云琪三人刚步入芳菲园,就见一个穿淡粉色齐胸襦裙的女孩子欢快地跑了过来,主动挽住段馨的胳膊道:“段馨姐姐,我等你好久了,快跟我来,阿英她们也在那边。”这姑娘是段馨的好友戴湘兰。 段馨犹豫地看了一下旁边的段瑶,对戴湘兰道:“我不过去了,我要陪我妹妹。” 戴湘兰看了一眼段瑶,不依不饶地道:“你妹妹都这么大了,哪里需要你一直陪着,你都好久没跟我们一块儿玩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放了你,你要是真不放心,就让你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好了。” 段馨为难地道:“这……不太好吧。”戴湘兰她们跟段瑶玩不到一块儿,也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嫉妒段瑶的才貌,明明跟她都能相处得那么愉快,但一旦段瑶在场就特别尴尬。 段瑶却是明白她的顾虑,善解人意地道:“二姐,你不用陪我,我都已经好了,你和湘兰姐姐她们一块儿去玩儿吧,我在这边儿坐一会儿就行了。”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段馨不放心地道。 段瑶笑着道:“哪里是我一个人,不是还有大哥,还有妙言她们吗?你就放心去玩儿吧,不用管我了。”说着挥手赶她们,“快走吧,快走吧。” “你看你妹妹都同意了,你就不要再犹豫了,快跟我走吧。”戴湘兰巴不得如此,段瑶一去她们就变成了陪衬,谁都不想当绿叶,她不去正好,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拉了段馨就走。 段馨被戴湘兰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跟段馨道:“那我去了。” 段瑶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快去吧,快去吧。” 于是,段馨跟着戴湘兰走了。 剩下段瑶和段云琪两人,丫鬟妙言和粗使婆子静立在一旁。 段瑶看了看在身旁守护她的大哥段云琪,又转头环视了一周热闹的芳菲园,看到其中有几个熟人的身影,抬头对段云琪道:“大哥,你不过去找你的好兄弟们玩儿么?” 段云琪微微一笑,看着她道:“我要留下来照顾你啊。”此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出自他的真心,他不放心留段瑶一个人。 段瑶心里暖暖的,感激地道:“大哥,你不用照顾我,我都已经好了,你还是去找他们玩儿吧。”她不忍心把段云琪留在身边,她就是装了一下病,害得大哥和二姐都担心她,不能好好玩耍,她会觉得自己很罪恶。 “没关系。”段云琪笑得毫不在意地道:“我就在这儿陪你。” 两人说话间,就见一个穿鹅黄色齐胸襦裙的圆脸姑娘大步走了过来,她微抬着圆润的下巴上下打量着段瑶,眼中审视的目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一开口就是挑衅的语气,“段瑶,你迟到了,连婉蓉长公主的邀请你都敢迟到,你胆子可真大!” 正文 第008章 挑衅 两人说话间, 就见一个穿鹅黄色齐胸襦裙的圆脸姑娘大步走了过来, 她微抬着圆润的下巴上下打量着段瑶, 眼中审视的目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一开口就是挑衅的语气, “段瑶, 你迟到了, 连婉蓉长公主的邀请你都敢迟到,你胆子可真大!” 这说话冲冲的圆脸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段瑶的死对头蒋妍。自从蒋妍在三年前的上巳节上跟段瑶比赛作诗输了之后, 这姑娘就恨上了段瑶,每每一见到段瑶就跟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最是喜欢对着段瑶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干尽了挑衅之事。 蒋妍张着一张不太好看的圆盘脸, 又是单眼皮,眼睛也不够大, 鼻子还是塌鼻梁, 嘴唇又有点儿后, 颧骨还高, 再加上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看起来相当刻薄, 跟长相美貌,芳姿娉婷,优雅大方的段瑶比起来, 简直就是典型的丑人多作怪。 “你……”段云琪看不惯蒋妍欺负自己娇滴滴惹人疼爱的妹妹, 上前一步就要帮段瑶说话。段瑶深知蒋妍这是故意挑衅,且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个看好戏的姑娘,大哥段云琪若是帮她就落了下乘,连忙伸手飞快地拉住了大哥段云琪,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透出狡黠的光,“让我来。” 段云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想他就算不出手,以她的能耐也吃不了亏,反而只有蒋妍吃瘪的份儿,索性顺着她的意思不再开口,交给她自行解决。 只见段瑶闲闲地看着蒋妍,慢条斯理地道:“蒋妍你刚才所说的话错了。” 蒋妍被段瑶漫不经心的态度刺激到了,极为不爽地挑眉道:“我哪里错了。” 段瑶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对蒋妍道:“首先,我并没有迟到,婉蓉长公主所发的请帖上写的是巳时中到临芳菲园,我虽然没有像众多人一样提前早到,但我刚刚踏进芳菲园的时候,恰好就是巳时中。所以根本没有迟到。其次,婉蓉长公主时常礼贤下士,待人和蔼,平易近人,她这样一个身份尊贵,雍容高雅的人,又岂会跟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计较?”言外之意就是只有像她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才会狐假虎威,搬弄是非。 “你……就会牙尖嘴利!”蒋妍原想借此机会刁难段瑶叫她难看,没想反倒被段瑶将了一军,搞得自己十分丢脸,更叫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好友看了笑话,简直气得不行,胸口上下起伏。 成功把蒋妍气到说不出话来,看她吃瘪的样子让段瑶感到很满意,得意洋洋地道:“多谢夸奖,承让承让。” 站在一旁的段云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拉起段瑶道:“妹妹,我看那边湖边风景不错,去那边看看吧。” “好啊。”段瑶欢快地答应一声,斜睨了一眼气得满脸通红的蒋妍一眼,高傲地抬起下巴,拉起大哥段云琪的手,得意洋洋地从她身边走过去,再不理会她。 “啊啊啊……”蒋妍气得直跳脚,作势要追上前去,被跟着来的几个姑娘慌忙拉住,耐着性子几番劝慰,“妍儿,别生气,她一贯牙尖嘴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且让她这一回好了,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下次你就连本带利讨回来。” “还要等到下次?”蒋妍气得瞪大了双眼,始终咽不下那口气,指着围在她身边的姑娘道:“你们赶快给我想办法,我今天就要让她好看,你们也别想作壁上观。”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心想她们也不过是来看好戏的,干嘛要主动去对付段瑶?再说段瑶那么厉害,她们也不是她的对手,只会自讨没趣,她们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还有她蒋妍一副高高在上对着她们颐指气使的架势是什么意思?要不是看在她蒋家家世不错,她又是蒋家嫡女,自家需要巴结蒋家的份上,她们还懒得伺候呢! “想什么呢?”蒋妍见她们一个个闭嘴不说话,心里就越发火大,朝着她们不爽地呵斥道。 其中一个穿淡绿色褙子的姑娘皱了眉头,不想再继续留在这儿被蒋妍呼呼喝喝,找了个借口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方便一下。”说完也不等蒋妍同意就走了。 “慧儿姐姐,我也想去方便。”又一个姑娘跟了上去。 蒋妍凶神恶煞地盯住眼前剩下的两个姑娘,指着她们的鼻子道:“你们是不是也要去方便?” “没,我不去方便。”其中一个穿绯红色衣衫的姑娘伸手指了指蒋妍的身后,眼中露出迷恋之色,“晋国公世子来了。” “在哪儿?”蒋妍顺着那姑娘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身锦衣的晋国公世子肖承启从前面走了过来。 肖承启长得芝兰玉树,剑眉星目,五官精致得犹如刀削斧砍一般,不管是从正面看,还是从侧面看,都是万分完美,甚是迷人,是齐都城里数一数二的俊美公子、青年才俊,迷倒了无数春心萌动的少女。 蒋妍想也没想,提着裙摆就跑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跟肖承启打招呼,“肖世子,你也来参加上巳节?” 肖承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心道他不来参加上巳节,他跑到芳菲园来干什么?不,他确实不是诚心来参加上巳节的,他是来找人的。 视线越过身前的蒋妍,一眼就望见了前面湖边那个妩媚俏丽的身影,一袭淡紫色齐腰襦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形,丰胸、细腰、笔直的双腿,一举一动顾盼生姿,令人心动。 肖承启的整个心神都落在段瑶的身上,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投注给身旁的蒋妍,径直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直奔湖边的段瑶而去。 看着肖承启从自己身边如风一般掠过,快步直奔段瑶的方向而去,蒋妍脸上努力摆出来的她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瞬间崩塌,扯着手中的手绢恶狠狠地瞪着远处的段瑶,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正文 第009章 考验 肖承启快步走到段瑶的身后, 也不知是走得急了, 还是太过急切的原因, 他的心怦咚怦咚跳得飞快, 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跳出胸腔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稳了稳兴奋的情绪, 轻声唤了一句, “瑶儿。” 声音传来,段瑶听出是肖承启的声音,心底猛地一颤,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满脸笑容回转过头去,如欢快的鸟儿般朝他小跑近两步, “肖表哥。” 上一世的时候, 段瑶和肖承启的关系也是极好的,肖承启打小就喜欢段瑶, 段瑶倒是只把她当成关系最好的表哥。后来两个人到了说亲的年纪, 是晋国公夫人肖李氏亲自上门来给大太太李氏提的亲。当时晋国公夫人是这么说的, 段瑶嫁过去只会享福不会受苦, 她是她的亲姨母, 从小看着她长大, 只有更疼她的份儿,万没有让她受委屈的。李氏也觉得这亲上加亲的主意不错,便问段瑶自己的意思。段瑶觉得, 她也没有喜欢的人, 肖表哥好歹是跟她一块儿玩到大的伙伴儿,两个人的喜好又很相近,他又从小到大都疼她,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只是后来出了一场意外,肖承启坠马而亡,段瑶没能嫁给他为妻,成了一桩憾事。 此刻,段瑶再见到玉树临风的肖承启,心里自然也是无比欢喜的,仰着头道:“肖表哥,你也来参加上巳节。” 肖承启俊美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明亮如黑曜石的眼睛里映出段瑶俏丽妩媚的模样,欣赏赞叹道:“你今天真好看。” “表哥,你又打趣我。”听得夸奖,段瑶脸蛋儿一红,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不好意思地娇嗔了一下,更显娇俏可爱。 肖承启笑着道:“我昨日得了一盒上好的珍珠,想你应该会喜欢,改明个儿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谢谢表哥。”段瑶赶忙蹲身一福,谢过他的礼物。 肖承启忍俊不禁,“你喜欢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穿栗色短裳配蓝色裙子的嬷嬷走了过来,她的行为作动极为训练有素,满脸堆笑地朝着段瑶和肖承启行了一礼,道:“给肖世子和段三小姐请安,婉蓉长公主得知段三小姐来了,想请段三小姐过去说说话。” 段瑶愣了一下,心道难道是她刚才回击蒋妍的话让婉蓉长公主知道了?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可以肯定没有什么问题,心下稍安,笑着道:“我知道了,劳烦嬷嬷前面带路。” “请。”嬷嬷对段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临走之时又朝肖承启示意了一下,才迈步往前走。 段瑶刚要提腿跟上,肖承启用手飞快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段瑶回头看,他微蹙着眉头,黑眸中透出关切之意,“小心一点儿,有事的话命人叫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你。 段瑶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流,冲他感激一笑,“我知道,谢谢表哥。” “去吧。”肖承启这才放开了她的衣袖,目送她跟着嬷嬷离开。 嬷嬷走在前面,段瑶稍慢两步跟在后面,沿着石块铺就的小径往前走,路过草坪的时候,正好碰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坐在草坪上玩耍,在这些人里,除了蒋妍,也有其他一些人是认识段瑶的。她们见段瑶跟在婉蓉长公主的嬷嬷身边,不知其中缘故,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婉蓉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吗?” “是啊,先前我还看到她跟在婉蓉长公主身边呢!” “那段瑶怎么会跟着她一起?” “许是婉蓉长公主找她有事吧!” 蒋妍听了旁边几个姑娘的议论,禁不住冷哼一声,朝着段瑶的方向露出不屑的眼神,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道:“她刚刚迟到了,又说了一些对婉蓉长公主不好的话,现在婉蓉长公主叫她过去,是要教训她呢!” “是真的吗?”其中一个姑娘讶异地问。 蒋妍微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道:“要不信,你们可以跟上去看啊!” 那姑娘略微犹豫了一下,拉了旁边的一个要好的姑娘道:“我们跟上去瞧瞧。” 大家都知道段瑶才学品貌出众,犹如那天上最璀璨的星星一样,她们对她只有仰望和羡慕的份儿。一个个都是十几岁如花似玉的姑娘,正是生出攀比之心的时候,哪里甘愿一直被段瑶的风采盖住,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嫉妒和恨意,巴不得看到段瑶倒霉一回。 于是,好几个姑娘都从草坪上站了起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这一动,就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于是一大群人都跟了上去。这说是去看看,其中确实是有真的关心段瑶的人,比如段瑶的二姐段馨,比如与段瑶熟识的朋友,但其中更不乏想要看好戏的人。 段瑶跟着嬷嬷到了一处风景优美视野开阔的广场,嬷嬷上前去禀告婉蓉长公主,叫她在原地等候。 段瑶点头称好,待嬷嬷离开,她则小心地打量起周围的情况来。 只见广场前面的草地上摆着几张矮几,矮几上摆放着瓜果茶水等,婉蓉长公主正坐于上首的位置,周围围坐着几个关系亲近的宗室女,婉蓉长公主怀中抱着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长着一双犹如桂圆一样圆圆的眼睛,白嫩的皮肤吹弹可破,头顶上用红绳扎着一个冲天辫,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婉蓉长公主正拿着一块削了皮的苹果味她吃,“来安怡,啊——” 那被叫做安怡的小姑娘是婉蓉长公主的小女儿,只见她嘟着小嘴不满地偏开头去,又在婉蓉长公主闪神的时候,快速地转回头来,张开嘴巴“啊呜”一口把苹果吃进了嘴里,圆圆的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了一对月牙,挥舞着白胖的手臂道:“好吃,好吃,我还要。” 婉蓉长公主乐得笑出声来,几个宗室女也跟着笑起来,直夸安怡郡主聪明。 婉蓉长公主在安怡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取了一块苹果喂进她嘴里,才松开手把她放下去,叫来奶娘把她带下去玩儿。 嬷嬷见机上前去禀告,婉蓉长公主闻言朝段瑶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点头让嬷嬷去把她领过来。 不一会儿,嬷嬷回转过来,领着段瑶过去,到了跟前,段瑶上前去拜见婉蓉长公主,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福,“给婉蓉长公主请安。” 婉蓉长公主打量了她一下,温声道:“果然是个貌美的姑娘,看得我好生喜欢,我一早就想找你过来说话,却听人说你来晚了。” 段瑶暗道:婉蓉长公主果然是听人说了她与蒋妍吵嘴之事才寻了她来问话的,但她也没有必要隐瞒她什么,说假话总会有穿帮的一天,不如实话实说。遂恭谨地道:“来的路上,身子忽感不适,便转道去了一趟回春堂,所以来晚了。” “现在身子可好了?”婉蓉长公主淡淡地问道。 这话听不出是真关心还是有其他的意味,段瑶稳住紧张的情绪,老老实实回答:“已经好了。” 婉蓉长公主就笑了,如春风一般暖暖的笑着,招手叫她上前去,“你且过来,到我身边来坐。” 话音刚落,那些跟随而来准备看笑话的人群里传出一些惊异之声,只因围坐在婉蓉长公主周围的都是关系亲近的宗室女,还没有哪个外姓姑娘被邀请过去。 周围的唏嘘声传入段瑶的耳中,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掉一切杂念,乖巧地行了一礼,“谢长公主。”慢步走上前去在婉蓉长公主的矮几旁坐下。 婉蓉长公主命人给她斟了一杯茶,看着她道:“尝一尝,看能不能喝出什么茶?” “是。”段瑶依言端起茶盏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含着一股苦味,一直从头苦到尾,但跟中药的苦味又不相同,苦而不涩,咽下喉咙后能感觉到一股甘甜,与平日里喝的大红袍、碧螺春、铁观音、西湖龙井都不相同。 见她一直细细品味,婉蓉长公主轻声问:“能品出来是什么吗?” 段瑶放下手中的茶盏,试着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茶应该是苦丁茶,入口苦而不涩,咽下后又回味甘甜,具有清热消暑、明目益智、生津止渴、润喉止咳、降压减肥等多种功效,素有‘美容茶’、‘益寿茶’之称。” 婉蓉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你果然博学多才。” 段瑶在心里自得的想,她的祖父好歹是太子太师,父亲是礼部侍郎,她要是蠢笨无知的话,丢的也是祖父和父亲的脸,面上却依旧谦逊矜持地道:“长公主过奖了,我不过是多看了几本闲书杂书罢了。” 不骄不躁,谦虚谨慎,婉蓉长公主在心里如此评价段瑶,笑着道:“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正文 第010章 秘密 上一世段瑶从未有过坐在婉蓉长公主身边聊天说话的机会, 也从未得到过婉蓉长公主的赞赏和喜欢, 纵使重生一回, 在获得婉蓉长公主的欣赏和喜爱的时候, 也令段瑶倍觉欢喜, 一时受宠若惊, 赶忙道:“谢长公主。” “我听闻你花草画得不错。”婉蓉长公主手指着向前面怡人的景色对段瑶道:“你看今日天气晴好, 春光明媚,芳菲园里,绿树掩映着红花, 湖光春色,风景宜人,不如就现场画幅画送给我吧。” 不知这是不是婉蓉长公主对自己的考验?段瑶猜不透婉蓉长公主的想法。只觉得她今日对自己格外特别, 说是好吧, 但又一次两次地对自己提出难题,若是自己完成不了任务, 不光是丢脸那么简单, 还会砸了自己才女的名声。说不好吧, 也没见她叫其他的姑娘到身边来聊天说话。她对自己的态度着实微妙。 “有问题吗?”婉蓉长公主见她沉思不说话, 微微向前探过头来问道。 就算真的觉得有问题, 段瑶此刻也不敢说出来啊, 只能接下这个任务,连忙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应该话什么?” “那你想画什么?”婉蓉长公主好奇地问。 段瑶道:“容我先看一看。” “好。”婉蓉长公主微微一笑, 将手肘搁在案几上撑着下巴, 明亮的双眸落在段瑶的身上,静待她给出结果。 段瑶从案几后站起身来,抬眼眺望远处的风景,目光由远及近,恰好落在前方一丛月季上,紫色、粉色、黄色的月季花开得正艳,绿叶衬托着红花,花团锦簇的一团,随着微风摇曳,飘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正是应了那句话——谁言造物无偏处,独遣春光住此中。 脑海里灵光一闪,段瑶便知道自己该画什么了,欣喜地对婉蓉长公主道:“长公主,我需要先去准备一下。” 婉蓉长公主表示理解,宽和地道:“需要帮忙吗?我让谢嬷嬷去帮你。” 谢嬷嬷就是刚才领段瑶过来的那个嬷嬷,她想她好歹还跟谢嬷嬷说过两句话,换个其他人来帮忙更不自在,干脆就答应下来,跟婉蓉长公主道了一声她这就去准备,便领着谢嬷嬷下去了。 不一会儿,段瑶准备妥当,婉蓉长公主命人在空地上摆上了作画用的案几,并在案几上摆上段瑶选好的笔墨纸砚和颜料。 段瑶静坐于案几之后,细致地观摩了一下那丛月季,待脑海里已经深深地印刻下那丛月季花的模样,她才提笔开始作画。 因脑海里早就已经有了印象,段瑶画起来格外顺利,丝毫没有阻塞,下笔如有神助,只一盏茶功夫就把一副《春光月季图》画好了。 段瑶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画作,确定没有什么好修改的之后,才把手中的画笔搁下,起身示意候在一旁的婢女把画执起来给婉蓉长公主鉴赏。 坐于上首的婉蓉长公主收起闲适的姿态,定睛往那画上瞧去,就见那画上的月季花在层层叠叠的绿叶衬托之下,朵朵花儿更显得娇艳欲滴,生动活泼,繁花似锦,犹如真花一般。尤其是中间靠右的那朵儿红色月季最为突出,就连花瓣上面的露珠儿都画出来了,活灵活现逼真得像是在滚动,只要微风一吹,就会从花瓣上滚落下来似的,整幅画真正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真是好画。”婉蓉长公主忍不住赞叹一句。 “画得真好。”旁边有人附和道。 “真漂亮啊。” “简直都像真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仿佛为了印证她们所说的话一般,就在此时,一阵轻风吹来,带来阵阵花香,几只蝴蝶也挥舞着翅膀飞了过来,朝着《春光月季图》飞了过去,堪堪落在当中最大最鲜艳的那朵月季花上。 “呀!活了,真的活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惊叫一句,“蝴蝶落在月季花上了。” 听得叫声,众人更是争先空后地看向段瑶画的《春光月季图》,就连婉蓉长公主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奇的表情,慌忙从案几后面站起身来,绕过案几朝前快走几步,到得近前,果然就见几只蝴蝶围着画上的月季花翩翩起舞,不舍离去。 看到此情此景,众人对段瑶巧夺天工的画作评价更高了,由衷称赞扬她的技艺精湛,妙笔生花。 婉蓉长公主惊奇地看着段瑶,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你这幅画,到底是如何画出来的?怎么会如此精妙?” 段瑶笑道:“只不过是用了一点点小技巧罢了。” “嗯?” 段瑶看了看左右,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竖起耳朵要听她的“秘诀”,她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低声跟婉蓉长公主道:“我能私下单独告诉你吗?” 婉蓉长公主一听,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左右,顿时了然地大笑起来,有一种被当成自己人才能分享秘密的快感,伸手一拍段瑶的肩头道:“好好好,我们私下说,就私下说,哈哈哈哈……”高兴得就跟个小孩儿似的。 段瑶也暗暗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此时,婉蓉长公主忽然伸手过来一把握住段瑶的手,吓得段瑶刚吐出去的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婉蓉长公主,就听到婉蓉长公主笑眯眯地道:“你跟我来。”不由分说地拉了段瑶就走。 (接上文)段瑶看婉蓉长公主兴致那么高,也不好扫了她的兴,顺从地跟着她去了一处休息用的厢房。 婉蓉长公主屏退了左右,十分好奇地道:“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画能把蝴蝶引来是怎么做到的了吧?” 此刻段瑶当然愿意告诉她其中的诀窍,分享秘密能拉近彼此的关系,这也是段瑶先前没有当众说出来而是要私下告诉她的原因。她笑了笑道:“其实很简单,我在画月季花用的颜料里加入了花粉,是花粉把蝴蝶吸引过来的。” “原来如此!”婉蓉长公主顿时恍然大悟,又继续追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法子的?” 段瑶道:“一次偶然曾在书上看到过别人用这种法子吸引蝴蝶。” 婉蓉长公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不愧是出自段家的姑娘,果然博学多才。”如此,她也能给敬郡王妃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段瑶自是不知道婉蓉长公主的所思所想的,更不知道她的打算,只知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耐心地陪着婉蓉长公主说话。 两个人正随意说着话,一个穿蓝色褙子的嬷嬷疾步走了进来,脸上神色有些不对,见到段瑶在,就立在一旁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段瑶识趣地说要去方便一下,婉蓉长公主便叫了谢嬷嬷过来领她去厕间。 段瑶向婉蓉长公主行了礼告退出来,走到门外,眼角余光瞟到那嬷嬷凑到婉蓉长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 段瑶收起心思,跟着谢嬷嬷去厕间。 厕间不远,从走廊转过去就到。一盏茶之后,段瑶方便完回转回来,却得知婉蓉长公主有急事先行离开了,留下话说改日请她到长公主府作客。段瑶自是又谢了一番。 谢嬷嬷要送段瑶回去段云琪那里,让段瑶拒绝了,“芳菲园里的景色很好,我想随意欣赏一下,这里离前面不远,我一路走过去便是。谢嬷嬷不用送我了。”她今日来到芳菲园后,还未曾好好逛过,此时想要一个人随意走走,欣赏一下芳菲园里的迷人景致。 谢嬷嬷有些犹豫,在段瑶的一再坚持下答应了下来,“如此……也好。” “嬷嬷请留步。”段瑶向谢嬷嬷告辞,转身离去。 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往前慢行,道路两旁的花坛里栽种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各色花儿一团团,一簇簇争相开放,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间或有蝴蝶飞在其间飞舞,微风袭来,带来阵阵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段瑶行至一处花坛前,被眼前的花色吸引,停下脚步驻足观看,当她正在为眼前的景色陶醉不已时,忽听得有女子柔美的声音传来。 “……这是我亲手缝制的荷包,请你……一定要……收下。” 光听那声音就令人莫名地生出一股保护欲,段瑶忍不住循着声音望去。就见花坛深处,紫藤花架下,露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来。 段瑶认出那男子正是肃王周成易,而那女子却是上一世倒追了周成易好久,最后还在危险之际替周成易挡了一剑,才令周成易动容,最后娶了她为妃的蒋莹。 蒋莹是蒋妍的堂姐,不过两人关系很一般。蒋妍骄纵,蒋莹温婉,两个人的性格大不相同,完全玩不到一块儿。只是蒋莹也是个命苦的,上一世嫁给周成易三年,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却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此后周成易也没有再娶。 当时在众人看来,周成易一直没有续弦,一定是对蒋莹情深义重,但是叫段瑶来说,那可未必,周成易确实是个冷情自持之人,但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也不过是因为他的壮志未酬,无暇顾及儿女私情罢了。要是真等他登基当了皇帝之后,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么多的各色美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里还会记得一个小小的蒋莹? 思及此,段瑶在心底感慨地叹息了一声,心道人家上一世好歹夫妻一场,她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偷听人家两夫妻说话了,遂打算默默地转身离开,却一不小心踩到身后的枯枝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谁?”周成易厉眼望了过来,迅疾的目光如电如光般射向段瑶,叫段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地暴露在眼前。 正文 第011章 过来 “谁?”周成易厉眼望了过来, 迅疾的目光如电如光般射向段瑶, 叫段瑶躲无可躲, 避无可避地暴露在眼前。 被发现了, 段瑶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可不是故意来偷听他们讲话的, 这完全就是个意外, 她很想赶紧逃跑,奈何她在周成易犀利的目光注视下,双腿就跟绑了大石头一样沉重, 完全被定在了原地,根本迈不开腿,她也想轻松地对他们笑一笑, 再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然而还没等到她开口, 周成易已经丢下满目爱恋温柔可人的蒋莹朝着她大步走了过来,他人高腿长, 动作又迅捷, 像一阵风似的, 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皱眉看着她道:“怎么会是你?” 段瑶看着站在身前的周成易,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无形中透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让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张了张嘴, “我……” “是因为迷路了吗?”没等段瑶把话说完, 周成易又飞快地问道。 段瑶吞咽了一口,想要解释,“我没……” “我送你回去吧。”段瑶原本想说我没迷路,可是没等她把话说完,周成易又一次截断了她的话,并且自作主张要送她回去。 “啊?”段瑶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周成易迅速变化的节奏,特别是当她听到他要亲自送她回去的话时,她更是惊讶得反应不过来。 “我说我送你回去。”周成易再次大声地强调了一遍。 说这话的时候,周成易的气势有些吓人,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仿佛她只要说出一句拒绝他的话,他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段瑶在上一世的时候是见识过他的手段的,下意识地动了动脖子,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呐呐地应了一声,“嗯。” “那走吧。”周成易满意地一点头,提步就往前走去。 这……段瑶站在原地呆了呆,这情况发展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周成易不是应该跟蒋莹在一起么?怎么变成他要送她回去了?这样段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忍不住就要偏头去看还站在紫藤花架下的蒋莹。 “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周成易的后背就跟长了一双眼睛一样,连她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都能察觉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朝她命令道:“还不快过来!” “哦……”段瑶只好收起想要去看蒋莹的心思,识趣地往前快走了几步,跟上周成易的步伐。 身后的紫藤花架下,蒋莹眼睁睁地看着周成易和段瑶就这么走了,手中紧紧握着的荷包几乎被她捏变了形,这是她前后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几番缝治修改才做好的荷包,手指都被扎了好几个针眼,耗费了她不少的心血,倾注了她对他的所有爱恋和倾慕,却跟它的主人一样,让周成易不屑一顾,连多一眼都不肯施舍给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伤心的泪水顺着蒋莹的脸庞滑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哪里不如段瑶?是因为段瑶比她长得好看?比她更博学多才吗?她也可以为了他去学啊! 站在不远处负责望风的丫鬟芸枝见周成易带着段瑶就这么走了,满心焦急地快步跑了过来,到了近前一看,就见蒋莹脸上满是泪痕,伤心得不得了。 芸枝又是心疼又是难过,着急地道:“小姐,你怎么哭了?是因为肃王和段瑶吗?你快别哭了,这种见异思迁的臭男人,根本不值得啊。” 芸枝不安慰还好,这么一安慰,蒋莹伤心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拉住芸枝的手问:“芸枝,我哪儿不好?我哪儿比不上段瑶?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 “没有,没有,小姐你很好,你哪儿都好,比那段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她根本及不上你的万分之一!”为了安抚蒋莹,芸枝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只一味的捡着好听的话说。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蒋莹流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芸枝,“你说啊,为什么?” 芸枝扶着蒋莹,心思转了转道:“小姐,其实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段瑶身上啊!” “嗯?”蒋莹稍微收了收眼泪,睁着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 芸枝恨恨地道:“那段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长得就跟个狐媚子一样,到哪儿都喜欢勾引男人。妍小姐那么不喜欢她,时常跟她作对,不就是因为她先是围着肖世子转,后又围着肃王转吗?” “是这样吗……”蒋莹不太确定地道:“那我该怎么办?” 芸枝目光中露出一抹恶毒之色,“小姐,我有个法子,可以帮你教训她。” “什么法子?”蒋莹因不被周成易接受一事伤了心,被对段瑶的妒忌和恨意蒙蔽了双眼,在听到有法子教训段瑶后,忍不住就动了心。 芸枝小心地看了一下左右,凑到蒋莹耳边小声道:“妍小姐一向都跟段瑶不对付,我们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 段瑶默默地跟在周成易的身后往回走,内心却不像外表那么平静。她知道这是周成易为了摆脱蒋莹的纠缠才临时抓了她来当挡箭牌,这其实算得上是她帮他解了围吧,那他就因此欠她一个人情了。 她在暗暗地盘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搭上周成易抱上金大腿的机会!她是不是应该找他说点儿什么?比如她帮了他,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她?或者说他们这样也算认识了,是不是就可以算是朋友了?可要是他不答应了?万一他觉得她也跟蒋莹一样别有目的了?虽然她是有目的吧,但她的目的却是跟蒋莹完全不相同的,要是引起他的误会就不好了。一时之间想法有点儿多,段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好了。 正在段瑶犹豫为难之际,忽然听得前面传来周成易说话的声音,“你的画画得不错。” “是吗?谢谢。”段瑶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说完又忍不住后悔了,对着周成易的后背懊恼地直皱眉头,她这话回答得可真差劲儿。 周成易似乎能感觉到她皱眉又摇头的样子,低低一笑道:“你是在画画的时候放了花粉么,所以那些蝴蝶才会飞过去?” “你怎么知道?”问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回了句蠢话,她能在书上看到用这种法子吸引蝴蝶,人家也一样能在书上看到的嘛!真是笨死了。 周成易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题道:“婉蓉长公主叫你过去说话还好吧?” 咦?他怎么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也察觉到婉蓉长公主对她的特别了吗?如此一想,段瑶更能确定,婉蓉长公主专门叫她过去说话确实是别有目的的了。 虽然如此,她却是不敢从周成易这儿打探什么的,只是道:“婉蓉长公主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这倒是真话。 周成易也道:“婉蓉长公主是个温和可亲之人,你多跟她接触几次就了解了,她对你也没有恶意,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段瑶笑着回了一句,她之前也已经发现了,尽管婉蓉长公主连续两次考验她,但对她确实没有恶意。反而从这次相处中,她感觉得出婉蓉长公主其实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与她以前的认知有些不同,她觉得她已经喜欢上她了。 “到了……”走在前面的周成易忽然停住脚步,段瑶低着头想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闷着头往前走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正文 第012章 争执 “到了……”周成易忽然停住脚步, 段瑶低着头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 闷头往前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背上。 “唔……”鼻子好疼, 他的背好硬, 都快把她挺直的鼻子撞塌了, 段瑶用手捂住受伤的鼻子, 疼得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 泪眼花花的样子惹人怜爱。 周成易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段瑶捂住小俏鼻,疼得眼角泛着泪光的可怜模样, 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疼惜怜爱之感来,关切地问:“还好吗?” 那么疼,她能说不好吗? 可惜她不敢。 只能可怜兮兮地捂着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以示自己还好。 其实周成易已经看出了她内心的怨念, 只是不打算戳穿她罢了,脸上带笑温和地道:“不如叫大夫来看看吧?” 段瑶摇摇头, “不用了。”虽然是撞得有些疼吧, 但还不至于请大夫来看, 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儿就去请大夫, 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也不知道周成易是不是故意打趣她, 微微弯下腰来, 一张俊脸凑到她的眼前,嘴角含笑道:“我认识一个医术很高明的大夫,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叫他过来看看。” 段瑶大约能猜到他口中医术高明的大夫是谁, 上一世的时候, 号称“神医小华佗”的张延齐是他的好友,两个人交情深厚。不过她现在也就只是撞了一下鼻子,就叫张延齐来给她看,这也太夸张了吧!他敢喊人来,她还不敢给他看呢!慌得段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已经不痛了,已经好了。” 周成易呵呵一笑,不再提了。 此时两人就站在靠近先前聚会的广场边上说话,他们自觉坦荡荡,也就没有想要避嫌,谁知这一幕竟让从广场路过的人看了去。 因着段瑶才大出了风头,得了婉蓉长公主的赏识,让无数人羡慕嫉妒恨!而婉蓉长公主跟肃王周成易的关系特别好,这么一联系,自然引起了旁人的遐思和臆想,在她们眼中看来,只觉得段瑶和周成易关系格外亲密,非同一般。 这好消息不出门,坏消息传千里,不过片刻功夫,段瑶与周成易约会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到了蒋妍的耳中。蒋妍正愁找不到离间段瑶和肖承启关系的机会,就“好心好意”的把这消息告诉了肖承启。 “肖世子,告诉你一件不好的消息,你的好表妹此时正在跟肃王约会呢!” “你说什么?”肖承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冷然地瞪着蒋妍道:“把话再说一遍。” 蒋妍也不怕了,梗着脖子道:“段瑶和肃王在广场那边约会!” “够了!”肖承启厉喝一声,拔腿就往广场方向跑,他要去看个究竟。 此时,一直在焦急地等候段瑶的段云琪和段馨也闻讯赶来,路上正好和肖承启碰在了一起,于是,三个人一起赶了过去。 “瑶儿。”看到段瑶和周成易两人,肖承启最先开口叫了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伸手把段瑶拉到自己身边,仔细地打量她有没有事,生怕她被周成易欺负了。 “肖表哥……”段瑶低低地唤了一声,只觉得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力气好大,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折断一般,她受不住地挣了挣手,奈何他握得太紧,她根本挣脱不了。 肖承启恍若未觉,依旧握住段瑶的手不放,回转头去看肃王周成易,此时段云琪和段馨已经向周成易见过礼,只有他还气势汹汹一脸防备地看着他,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友好,“肃王怎么会跟瑶儿在一起?”他着重咬了咬“瑶儿”两个字,特意显示出他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 对于肖承启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周成易在心底轻笑一声,面上却也不表示出来,只漫不经心地道:“段三姑娘刚才在那边迷路了,幸好碰到我,我就好心把她送了过来。”这话他说得十分坦然,一丝羞愧也没有,好似刚才拉了她来当挡箭牌的人不是他,反而确实是她迷了路一样。 这人脸皮可真厚! 段瑶在心底嗤了一声。 肖承启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肃王把瑶儿送回来,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拉了段瑶就走,根本不想在这里多呆一下,一点儿也不想。 段瑶被肖承启不由分说地拉着走开了,留下尴尬不已的段云琪和段馨,两人赶忙向周成易道了感谢,又行了礼,才告辞离开,转身去追被肖承启拉着已经走出一段路的段瑶。 周成易眸色沉沉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几人,直到几人绕过广场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投射出去的视线,提步离开芳菲园。 …… 再说段瑶被肖承启拉走了之后,她的手腕被肖承启捏得生疼,一双秀眉深深蹙起,恼火地朝莫名其妙发神经的肖承启吼道:“你放开我,你捏疼我了。” 肖承启被她这么一吼,才警醒过来他握住她的手腕用了多大力,赶忙放开她的手,只见白皙柔嫩的手腕上已经泛起了红痕,看起来格外下人,他顿时也慌了,心疼不已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你跟肃王在一起,又有人在说三道四,我才没忍住失了分寸,这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段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表哥,我跟肃王没什么的,我们只是偶然遇到,他送了我一段路罢了。” “我都知道了,对不起。”肖承启抱歉地道:“我是听了别人的闲话,一时头脑发热才失了分寸,以后我不会了。”伤了段瑶让他也很自责难过。 段馨也在旁边帮肖承启说话,“肖表哥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段云琪也道:“是啊,我们家毕竟跟肃王没什么来往,还是要跟肃王避嫌才好,阿启也是担心你。” 段瑶哪里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肖承启喜欢她,她就要接受他的喜欢,不能跟别的男子走得太近,段家一家都被打上了太子的烙印,就更不能跟别的皇子王爷有牵扯,他们说得都很对,却让她心烦不已,只想摆脱这一切,烦躁地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说了。”揉了揉眉心道:“我累了,回去吧。”甩开袖子大步走了。 肖承启只当她还在生气,哪里会放心就让她这么走了,快步追上前去,陪着笑脸讨好道:“瑶儿,我送你回去吧。” 正文 第013章 试探 肖承启只当她还在生气, 哪里会放心就让她这么走了, 快步追上前去, 陪着笑脸讨好道:“瑶儿, 我送你回去吧。” 段瑶也不理他, 只顾闷头往前走, 肖承启追上她, 默默地跟在她身边,纠结了半响才鼓起勇气道:“醉仙楼新来了个厨子,听说手艺不错, 一道鱼羊鲜做得特别美味,我们明天去吃吧。” “不去。”段瑶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肖承启又道:“那我们去京郊的山庄骑马,原来的那匹枣红马生了一只可爱的小马驹, 你见了一定喜欢。” “不去。”段瑶大步往前走。 “那瑶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陪你。”肖承启耐心地哄着她道。 段瑶快被烦死了,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他道:“我不去不去不去, 我不想做什么, 也不想要你陪, 我就想回家睡觉。” “瑶儿……”肖承启顿了一下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段瑶仰天叹息一声, 谁能理解她心里的担心和害怕?她却不能对人言, 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肖表哥。”段瑶叫了他一声。 “瑶儿……”肖承启紧张地咽了一口,“有什么话你说。” 段瑶缓和了一下情绪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我想回家去休息, 我们改天再聚吧。” 肖承启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难过,但又不愿惹段瑶更不高兴,只好依了她的意思,“好,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嗯。”段瑶点头,“我先走了。” “好。”肖承启面上带笑,口中却在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的难言之痛。 段瑶叫丫鬟妙言过来扶着她上了马车,段云琪和段馨也跟了上来,段馨先跟肖承启道了别,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段云琪则伸手拍了拍肖承启的肩头,好心安慰道:“没事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瑶儿的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肖承启的目光再往车上瞧了瞧,奈何车帘挡住了车厢里的情形,根本看不到段瑶的身影,无奈地把视线收回来,对段云琪苦涩一笑,“我知道,我改天再来看她。” 段云琪好心再帮他出个主意,“你来的时候给瑶儿买她最喜欢吃的云片糕,保证她就不会再给你摆脸色了。” 肖承启朝他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你提醒。”他都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段云琪再拍拍他的肩头,走过去翻身上了马,道了一句“走了”,马车启动,一行人离开了芳菲园。 肖承启目送他们离开,小厮把马牵过来,询问他的意见,“世子,我们回府吗?” “不,先去一趟食味斋。”食味斋的云片糕最好吃,不先预定买不到,他要去给段瑶预定一份。 ……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段瑶一直疲惫的闭着眼睛,就连段馨靠过来,她也没有睁开眼睛。 段馨柔柔地拉起她的手道:“累坏了吧?” 段瑶“嗯”了一声,又是应付婉蓉长公主的考验,又是应付肃王周成易,还被表哥肖承启捏痛了手腕,怎么想都怎么心累。 段馨温声安抚道:“那就好好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段瑶睁开眼睛,顺势靠在段馨的肩头上,双手挽住她的胳膊,抿了一下双唇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要跟肖表哥生气的,只是他太过分了,把我的手捏得又红又痛的,真是把我气坏了。” “你呀。”段馨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道:“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一会儿就好了,像阵风似的。” 段瑶嘿嘿一笑,接着又道:“二姐,我跟你说,我觉得肃王可能跟我们平常想的不一样,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可以做朋友的。” 段馨一下子紧张起来,瞅着她的脸色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段瑶佯装随意的道,实际上是在试探段馨的意思。 她想知道,跟肃王做朋友这件事在段家人看来是不是真的那么难以接受?段家现在虽然是太子的人,太子殿下看起来也顺风顺水如日中天,但是在过几年之后,太子就会被宁王等人打压得喘不过气来,到时候段家也会跟着受连累,太子最后终究是输家,她希望段家能有所防范和准备,事先找好退路这是人之常情。 段馨是不知道段瑶的这些考虑的,她皱着眉头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们如果跟肃王做朋友,要是让祖父和父亲知道了,铁定不会同意的,要是消息传到了太子耳中,祖父和父亲也不好做啊。” 果然如此,段家全家人都自动自觉地把自己归到了太子一派,一心一意,忠心耿耿,唯太子马首是瞻。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背着太子脚踏两条船。这是段家人忠的一面,却也是致命的缺点。 段瑶皱了下眉头,“就没有缓和的余地吗?” 段馨摇了摇头,“这哪里会有什么缓和的余地?除非……” “除非什么?”段瑶追问道。 “除非肃王投靠了太子。”段馨大胆地猜想道:“肃王要是太子的人,那我们就是一派的,互相来往也是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好像很难。”段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上一世就是各自为阵的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凑在一块儿。 “所以我只是随口一说啊。”段馨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异地望着她,“瑶儿,你该不会是对肃王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吧?这可万万不行,我们家立场跟他不同……” “没有没有没有。”段瑶连忙否认,她承认她是想抱肃王周成易的金大腿,但那也只是单纯的想法而已,没有夹杂其他的感情在里面,段馨居然怀疑她对周成易有意思,她就只能赶紧撇清关系了。 “真的吗?”段馨严肃地看着她。 “真的真的。”段瑶忙不迭保证道:“我骗你是小狗。” “这样最好,肃王不合适。”段馨伸手摸摸她的脸道:“肖表哥从小就喜欢你,你不如考虑考虑他。” 段瑶撇了一下嘴,“二姐,能不提他吗?” 段馨瞧了一眼她不悦的神色,笑着哄着她道:“好好好,我们不提他。” “我要睡觉了。”段瑶受不了了,干脆闭了眼装睡,不再理会段馨,反而惹得段馨一阵轻笑。 一行人平安回到段府,段云琪、段瑶、段馨一起去跟老太太张氏请了安,自然免不了被问起在芳菲园玩得怎样,段馨就把段瑶得了婉蓉长公主青眼,画了一副活灵活现的《春光月季图》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张氏很高兴,招了段瑶去她身边坐,搂着她直夸她聪明伶俐。段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段云琪和段馨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气氛融融,很是温馨。 出了老太太张氏的荣安堂,三兄妹又去大太太李氏那儿坐了坐,李氏留了三人用饭,席间大家都谨遵段家的家训,食不言,认真吃饭。 用过饭后,三兄妹又略坐了坐,喝了茶,才离开。 段瑶回了锦瑟居,让妙言叫丫鬟送了热水去浴房,她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再读了两页书,就早早的上床睡了。 许是白日里太累,一夜无梦,安睡到天明。 早上是妙语来把段瑶叫醒的,梳洗打扮妥当,用过早膳,便去了李氏那儿陪她说话。得知大哥段云琪今日又要去崔师傅家里拜访,想起前几日她对段云琪说的话,便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准备学那“刘玄德三顾茅庐”。 段瑶站起身道:“母亲,大哥应该还没走吧,我有些话想要跟他说,先过去他那儿了。” 李氏知道他们几兄妹关系好,也不拦她,“去吧,应该还没走。” 段瑶便告退出来,先回锦瑟居拿了东西,再赶去二门外,正好遇到大哥段云琪准备出发,她赶忙追上前去,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大哥你到了崔师傅那儿,把这幅画交给他,他就能明白你的心意了。” “是什么画?”段云琪很好奇,什么样的画能有这样大的作用。 段瑶自信一笑,道:“等你到了崔师傅家,你亲自打开给他看,你就知道了。” 段云琪答应下来,“好,我就听你的试一试。” “路上小心。”段瑶再叮嘱一句。 “好的,我走了。”段云琪一拉缰绳,欢喜地走了。 一路骑马往西出了西城门,崔师傅现在暂时住在城郊一处农家小院,出城大约十几里路,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段云琪下了马,见门口的树桩上已经栓了一匹白色的骏马,四肢矫健有力,一看就是好马。他就把自己的马栓在另一边,然后上前去敲门。 有小童来开了门,段云琪谢过,问了崔师傅在哪儿,便随着小童往后院走。 到了后院,段云琪见到崔师傅在招待客人,而那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昨日才在芳菲园见过的肃王周成易。 正文 第014章 醉酒 在这儿见到肃王周成易, 让段云琪感到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崔师傅居然跟肃王周成易有来往, 他还以为崔师傅就是个武艺精湛的普通武师, 现在看来却是他眼拙了。 他便想起段瑶跟他说过的话, 原来果然是他不够诚心, 连段瑶都比他看得透彻, 他这个做弟子的反而忽略了许多。 如此一想,段云琪连忙上前去行礼,“弟子拜见肃王, 拜见师父。” 肃王打量了一下段云琪,转头问崔明,“他是你徒弟?” “是。”崔明简单解释了一句, “家母过世之前, 曾在段府教过段公子习武。” 听到崔师傅称自己为段公子,这个称呼也太见外了, 段云琪一着急, 忙唤了一声, “师父, 弟子今日来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身着一声青色长袍的崔师傅顿了一下, 脸色有些不悦, “不是说了吗?我不收礼,你且拿回去吧。” “不是的,师父, 你看过就知道了。”段云琪着急得很, 连忙把段瑶帮他准备好的画拿出来,手忙脚乱地把画打开给他看。 这是一幅《童子拜师学艺图》,画上的童子大约有四五岁,梳着一个冲天辫,虔诚地跪在地上,撅着小屁股向师父行礼,用以表达自己诚心诚意求学之心。 周成易看了看那副画,认出是出自段瑶的手笔,画上那个活泼可爱的童子,竟让他觉得有些像段云琪小时候,心下一动,忍不住道:“这画画得着实不错,你这徒弟有心了。” 崔师傅看到这么一副画,便想起当年段云琪向他求学时的情形,那个时候段云琪也只有七八岁,恭恭敬敬地跪在他的面前,双手捧着茶盏举过头顶,真心实意地拜他为师。 不是不感动的,哪怕是现在看到这幅画,依然会心里感慨万千,崔师傅叹息一声,对段云琪道:“你起来吧。” “谢师父。”段云琪心下松了口气,朝崔师傅行了起站起身。 却听周成易忽然道:“你跟崔师傅学了几年武功?” “五年。”段云琪如实道。 “那我们切磋一下吧。”周成易微微一笑,又转头对崔师傅道:“你教出来的徒弟,想来武艺应该不错。”他也不等崔师傅回答,就自顾自地往外走,“这小院太小,我们出去比。” 段云琪不知应不应该跟上去,拿眼去瞧崔师傅,只见崔师傅无奈地轻叹一声,朝他摆摆手道:“快去吧。” 段云琪脸上露出喜色,崔师傅能让他去,就说明他被崔师傅认可了,连忙答应了一声,“是。”提步追上前去。 出到外面,周成易已经命人去准备了,他要和段云琪比试的是百米穿杨,不是静射,而是要骑在马上射。这比普通的比试难度大多了。 侍卫去拿了两把弓箭过来,周成易招手让段云琪先选,段云琪没有拒绝,先从中选一把,另一把则留给周成易。 “你先射吧。”周成易抬手指向远处的靶子。 段云琪瞄了一下箭靶的位置,朝周成易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段云琪去牵了自己的马儿过来,翻身上马,在马儿迎风快速奔跑中,举起手中的弓箭,只听得“嘭嘭”几声,三支箭分三次射了出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射向箭靶,当地一声定在靶子上。 负责看靶子的侍卫上前去看了看,比了三个手势——两支箭射中了靶心,一支射偏了一寸没中。 这个结果对于段云琪来说还算不错,他骑马过来,翻身下了马,对周成易行了一礼。 周成易笑了笑,“该我了。” 侍卫把周成易的马儿牵了过来,他抬手拍了拍马背,轻松地翻身上马,在马儿急速地奔跑中搭弓上箭,一次三支箭,齐齐射了出去,同时射入箭靶,不偏不倚,正中当中的红色靶心! 这一幕看得段云琪睁大了眼睛,心中自知他不如周成易多矣。 “我输了。”段云琪自认技不如人。 周成易爽朗一笑,“还没比完了,就认输了,这不该是你的作风,我们再来过。” 段云琪自觉输得有点儿丢脸,也想扳回一城,遂道:“好,我们再比一次。这次不比骑射,比拳脚。” 周成易从马背上跳下来,将马儿交给侍卫,十分干脆地道:“行,比拳脚就比拳脚。” 于是,两人寻了一处空地,相互见了礼,便动起手来。 一阵风吹过,树叶纷纷扬扬而落,发出沙沙声响。 只见树下两人缠斗在一起,人影交错,拳掌相击,斗得难舍难分。 十招过后,段云琪渐渐不敌,一个闪神,被周成易扣住了手腕,段云琪反手想要挣脱,却不及周成易动作迅速,下一秒就被人扼住了要害。 周成易嘴角一勾,“承让。”随之放开了手。 段云琪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致命的一招,比划了几下,怎么扭也扭转不过来,这一招必输无疑,他输给周成易,不是大意轻敌,是他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这一场比试输得不冤,对周成易十分佩服,拱手道:“肃王武艺精湛,云琪甘拜下风。” 周成易爽朗一笑,高兴地一拍他的肩头,“今日的比试十分尽兴,好久没有如此畅快过了,应该要有酒有肉摆上一桌,你我痛快地喝上一通才是。” 段云琪也笑着道:“那我必定要奉陪到底了。” 周成易十分高兴,回头叫上站在榆树底下崔师傅,“崔明,你也来,把你珍藏的女儿红拿两坛出来。” 崔师傅自当奉陪,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准备。” 不到半个时辰,崔师傅就在农家小院里摆上了一桌,周成易和段云琪随后入座。 桌上的吃食十分简单,一碟油酥花生米、一盘卤牛肉、一盘猪耳朵、外加一盘咸鸭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要说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当属那两坛酒香四溢的女儿红了。 段云琪一掌拍开酒坛上的泥封,伸手去拿酒杯要给周成易满上,谁知周成易伸手挡住酒杯,“小杯喝酒不够畅快,换大碗来。”转头就让侍卫去拿碗。 不一会儿碗拿上来,周成易伸手从段云琪手中拿过酒坛,一人一碗斟满酒,把酒坛往桌上一放,端起满满一大碗酒道:“今日高兴,我先干为敬。”仰头就喝。 段云琪哪敢怠慢,赶忙端起酒碗,“敬王爷。” 这两人一喝,崔师傅自然也得喝,索性舍命陪君子了,陪着他们畅饮一通。 喝酒吃肉,把酒言欢,酒过三巡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周成易喝醉了,取下挂在腰间的一块黄玉的玉佩塞进段云琪手中,“你我二人,今日一见如故,趣味相投,可为兄弟也。” 段云琪喝得也有些找不着北了,脑袋晕晕乎乎,完全转不过来,大着舌头道:“王爷说得甚是,如不是你我二人的立场不同,我也很想认你这个兄弟。” 周成易点头道:“我了解你的难处,不说了,喝酒。”遂又是一大碗酒下肚。 这一场酒也不知道究竟喝了有多长时间,直到太阳下山,暮色降临,段云琪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再起不来才算结束。 “云琪,云琪……”崔师傅叫了几声段云琪,奈何对方半点儿反应也无,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崔师傅又去看脸色泛红的周成易,低声询问,“王爷,这怎么办?” 周成易轻咳一声,脸上因醉酒而泛起的红色渐渐退去,一双眼睛清明得如同水洗过一般,哪里还有半点儿刚才的醉意,他瞧了一眼趴在桌上醉死过去的段云琪,一脸平静地道:“我反正要回城,就顺道送他回去吧。” “王爷……” 周成易抬手止了崔师傅的话,“你不用多说,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是。”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崔师傅只好闭了嘴。 周成易让侍卫去寻了一辆马车,命人把醉酒的段云琪送到车厢里,又让人骑了段云琪的马,一行人就这么回了城。 天色已暗,幸好城门还没关,周成易一路把段云琪送回段府,马车停在段府门口,候在门口的小厮见是肃王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段云琪送回来,吓了好大一跳,着急忙慌地赶紧进去通报。 李氏得了消息,赶紧叫了人去接段云琪,又让人去通知段禀文。得了消息的段禀文急忙赶到大门口,正好李氏也到了,两人一起上前给周成易行礼。 周成易抬手免了他们的礼,命侍卫把醉酒的段云琪从马车上扶下来交给段府下人,“段公子喝醉了,我顺道送他回来。” 段禀文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段云琪,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真想上去一巴掌呼死他,又碍于周成易在场,只能硬着头皮道:“多谢王爷。” “段大人客气。”周成易简单回了一句,转身上了马,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段家人。 正文 第015章 玉佩 此时段瑶正在锦瑟居里看书, 有下人来报, 醉得不省人事的段云琪被周成易送回来了, 心里咯噔一声, 连忙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游记, 带上妙言出了锦瑟居直奔段云琪的锦墨居而去。 在去锦墨居的路上, 段瑶边走边想, 今日大哥去拜见崔师傅,却喝得酩酊大醉被肃王周成易送回来,显然两人是在崔师傅家里遇见的, 只是大哥并不爱喝酒,就算盛情难却也不会喝得太多,怎么今日会喝得如此大醉被人送回来?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 一刻钟后, 段瑶到了锦墨居。 进了屋, 见父亲段禀文和母亲李氏都在,段禀文正气得很, 令命小厮把段云琪赶紧弄醒, 李氏为难地皱着眉头, 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一时之间,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不好。 段瑶低头走上前去行礼, “父亲,母亲。” 李氏把她拉起来,低声道:“你快劝劝你父亲, 你大哥醉成这样, 把他气坏了。可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没搞清楚,就算要怪你大哥,也把事情弄明白了不是?” 段瑶也是这么想的,大哥段云琪虽然思想单纯,容易轻信他人,但却不是放纵之人,从未出过这样的状况,还是等他酒醒了问清楚比较好。 “母亲别着急,让我跟父亲说一说。”段瑶安慰李氏道。 段禀文正在吩咐下人给段云琪灌醒酒汤,“把这醒酒汤继续给他灌下去,赶紧把他给我弄醒。” 段瑶看了看,段云琪喝了醒酒汤已经吐过一回了,只是人还没有醒,依旧醉得糊涂,像摊烂泥一样摊在床上,衣襟上沾了些废物,样子十分可怜。 段瑶皱了皱眉头,对段禀文道:“父亲,大哥喝了太多酒,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明日还要去衙门办差,还是先去休息吧。就算有什么话要问,也等大哥睡一觉,等明日酒醒了,你再好生询问也不迟。” 段禀文略感失望地道:“你大哥从不是任性妄为之人,今日竟会喝得如此酩酊大醉,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其实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段云琪怎么会跟肃王周成易搅合在一起?这不符合他们家一惯的做法!肃王虽然是一个闲散王爷,但是一直以来他都立场不明。而太子最近几次办差都办得不好,遭了皇上的训斥,如果他们家的人再跟肃王搅合在一起,必定会让太子对他们家产生嫌隙,这才是最大的麻烦,都不知该如何跟太子交代才好。 段瑶不知段禀文心中担心之事,只依着自己心中想的话道:“父亲也说大哥不是任性妄为之人,今日之事毕竟有什么原因,现在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大哥醉着也问不清楚,父亲不如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气消了,大哥的酒也醒了,再好好的问他,这样岂不是更好?” 段禀文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他先前确实是气坏了,才会想要立刻把段云琪弄醒问个清楚明白,奈何段云琪醉得太厉害,几碗醒酒汤下去还醒不过来,再听了段瑶的劝,心里的气也去了大半,就像段瑶说的那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在这里对段云琪发火也是无用,还不如好好想想解决的办法,及时补救才是正理。 段禀文叹了一口气,“瑶儿说得在理,是为父急糊涂了,今日就这样吧,先让你大哥好生睡一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李氏见机连忙道:“老爷,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段禀文点点头,“走吧。” 李氏赶忙上来扶他,趁机偷偷给段瑶使了个眼神,段瑶心领神会地朝她一笑,乖巧地送他们离开了锦墨居。 待李氏和段禀文走后,段瑶返回屋里,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段云琪,吩咐下人道:“把屋里都收拾了,给大哥换身衣服,再擦洗一下身子,让他好生睡一觉。” “知道了,三小姐。”段云琪的贴身小厮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段瑶出去外间等候,等他们收拾妥当了,再进去看了看,段云琪睡得深沉,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 “大哥,今晚也只有你睡得这么安稳了。”段瑶笑着摇了摇头,再仔细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顾,才离开了锦墨居。 这一夜,段瑶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睡不着。 这次事件在上一世是未曾发生过的,她有些不明白肃王周成易这么做的用意,再联想到上一次她发觉周成易与记忆中的行为不同,她就更觉得奇怪了。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但是看起来不像啊,段瑶直觉就否认了这一点。 要是周成易真是重生的,以他的性格,只会表现得更冷情才对。而且上一世他就跟段家都没有什么瓜葛,没道理重生一世不按照自己的预定计划进行,反而跑来招惹段家。这不是他那种人会干的事! 那就不是重生的了。 哎!段瑶叹息一声,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等明日一早问问大哥再说吧。 …… 第二日一大早,段瑶就自觉醒了过来,其实她一晚上都在做梦,根本没有睡得太沉,鸡叫第一遍就醒了。回想梦里的情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有记住。 唤了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收拾妥当,简单用了一些早膳,她就赶去了锦墨居。 到的时候,段云琪已经醒了,正头疼欲裂地捂着脑袋,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黄玉玉佩发愁,见到段瑶来了,忙招她过去,“瑶儿,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想想办法”。 段瑶走上前去,问道:“大哥,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喝得不省人事被肃王送回来?” 段云琪也正在为此事头疼,“我去拜见崔师傅,正好遇到他也在。他得知我是崔师傅的弟子,就要跟我比试。我不好堕了崔师傅的脸面,只好跟他比。比完之后,他很兴奋,说应该畅饮一通。我不好扫了他的雅兴,只好硬着头皮奉陪。然后就喝多了。”他把手中的黄玉玉佩递给段瑶看,“他不光与我喝了酒,还给了我这个。” 段瑶一看那玉佩脸色就不好了,黄玉是皇室的人才能用,周成易把这么一块玉佩给了段云琪,无疑跟要害他差不多,“他怎么会送这个玉佩给你?” 段云琪揉揉泛疼的额头,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也只能记起一些模糊的影子,“我不太记得了,喝了太多酒,只隐约想得起是他硬塞给我的,说什么我和他趣味相投,可为兄弟。” 段瑶扶额,这一段怎么跟上一世段云琪遇见柳青山的情况那么相像啊!上一世段云琪跟柳青山在畅饮一通之后拜了异性兄弟,然后段家全家被柳青山坑得尸骨无存。这一世段云琪遇到周成易又在醉酒之后被逼着称兄道弟!周成易还硬塞了一块黄玉玉佩给他!这简直就是坑死人不偿命!这种事怎么每次都找上段云琪,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瑶儿,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啊?”段云琪心里一团乱,“我干脆把这黄玉玉佩还给他吧。” 段瑶恼火地道:“你用什么法子还给他?你还给他就要收?你知道他送你是什么意思么?你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以段瑶最初的打算来说,她是很想跟周成易搭上关系的,毕竟周成易是最后的大赢家,有他出手相助简直不要太好。奈何他现在送了这么一块黄玉玉佩给段云琪,根本就是块烫手山芋,完全不懂他的用意了。 “那该怎么办?”段云琪苦恼得很,拿着那块烫手山芋一样的玉佩,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段瑶现在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揉揉眉心道:“等晚些时候父亲下衙回来,你好好跟他讲清楚,问问他的意思再说吧。” “也只能这样了。”段云琪也是后悔得要死,昨天要是没喝醉就好了。 段瑶陪坐了一会儿,李氏和段馨也来了,自然免不了又斥责了段云琪一顿,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段云琪就把刚才说给段瑶听的话再说了一遍。 李氏气得不行,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就等着你祖父和父亲回来收拾你吧。” “母亲,我错了。”段云琪抱着李氏的胳膊认错。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去给你祖父和父亲解释去!”李氏想把他推开,奈何力气没他大,被他抱住推不开,只能任他抱了。 几人在锦墨居坐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段瑶在路上跟李氏和段馨分开,径直回了锦瑟居。 刚进院子,妙语就迎上前来,禀告道:“肖世子命人送了礼物过来,都在屋里放着,三小姐去看看吧。” 段瑶想起肖承启说给她带了一盒珍珠的事情,他确实是一心一意对她好的。那日在芳菲园里,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回想起来,肖承启纵使有些不对,她的态度其实也不好。她不应该那样对他的。 如此想着,段瑶心中生出一丝愧意,提步往屋里走,“我去看看肖表哥都送了些什么礼物来?” 进了屋,段瑶一眼就看到雕花圆桌上放着的吃食,“呀,居然有云片糕,还是食味斋的云片糕。” “这又是什么?”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段瑶伸手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匣子拇指大的珍珠,数了数,刚好十二颗。 段瑶被珍珠晃得眼前一亮,爱不释手地道:“好漂亮啊!” 妙语为肖承启说好话,“肖世子对三小姐可真好。” 段瑶闻言一笑,叫妙言去拿了笔墨来,提笔给肖承启写了封信,信封上书“肖表哥亲启”几个大字,再三叮嘱妙言一定要把信送到本人手上。 妙言领命而去,段瑶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品尝云片糕,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正文 第016章 表哥 妙言按照段瑶的吩咐把信送去晋国公府, 见到肖承启把信亲手交给他。 肖承启收了信, 问妙言, “你家三小姐还说什么没有?” 妙言道:“肖世子送过去的礼物, 三小姐都很喜欢, 简直爱不释手。” 听她这么说, 肖承启就放心了, 还好他的心意没有白费。 妙言告退离开,肖承启把段瑶写给他的信拆开来看,看到信封上“肖表哥亲启”五个大字, 肖承启紧绷了几天的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笑容,笑意直达眼底,是真的很开心。 拆开信, 信笺上只写了一句话——我原谅你了。 光看这句话, 就能想象得到段瑶写这几个字时的样子,一定是嘴角微微往上翘起, 眼睛晶亮晶亮的, 泛着迷人的光彩, 一副可爱又得意的小模样。 肖承启就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她生气的时候, 给她喜欢的礼物,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很快就能把她哄好。 她每次也会假装高傲的样子抬着小下巴, 睨着他道:“既然你都跟我认错了, 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吧!” 肖承启就会很高兴地接受她的原谅,两个人又会在一起玩,开开心心的在一块儿,仿佛忘记了前面不高兴的事。 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肖承启不懂所谓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只是知道很想逗她欺负她,看她抓狂跳脚的样子就高兴。 有一次把一条又粗又大的蚯蚓放在她刚梳好的小辫子上,吓得她整张小脸都白了,又跳又叫,眼泪都流出来了,直嚷着让他赶快拿下去,赶快拿走。 他看她被吓哭了,还得意地哈哈大笑,气得段瑶折了根树枝去打他,在他身上打了好几下才解恨。后来他还是把那条蚯蚓从她头上拿了下来,不过她是真生气了,此后小半个月不理他,他跟她说话她也不搭理,他送好吃的东西给她也不吃,他抓耳挠腮想了好多办法,最后是做了一个漂亮的蝴蝶风筝,带她去郊外放风筝才把她哄好。 现在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还会觉得就像是在昨天一样,然而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他也明白了他对她的喜欢究竟是怎样的喜欢,他也不再捉弄她,只想好好地保护她,照顾她,让她一直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只是她好像在男女之情这件事上反应比较迟钝,他都明示暗示那么多回了,她还是没有半点儿反应,或许是真的还没明白过来了。 不过她还小,他还有时间,他愿意等她,等她慢慢明白过来,他再让人去提亲,把她娶进门,继续宠她一辈子。 …… 傍晚,段雁鸿和段禀文下衙回来,命人去锦墨居把段云琪叫去书房说话。 段云琪为了此事已经心情忐忑地等了整整一天了,他把昨日去拜见崔师傅,遇到肃王周成易,然后他邀他比试,再一时畅快喝酒的事情前后想了几遍。醉酒之前的事情他还能记清楚,醉酒之后的事情他就只剩下一点儿模糊的印象了,期间到底说过些什么话,做过些什么事,怎么被肃王周成易给送回来的,他是半点儿也想不起来。更让他头疼的是,肃王周成易送他黄玉玉佩的用意何在?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直觉得肃王周成易并不是想要害他,肯定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段云琪跟着管事到了外书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屋里传来段禀文的声音,他才推开门进去,见到祖父段雁鸿也在,快步上前去行礼。 段雁鸿看了他一眼,示意段禀文让他起来,段禀文开了口,让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询问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跟肃王在一起?” 段云琪如实道:“昨日我去拜见崔师傅,正好遇到肃王也在那儿……”他把前后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的叙述了一遍,又把肃王给他的那块黄玉玉佩拿出来,“这是我醉酒的时候肃王给我的黄玉玉佩,我想着找个机会还给他。” 段雁鸿和段禀文谁都没去接那玉佩,只互相对视了一眼,段禀文道:“你准备如何还给他?” 今日段云琪已经为了这个问题想了一天了,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唯一只能通过崔师傅来办,“我想请崔师傅帮个忙,请他联系一下肃王,见了面就把黄玉玉佩还给他。” 段雁鸿和段禀文想了一下,他们两人是不好出面的,只能让段云琪自己去办,也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段雁鸿道:“如此你就早些去跟崔师傅见见,带些礼物过去,多说些好话。他是你师傅,待你也好,应该会帮你。” 段云琪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崔师傅说的。” 段禀文摆摆手,“那你出去吧,我跟你祖父还有些话要说。” “孩儿告退。”段云琪站起身行了一礼,出到门外,抬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屋里,段禀文不放心地道:“父亲,这件事你怎么办?” 段雁鸿抚了一把下巴上花白的胡须道:“我觉得肃王是想要借此事离间我们家跟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 “我也是这么以为。”段禀文皱眉道:“只是他一个闲散王爷,为何要这么做?会不会有人指使?父亲,太子殿下那里要不要去解释一下,免得生出误会。” 段雁鸿思索片刻,“这事不过是云琪一时失察才造成的,并不是我们示意所谓,我会寻个机会跟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为人宽和,应该不会跟云琪计较。” 但愿如此。段禀文在心里道。 段雁鸿又道:“这件事过后,叫个可靠的人跟着云琪,他吃了这次亏,也该长点儿记性了。” 段禀文道:“父亲放心,我会把此事办好的。” 段雁鸿“嗯”了一声,此事暂告一段落。两人又为了朝中之事谈了半个时辰才算完。 …… 这日段瑶在屋里跟着妙珠绣荷包,妙珠是锦瑟居里众多丫鬟中女红手艺最好的一个,绣出来的画啊草啊鸟啊就跟段瑶画的一样,活灵活现,惟妙惟俏。所以平日里段瑶用的手帕、荷包、鞋袜上的图案都是妙珠亲手绣的。 今次段瑶想要跟妙珠学女红,妙珠当然愿意倾囊相授,一点一点教得很仔细,无奈段瑶就是学不好,绣出来的鸳鸯就跟小鸡一样,令她自己都看不下去,把荷包往旁边的桌上一丢,感叹一句,“这女红跟画画就是不一样,都说术业有专攻,果然如此啊。” 门口传来一声询问,“什么果然如此?” 段瑶闻声转过头去,见是肖承启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鸟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金色的画眉鸟,活泼地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肖表哥,你从哪儿得的画眉鸟?” 肖承启笑眯眯地道:“前几日路过花鸟市场,看到这只画眉鸟很可爱,随手就买了来送给你玩儿。”天知道他已经买了好些天,天天在屋里教它说话,等它把那句话学得差不多了,才连鸟带笼子一起提了过来送给段瑶。 段瑶已经不记得上一世肖承启有没有送过她画眉鸟了,不过眼前这只看起来挺不错,笑着道:“谢谢肖表哥。” 肖承启进了屋,把鸟笼子递给妙言,吩咐她拿去挂起来,“就挂在窗前的回廊下面,这鸟儿聪明,声音悦耳,让瑶儿逗着玩儿正好。” 段瑶嘟嘴,“说得我好像只会玩儿似的。” “当然不是。”肖承启赶紧描补了一句,“瑶儿最是聪明好学,我是想你在学习之余,有个消遣之乐。” “这还差不多。”段瑶这才满意。 肖承启松了口气,目光一转,看到桌上丢的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伸手就要去拿,被段瑶发现,想去拦没拦住,被眼明手快的肖承启抢了去。 段瑶急道:“快还给我!”跳起来去抢。 肖承启人高,把荷包举过头顶,躲开段瑶的魔爪,盯着荷包上绣的图案看了又看,疑惑道:“这绣的是鸡吗?” 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段瑶跳来跳去也抢不到,气呼呼地道:“是鸳鸯,鸳鸯你懂不懂?” 肖承启“呵呵”一笑,这分明就是鸡嘛,他是如论如何也看不出鸳鸯的样子来。不过这话他是不敢当着段瑶的面说的,不然又该惹她不高兴了。 “快把荷包还给我!”段瑶双手叉腰做茶壶状。 肖承启怕真的惹了她生气,就把手中的荷包还给她,“你这绣技……十分别致。”呵呵! 段瑶瞪了他一眼,“我喜欢,我愿意!” “是,瑶儿喜欢最重要。”肖承启收起脸上的嬉笑,蹭过去认真地道:“瑶儿给我绣一个荷包吧。” 正文 第017章 诡道 段瑶愣了一下, 回想起上一世他跟她要荷包的情形, 也是这样腆着脸, 用深邃的眸子瞅着她, 令她说不了拒绝的话, 答应给他绣一只, 只是那个荷包她才绣了一半, 他就出了事。 段瑶心一疼,点点头,“嗯。” “什么?”肖承启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 笑眯眯地道:“瑶儿,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段瑶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这么鲜活生动! 看着好端端的在眼前说话的肖承启, 段瑶不忍让他再有遗憾,“你说让我给你绣个荷包, 我答应了。” 肖承启欣喜若狂, 眼角眉梢都带了笑, 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哎呀, 瑶儿你真可爱, 我真是……太高兴了。”爱死你了。 看他如此高兴,段瑶不忘提醒他一句,“先说好了, 我的女红不怎么样, 要求太高可不行。要是绣得不好,你可不许嫌弃。” “那是当然。”肖承启保证道:“只要是瑶儿送我的东西,我喜欢都来不及,哪有嫌弃的道理。” 段瑶听了心情舒畅,问他道:“你想要个什么图案的荷包?” 肖承启倒是不在意,笑着道:“只要是瑶儿亲手绣的,我什么图案都喜欢。” 段瑶打趣他道:“那我绣个猪头,你也喜欢?” “还是不要绣猪头了。”肖承启笑了笑道:“不如瑶儿绣只鸭子吧。” 段瑶拍了他一下,“想得美。” 肖承启嘿嘿一笑。 两人东拉西扯,最后说来说去,决定绣个“福”字,简简单单,正是最好。 …… 且说段云琪带了丰厚的礼物去见崔师傅,拜托他约肃王周成易出来,好把那块黄玉玉佩还给他。 崔师傅对他没像上一次那样严厉,他自觉事情会闹成这样他也有失责,就答应了段云琪会帮他约肃王周成易相见,“你且回去等着,等我跟肃王约好了再通知你。” “谢师父。”段云琪满心感激,深深鞠了一躬。 于是,段云琪就回去等,只是这一等,就足足等了有七八天时间,等得他整日里焦急不已,坐立难安,备受煎熬。 直到第九天早上,他才收到崔师傅传来的消息,通知他午时去王家胡同的王家豆腐店相见。 段云琪不敢耽搁,赶紧叫新分到身边来的小厮阿四去准备,把肃王周成易给他的那块黄玉玉佩找盒子装好,小心收在身上,带上阿四骑马出了门,直奔王家胡同而去。 王家胡同不远,骑马不过一刻钟时间,段云琪和小厮阿四就到了王家豆腐店。 店里一个四十出头的瘦长脸男子在灶上负责舀豆腐,拌作料,一个头上包着蓝色布巾的妇人在负责收拾碗筷,招呼客人。 妇人看到段云琪和阿四在门口下了马,赶紧上前来迎,满脸堆笑道:“客人来碗豆腐脑吧。” 段云琪扫了一下不大的店面,里面坐着两三个客人,并没有他要找的肃王周成易和崔师傅,皱了下眉头,对妇人道:“我是来找人的。” 妇人“哦”了一声,对段云琪道:“客人请进,你要找的人在后院厢房。”又扬声对灶上的男子道:“这位客人说要一份大碗的豆腐脑,加辣。” “好嘞。”瘦长脸男子答应了一声,从旁边灶台上拿了一个大海碗,右手拿起锅里的勺子,满满地舀了一大碗的豆腐脑。 段云琪带着阿四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到了后院,果然见东边的厢房开着门,崔师傅就站在门口,看到他来了,朝他招了招手。 “师父。”段云琪快步走上前去,视线穿过崔师傅,看进厢房里。 肃王周成易就坐在方木桌前,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快进来。” 段云琪依言走进去,躬身行礼,“王爷。” “坐吧,不用这么客气。”周成易抬手示意他坐在右侧的长条凳上。 段云琪没有坐,而是把放在身上的黄玉玉佩拿出来,恭敬地放在周成易的面前,“王爷,这是你那天落在我这儿的玉佩。” 周成易看也不看一眼,冷了脸色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这……”段云琪没想到周成易会这么无赖,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此前段瑶就跟他说过,还玉佩不会很顺利,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只听周成易漫不经心地道:“你知道这玉佩我是怎么得来的吗?” 段云琪紧张得额头冒汗,摇摇头道:“不知。” “是我十六岁生辰,婉蓉长公主送给我的。”周成易道。 段云琪连忙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收了。” 周成易却不这么认为,他接着道:“我把这块玉佩送给你,是真看重你。” “王爷……”段云琪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再一下就能跳出来。 “不要叫我失望。”周成易侧头看着他,“东西拿回去,下次相见还能是朋友。”言外之意就是警告段云琪不要真的逼着他撕破脸,否则的话大家都不好看。 纵使周成易是个不得势的闲散王爷,那也比段云琪这个白丁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不肯把玉佩收回去,段云琪还真拿他没办法。 正在段云琪头疼为难之际,店里的妇人端着豆腐脑进来,满脸堆笑地道:“又香又嫩的豆腐脑,趁热吃。” 妇人放下豆腐脑出去,周成易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段云琪,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王家的豆腐脑很好吃,快吃吧。” 段云琪不好不接他递过来的筷子,只能认命接了过去,看着大海碗里满满的一碗豆腐脑,段云琪只觉得那碗里装的不是豆腐脑,而是他的脑子。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周成易再补充了一句。 “哦……”段云琪试着吃了一小口,只觉得入口即化的豆腐脑如同爵蜡。 周成易轻笑一声,伸手拍拍他的肩头,站起身道:“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爷……”段云琪还想拦他,就见崔师傅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他心知不好,又见周成易的下颚绷成一条直线,嘴角往下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很不高兴,隐隐带着怒气,他只好住了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成易跨出门去,转眼就消失不见。崔师傅回头看了段云琪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且好自为之吧。” “师父……” 崔师傅拍拍他的肩头,“我先走了,改天到我那儿来。” 一连两人都拍他的肩头,却让他难受得要命,肩膀上就如同扛了千斤重担,叫他怎么也直不起腰来。 段云琪一个人独自在桌前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小厮阿四来叫他,他才发觉他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少爷,我们回府吗?”小厮阿四道。 “回吧。”段云琪站起身,转身走出厢房。 回到段府,段雁鸿和段禀文还没有下衙回来,段云琪觉得累得要命,回去锦墨居进了屋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日落西山,小厮阿四来把他摇醒,告诉他说段雁鸿和段禀文回来了,他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清醒清醒。 收拾妥当,段云琪直接就去了外书房,正好段雁鸿和段禀文都在,他就把今日见到肃王周成易,没能把黄玉玉佩还回去的事情说了。 谁知段雁鸿竟不生气,还叫他把黄玉玉佩交给他,一改先前的态度,“这事你就不用管了,不是多大的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就这件事而言,祖父和父亲前后的态度明显不同,这让段云琪很奇怪,“祖父,这真的没问题吗?” 段雁鸿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回想起他与太子周成康面谈时的情形,缓缓将实情告与段云琪道:“没问题,先前是我们想多了,其实太子跟肃王关系好着呢,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此事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再提了。” 段云琪这才大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找回点儿知觉,“我先前都担心死了,肃王冷脸的样子好吓人。又怕祖父和父亲为难,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段禀文笑道:“吃了这一次亏,以后做事小心点儿。” 段云琪连忙保证,“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段雁鸿笑着道:“我们也都没想到,肃王竟然跟太子殿下暗地里有来往。”要知道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太子跟肃王不和,结果竟然是假象。 段禀文也道:“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肃王也非等闲之辈,两人毕竟是兄弟。”一个储君,一个王爷,能和睦相处对社稷对朝堂都好。 “确实如此。”段雁鸿点头笑道。 …… 点着烛火的书房里,周成易坐于上首,烛光摇曳,他的脸一半映着烛光,一半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谋士吴盛坐于下方,他笑着道:“今日王爷与太子演的那场戏真是精妙,太子只怕都以为王爷是真心向着他的了。” 周成易勾了勾嘴角,“兵法曰: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虚虚实实,此乃,用兵之道也。” 正文 第018章 心动 这日, 段瑶到碧笙居去给李氏请了安告退出来, 回去锦瑟居的路上, 正好碰到了二姐段馨, 满脸堆笑迎上前去, “二姐……” 段馨看她的目光有些冷, 跟平日里很不一样, 说话也阴阳怪气的,“你还知道我你是二姐啊?” “怎么了?”段瑶不解,上前讨好地挽住她的胳膊道:“你当然是我二姐啊, 我最最亲爱的二姐。” 段馨生气地甩开她的手,道:“那你还把我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到处宣扬?” 这下段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忙解释道:“二姐, 我没有到处宣扬, 我只是担心安哥儿吃多了糖坏了牙齿,才把这件事告诉他, 让他有所警醒, 好改正他爱吃糖这个坏毛病。” 段馨小时候因为吃多了糖, 牙齿坏了不说, 还黑乎乎的很难看, 导致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在人前笑, 后来换了牙齿之后才好起来,她就很不喜欢别人再提起此事。而段瑶前一天不想让安哥儿吃那么多糖,就拿了这件事来吓唬他, 谁知道竟把段馨惹生气了。 段馨十分气愤, “你要教导他就好好教导,你拿我来说事儿是怎么回事儿?” “二姐,我没有。”被段馨这么冤枉,段瑶觉得委屈极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啊。 可是段馨觉得更委屈,今天戴湘兰和廖倩儿过来府中找她玩儿,无意中听说了她小时候这件糗事,对着她取笑了好久,让她脸都没地方搁了。她心里一直憋了一团火气,朝着段瑶瞪了一眼,一拂袖走了。 “二姐,二姐……”段瑶连叫了几声,段馨都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段馨离开的背影,段瑶心里很难受,她和二姐段馨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很少吵嘴,今天居然为了这么件小事,段馨竟然生了她的气,这比打她一顿还觉得难受。 段瑶在原地站了半响都没有动,直到妙语叫她,她才缓缓地问了一句,“今天是不是戴湘兰和廖倩儿来找过二姐?” 妙语道:“她们在二小姐的锦华居坐了快两个时辰,刚刚才离开不久。” 段瑶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症结所在,“铁定就是她们两个跟二姐说了什么,才让二姐这么生气!那个廖倩儿还好一点儿,特别是那个戴湘兰最过分,说话特别难听,最喜欢拿着别人的糗事当笑料,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俗不可耐。” “三小姐,那现在该怎么办?”妙语关切地看着她,两姐妹吵架,她替她们感到担心。 段瑶想了想道:“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二姐哄好。”至于戴湘兰哪儿,改天再收拾她! 两人先回了锦瑟居,段瑶一直在想该怎么给二姐段馨道歉才能让她接受,想了整整一晚上,最后段瑶决定把她新买的一副蝴蝶钗送给她。 那副钗是段瑶在玲珑阁买的,样子十分精美,蝴蝶上镶嵌了蓝宝石,正是段馨喜欢的款式,她第一次在锦瑟居看到的时候就爱不释手。但是因为是段瑶的东西,段馨就没好意思开口跟段瑶要,但段瑶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从她看那副蝴蝶钗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段瑶觉得上一世二姐段馨过得太苦了,这一世不该让她再难过,两姐妹不能因为别人而伤了和气。于是一大早就带着那副蝴蝶钗去了锦华居,想要亲自给段馨道歉。 谁知到了锦华居之后,却被丫鬟告知,段馨一大早就出门了,说了约了戴湘兰和廖倩儿一起去爬山。 丫鬟道:“二小姐没有叫三小姐一起去吗?” 段瑶的心往下沉,何止没有叫她去,是连提都没有跟她提起过。她这么做,是真的还在怨她吧? ……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不时有各种吆喝声传进车厢里,段馨心情郁郁地坐在马车上,想起昨日与段瑶吵架之事,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车厢里显得有些闷,她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瞧,正好看到一个穿白色绣暗纹的英俊男子骑着一匹马儿从马车边路过,马儿骑得不快,像是悠闲地在散步,路过马车的时候还略停了停,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正好与马上的男子视线碰了个正着。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段馨顿时吓了一跳,心跳得好快,慌忙把车窗帘子放了下来,手捂住嘭咚直跳的胸口喘气,好半响才平复下来,脑海里却刻下了刚才那个人英俊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怎么也挥之不去。 柳青山骑着马从安国公府出来,他奉二皇子周成烨之命出城去郊外的庄子上办点儿事儿,没想到会在出城的路上遇见段府的马车。他从跟车的两个粗使婆子判断出马车上坐的肯定是段家的某个小姐,段家总共就两个小姐,二小姐段馨长得眉目清秀、温婉贤淑,三小姐段瑶长得千娇百媚、艳丽动人,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在马车上,他跟上去就对了。 索性他跟着马车骑了一小段路,未曾想马车也是要出城,他便一直跟着段家马车走,保持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直到看到车厢里的人掀开车窗帘,他才往前骑了上前,特意在车厢边上停了停,趁机想要打量一下车厢里的人,刚好一低头就与段馨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柳青山对自己的样貌还是很自信的,不说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起码剑眉星目、相貌堂堂,只要摆足了姿态,迷倒些怀春少女还是绰绰有余的。在他与段馨的视线撞上的时候,他就清楚地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和好奇。 只是那么一眼,段馨的脸上就泛起了红霞,她慌忙拉下了窗帘,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他知道,他已经给她留下足够深的印象了。 这一次偶然相遇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就会显得刻意了,柳青山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一样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飞奔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去城门的方向。 段馨听得车厢外面的声响,马蹄哒哒而去,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抵不过内心的好奇,轻咬了一下唇瓣,再次掀开车窗帘往外看去。 只是哪里还有柳青山的人影?只留下一串扬起的尘土。 不是不遗憾的,段馨惋惜地放下车窗帘子,默默地靠在车厢壁上,心里想着:要是能再见他一次就好了。 丫鬟墨香瞅着她的脸色道:“二小姐是不舒服吗?” “没有。”段馨心不在焉地应道。 “那是在想刚才那位公子?”墨香一双黑眸里隐隐发亮,刚才那个公子长得是真好看。 “说什么呢?”被墨香说中心思,段馨不好意思地啐了她一口。 墨香却不以为意地道:“那公子本就长得英俊帅气,想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齐朝的风气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女子喜欢看到好看的美男子,欣赏英俊帅气的郎君,完全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是以墨香这么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段馨却羞得脸上一红,心跳如鼓,如有小鹿乱撞一般,又不好意思承认,佯装恼怒地拍了她一下,转移话题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胡说,小心我让人把你的嘴巴缝上!” 墨香顺势露出胆怯的表情,假装求饶道:“二小姐,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乱说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说完身子还故意抖了抖。 段馨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轻拍了她一下胳膊道:“就你古灵精怪的。” 墨香从善如流道:“谢二小姐夸奖。”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段馨笑着摆摆手,“我口渴了,给我倒杯水吧。” 墨香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不一会儿就端着水过来,段馨慢慢喝了一杯水,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马车就到了梨花山。 此时正值“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梨花山上,漫山遍野的梨花树,开满了茂盛的梨花,行走在山间小径中,仿佛置身在梨花的海洋,空气中带着梨花的香味,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醉,风一吹,枝头上的梨花随之翩翩飘落,宛若坠落人间的精灵,飘飘洒洒落在发间和衣裙上,连人也变得更美丽了。 段馨沿着山间小径上到一处宽阔的平台,那里搭了一座供给行人休息的凉亭,段馨走过去,戴湘兰和廖倩儿早就已经在凉亭里了,另外还有其他几个相好的姑娘。 “段馨姐姐,你可算来了。”戴湘兰站起身来招呼她,朝着她走了几步,将她迎进凉亭里。 廖倩儿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段馨姐姐今天不打算来呢,不过现在看起来,段馨姐姐的心情还不错嘛!”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正文 第019章 挑拨 廖倩儿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段馨姐姐今天不打算来呢, 不过现在看起来, 段馨姐姐的心情还不错嘛!”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另一个叫沈婷的姑娘不知道段馨和段瑶之间闹矛盾的事情, 看到只有段馨一个人前来, 好奇地问了一句, “怎么只有妹妹一个人, 瑶儿妹妹怎么没有来?” 戴湘兰立刻不屑地嗤了一声, “还是别提她了,她来了,我们也玩不高兴。” 廖倩儿也接嘴道:“就是啊, 瑶儿妹妹昨天还把段馨姐姐气得够呛呢!一点儿也不顾及姐姐的颜面!真是太过分了!” 戴湘兰嗤之以鼻道:“她哪里会顾及段馨姐姐的颜面?她才貌双全,美名远扬,连婉蓉长公主都喜欢她喜欢得紧, 她又哪里会考虑段馨姐姐半分?她如果真的考虑过段馨姐姐的感受, 就不会把段馨姐姐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当笑料说。她如果真的为段馨姐姐想过,就不会在她名声大噪之后, 齐都城里的男女老少就只识得她段家三小姐, 不识得段家还有一个二小姐!现在外面大家谈论的, 除了她段瑶, 就没有别的人了, 段馨姐姐就算是她段瑶的亲姐姐也只能委屈地靠边站!我光是想想都替段馨姐姐感觉到委屈!”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 好似真的在为段馨打抱不平。 这事情的起因源于在前几日的上巳节上,段瑶受婉蓉长公主赏识,画了一副能吸引蝴蝶的《春光月季图》, 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消息传扬出去后,顿时令段瑶的名声大噪,连宫里的太后和皇上都听说了,还专门命人让婉蓉长公主把那副画送到宫里去赏阅,如此一来,段瑶才女的名声更胜以往。 齐都城里不少家世显赫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议论段瑶是多么有才气,又是多么貌美如花,才貌双全,要是娶了这样的姑娘做媳妇儿或者儿媳妇儿、孙媳妇儿,那才叫脸上有光,起码能让齐都城里上上下下的人羡慕个好几年。 原本戴湘兰就不喜欢跟段瑶一块儿玩耍,再加上段瑶近日成为了热门人物,连戴家上下都在议论段瑶,本来疼爱她的父亲和哥哥,也拿她来跟段瑶比较,说来说去,都是她比段瑶差,而且差的还不是一点儿两点儿,差得实在太多了,这让戴湘兰十分气不过。其实论才貌她也不差的,她在诗词典籍上也下过很多的苦功夫,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她也是严格控制自己的嘴巴,能不多吃就绝对不多吃。可是人比人,气死人!不管她有多么努力能干,她前面就是挡了个比她更优秀的段瑶,这就是所谓的“既生瑜、何生亮”吧! 这些日子,戴湘兰天天在家里听父兄念叨,简直快要被气死了,对段瑶的讨厌也就越积越多,在跟段馨说话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带了出来,故意挑刺儿,说一些不好听的话给段馨听,好似只要拉着段馨跟她一起不快乐,她就能好受一点儿似的。 此时此刻,听了戴湘兰的一席话,段馨微微蹙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刚才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尴尬地道:“湘兰,你别说了。” 戴湘兰正说得起劲儿,恨不得吐个痛快,好把心中的郁闷之气都吐出来,哪里肯停下来,继续口没遮拦地道:“段馨姐姐,你居然还维护她?”她的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道:“我真是为你感到不值!在整个段家,现在哪里有你的位置?从小到大,你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弟弟,最喜欢最疼爱的就是段瑶,从来没有把你看在眼里。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们有心疼过你一点点吗?你明明比段瑶大三岁,正是议亲的时候,你的母亲父亲有给你相看到合适的人家吗?可是你看看人家段瑶,小小年纪就得了晋国公世子的爱慕,两家人也乐见其成。如今又有才女的名声在外,还得了肃王殿下的喜欢!她过得如此顺风顺水?那你呢?你的父亲母亲有考虑过你吗?” “够了!”段馨实在听不下去,一声厉喝,阻断了戴湘兰的话,那些戴湘兰说的话虽然是在帮她,可是那些话,也无异于完她身上捅刀子,事实就是她在段家比不上段瑶受宠,这让她很难过,不想再听,她盯着戴湘兰严厉地道:“你这些话,不管是不是出自你的真心,是不是真的在为我考虑为我打抱不平,我都不爱听。段瑶是我的妹妹,不管我跟她之间有多大的问题,那也只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与别的旁人一概无关,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起!” “段馨姐姐,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戴湘兰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那些大义凛然,为段馨打抱不平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地在为段馨考虑,又有多少是出自自己对段瑶的羡慕嫉妒恨! “够了!不要再说了!”段馨愤愤地道:“如果你还顾念我跟你之间的姐妹情谊,就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段馨姐姐……”戴湘兰看出段馨是真的生了气,才稍微收敛了一些,缓和了语气道:“我以后都不说了,你别生气了。” 段馨的心里难受极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心情平复了一些才睁开,对在场的几个姑娘抱歉一笑,“各位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不好,就不跟你们一起爬山了,你们好生游玩,我先告辞了。” “段馨姐姐,你留下来嘛!”廖倩儿开口挽留,还朝戴湘兰瞪了一眼,示意她赶快把段馨留下来。 “不用了,我还有事。”段馨一点儿玩耍的心情都没有了,意兴阑珊地道:“你们好好玩。” “段馨姐姐……” 段馨摇了摇头,再不理会身后的人,转身大步离去。 戴湘兰看着段馨离开的背影,不爽地撇了一下嘴,心里暗恨:拽什么拽,就会对我发脾气,有本事去跟段瑶耍威风啊!还不是被段瑶压得抬不起头来!蠢货! 段馨是不知道她的“好友”戴湘兰是如此看待她的,她离开凉亭之后,胸中憋了一口郁气,一路急行出好长一段路,似要把这种郁闷的情绪发泄出去。 跟着她的丫鬟墨香一路追着她小跑,险些追不上她的速度,在她身后边追边劝,“二小姐,你走慢些,小心摔着。” “二小姐,你不要生气,戴家小姐就只会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二小姐……”段馨骤然停下了脚步,墨香追着喊她的话也戛然而止。 段馨转回头来,看着墨香道:“我倒不是因为瑶儿生气,我是不喜欢她说那些诋毁瑶儿的话,瑶儿怎么说都是我的妹妹。” 墨香连连点头,劝解道:“奴婢明白,奴婢都明白,戴家小姐确实不应该说那样的话,也是二小姐你脾气好,换做其他人的话,早就打上去了。” 段馨蹙了一下眉头,“你真那么想?” “是啊。”墨香顺着道:“戴家小姐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嫉妒,忒没品了。” 听墨香这么说,段馨的心里就舒服多了,她知道戴湘兰和段瑶玩不到一块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段瑶太过优秀,让戴湘兰生出羡慕嫉妒之心也在情理之中,会说出那样诋毁段瑶的话也实属正常。 这么一想,她便回过味来,昨天她在听了戴湘兰和廖倩儿的话之后十分生气,还跟段瑶吵了起来,段瑶当时就跟她道歉了,她还不能释怀,究其原因,也是她受了她们的话的影响才会如此作为,还让段瑶委屈不已,两姐妹闹得不欢而散,真真是糟糕透了。 段馨一把拉住墨香的手,“我们快回去。”她想赶紧回去找段瑶解释,免得姐妹之间生出了嫌隙。 来时悠闲,去是匆忙,段馨已没有心情欣赏满山梨花,一刻钟之后到了山脚下,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墨香扶着段馨过去,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了梨花山。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倒霉,回城的路上马车却出了意外,马车车轮坏了,不能再用,车子就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道上动弹不得。 这实在是让人头疼,段馨带的人手本就不多,就叫了车夫去找人帮忙,看看在附近的农家能不能借到车马。车夫是唯一的男性,他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丫鬟墨香和两个婆子陪着段馨在原地等候。 等了大约一盏茶功夫,前面大道上走过来一行人,在远处的时候还没发现异样,等人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散发出阵阵恶臭,足有五六个人。 他们见到一辆装饰华丽的油壁马车停在大道上,只有两个粗使婆子站在马车外面守护,又不见家丁或者侍卫之类的人,就断定这马车上的人肯定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姐,他们如果想要讨到钱,就要向这样的人家下手,得到的钱又多又不费力气。 几个乞丐不约而同地生出了默契,眼中发出如同饿狼一样贪婪的绿光,向着马车扑了过去。 正文 第020章 获救 几个乞丐好像都生出了默契, 眼中发出如同饿狼一样贪婪的绿光, 不约而同地扑上前去。 “行行好吧, 行行好吧, 给我们些吃的吧。”几个乞丐围着两个婆子讨要吃食, 伸出来的手掌黑乎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喷出来的口气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两个婆子被乞丐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味熏到不行, 只想赶快把他们打发走了事,就把自己身上带的干粮拿出来给了他们,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赶他们离开, “拿了东西就快走,快走!” 只是两三个硬馍馍而已,根本不够五六个乞丐分, 他们一点儿也不满足, 叫嚷着要更多的东西,“行行好, 行行好, 再给我们一些银子吧, 我们饿啊!” 两个婆子被缠得没办法, 又担心车上的段馨受到影响, 一心想要把乞丐们打发走, 就又从身上掏了两块散碎银子出来,叫他们拿了银子赶快离开。 可是这么一来,或许是她们给东西给得太爽快, 反倒让乞丐们看到了有利可图, 越发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更不愿意走了。其中便有四个乞丐上前去围着两个婆子讨要东西,另外有两个乞丐趁机往马车上爬。 “滚开,滚开,你们不许过来!” “不准上来!”段馨紧紧地捂着墨香的手,眼睛睁得斗大,惊恐地叫道。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她不过就是出城一趟,到梨花山上赏赏花而已,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么一帮不讲道理的乞丐,明明都已经给过东西了,他们还要强抢,这真是太可怕太无法无天了! 正在段馨几个人束手无策惊恐不已之际,忽地从远处射过来几块散碎银子,正好不偏不倚打中几个乞丐的太阳穴,疼得几个乞丐“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捂着脑袋缩到地上去了。 柳青山从庄子上办完事出来,正好遇到前来求助的车夫,柳青山对车夫有点儿印象,认出他就是段馨身边的人,便主动开口询问了两句,在得知是马车坏了之后,主动提出帮忙,快速骑马回了庄子,吩咐庄头重新套了一辆马车送过来。 没想到等两人赶回出事地点,远远地就听到段馨的惊叫声,柳青山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眼就发现了情况不对,飞快骑马奔了过去,见是有五六个乞丐乞讨不成想要明抢,遂不假思索地就从身上掏出几块散碎银子朝着乞丐射了过去,力道威猛,正中几个乞丐的脑袋,乞丐吃痛,抱着脑袋缩在地上哀嚎。 此时,柳青山骑着马已到近前,目光一转,正好看见其中有一个乞丐已经爬上了马车,他顾不得其他,纵身跃起,在马背上一踩,借力腾空飞了过去,平平稳稳落于马车之上,伸手抓起那乞丐的衣领一甩,就将乞丐如同丢破麻袋一样丢下了马车。 那乞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两脚突然腾空离开了马车,然后就被轻而易举地丢了出去,面朝下摔在了地上,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柳青山看也不看摔在地上的乞丐一眼,伸手撩开马车帘子,探进头去,只听得段馨“啊”地一声尖叫,那是真的惊惧的被吓坏了的叫声,柳青山赶忙出声道:“是我,我来救你。” 段馨在惊恐之中小心翼翼地透过指缝看了一眼,认出眼前人就是早上出城时遇到的公子,整颗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原处,紧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墨香的身上,双手双脚使不出半分力气来,“是你……” “你没事儿吧?”柳青山见她脸色不好,苍白得吓人,不由出声询问。 段馨刚才确实是被吓坏了,尽管此刻危机已经解除,她还是没能缓过来,有气无力地道:“我没事儿,真是谢谢你。” 柳青山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儿,又跟墨香叮嘱了一句,“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奴婢知道,谢谢公子。”墨香刚才也被吓坏了,好在遇到了他,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在最最危险的时刻救了她,让她对他崇拜得不得了,对他说的话就像圣旨一样照办无误。 “那就好。”柳青山再看了段馨一眼,准备下车。 “公子,请留步。”段馨急忙开口叫住他。 柳青山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问:“小姐还有何事?” 段馨见他如此客气疏离,心下戚戚,抿了一下唇瓣道:“公子可否告知姓名,改日让家母登门答谢。” 柳青山心中狂喜,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段家搭上关系,没想到就让他遇到了段馨,还好运地让他救了她一命,这真是出门大吉,连老天爷都帮他。虽然心中乐得不行,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淡淡一笑道:“在下安国公府柳青山。” 原来是刚奉了景熙帝的命令,从祖地搬到齐都城还不到半年的安国公世子。难怪她以前未曾见过他。 段馨连忙朝他行了一礼,“多谢柳世子相救,段馨感激不尽。” “段二小姐不用客气。”柳青山微微一笑,主动道:“我正好也要回城,可以护送你们回去。” 段馨心下大喜,“多谢柳世子。” 柳青山朝她点了点头,转身下了马车,又把那几个不长眼的乞丐狠狠收拾了一顿,这才上了马,一路护送段馨她们回城。 柳青山一路把段馨一行人平安送回段府,段馨下了马车,蹲身向他行礼感谢,他心中感觉好笑,面上却是丝毫也不表现出来,平静地回了礼,宽慰几句后,遂告辞离开。 柳青山骑在马上,即使不回头去看,也知道段馨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他因此而感到十分得意,嘴角往上勾起一抹诡笑。 骑马回到安国公府,柳青山下了马,把缰绳丢给前来迎接的小厮,几步跨进大门,有管事来禀告,让他去安国公的书房一趟,安国公找他有事儿。 柳青山的脸色不自然地沉下来,转身去了安国公的外书房。 安国公府一家子人于半年前搬到齐都城,新宅子还没有在祖地的一半大,一家人住在一起多有不便,生活各方面都没有在祖地舒坦。 实际上柳青山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他更喜欢在祖地的生活,自由自在,天高王帝远,他们家就是祖地的老大,多少人巴结奉承他们家,时时刻刻捧着他们,做什么事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他的日子过得不要太畅快。 然而却不知道景熙帝抽的哪门子风,大约是顾忌他们在祖地做大不好辖制,也因为安国公行事不够小心漏了破绽,让景熙帝抓到把柄,命令他们必须搬到齐都城居住。当然景熙帝对外宣称的是为了照顾好安国公一家,事实上只有安国公府的人才知道,景熙帝分明想的是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看着才放心。 更糟糕的是,就算安国公听了景熙帝的安排,向他示弱,一家人乖乖搬到了齐都城居住,但景熙帝依然不待见安国公,让他一直坐冷板凳。在安国公来到齐都城的半年时间里,景熙帝就只召见过他一次,此后就仿佛把他这个人给忘记了一般,再没有提起过他。被人高高挂起来的感觉不好受,也不知道那悬在头顶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一家人都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柳青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想要改变,现在的情况是不争就等着死,争一下还可能活的情况,他不想就这么等死,所以他要争,努力争取活着的机会! 安国公府以前在祖地的时候就跟宁王周成烨有来往,安国公府一家人搬到齐都城之后,也只有宁王周成烨对他们多有礼遇,以前那些跟安国公府有瓜葛联系的人家,现在也最多不过是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有些过分的世家大族,直接就断了与安国公府的来往,他找不到更好的可以投靠的人,哪怕知道宁王的性子乖僻狠辣,他也只有投靠他,听命于他。他已经别无选择! 到了安国公的外书房,柳青山敲门进去,见了安国公,自然免不了又被安国公教训,问他今日去了哪儿。 柳青山如实回禀,“我依照宁王的吩咐,去了郊外的山庄一趟。” 安国公皱眉道:“不是叫你少跟宁王来往吗?你怎么就是不听?” 柳青山嘴角扯了一下,不以为然道:“那你以前不也跟他来往不断?” 安国公气得不行,骂道:“此一时,彼一时,你就不能消停点儿?” 柳青山冷笑,“你要我怎么消停?跟你一样窝在这个府里,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要随时等着皇帝来惩治我们?那把悬在我们头顶上的刀,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正文 第021章 讽刺 自从搬到齐都城来了以后, 安国公这些日子是食不下咽, 夜不能寐, 对柳青山说的这些情况深有体会, 对于命把握在别人手中的这种状况, 他不是不想改变, 而是不能改变, 现在真不是乱蹦跶的时候。 他语重心长地对刘青山道:“景熙帝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如果知道我们在私底下搞小动作,绝不会轻饶了他们一家。青山, 你就听我的一句劝,先暂时忍一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不忍!”柳青山的脾气倔得不行, 根本听不进安国公的一句劝, “要忍你自己忍,我才不愿当缩头乌龟!” 这一下戳中了安国公的痛处, 他气得一拍桌子, 怒目而视, “你给我跪下!我还不信我管不了你了!” 柳青山也是个犟骨头, 咚地一声, 直挺挺地就跪了下去, 梗着脖子直视着安国公,死活不肯跟安国公认错。 安国公气得不行,浑身发抖, 指着他的鼻子直骂, “孽障,孽障。” …… 段馨回到段府,老太太张氏、母亲李氏、段瑶和安哥儿,得知段馨在路上发生的危险,都是心有余悸、害怕不已,纷纷赶到锦华居去看她。 段馨回到锦华居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她实在受不了了,满身都不舒服,即使那些乞丐没有碰到她,但是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连鼻子里闻到的任何东西都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整个人感觉快要不行了。 足足洗了三大桶水,又在水里放了许多的干花瓣,直到皮肤都洗红了,她才觉得好些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让小丫鬟把旧衣服拿去丢了才算满意。 等到段馨洗好了从浴房里出来,老太太张氏、母亲李氏、段瑶和安哥儿都已经等她等了小半刻钟了。看到她洗得干干净净,平平安安地出现在眼前,几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天晓得她们刚才有多么担心。 “馨儿,你没事儿就好了,你真是吓死娘了。”李氏最先开口,上前一步拉着段馨左看右看,确定她是真的没有受任何伤,才安心地把她搂进怀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真心担心女儿的慈母。 老太太张氏也道:“是啊,你怎么出门都不多带些人手啊,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啊?你让我们一家老小多担心啊!” 虽然老太太张氏的话听起来有些不中听,甚至有一些责怪她不小心的意思,但是忠言逆耳,她是真的担心她才这么说的,换成别人家的人她还不说呢! 经历了这么一场危险,段馨也更能体会到来自家人的关心和爱护了。他们都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人。 段瑶上前来拉着段馨的手,心疼得看着她,“还好有惊无险,你真是吓死我了。二姐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我们要好好的在一起。” 段馨摸摸她的手,温和地道:“我也不应该随便跟你发脾气,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今日之事让她感触颇多,也让她意识到,跟段瑶置气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她不应该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就怪罪段瑶,两个人好歹是亲姐妹,谁又能比她们更好? 安哥儿噔噔噔跑过来挤到段馨和段瑶的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笑眯眯地递到段馨的面前,“二姐,给你吃,这桂花糕可好吃了,吃了桂花糕,灾祸全都消。” 这么一句话,逗得全屋子里的人都乐得笑起来。 段馨半蹲下|身子,从安哥儿手从结果桂花糕,用手轻柔地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地道:“这是安哥儿专门留给我的桂花糕吗?” 安哥儿乖巧地点头,“是的呀,这个桂花糕是奶娘亲手做的,好吃得不得了。”说完又有满脸委屈地偷偷看了李氏一眼,小小声地嘀咕一句,“可是母亲现在不准我吃那么多零食了,奶娘也不敢多给,总共就给了我三块,我就特意给你留了一块。” 屋子里的人又跟着轻笑起来。 这就是她可爱的家人! 段馨心里一片柔软,眼眶微微发热,凑过去在安哥儿的脸蛋儿上吧唧了一口,笑着道:“谢谢安哥儿的桂花糕,我很喜欢。”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老太太张氏皱眉问道:“馨儿,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祖母说说,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她已经从下人口中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但是光是听两个婆子描述那混乱的情形都令人心惊胆战,尽管段瑶最后让好心的人救了,但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齐都城一带一向繁荣安宁,附近哪来这么多的无赖乞丐?这里面有没有人为之嫌?老太太张氏觉得还是应该问清楚一些更好。 “今日我受戴湘兰和廖倩儿之邀前去梨花山看梨花……”段馨便把今日之事详细地再叙述了一遍,此刻再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害怕不已,她紧紧握住段瑶的手,借以汲取力量,才把事情全部叙述完整,“……幸好多亏了柳世子仗义出手,拔刀相助,才让我逃过了一劫。” 段瑶就在段馨的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当段馨说到“柳世子”三个字的时候,她看到段馨的双眸里陡然一亮,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看得她的心咯噔一声,直叫不好。 “柳世子?哪个柳世子?”段瑶忍不住问,她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如同她想的那样?毕竟上一世段馨没有遇到过被无赖乞丐围堵的事情,难道这一世还会跟上一世一样? 然而,事情还真就如同她担心的那样! “就是安国公府的柳世子。”说这话的时候,段馨表面看似平静,但是段瑶细心的发现,她的脸上隐隐泛起一丝红晕,露出女孩子的娇羞之色,一看就是动了春心,就如同上一世一样,段馨真的又对柳青山产生了爱慕之情。 段瑶头疼抚额,这真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事情了。枉费她费尽心机,千般谋算,一心想要避开柳青山那个人面兽心的人渣,谁知他简直就是阴魂不散,令人避无可避。她好不容易避开了初一,竟是避不开十五,终究还是让段馨遇到了柳青山,这难道就是天意?段馨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这是什么所谓的命中注定!她就是要改变这一切! 既然老天爷开眼让她重生回来,绝不会是让她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磨难和痛苦,不然她重生一世的意义在哪里? 对,就是这样,她不能慌,她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段馨在危难之际遇上柳青山,因柳青山出手相救,让段馨对他生出好感和爱慕,但这也只是刚刚萌芽的一点点爱恋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根除的情况,所以她要赶快想办法,把这一段孽缘扼杀在萌芽之时! 段瑶偏着头,佯装好奇地道:“那柳世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心里却是对柳青山厌恶憎恨得不得了,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地将他痛快地臭骂一顿。 段馨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柳世子人很好,是个武功了得又愿意仗义助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 听到这样的话,段瑶简直对柳青山恶心得想吐,这真是跟上一世的情况一模一样,上一世段馨也是这样评价柳青山的,只不过被柳青山救的人从可怜的卖唱女变成了无辜遇险的段馨而已。 段瑶故意道:“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二姐姐当时遇到那样危险的情况,是个男子看见了也不好不出手相救。何况他还是习武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习武之人应该做的事。她要是视而不见逃跑的话,肯定会被人骂缩头乌龟!”段瑶借机骂了一句。 段馨却不这么认为,急急地帮柳青山说话,“柳世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从他的言谈举止就能够看出来,不信你可以问墨香!”她怕段瑶不相信,急忙又拉了丫鬟墨香来当帮手,“你快跟瑶儿解释解释,柳世子就是个好人。” 墨香对柳青山也是心存好感,那样一个优秀的男子,她自然也有爱慕之意,忙不迭地点头道:“柳世子是个好人,不仅武功高强,正直仗义,还说话有礼,谨守规矩。” 当墨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段瑶审视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落在墨香的脸上,连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看入眼中,丝毫也不落下。她听得墨香夸赞柳青山谨守规矩,只觉得无比讽刺! 上一世柳青山在娶了段馨之后,墨香作为陪嫁丫鬟跟着段馨一起去了安国公府,然后没过多久,就传出了柳青山因醉酒误把墨香睡了之事。 当时段瑶就对醉酒之事感到奇怪,此刻听了墨香的话,再细细想来,只怕在上一世的时候,墨香一早就对柳青山存了爱慕之心,柳青山会因为醉酒把墨香睡了之事可能并不是偶然! 正文 第022章 意图 在上一世刚出事的时候, 人人都说柳青山是喝醉了, 但是谁知道柳青山是真喝醉了还是假喝醉了?还有为什么墨香被压倒之后没有大声叫喊?偏偏要等到第二天被二姐段馨撞见了才跪在地上哭求? 这里面本来就有问题! 如此把前后之事一想, 便有许多段瑶想不通的事情都能想通了。 柳青山和墨香这两个狗男女只怕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墨香是跟着二姐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二姐对她好得不得了, 她却狼心狗肺地背叛了二姐。所以二姐才会在出事之后气得生了病, 因此落下病根, 最后连孩子都没能保住。 这实在太过分了!她绝不会轻饶了墨香!她要叫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段瑶在心中暗暗发誓! 与此同时,墨香看到段瑶盯着她看的眼神有些可怕,那双黑眸里迸射出来的厉色, 仿佛一把要把她碎尸万段的嗜血利刃一般,她不由地被吓了一大跳,脸色微微发白, 怯怯地往段馨身后躲了躲, 开口询问道:“三小姐,你为什么这样看奴婢?是奴婢哪里说错话了吗?” 段瑶闻言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 随意敷衍一句, “你只要少说话多做事, 把二姐姐伺候好了, 我也没那个心思瞪你。” 墨香灵机一动, 赶紧向段瑶蹲身一福道:“三小姐教训得是, 奴婢一定紧紧牢记三小姐的话,好生照顾二小姐。” 段馨温和地道:“墨香是个贴心的。” 段瑶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淡淡地瞟了墨香一眼, 没好气地道:“你且起来吧。” “谢三小姐。”墨香不笨, 虽搞不懂段瑶莫名针对她的原因,但还是懂得看人脸色行事,规规矩矩地向段瑶行了一个礼才站起来。 好歹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段馨也不想墨香难做,笑着跟段瑶道:“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段瑶看在段馨的面子上,暂且收起怼墨香的情绪,好心再劝说一句,“我就是担心你,你自个儿要放聪明些,别光只被人的表面样子给蒙蔽了,很多恶人都是长得人模狗样,实则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混蛋!” 段馨伸手捏捏段瑶的脸蛋儿,轻斥一句,“你今天怎么句句都带刺儿啊!” “我哪有?”段瑶不承认,撅起嘴巴。 段馨摇头轻笑。 这时,李氏开口道:“既然柳世子救了你,我们还是备些礼物作为感谢送到安国公府去。” 老太太张氏也道:“确实应该如此,如果有时间,也可以邀请柳世子到我们家来作客。” 在老太太张氏看来,安国公府虽然才搬到齐都城不久,又不怎么受景熙帝待见,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国公府的困境也只是一时的,说不定哪天就再次爬上来了,搞好关系也是理所应当。即便不为了这些,送点礼物,请人家上门作客感谢一二,也是礼数。 李氏答应道:“我会好生安排的。” “那就好。”老太太张氏对李氏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放心的。 几人又再说了一会儿话,厨房给段馨熬的安神汤送了过来,段瑶亲自喂她喝下去。折腾了一天,段馨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些疲态。李氏就道:“我们都走吧,让馨儿好生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这样也好。”老太太张氏率先起了身,段瑶赶忙把拐杖拿给她,又转头给段馨说让她好生休息,段馨点头答应了,段瑶才和李氏扶着老太太张氏离开了锦华居。 段瑶和李氏先把老太太张氏送回荣安堂,才各自回转。李氏要回碧笙居,问段瑶要不要过去用膳,段瑶心里有事婉转拒绝了,径直回了锦瑟居。 进了屋,段瑶让妙语去把妙翠叫进来,留了妙语在门外守着,她单独跟妙翠有话要说。 段瑶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把立在身上的妙翠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跟锦华居的丫鬟银屏是姐妹?” “是的,家父家母就生了我们两姐妹。”妙翠如实道。 段瑶沉吟了一下,吩咐道:“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办好了,我就给你提成二等丫鬟,另外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妙翠家里情况很不好,父亲常年生病,母亲又老实懦弱,两姐妹才会卖了身进府当丫鬟,听到段瑶说有银子可以赚,自然十分高兴,“三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奴婢能够完成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不怕。” 段瑶轻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只要认真办差就好。” 妙翠赶忙道:“那就请三小姐吩咐说吧,你想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段瑶脸色严肃地道:“我要你时刻注意锦华居里的动向,尤其是二姐和墨香见了什么人,跟什么人有来往,你都要打听清楚。特别要注意的是安国公府的柳世子,看一看他跟二姐或者墨香有没有来往,如果有消息了,立马告诉我!” 妙翠不明白段瑶为什么会让她监视锦华居,不过在听到什么柳世子之后,她猜可能是两姐妹为了这个柳世子争风吃醋了,然而这不是她该管的事,看在钱的份上,她只管把事情做好便是,遂答应下来,“三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此事,一有消息立马就来告诉你。” 段瑶拿出一根金簪子丢给她,“这个是给你的赏赐,只要办好了此事,另外还有重赏。”说完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办得不好,或者是被人发现了,我是不会保你的,你可明白?” 妙翠捧着金簪子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小心行事,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那你下去吧。”段瑶朝她摆摆手,让她退了下去。 房门打开,妙翠走了出去,房门再次关上,段瑶依旧静静地坐在首位上低头沉思:让人盯着锦华居只是预防里最简单的一步,最主要和最困难的是要想到办法对付柳青山,以绝后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段瑶就起了床,今日比前几日又提前了一刻钟,她换好练武的衣服,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丝带简单绑了个髻,妙语搅了帕子给她了擦脸,她走到桌边端起凉茶喝了几大口,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很多。 从墙上取了大哥段云琪给她做的木剑,段瑶小跑着出了门,到了练武场,大哥段云琪已经在等着她了。 段云琪先让段瑶练基本功——扎马步和踢腿。段瑶的基本功已经练了小半个月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糟糕,稍微有了一些模样。这样的进步,对于急于成功的段瑶来说不是很满意,一心追着段云琪要跟他学更厉害的武功。 段云琪也看出了她的心急,劝她道:“不要着急,练武就跟那造房子一样,要把地基先打好,地基打不好,就算房子造出来了也会垮掉,害人害己。”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还是想快一点儿。”段瑶心知大哥段云琪说得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时间就只有那么多,她怕来不及,特别是在二姐段馨出了那场事故遇到柳青山之后,她就越发焦急了,“只有学会了武功,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够自保!” 段云琪笑着摸摸她的头,“你是被馨儿的事情吓到了吧?” 段瑶皱了皱眉头,想起上一世被叛军挟持的事情,她那个时候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只能任人宰割,她再也不愿意这样了,“我不是被吓到了,我是不想毫无反抗之力地束手待毙。” 段云琪顿了一下才道:“我懂,既然如此,我就先教你一些简单的防身术,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大哥,我一定会认真学。” 段瑶十分欣喜,学得相当认真,连安哥儿看了,也跑过来跟着她一起比划,左抬一下胳膊,右摆一下腿,虽然动作做的不够规范,但还是有那么点儿意思的,把段瑶和段云琪两人都逗乐了。 此后每天,段瑶和安哥儿都会跟着段云琪学上一个时辰的武功,然后各自回房做自己的事。而段云琪每五日还会去崔师傅那儿一趟,这是崔师傅吩咐的。崔师傅拗不过段云琪的绕磨硬泡,也可以说是段云琪的诚意打动了他,他最终答应了继续指导段云琪武艺的请求,只是他不愿再回段府,只让段云琪每五日去他那儿一趟,他会对他的武艺检验指导,也算是一个增进感情的机会。 段云琪到崔师傅家里,自然免不了遇到肃王周成易,只是次数不多,一个月里能遇上那么一两回。一回生、二回熟,两三次下来,肃王周成易对段云琪的态度比以往也更亲近一些,好似忘了上一次在豆腐脑店里的不快。 既然周成易都不再提起,段云琪也当做不记得了,两个人还是有说有笑,还互相切磋武艺。不过周成易再叫他喝酒,他就不敢再多喝了,只少少的喝个一两杯应酬一下,周成易知他不敢多喝也不勉强,自顾自斟酒,喝得倒是十分畅快。 只是相对于他的畅快,段云琪却倍加小心,不知道他这样的接近有何意图? 正文 第023章 喜欢 这天, 段瑶正在屋里整理刚采摘下来的各种花枝, 就听得下人来报, 婉蓉长公主送了请帖来。 又是婉蓉长公主给她送请帖? 不知道这一次又有什么宴席? 段瑶对上一次被婉蓉长公主一连考验两次的事还记忆犹新, 不知道这一次她还会不会再出难题考验她? 不过就算如此, 她也只能努力打起精神应对, 不光要做好, 还要做到最好,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 段瑶捧着花束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把请帖拿来我看看。” 进了屋, 段瑶把花束交给妙言捧着,她则去净了手,用柔软的帕子擦干净, 从丫鬟手中接过请帖看起来, 只见请帖上书:邀请段家三小姐段瑶于四月十一到婉蓉长公主府作客。落款跟上一回的请帖一样,是婉蓉长公主亲手所书。 段瑶算了算时间, 到四月十一还有五天, 她还能事先做做准备, 给婉蓉长公主做个小礼物加深感情。 上一回段瑶跟婉蓉长公主相处之后, 发现她是一个性情中人, 高兴起来的时候就跟个孩子一样, 如此身份尊贵的一个人,竟是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脾气也很温和, 令人很喜欢跟她相处聊天。 段瑶便提笔给婉蓉长公主写了一封回信, 表示四月十一那天会准时赴宴,谢谢她的邀请。信写好用信封装好,交给妙语让她送到婉蓉长公主府去。 处理完请帖之事,段瑶开始插花,妙言去库房里搬了一个玲珑镂空青花瓷白色花瓶,段瑶把修剪过的花枝插\进去,退后两步看了看,看到有不妥当的地方,又用手拨弄了两下,直到足够完美了才罢手。 段瑶道:“妙言,把花瓶搬到窗前的案几上去。” “是。”妙言走上前去,把插好花的玲珑镂空青花瓷白色花瓶搬到窗边的案几上放好。 窗户正好开着,肖承启送来的那只画眉鸟就挂在窗外的走廊下,那画眉鸟在笼子里扑腾了几下,偏着头看案几上的花瓶,忽然开口叫起来,“喜欢,瑶儿!喜欢,瑶儿!” 妙语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对着画眉鸟啐了一口,“你这鸟儿,居然懂得欣赏花!” “喜欢,瑶儿!喜欢,瑶儿!”画眉鸟又连续叫了几声,在鸟笼子里欢快地跳来跳去。 看到画眉鸟得意的样子,妙语只觉得有趣,指责它道:“啧啧啧,表扬你一句,就欢喜得跳起来了。” “喜欢,喜欢!”画眉鸟继续叫着。 妙语被逗乐了,回头对段瑶道:“三小姐,你快看这鸟儿,像能听得懂人话一样,真是有趣极了。” 段瑶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缓步走到窗前,落在画眉鸟身上的目光若有所思。 画眉鸟见了她叫得更欢了,“喜欢,瑶儿!喜欢,瑶儿!喜欢,瑶儿!” “三小姐,你看看它,是不是很可爱?”妙语笑着道。 段瑶没有笑,心中反而隐隐有些不安,这画眉鸟是肖承启前些天送过来的,当时许是刚换了陌生的环境不熟悉,画眉鸟每天只吃一些食物和水,很少叫得这么开心。这几日跟大家混熟了之后,它就开始叫起来,也只是叽叽喳喳叫几句,没人听得懂。此前它没有这么说过话,可能是刚才见妙语捧着花瓶过来,一下子刺激到了它,想起了肖承启教给它的话,就欢欢喜喜地叫了起来,一遍一遍地重复“喜欢瑶儿”这句话。 它说这句话的意思,只怕说的不是喜欢花,而是喜欢她啊!这句话是肖承启教给它的话,是肖承启想要跟她说的话! 在上一世的时候她就知道,肖承启从小就喜欢她,对她好得不得了,她才会答应跟他定亲。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肖承启因意外坠马而亡,她和他的这门亲事也成了憾事。 在他没了后的那几年,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想起他对她的好,想起他对她的百依百顺,想他如果还活着该有多好。 现在重生回来,听到肖承启通过画眉鸟来向她表白,告诉她,他喜欢她!她不由地鼻子一酸,眼眶发热,泪珠儿在眼眶里止不住打转,险些就要落下来。 “三小姐,你怎么了?”妙语见她眼眶发红,泪水就挂在眼睫毛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风迷了眼睛。”段瑶装作无事的样子,低下头避开妙语的目光,偷偷用帕子试了试眼角。 妙语觉得段瑶的表情有些怪,但她不愿说,她也不好问,就道:“窗口风大,我们进去吧。” “好。”妙语便扶着段瑶进去内室,画眉鸟儿看不到段瑶了,也就不再叫了。 …… 这一日,李氏点选了几样礼物,作为答谢之礼让管事送到安国公府去。 安国公府好些日子无贵客登门,看门的小厮得知是太子太师府的管事来了,并且送来了丰厚的礼物,撒开腿就跑去禀告。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正在商量给柳青山议亲之事,恰好小厮进来禀告,连忙让人去把管事请进来说话。 跟着安国公府的下人进了前厅,管事上前行礼,说明来意,并把谢礼送上。 安国公得知是自己儿子柳青山救了段家二小姐段馨,段家人特意安排了管事来送礼感谢,还发了帖子邀请柳青山到段家作客。他一听之下,简直大喜过望。他正愁没办法跟朝中得势的人家搭上关系,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而且还是深受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信任的段家,这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管事办完事后,闲聊了两句就告辞离开,安国公亲自吩咐了府里的管家去送,一直把管事送到大门外才回转回去。 屏退了前厅里的其他下人,安国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激动地跟安国公夫人道:“我一直以为青山是个倔强又顽劣的,没想到他这一次还真干了一件意想之外的大事,看来我先前确实看走眼了,他是真长大了,有主见了。” 安国公夫人见他如此高兴,趁机帮柳青山说话,“既然你自己都说青山长大了,有主见了,那你就把他放出来吧,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整天把他关在房里看书对他也不好啊,你还是应该放他出去多结交结交朋友才是。” 前几日柳青山跟安国公因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安国公一气之下打了柳青山一顿,罚他在房里闭门思过,哪儿都不许去,还把柳家的祖训也请了出来,要他把柳家祖训抄一百遍。 安国公夫人心疼儿子,偷偷去看望柳青山,见他窝在房里蔫头耷脑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她几次向安国公求情,要他把柳青山放出来,安国公都没有同意。现在正好有了机会,她便再次提起。 安国公正在兴头上,又有段家的邀请在前,哪里会不同意,立马就招了管事进来,吩咐道:“把世子放出来吧,告诉他好生准备一下,明天去段府拜见。” “是。”管事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安国公夫人心中大喜,强忍着往上翘的嘴角,“这么些天了,我也去看看青山。” 安国公也不拦她,随她去了。 …… 隔日一早,柳青山便去了段家作客。他一直都伪装得很好,把自己的欲望和野心都深深地掩藏在心底,把一个诚恳正值、仗义有为的青年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接待他的是段禀文和段云琪,两人见柳青山仪表堂堂,待人有礼,一见之下就对他生出了好感,相谈之下,又发现他学识不错,很有抱负,对他就更是喜欢了。 这简直就跟上一世的情况一模一样,段云琪跟柳青山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一副将要引为知己的架势,而段禀文也对他颇有好感,觉得他是一个难能可贵的青年才俊,对他赞赏有加。 段瑶在得知此事之后,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不行,她必须去阻止,她问去打听消息的妙言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妙言道:“老爷有事去了书房,大少爷正陪着柳世子往大太太屋里去。” 段云琪带柳青山去李氏房里,铁定是为了去拜见李氏,只是不知道这是段云琪的意思,还是柳青山的意思,但是不管是谁的主意,这都不是一件好事。段瑶心道不好,万一母亲在见过柳青山之后,又跟上一世一样看上了柳青山该怎么办? “快,我们也去碧笙居。”段瑶已顾不得其他,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直奔李氏所在的碧笙居而去。 无心欣赏沿路风景,段瑶飞也似地一路紧赶慢赶,但还是晚了一步,等到她赶到碧笙居的时候,段云琪带着柳青山已经拜见过李氏了,而她亲爱的温婉善良的二姐段馨也在碧笙居里,并且跟柳青山撞了个正着。 正文 第024章 他来 段瑶刚一进屋, 就听到李氏笑眯眯地在夸奖柳青山, 十句里面有九句半在说柳青山有多么多么好, 另外半句在拿段云琪跟柳青山作对比, 要段云琪向他好好学习。 段瑶听得直想翻白眼, 看李氏对柳青山那赞口不绝的模样, 多半又跟上一世一样, 被柳青山的外表所蒙蔽,喜欢上他这个人了。 段瑶不服气地道:“母亲,大哥哪儿不好了?你竟然只顾着夸外人, 大哥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了?别人哪有大哥好?” 段瑶这话,当着柳青山的面就说出来了,李氏顿时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道:“你这孩子, 怎么说话呢?” 段瑶气呼呼地道:“我就这么说话,说的大实话!” 段馨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 害怕段瑶再这么继续胡闹下去, 给柳青山留下不好的印象, 伸手拉拉她的袖子, “瑶儿, 我们出去走走吧。” 段瑶扫了屋里众人一眼, 李氏和段云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尴尬,柳青山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则瞪了他一眼, 心道你就装吧!混蛋! 为了把段瑶支走, 不让她在捣乱,李氏故意道:“馨儿,你带瑶儿去大厨房看看,让厨娘准备一桌席面,等会儿留柳世子用饭。” “好,我这就去。”段馨自是很希望柳青山留下来用膳的,忙站起身把段瑶用力拉起来,挤了挤眉眼道:“走吧。” 段瑶看她那模样似乎是有话要说,正好她也想问一问段馨对柳青山是个什么意思,索性跟着她一起告退出去。 到了碧笙院外,段馨甩开牵着段瑶的手,肃着脸问她,“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当着柳世子的面说那样的话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一向礼数都很周到的吗?” 段瑶恨恨地道:“我就是不喜欢他!我讨厌他!” 段馨气道:“你这是第一次见他吧?第一次见一个人就能讨厌一个人,你是不是太过了?” 段瑶一脸厌恶地道:“是,我是第一次见他,但我一看他就觉得他一脸奸邪,不是好人。” 段馨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他不管怎么说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段瑶拉着段馨道:“二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被他的外表蒙蔽了。” “你这样简直不可理喻!”段馨甩开她的手,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二姐……”段瑶往前追了几步,奈何段馨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她,两个人便这样不欢而散。 …… 两天后,段瑶带着礼物去拜见婉蓉长公主,这次她给婉蓉长公主写了一幅字。 婉蓉长公主收到礼物很高兴,当即就打开来看,不由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药味,好奇地道:“这里面又加了什么?” 段瑶笑着道:“我把写字的纸浸泡在宁心安神的药汁里,等纸张充分吸收了药汁,再捞出来阴干,纸张上就自带了药香,再用加了药汁的墨汁写字,如此也就成了。” 婉蓉长公主凑到字画前又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这药味闻起来果然清爽宜人,我要把这幅字挂在书房里,每日里看书的时候也能欣赏一番。” 两人正说着话,下人来报,“敬郡王妃来了。” 婉蓉长公主道:“快请她进来。” 下人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见一个鹅蛋脸,皮肤白净,穿玫瑰色绣花褙子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慢步走上前来,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蹲身行礼道:“拜见婉蓉长公主。” 婉蓉长公主笑着免了她的礼,又替两人互相介绍。 “拜见敬郡王妃。”段瑶上前行礼,敬郡王妃微笑着打量她,见她容貌俏丽,妩媚中不失可爱,举止端方,正是与她听闻的一样,心中甚是满意。 “我早就在婉蓉长公主这儿听说过你了,一早就想见见你,果然是个可人的美人儿。” 闻言,婉蓉长公主盯了敬郡王妃一眼,分明是她拜托她相看段瑶的,怎么到了她口中,就变成了她给她多次提起了?虽然如此,婉蓉长公主却也没有打算戳穿敬郡王妃,因她知道她的用意。 婉蓉长公主笑着对敬郡王妃道:“你快来看看,这是段三姑娘刚送给我的字,怎么样?很特别吧?” 敬郡王妃嗅了嗅,确定闻到了一丝特别的味道,“怎么有一股药味儿?” “你这就不懂了吧。”婉蓉长公主得意地道:“这里面加了宁心安神的药汁,是段三姑娘特意制作的,很不错吧?” 敬郡王妃惊得哎呀一声,“这真是做得太好了,段三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谁家要是娶了段三姑娘这样的媳妇儿,不知道是几百年修来的福分。”说完还朝段瑶连连看了几眼。 段瑶不知敬郡王妃竟会这样说,羞得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却听得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什么几百年修来的福分啊?有没有我的份啊?” 段瑶听得声音,觉得有些熟悉,诧异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就见身着深蓝色绣玄纹直缀的肃王周成易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手长脚长,动作十分敏捷迅速,脸上却带着如动作完全不同的玩味的笑容,行至跟前,用锐利的视线扫了边上的敬郡王妃一眼,才慢条斯理地给婉蓉长公主行了一礼,“侄儿给姑姑请安。” 婉蓉长公主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脸色稍显疲惫,不过精神头还好,不由问道:“你不是去保定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成易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办完了我就回来了,我心里想着姑姑,就赶过来看看你,还专门给你带了点儿礼物。” 婉蓉长公主觑了他一眼,直觉得他这话不实,却又找不出错处来,只好暂时把心里的疑惑放一边,问他道:“那我的礼物了?” “随后就给姑姑送过来。”周成易笑着道,接着转头看向敬郡王妃,皱了下眉头,一副极为为难的样子,“郡王妃也在这儿,我有件事儿想告诉你,却又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敬郡王妃直觉不好,周成易要告诉她的事儿肯定不是好事儿,可现在当着婉蓉长公主的面,她又不好不应,只能硬着头皮道:“肃王直说无妨。” 周成易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道:“前两日我与友人在天香楼用过晚膳出来,路过绮红院,正好看到了郡王世子,我想拉他说说话,谁知他扭头就进去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敬郡王妃直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一阵火烧火燎的烫。 周成易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当时也以为是看错了,没往心里去,后来才从别处得知,郡王世子竟是包了那绮红楼的头牌,每每一掷千金呢!” “竟然有这种事?”婉蓉长公主面露惊讶,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敬郡王妃,要知道让她相看段瑶,约段瑶到府中相见,都是敬郡王妃提的主意,目的就是她有意想先见见段瑶,如可行就让人去段家提亲,可现在敬郡王世子竟闹出包养绮红楼头牌的事情来,这敬郡王妃是真不知道她的儿子有这种行径?还是故意隐瞒不提? 面对婉蓉长公主审视的目光,敬郡王妃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一张脸臊得不行,忙不迭地道:“婉蓉长公主你是知道的,我儿一向老实本分、乖巧听话,他这些日子也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看书,这事儿我还从未听人说起过,待我回去问清楚了才能确定真假,只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歪曲事实,冤枉了我儿。” 周成易嗤地一声笑,这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了,不过事实就是事实,他也不恼她,还好心地提醒道:“你回家去问一问不就清楚了?最好不要直接问郡王世子,只怕他不会明说,你可以先问问他的随身小厮,你就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儿了。” 敬郡王妃只觉得自己的脸被周成易狠狠按在地上踩,却又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咬牙回了一句,“多谢肃王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教我! 周成易仿佛不知道她心中把他恨得要死,面上带着得意又欠扁的笑容,随意道:“好说好说。” 敬郡王妃再待不下去,起身向婉蓉长公主告辞,婉蓉长公主也没有挽留她,摆摆手让她回去了。 在旁边安静地当了好一会儿陪衬的段瑶也趁机站起身来告辞。 婉蓉长公主觉得今日这一见确实有些可惜,还没好好跟段瑶说说话呢,却又不好强留她,就道:“那我们改日再约。” 段瑶笑着答应下来,朝婉蓉长公主行了礼告退出去。 等段瑶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周成易也站起身来,扯了扯身上的衣摆道:“姑姑,我忽然想起有点儿急事儿,我也先告退了。” “哎,你,留下来用膳啊……” “不用了!”周成易头也不回,只举起手摆了摆,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这孩子……”反应过来的婉蓉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成易追到大门口,见段瑶刚上了马车还没离开,遂大步上前道:“婉蓉长公主让我送一送你。” 正文 第025章 拒绝 “婉蓉长公主让我送一送你。”周成易面容平静地道。 “这真是劳长公主费心了。”段瑶不疑有他, 朝周成易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 “不必多礼。”周成易淡淡一笑。 段瑶由丫鬟妙言扶着上了车。周成易则骑马跟在马车一旁。 坐进马车里, 透过晃动的车窗帘, 段瑶能看到端坐于马背上的高大身影, 挺直的背脊, 修长的手臂, 一手稳妥地执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拿着马鞭,偶尔晃动两下, 能够看出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虽然没有看到周成易的脸,但段瑶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他一定很高兴。如果她能刚好看到周成易现在的脸的话, 她就能发现, 她的想法与事实相同,周成易的嘴角正不自觉地带了一抹笑。 马车一直平缓地行驶在街道上, 段瑶让丫鬟妙言倒了水来喝, 水刚咽到喉咙口, 突然听到半空里传来一声厉喝, “周成易!” 马车蓦然停下, 水在段瑶喉咙里一哽, 呛得她连连咳嗽不止,丫鬟妙言连忙给她拍背,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 “外面是谁?居然这样直呼肃王的名讳?听起来好像是个女子?”段瑶用帕子擦了一下嘴角咳出来的水渍, 抬起头来问。 妙言撩开车帘子看了看, 只见一个穿着火红色衣裙,手里拿着一条长鞭,骑在一匹矫健的棕色骏马上的怡宁郡主,正横眉冷对地拦在马车前面。 “是怡宁郡主。”妙言退回车厢里,皱着眉头对段瑶道。 怡宁郡主刘玉婷? 段瑶记起她来了,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是喜欢周成易喜欢了好久,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侄孙女儿,又是景熙帝亲封的怡宁郡主,要死要活地要嫁给周成易,哪怕周成易都已经跟蒋莹订亲了,她还一天到晚跑到肃王府去折腾,扬言只要周成易没成亲,她就还有机会,哪怕他成了亲,她还可以当侧妃。惹得周成易和蒋家大为不快! 问题是哪有让承恩候府的嫡女、太后的侄孙女儿、景熙帝亲封的怡宁郡主当侧妃的道理?就算刘玉婷愿意,太后和刘家还丢不起这个人呢!再有蒋家的势力也不小,就是景熙帝都要忌惮一二。太后也是个识时务的,眼看问题要闹大,赶紧跟皇上又求了个情,远远地把刘玉婷嫁了出去,让她一辈子也别再回京城了。 段瑶觉得太后这么做真是太对了,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在太后那个位置上平平安安地坐了那么多年,何况景熙帝还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思绪拉回现实,段瑶听到马车厢外怡宁郡主刘玉婷在用十分不好的口气问周成易,“你躲了我这么多天,从保定回来也不肯露面,现在倒好,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跑来给人当护卫,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段瑶听了直皱眉。 刘玉婷这是自动自发地就把自己摆在了肃王妃的位置上,说话的口气都是一副正牌王妃的姿态,好似那肃王妃的位置已经成了她的囊中物,可以不把其他的一切看在眼里 周成易恼火得很,他就是不想见她,才一天到晚避着她,他都明确表示不喜欢她不想见到她了,她还是装作一副不懂的样子硬要往上贴,他都快要烦死了,“你要嫌丢人,你就走远点儿,又没人叫你来!” “你什么意思?”怡宁郡主刘玉婷气得跳脚,要知道她都等了周成易好多天了,到处都找不到他,见也见不到他,思之若狂。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得知他从保定府回来了,她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肃王府去,谁知道竟然还是扑了一个空,让周成易跑了。她当时就气得哭出来了,极度委屈又心有不甘地离开肃王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本来都准备打道回府了,却又老天开眼让她撞见了他,她满心欢喜地跑上来,想要给周成易一个惊喜,谁知到了近前一看,他竟然是这么一副恶劣的态度,看都不看她一眼,还要赶她走,她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周成易瞟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就是字面意思,你听不懂人话?”意思就是你要滚就赶紧滚! “你……”怡宁郡主刘玉婷张嘴就要骂人,扭头看到旁边的马车,抬手用马鞭指着马车道:“车上是谁?是段家那个狐狸精?你就要这样护着她?” 怡宁郡主刘玉婷已经听说了周成易和段瑶在芳菲园约会之事,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她不幸吹了风染了病没能去成芳菲园。不然的话,她根本不会给段瑶一丝接近周成易的机会,当日就会给段瑶好看,叫她不敢再觊觎周成易半分。 她此刻看到马车上的标识,认出是段家的马车,周成易又那么小心翼翼地护在马车前面,她就越发肯定了心中所想,果然是段家那个小狐狸精在车上,她就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扬起手中的长鞭就朝段家的马车劈了过去。 “你干什么?”周成易厉喝一声,迅疾如闪电般出手,关键时刻一把捞住了那条长鞭,不然那条长鞭就要抽到马头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今日周成易本来心情挺好的,在保定府顺利办完事赶回来,在婉蓉长公主那儿断了敬郡王妃打段瑶主意的心思,又找到借口送段瑶回家,没曾想竟然在这儿遇到怡宁郡主刘玉婷这个疯婆子,简直不可理喻! 相较于周成易的烦躁恼火,怡宁郡主刘玉婷被他护着段瑶的动作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丝毫不顾形象,声嘶力竭地道:“周成易,你就是个混蛋!你就会护着段瑶那个狐狸精!拿她来气我!段瑶,你给我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坐在马车里的段瑶头疼抚额,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简直是无妄之灾!她不就是回个家么?怎么还会惹上这么一出风波?早知道如此,她就该谢了婉蓉长公主的好意,不让周成易送了。可是心里又有个想法冒出来,她不就是想趁此机会跟周成易拉拉关系么?不让周成易送还怎么跟他拉上关系?这真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的情况啊! 马车外,怡宁郡主刘玉婷还在叫骂,“段瑶,你个狐狸精,你给我滚出来,你要不出来,我就上马车把你拖出来!” 段瑶缩在马车里不出去,原本想的是这件事跟她没关系,这都是周成易的问题,却实在没有想到怡宁郡主刘玉婷竟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性子,逮着她就破口大骂,还是在大街上,吸引了那么多人的注意,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堵在四周指指点点看好戏。怡宁郡主刘玉婷叫骂的越来越大声,这样的情况段瑶更不愿意出去了丢人了。她怕她出去了不能把事情说不清楚,反而惹一身腥。 “刘玉婷,你够了,发什么疯!”周成易朝怡宁郡主刘玉婷厉吼一声,双目含怒瞪视着她,“你和我之间的问题,不需要扯上其他人,也与旁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不是要说清楚吗?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说清楚!”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儿说清楚!”怡宁郡主刘玉婷撒起泼来,“你让我走我就走,谁知道你把我带走之后会跟我说什么?你为此逃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着实让人难以信任。” “我难以让人信任,那你还跟着我干么?”周成易嗤笑一声,旁边围观的人也回过味来,跟着一起笑了。 “笑什么笑?”怡宁郡主刘玉婷朝周围的人呵斥了一声,回过头对周成易道:“周成易,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么?”周成易翻了下眼皮瞟了她一眼,“既然你要说清楚,那就说清楚吧。”他侧头看了一眼马车厢的方向,车帘低垂,他看不到里面,但是他知道段瑶听得到他说的话,他沉声地对怡宁郡主刘玉婷道:“我不喜欢你,一点儿都不喜欢,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 “你……” 没等怡宁郡主刘玉婷开口,周成易又接着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我都会喜欢她,一直护着她,宠着她,永世不变!”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成易眼中的目光从凌厉变得柔软,饱含着满满的深情和爱恋,是真真确确的真实感情流露,没有参杂半点儿其他的情绪,完全发自他的内心深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怡宁郡主刘玉婷备受打击,失声尖叫,她爱了周成易那么久,追了周成易那么久,从见他第一面起就喜欢他,深深地爱着他,为他做了许多的事,抛下女儿家的矜持,一心一意地爱着他,却没想他会如此无情地拒绝她,并且告诉她,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永远都不会喜欢,反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眼中流露出来的温柔情意,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不甘心,她死都不肯相信! 巨大的刺激让怡宁郡主刘玉婷控制不住地发疯,扬起手中的长鞭就朝周成易抽了过去…… 正文 第026章 真巧 巨大的刺激让怡宁郡主刘玉婷控制不住地发疯, 扬起手中的长鞭就朝周成易抽了过去, 周成易哪里会任由她抽, 皱着眉头劈手夺了她的长鞭, 手上用力一带, 毫不留情地把刘玉婷甩了出去, 直接把她甩到了地上。 刘玉婷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周成易却是看也不看她,把长鞭丢到一边,转身走向段瑶的马车。 刘玉婷咬牙切齿地道:“周成易, 你会后悔的!” 刘玉婷的丫鬟见周成易走开了,才敢跑上前去扶她,谁知刘玉婷竟是不领情, 气怒地抬手给了丫鬟一巴掌, “滚开,蠢奴才!” 看得周围的人直摇头, 也明白了这事就是眼前这个刁蛮任性的姑娘无理取闹, 有些看不惯的路人还帮着指责了几句, 被刘玉婷恶狠狠的眼神一瞪, 又害怕地闭了嘴, 赶紧往人群里钻, 趁着人多跑走了。 周成易不理会刘玉婷,径直走到段瑶的马车边,跟段瑶说了句抱歉, 惊扰到她了。段瑶坐在马车里, 心里虽委屈,却也不能如刘玉婷那样当街如泼妇一样大骂,只得回了一句无碍。 “我们走吧。”周成易说话的声音很轻柔,隐隐藏着一丝愧疚,俊脸上完全不见了刚才对刘玉婷的那股狠戾。 段瑶默了一下,以她心中所想,她想说不劳他再相送,可又怕说这样的话,会让人家以为她在生气,为了避免引起这样的误会,段瑶还是答应了,“那就有劳肃王了。” 马车再次动起来,周成易翻身上了马,护着段瑶的马车走了。 人群逐渐散去,刘玉婷让丫鬟扶着,阴狠的目光盯着远去的马车,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几乎被折断,手心里留下很深的指甲印,心中暗暗发誓,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段瑶! 马车轻轻晃动,段瑶坐在马车里,眼皮子猛然跳了一跳,直觉有些不好,下意识地看向丫鬟妙言,“我眼皮子在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三小姐你哪只眼睛跳?”妙言仔细瞅着她的眼睛。 段瑶用手指着右眼,“右眼跳。” “那就是右眼跳灾了,呸呸呸……”妙言说完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描补道:“没那回事儿,三小姐只是没休息好而已,回了府,三小姐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跳灾吗? 段瑶垂下眼,因为周成易的关系惹上了怡宁郡主刘玉婷,这不就是灾吗?无妄之灾! 妙言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忙安慰道:“三小姐,你别多想了,奴婢刚才是乱说的。” 段瑶扯动嘴角笑了笑,安抚妙言道:“没事儿,我是在想其他的事情,跟你说的无关。” 妙言这才松了口气,面上露了笑,“奴婢出门的时候准备了一些糖蜜桃仁,奴婢给你拿来你尝尝。” 段瑶应了一声“好”,妙言则去拿,用碟子装了一些过来,段瑶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又甜又酥又脆,齿颊留香,段瑶满足的微眯了眼。 不一会儿就到了段府,段瑶由妙言扶着下了马车,行至周成易身前感谢道:“多谢肃王相送,不如进府去用些茶点再走吧。”她这不过是出于礼貌随口一说。 谁知周成易竟是抬头看了看天,辩了下时辰,见时辰尚早,便笑着对段瑶道:“那我就厚颜打扰了。” 这,这这……她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吗?他怎么就答应了?他真是好生无赖!段瑶在心里止不住腹诽! 尽管如此,段瑶还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意,请了周成易进府。管事得了消息,赶紧进去通报。 此时段雁鸿和段禀文都不在府中,只有老太太张氏和大太太李氏出来相待,段云琪得了消息,也从书房赶了过来。 现在段家人都知道了周成易跟太子周成康之间的关系,而且两人的关系也逐渐摆到了台面上,前些天周成易去保定府办事,就是太子周成康安排他去的。因此,如今段家人见到周成易就不再像最开始那么防备了。 “云琪拜见王爷。”段云琪上前给周成易行礼。 周成易笑着免了他的礼,“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改天我们约个日子,再到崔师傅那儿去比试比试。” 段云琪上一次吃了亏,这一次就格外小心,谨慎道:“我的武艺不及肃王多矣,还望肃王手下留情。”这手下留情不止切磋武艺上的手下留情,还有在喝酒一事上,段云琪向他示弱的意思在。 周成易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头,“好说好说,到时候我让人来叫你。”好似两人的关系好得不得了,简直能够称兄道弟一般。 段云琪也只能默默认了。 好在周成易在段府没有停留太久,用完一盏茶就起身告辞离开。只是走的时候,抬起目光往段瑶所在的方向扫了扫,此时段瑶正好就站在李氏的旁边,他跟李氏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她。段瑶赶紧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儿意味不明。 寒暄了几句,段云琪才送周成易出去,好容易把周成易送走了,段瑶才松了一口气。 此后几天,段瑶都留在家里,早上去把安哥儿叫起来,拉到练武场跟着大哥段云琪练武,一个时辰之后回锦瑟居用早膳,然后去母亲李氏和老太太张氏那儿请安,陪着说话。 至于二姐段馨那儿,虽然上一次两个人为着人渣柳青山吵嘴之后,隔了两天两人就和好了,但是段瑶知道,段馨心中对她还是有些不快的,至少在平日的说话上就不如往日那么亲密无间了,段馨看起来像是藏了心事,又不愿跟她分享,两姐妹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产生了隔阂。 这天,段瑶在屋里绣荷包,还是答应给肖承启的那个“福”字荷包,她绣绣停停,绣了这么多天才完成了三分之二,还有一些收尾的步骤要做。 丫鬟妙语从外间进来,对段瑶禀告,“三小姐,收到一封蒋妍命人送来的请帖。” 段瑶手中的针一顿,差点儿扎在手指上,吓得妙语赶紧上前察看,关切地道:“三小姐,你还好吧?” “没事儿。”段瑶把手中的荷包放在一旁的朱漆色小几上,抬头问妙语,“你说蒋妍给我送了请帖?”她的死对头蒋妍居然会跟她送请帖?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嗯,也有可能是场鸿门宴呢! “把请帖拿来给我看看。”段瑶向妙语伸出手,妙语上前把请帖递到她手中,段瑶打开看了看,蒋妍居然会邀请她去参加梨花茶会,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真是一场鸿门宴呢! 蒋妍举办这一次的梨花茶会,少不了把齐都城里的各家闺秀小姐都请去,到时候去的人多了,少不得要比试才艺,吟诗作画绝对少不了,琴棋歌舞也不会落下。如今自己是名声在外,引起不少人的嫉妒,蒋妍特意发了请帖来请自己去参加,便是有让众人在梨花宴上挑战自己的意思。如果自己赢了那还好说,如果输了,自然有人死命踩,都不用蒋妍亲自动手,真是一个好得不得了的计策。 段瑶把请帖合上,冷冷一笑,她就接了蒋妍这一场挑战,她倒要看看,蒋妍拿什么赢她? “给蒋妍回个信,就说我会如期而至。”段瑶对妙语道。 妙语答应了一声,出去传话了。 段瑶手中拿着蒋妍的请帖,心道既然决定要去参加梨花茶会,那就不能寒碜,她需要为那一日提前做做准备,她知道她长得美,但是再美也不能敷衍了事,不说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艳压群芳,起码也要靓丽动人、让人眼前一亮。 “妙珠,把我的首饰匣子拿来。”段瑶吩咐道,她要看看她有哪些东西是可以用的。 妙珠很快去拿,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三层的小叶紫檀木雕花纹首饰匣子过来,段瑶把第一层匣子打开,里面装的是珠花、金钗等,都是她平日里最喜欢佩戴的,简单大方又别致,很是好看。接着打开第二层,放着肖承启才送来的那一盒珍珠,还有以前他送给她的一些首饰,什么祖母绿吊坠,红宝石项链,绿宝石耳环等,贵重得很,价值不菲,她却不常用。再打开最下面一层,里面放着的是以前用过的一些旧首饰,金钗、戒指、耳环等,零零总总有好几十件,都已经过时了,不适合再拿出来戴了。 她从那些旧的首饰里,挑选了一些半新半旧的小玩意儿出来,再把锦瑟居里的其他丫鬟都叫了来,大丫鬟每人分了一支金钗,二等丫鬟每人分了一对耳环,三等丫鬟每人分了一个戒指,其余人等则是珠花绢花等。锦瑟居里每一个下人都得了东西,很是高兴,脸上都带了欢喜的笑,对段瑶又是感激又是赞不绝口,一时间整个锦瑟居里都洋溢着欢喜。 旧的首饰是分出去了,但是自己要在梨花茶会上用的首饰还没有选好,段瑶决定去齐都城里的玲珑阁看看,听说玲珑阁又推出了新款首饰。 段瑶去跟李氏禀告了一声,李氏自然同意,让她叫了段馨一起去,两个姑娘家都应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奈何段瑶去叫段馨的时候,段馨却道肚子不舒服不想去,原来是她的月信来了。段瑶便让她好生休息,又嘱咐丫鬟墨香好生照顾,才带着丫鬟妙言出了门。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到玲珑阁外面下了马车,正准备进店里去,就被从旁边斜插出来的柳青山拦住了去路。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段瑶道:“段三小姐,真巧啊!” 正文 第027章 危急 段瑶坐马车到了玲珑阁, 刚从马车上下来, 正准备进店里去, 就被从旁边斜插出来的柳青山拦住了去路。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段瑶道:“段三小姐, 真巧啊!” 一点都不巧!段瑶在心里默默地道, 朝他翻了个白眼, 往旁边绕开一步往里走, 却被柳青山伸手拦住了去路。 柳青山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对段瑶也透着一股审视, “我发觉,段三小姐似乎对我有一些误解?” 段瑶撇了一下嘴,“没有。”绕开他又要走。 可是柳青山却不让, 跟着她又挪了一步, 继续挡在她前面,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一些, 显得有些严肃和不容反抗, “段三小姐, 我是真心想跟你谈一谈, 不如我们到对面的友道茶楼坐一坐, 好好聊一聊?” 段瑶看到他就犯恶心, 恨不得拿把刀把他杀了,鬼才有没心情跟他聊,冷眼一横, 挑眉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让开!” 柳青山根本不让,而是把段馨给拿出来说:“段三小姐这样也太见外了,我好歹也救过你二姐,是你二姐的救命恩人,有你这样对救命恩人的吗?” 上一世段馨的遭遇是段瑶心中永远的痛,她不会允许柳青山再伤害段馨了,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直视着柳青山,警告道:“你最好离我二姐远一点儿,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柳青山“呵呵”一笑,语带挑衅道:“不知段三小姐要怎么对我不客气?要知道你二姐对我其实挺有好感的,你这样对待她的救命恩人,你二姐知道吗?” 柳青山不提段馨还好,越是提起段馨,就越是让段瑶想起段馨上一世遭受的苦痛,心里气得不行,厉声道:“你——不许提我二姐,你不配!” 柳青山愣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影像,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跪在地上向他哭求:“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们,不要伤害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都是我的亲人!”又有个女子在对着他破口大骂,盯住他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柳青山摇了摇头,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影像,只是那双充满了怒火和愤恨的眼睛却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等他再看段瑶的时候,正好跟段瑶那双充满了恨意和怒火的眼睛重叠在一起,他的呼吸一滞,心中暗道怎么会如此相像?那是他幻想出来的影像,还是真的发生过?如果是真的,那段瑶讨厌他憎恨他对他态度恶劣就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了。如果是假的话,不,柳青山自觉告诉他,段瑶是真的恨他,还不是简单单的恨,是巴不得杀了他的那种彻骨之恨! 柳青山忽然一把抓住段瑶的胳膊,“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在祖地的时候干过一些事,杀人什么的也不是没有过,他没意识到那些影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只猜测是不是自己在祖地干过的一些阴私事让段瑶这个小姑娘撞见过,所以见到他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和恨意。 段瑶被柳青山抓住胳膊,顿时胳膊如同被针扎了一般,难受得她几乎要控制不自己,恨不得甩手给他一耳光,拼尽全力要把胳膊从他手中挣开,无奈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完全被他控制住,只能开口叫道:“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要叫人了,唔……” 柳青山一下子点了她的哑穴,防止她的叫喊声引起旁边人的注意,又朝跟着的丫鬟妙言使了个眼神,警告道:“要想你家三小姐没事儿,就跟我来!”说完自行带着段瑶就上了停在街边的马车,妙言不放心段瑶的安危,又没有办法,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柳青山用手制住段瑶的胳膊,近看的人才能发现他是强迫着她跟着他一起走的,远处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只会觉得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扶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上了马车而已,男的温柔体贴,女的弱柳扶风,直叫人忍不住赞叹一句,这真是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妻,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但是还是有人看出了其中的不妥——肃王周成易此时正好就在友道茶楼二楼中间一处临窗的位置上喝茶,顺便等人。柳青山在玲珑阁外堵住段瑶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下去看个究竟,是他得知柳青山在前几日救过段瑶的二姐段馨,而且段家还特意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到安国公府答谢,柳青山也去过段家拜访,想来柳青山跟段瑶应该是熟识的,两人碰见了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大碍。 只是周成易盯着看了半响,发现段瑶和柳青山似乎并不是在闲聊,反而像是在争执什么,接着他就看到柳青山出了手,柳青山的动作很快,只有他这样的习武之人才能看出来,他看到柳青山一下子就点了段瑶的哑穴,然后制住了她,强行把她带上了马车。 周成易再也坐不住了,迅速起身,跟了上去。 马车里,柳青山就坐在段瑶的对面,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冷地问她,“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有成见?是因为你之前就认识我?还是我做过什么事让你产生的误解?” 段瑶只恨恨地瞪着他,并不说话。 周成易见等不到回答,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段瑶的不自量力,还是在笑自己居然为此纠结,他何必为了眼前这么个小丫头去想那么多,她既然不喜欢他,又什么都不肯说,她的存在就会影响他的计划,留着上一个障碍,他直接杀了她便是了,手脚做干净点儿,没有人会知道,还能以绝后患。狠辣如柳青山,做这些事早就驾轻就熟,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如此想着,柳青山就在心里盘算起计划,把马车赶出城,到了郊外,先把段瑶跟丫鬟妙言和车夫都杀了,再制造成意外坠崖的假象,至于他自己,也是要受点儿皮外伤,断个手脚之类的,也好掩人耳目。他是练武之人,知道怎么让人段个手脚又不会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一切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柳青山想得太美好,却不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早就被周成易发现了。 段家的马车驶得很快,等到周成易追上去的时候,马车都已经出了城门,还好离得不远,周成易想也没想,骑马冲上前去拦住了马车。 车夫见到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副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模样,连忙停下马车,才没有一头撞上去。 “你怎么回事啊……”车夫气呼呼地问,话还没说完,就见周成易从马背上突然跃起,飞身跳上马车,一撩车帘子就钻了进去。 车厢里,段瑶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柳青山,而柳青山则是一副刚站起身来的样子。 就在刚才马车突然停下的时候,柳青山就发觉不对,正准备起身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见周成易撩开帘子闯了进来。 看到周成易出现,柳青山露出惊讶诧异的眼神。 “肃王?” 周成易没有理会他,首先看向段瑶,眼中露出关切,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段瑶见到周成易出现,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当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自己有救了,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专门来拯救她的。只是她被柳青山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要不然她都想扑上去抱住他了。 刚才柳青山为了逼问段瑶早就解开了她的哑穴,此刻她趁机对周成易道:“我很好,我没事儿。” 周成易再仔细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儿才放心,转头用鹰一样犀利的眼神看向柳青山,如刀似箭的目光仿佛要把柳青山凌迟一般,沉声问道:“你挟持她做什么?” 柳青山心中发虚,好险他还没有行动,还没有把段瑶杀了,此时补救还来得及。要是等他已经动了手,才叫周成易撞见,那他只怕要跟周成易恶战一场才能脱身。只是看周成易那个身手动作和绵长的呼吸,他的武功只怕在他之上,他不见得能打赢他! 心电飞转之间,柳青山已经有了决断,此时硬抗不行,只是智取,他面对周成易有些心虚和胆怯,但面上却装得极为镇定,丝毫不显慌乱,表现得极为镇静,假装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扯动嘴角笑道:“肃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有一些私下的话要跟段三小姐说,才带了她上马车,我对她没有恶意的……” “杀了他!”段瑶突然爆喝一声,双目赤红地大吼:“肃王,杀了他,杀了他,他就是个人渣,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帮我杀了他!” 正文 入V三更合一 “肃王, 杀了他, 杀了他, 他就是个人渣, 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帮我杀了他!” 听到段瑶的叫喊声, 看到她眼中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周成易发现她是真的很恨柳青山, 是真的希望他杀了柳青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巨大的恨意,但他就是忍不住为她心疼, 想也不想就要动手。 柳青山眼见情况不对,急忙叫道:“段三姑娘,你我之间, 完全就是误会,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杀我!你想想你二姐, 你要是杀了我, 你二姐一定会伤心的, 而且我是你二姐的救命恩人, 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你不能杀了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四个字让周成易稍微迟疑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迟疑, 让柳青山抓住了机会,毫不迟疑地就撞破车窗跳下了马车,就地一滚, 没命似的爬起来跳上周成易的马就跑。 段瑶见柳青山撞破车窗跑了, 气得目眦欲裂,情绪激愤,控制不住地失声尖叫,“我叫你杀了他,杀了他啊——!” 周成易见段瑶情绪激动难抑,声嘶力竭地喊叫,仿佛是悲伤愤恨到了极致,担心她这样失控下去会有损心神,身影一动,上前去点了段瑶的睡穴。 段瑶睁得斗大的眼睛缓缓地失去了神采,双眼合上睡了过去,周成易伸手帮她解开了柳青山给她点的定穴,扶着她的身子轻柔地把她放在车厢里躺下,让她能睡得安稳舒适一些。 一旁的丫鬟妙言早就被柳青山打昏了过去,此刻就靠在车厢一角,人事不省。 周成易在段瑶身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和疼惜。此刻段瑶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她的呼吸轻缓,再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凌厉,她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像一把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鼻子挺直小巧,很是可爱,一双红艳艳水润润的菱唇,嘴角自然往上翘起,就算是不笑的时候也带了一点儿笑意,看得人很是喜欢。只是现在却抿得有些紧,看起来哪怕是在睡梦里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忽然,一滴晶莹的泪滴从段瑶的眼角滑落下来,刺痛了周成易的眼睛,他的瞳孔微缩,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滴泪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珠。 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在睡梦里还这么难过。想起她对柳青山的恨意,犹如滔天的洪水一般汹涌,她是真的很恨柳青山,恨不得叫他杀了他。是因为柳青山对她做过什么吗?一想到柳青山可能做过伤害她的事,他的心里就闷闷的难受,伸出去的手握紧成拳,眼里透出一股狠厉,刚才似乎不应该把柳青山放走,应该抓住他好生盘问一番。 如此想着,周成易心中竟生出一丝后悔,他可是很少后悔的人,竟也后悔了! …… 等到段瑶再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她睁着一双大眼,看着陌生的环境,她躺在一张铺着柔软舒适绣花开富贵图案的云锦缎被的雕花架子床上,周围的摆设都是她不熟悉的。 她回想起她昏睡过去之前,好像是周成易点了她的穴道,那么这个地方,也就是周成易安排的了。 睡了一觉,段瑶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不像先前那么激动了,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外裳…… 外裳? 谁帮她脱的衣服? 妙言? 对,妙言去哪儿了? 段瑶连忙把衣服穿上,头发随意挽了一个髻,就要往外面去。 许是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守在外间的丫鬟,一个梳着双丫髻大约有十四五岁的丫鬟走了进来,迎面跟她撞上,连忙向她行了一礼,“姑娘,你醒了?” 段瑶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举止动作都是训练过的,便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这里一定就是肃王周成易的地方,开口问道:“肃王在哪里?我的丫鬟妙言在哪里?” 丫鬟笑着道:“王爷在花厅那边,如果姑娘你要见王爷,我可以带你过去。姑娘的丫鬟妙言也在花厅那里的。” “妙言跟肃王在一起?”段瑶奇怪道。 丫鬟笑一笑道:“是王爷有些话要问妙言,才把她叫了过去。既然姑娘已经醒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这话,像是周成易在跟妙言打探有关她和柳青山之间的事情,只不过妙言才见过柳青山一两次,她又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哪里会有什么内情告诉周成易。 段瑶就对丫鬟道:“花厅在哪儿,请带我过去。” “小姐请跟我来。”小丫鬟领着她往外走,出了房间,沿着长廊往右走,穿过月洞门,两侧是一丛翠竹,前面是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到了花厅。 段瑶抬眼,果然见两人在花厅里说话,肃王周成易坐在红木圆桌前面,丫鬟妙语恭谨地立在一旁。周成易问什么,妙语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她心里害怕,一点儿也不敢隐瞒,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差不多也说了。 丫鬟上前去禀告,周成易抬头朝花厅外面看了一眼,就见段瑶立在花坛前面,目光落在花丛间,面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鬟妙言偷偷打量了周成易一眼,明显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听到他道:“让她进来。” 丫鬟蹲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走过去告诉段瑶道:“王爷叫你进去。” 段瑶道了一声谢,朝着花厅走了进去,在周成易身前三步停下,蹲身行礼,“拜见肃王。” 周成易看了看她,见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精神也还平稳,心下也就放心了,指一指旁边的位置道:“坐吧。” “多谢王爷。”段瑶道了一句谢,走上前去坐下,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内心却有些紧张,猜测着他要跟她说什么,或是问什么,如果问她跟柳青山之前的事,问她为什么那么恨柳青山,她要不要如实回答?她如果说了,他会相信吗?上一世她跟他直接相处的机会很少,除了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是怎样的人以外,她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到了现在需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准备不够充分。 正在段瑶思忖之间,周成易也在打量她,他刚才也已经问过妙言了,但是没有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只知道柳青山救了段馨,到段家去作客的时候,段瑶就不太喜欢他,至于为什么不喜欢,妙言也说不清楚,只道段瑶说看到柳青山就觉得他表里不一、阴险狡诈,要段馨不要跟柳青山走得太近,段馨还因此跟段瑶闹了矛盾。段瑶今日去玲珑阁是要去买参加梨花茶会要用的首饰的,刚走到玲珑阁外面就碰到了柳青山,两个人刚说了两句话就争执了起来,柳青山就把段瑶挟持了,果然不是好人。 周成易听了这么一番话,抓住了两个重点,一、段瑶一开始就不喜欢柳青山,柳青山也感觉到了,才会在玲珑阁外面堵了段瑶的路,要段瑶说个明白。二、段瑶今日去玲珑阁是要去买参加梨花茶会用的首饰的,但是因为闹了这么一场,首饰没买成。嗯,他或许可以做点儿什么…… 花厅了有些安静,周成易咳嗽了一声,问段瑶,“好些了吗?” 段瑶抿了一下嘴角,点点头,“好多了,多谢王爷。” “你好像很恨他?”周成易试探着问,“他对你做过什么吗?”如果他真对她做过什么,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段瑶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脑海里回想起上一世那些悲惨的画面,段家一家人都死得好惨,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她不敢忘,也无法忘记,眼泪不由自主地满出来,打湿了眼眶,她咬牙切齿地道:“是,我很恨他,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成易疑惑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要知道据他调查得知,段瑶从未离开过齐都城,而柳青山是这半年才搬来的,两个人之前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见过,为何会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这实在太奇怪了。 “你们不是才认识吗?”周成易不解地道:“他不是才救过你二姐吗?” 段瑶抬头看着他,面上有些气怒,眼中闪着泪花,“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不是。”周成易被她眼含泪光的模样吓了一跳,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我只是想要问清楚一点儿。你先前叫我帮你杀了他,我想知道让我帮你杀他的理由,这不为过吧。” 段瑶沉吟了一下,视线扫了一下周围,周成易懂了她的意思,示意守在花厅的下人都退出去,连同妙言也一起退了出去。 “现在人都走了,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周成易温和地道。 段瑶从凳子上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脑海里涌现出许多的想法,周成易是上一世最后的大赢家,他看起来也值得信任,他对段家的态度虽然不够明确,但是看得出他并没有恶意,而且他现在也投靠了太子,帮着太子做事,那就算是跟段家一派的,虽然这一点跟上一世的情况不同,但是以周成易的手腕和能力,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他想要达成他的目的,就总会达成,所以她告诉他实情,应该是能够行得通的,毕竟二皇子和柳青山也是他的强劲对手。 段瑶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想通了,她决定告诉周成易这一切,她转过身去,看着周成易道:“王爷,你相不相信人能够重生?” “重生?”周成易皱眉,心道他不就是龙都国际娱乐的么,难道她是重生的? 看到周成易的迟疑,段瑶自嘲地笑了,她以为他是不相信,殊不知他是想到了其他的情况。 “那王爷相不相信,人可以像庄周梦蝶一样梦到以后将会发生的事情?”为了让他相信,段瑶又改变了个说法,并且强调道:“那些梦里面,可能都是一些不好的情形。” 周成易知道自己的迟疑让她想岔了,赶忙肯定地回了一句,“我相信。” 他相信她!他相信她说的话! 段瑶心中一阵狂喜,她一直提心吊胆了这么久,一直不知道该把这些话跟谁说,一个人独独地闷在心里面,担心害怕上一世的悲剧再次发生,小心翼翼地防备着谋划着,无奈她只是一个闺阁中的女子,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幸好她今日遇到了周成易,在危急关头得他所救,她虽然失控地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想法,却也得到了他的理解和信任。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在沙漠中饥渴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和水源的欣喜和兴奋。 段瑶看着周成易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和渴盼,再三确认道:“你当真相信我说的话?不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周成易微笑点头,“古时有借尸还魂之事,当然也会有死而复生的重生之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相信你说的话。” “谢谢,谢谢你肯相信我。”被人相信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段瑶热泪盈眶,感激不已。 周成易见她泪盈于睫,湿漉漉如蝶翼般的睫毛微颤,纤细的身子不堪一击,令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保护欲,好想把她纳入怀中呵护,替她遮风挡雨,让她笑口常开。 他无暇深思这种感情冒出来得恰不恰当,合不合情理,他就是莫名地想要保护她,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微微抬起一些,又硬逼着自己放下,这还不是时候,不能操之过急,他还需要再等一等,免得吓到她,如此想着,他便把手收了回去,在身侧紧握成拳,面上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像是怕吓到她似的,柔声问道:“能告诉我在你的梦里都梦到了些什么吗?是不是柳青山对你做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所以你才那么恨他?你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周成易自觉自己对这件事都生出些许魔障了,而且正沿着他的心脏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如不能得到解决,他搞不好会失控,会忍不住真的杀了柳青山。 段瑶闻言抬起头,差一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你不光能帮到我,你还能救我全家。 不过她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她考虑到,周成易现在虽说投靠了太子周成康,跟她算是一路人,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这个发展跟上一世也不一样,谁知道以后又要怎么变化,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好,遂隐去了二皇子和柳青山谋反之事,只说了柳青山与段馨的纠葛。 “柳青山倒不是对我做了什么,而是对我二姐很坏很坏,在梦里面,他费尽心机接近我二姐,千方百计娶了我二姐为妻,但他并不珍惜我二姐,成亲不到半年就借着醉酒睡了我二姐的陪嫁丫鬟,害得我二姐小产,后来还自私自利地害死了我二姐。我因担心梦中的情景会变成真的,害怕柳青山跟我家人来往之后,真的娶了我二姐为妻,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所以对柳青山诸多防备,甚至厌恶到憎恨。” 天知道在听到这样的内容的时候,周成易心中松了多大一口气,他还以为是柳青山对段瑶做了什么恶劣之事才让段瑶那么恨柳青山,原来是柳青山做了伤害段馨之事,还好不是段瑶,周成易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替段瑶担心起来,段瑶跟段馨的感情好,她肯定是不会任由柳青山接近段馨伤害段馨的,今日段瑶跟柳青山发生冲突就是最好的证明,也不知道这件事之后,柳青山会不会对段瑶不利?看来他得有所防范才行。 “你要是愿意相信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行吗?”周成易主动揽下此事。 段瑶完全没有料到周成易会主动帮她,要知道上一世的周成易是很冷情的一个人,如果不是他看重的人事他根本不会出手,她原本是打算跟周成易卖卖惨,再求他出手相助的,但是他竟然主动要求要帮她,这跟她上一世所了解到的周成易完全不一样,大大地超出她的预料,让她喜出望外。 “我当然愿意相信王爷,如果有王爷来处理这件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段瑶对周成易处事的手段和能力充满了信心,毕竟他是上一世的大赢家,就算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步入朝堂的王爷,手中能用的权势和人手也不多,但是她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隐藏的实力绝对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周成易闻言一笑,“你还真是信任我,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段瑶连忙狗腿地道:“这种时候,我不信任王爷,我还能信任谁?王爷的实力远在我一个弱女子之上,今日若不是多亏了王爷出手相助,我或许已经遭了柳青山的毒手了,我不是柳青山的对手,但王爷要对付他却是绰绰有余,如果王爷愿意来处理这件事情,段瑶当真感激不尽。” 这一串话说得可真溜,周成易心知段瑶这是把他算计进去了,心里却甘之如饴,一点儿也不打算戳穿她的想法,而是顺着她的话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只是你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遭了柳青山的毒手就得不偿失了,不如我送你个丫鬟好了,就是刚才带你过来的那个丫鬟白露,她会一些拳脚功夫,跟在你身边也能保护你。” 她算计了他,他顺水推舟,送她个丫鬟到她身边,这样就相当于放了一个眼线在她的身边,他要获知她的消息也容易,还能保护她的安全,简直是一举数得,这个安排真是太完美了。 段瑶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他,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安排。收个他给的丫鬟在身边,是可以保护她的安全,但这跟监视她有什么区别?不,还可以了解到段家的一举一动。根本就是利大于弊啊! 她心电急转,有心不收丫鬟白露,可是她又害怕她不收,他就不答应帮她处理柳青山,这么比起来,好像收了丫鬟白露带来的弊端又可以忽略不计了,反正他跟她跟段家跟太子都是一路的人,他就算知道了段家的消息,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吧?真要做什么早就做了,送黄玉玉佩给大哥段云琪那次就够段家喝一壶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虽然内心很纠结,但是抵不过巨大的诱惑,段瑶还是屈服了,朝周成易蹲身一福,“我身边正好也需要一个会功夫的丫鬟,白露我就收下了,多谢王爷。” 见她爽快答应下来,周成易很满意,他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不少唇舌才能劝动她的,能这样当然是最好。他便叫了丫鬟白露进来,仔细吩咐了几句,命她好生保护段瑶,就让她跟着段瑶回去了。 马车回到段府,丫鬟妙言连忙上前来扶段瑶,身子一扭,巧妙地隔开段瑶跟白露,完全不让白露插手,她对这个肃王周成易安排来的丫鬟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白露心知妙言对她如此做的用意,对于妙言的这种排斥,她根本毫不在意,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低眉敛目乖顺地立在一旁。 段瑶暗暗拍拍妙言的手,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这样。肃王周成易安排到她身边来的人,虽说只是一个保护她安危的丫鬟,但是她毕竟代表的是肃王,段瑶还是要妥善对待她的。 妙言有些气不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段瑶朝她瞪了一眼,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段瑶转过身去,对白露道:“到了段府,跟在王府里一样,我住在锦瑟居,你以后也跟妙言妙语一样,是锦瑟居的大丫鬟。” 白露恭谨道:“是,奴婢都知道,王爷已经交代过了,叫奴婢都听三姑娘的安排。” “如此也好。”段瑶道:“那我们进去吧。” 一行人很快到了锦瑟居,段瑶叫来妙语,指着白露道:“这是新来的丫鬟白露,你们互相认识一样,以后就都是锦瑟居里的人了。” 妙语一听就明白了,笑着上前跟白露问好,白露也回了礼,妙语亲热地拉着她道:“你就住我隔壁那间房吧,这样我们也能互相照顾。” 住哪儿白露倒是无所谓,爽快地应了一声,“好。” 安排好了白露,段瑶也累了,说要休息,就让她们退下,白露却道:“三小姐,奴婢有个东西要给你。” “嗯?”段瑶奇怪地看着她,不兴丫鬟还要给她见面礼啊。 白露说着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裹,从中取出一套首饰头面来,双手奉到段瑶身前,“这是临行时,王爷让奴婢转交给三小姐的,请三小姐务必要收下。” 这……周成易居然送她首饰头面?段瑶看着眼前这套精的镶蓝宝石的首饰头面,如此贵重的礼物,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正在踌躇间,段瑶就听到白露道:“王爷听说三小姐今日去玲珑阁是为了买在梨花茶会上佩戴的首饰,因意外没有买成,所以让奴婢把这套首饰头面带给三小姐。王爷吩咐奴婢务必要亲自交到三小姐手里,这也是奴婢的第一件任务,如果完不成,奴婢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这,这……这根本就是红果果的威胁! 段瑶就算是想不收也不成了,总不能因为这套首饰头面,还要把白露退回去,可是退回去,白露还能不能活就难说了。 段瑶用力磨了磨牙,周成易,算你狠! 被迫收下首饰头面,段瑶让妙珠把东西收起来放好。白露才跟着妙语退了下去。 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起来,段瑶收拾妥当去了一趟碧笙居。进了院子,见丫鬟守都在外面,一问才知道是段禀文下衙回来,正在屋子里跟李氏说话。 段禀文跟李氏成亲十多年,感情一直很好,夫妻恩爱,琴瑟和谐。段禀文没跟李氏成亲之前,还有两个通房丫鬟,自从他跟李氏成亲之后,连通房丫鬟都放了出去,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换成了小厮,一心一意守着李氏过日子。每日里,段禀文下了衙门回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到碧笙居里来坐坐,陪着李氏说说话,早膳和晚膳也是要陪着李氏一起用的。 丫鬟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红着脸出来,神色也有些异样,对段瑶道:“大太太让三小姐去偏厅坐坐,她一会儿就过来。” 段瑶见她神色有意,心下奇怪,却也没有多问,起身去了偏厅等候,有丫鬟送了茶上来,她就边喝茶边等。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氏才过来,只见她脸色红润,眼含柔情,一副备受呵护的小女人模样。她伸手抚了一下刚梳好的发髻,钗环都插得好好的,一丝不苟,她才放了心。 刚才段禀文下衙回来,一脸的喜色,说是在衙门里办好了一件重要的差事,或许能得皇上的赏赐,兴奋地拉着她坐在榻上说话,说着说着就把她拉了过去坐在了他腿上,手就不老实起来,她推脱不了,两个人就亲到一块儿去了。 丫鬟进来禀告的时候,段禀文正搂着她亲热,听到段瑶来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在她身前用力揉了两把才放开。如此,她就花了不少时间整理。 说起来两个人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还会情不自禁地做出这种事来,想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李氏的脸色更红了。 段瑶不知其中原由,关切地道:“母亲,你脸色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李氏连忙道:“没什么,只是走得急了才脸红,不是生病,不用请大夫。” 段瑶“哦”了一声,还是不太放心,再强调一遍,“母亲要是身体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请大夫来看,不然小病拖成了大病就不好了。” “这个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李氏简直羞得不行,在心里把段禀文骂了一通,不想在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转移话题道:“你今天去逛玲珑阁逛得怎么样?有买到合意的东西么?” 段瑶正色道:“母亲,我去玲珑阁没有买到东西,但是遇到了柳青山。” “柳世子?他也在哪里?那你有跟他见礼吗?”李氏对柳青山的印象不错,听到段瑶说起他,也没有往坏处想。 段瑶急道:“不是这样的母亲,我差点儿让他给害了。” 李氏一愣,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诧异地看着她道:“你说你跟柳世子怎么回事儿?什么叫他差点儿把你给害了?” “柳青山挟持了我……”段瑶便把她在玲珑阁外面遇上柳青山,两个人没说两句话,柳青山就把她强行带上马车驶出城外,幸好遇到肃王周成易才得救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氏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你和柳世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是他根本就想害我。”段瑶气得大声地道。 这时从门外□□来一道声音,“是谁要害你?”紧接着段禀文大步跨进门来,他先前跟李氏在屋里温存,得知段瑶来了,怕给段瑶留下不好的印象,就跟李氏商量好,两人一前一后分开过来,所以才让李氏先过来跟段瑶说话,他稍作休息等了一会儿才过来。刚走到门外,就听到段瑶说有人要害她,段瑶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从小到大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受一丁点伤害,一听到这种话,不管是真是假,总要问清楚了才好。 段瑶看到疼爱自己的父亲来了,就觉得更有底气了,段禀文对她一向都是有求必应的,她只要把柳青山对她做的事告诉段禀文,他是铁定会相信她说的话的,也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于是,段瑶开口道:“父亲,是柳青山要害我?” “你说谁要害你?”段禀文跟李氏一样,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用仿佛不认识段瑶的眼神看着她道:“你说柳世子会害你,不可能吧?柳世子我是见过的,一表人才,端正大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说完还打趣段瑶道:“你不会是因为跟柳世子有些龃龉,就故意这样说他吧,这样可不好!” “父亲,你觉得你女儿我是这样的人吗?”段瑶气得心肝疼,她就知道会这样,他们都跟上一世一样,中了一个叫“柳青山”的毒,在柳青山的真面目没有暴露出来之前,他们都会很信任他,觉得他是好人,天大的好人,可实际上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披着羊皮的恶狼! “你们怎么能不相信我了?”段瑶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怎么宁肯相信一个外人,还不肯相信我说的话?我又不是冤枉他,他今天是真的挟持了我,带我去了城外,我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段禀文和李氏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和不解,段瑶见他们这样,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李氏心疼地走上前来,把段瑶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道:“瑶儿不哭,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当然相信你。” “母亲,柳青山真的不是好人。”段瑶哭着再一次强调,“我不过就是不喜欢他,在玲珑阁外面碰到他,不想跟他说话,跟他呛了两声,他就点了我的穴道,挟持我上了马车出了城,要不是肃王好心相救,我可能都被他给害了啊!” “竟然有这种事?”段禀文也是吃了一惊,他自觉自己识人的能力还不错,柳青山看起来也是个可靠之人,言谈举止端正有礼,他还准备多提携他一下呢,结果就出了这种事,难道真是自己一时犯错识人不清? 段瑶一边流泪,一边点头,“我没有说半句假话,不信你可以问妙言,他还把妙言打昏了,挟持我们出城去,好在有惊无险逃过一劫,不然我们就惨了。妙言到现在还脖子疼呢!” 妙言是跟着段瑶一起到的碧笙居,段禀文就把她叫过来问话,把事情前后都仔细地问了一遍,妙言都一一作答,所说的话也跟段瑶说的话前后一致,这才让段禀文和李氏两人相信了一些。 段禀文思索了片刻,对段瑶道:“你先回去好生休息,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如果柳青山真有什么不妥,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轻饶了他,以后我们家必定不会再与他有任何来往。” 听到段禀文这样说,段瑶才稍微安心了一些,她虽与肃王周成易达成了协议,周成易答应了会去处理柳青山,但在此之前,她也很希望段家人能认识到柳青山是个危险的存在,能早些有所防范,所以她才来把今日被柳青山挟持一事告诉李氏和段禀文,让他们有所警觉。 想起上一世的遭遇,段瑶有心提醒一句,“其实我怀疑柳青山救二姐也不是偶然。要不然好好的齐都城外,怎么恰好就遇到了那么一群不讲理还贪婪无耻的乞丐?上一次祖母说要让人去查,也不知道查到什么没有?” 段禀文皱着眉头道:“这些我会再让人去查一下。” 查吧查吧,查得越深入越好,最好把柳青山里里外外都查个清楚明白。 段瑶故意引导道:“父亲不如查查柳青山跟二皇子有没有来往,二皇子跟太子不睦已久,跟我们家关系也不好,万一他要有个什么图谋,也不是不可能。” 正文 3月7日 段瑶故意引导道:“父亲不如查查柳青山跟二皇子有没有来往, 二皇子跟太子不睦已久, 跟我们家关系也不好, 万一他要有个什么图谋, 也不是不可能。” “为父知道了, 我会派人去查的。”这一点段禀文先前还没有考虑过, 经段瑶此时一提醒, 他的心中顿时起了疑心,二皇子跟太子不睦已久,两派的人在私底下斗得很厉害, 安国公府半年前才搬到齐都城,立场还不明朗,究竟是谁的人还有待观察, 或许他真是应该从这方面好好查一查, 免得遭了灯下黑。 段瑶见目的达到,心里高兴得很, 只要段禀文让人去查, 就肯定能查出东西来, 到时候就能让柳青山有多远滚多远了。 …… 日子过得飞快, 很快就到了梨花茶会那日, 段瑶早上特意早起, 还是如往日一样去练武场练了武,才回来重新沐浴更衣。 衣服是一件淡粉色绣莲花齐腰襦裙,恰好把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来, 显得盈盈不堪一握, 而身前两团白花花的大白兔又太惹火太显眼了,那点又少又薄又透的面料差点儿遮不住,感觉像是要跳出来,段瑶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扯了扯身前的那块布料,企图把它扯上去遮严实一点儿,妙语见了捂嘴偷笑,白露则是借着给她系香囊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她拉上去的布料又拉了下来,好好的两只大白兔就又要呼之欲出了。 段瑶又要动手去拉,被白露伸手挡住了,“三小姐别动,这样最刚刚好。” “太惹眼了。”段瑶皱眉。 白露却不这么认为,“其实这样刚刚好,这衣服式样是齐都城里最近最流行的款式,就是稍微开放了一些,但并不是很夸张,而且人人都这么穿,想必有不少姑娘小姐穿着这样的衣裳去参加梨花茶会,三小姐也这样穿就不显眼了。反倒是故意遮掩或是穿其他保守的款式,搞得与众人不同,那样反而更坏事了。” 段瑶听她那么说,觉得也挺有道理,这衣服款式就是这样的,锦衣阁的老板也说这衣服是齐都城里现在最新流行的款式,想必人人都这样穿,她要是觉得不自在就遮遮掩掩的反倒不美,索性也就随它去了。 很快收拾妥当,段瑶先去碧笙居跟李氏请安,二姐段馨也在那儿等她,段馨也有收到梨花茶会的请帖,只是不是蒋妍发给她的罢了。 段瑶和段馨虽说是姐妹,因着性格不同的缘故,两人交往的朋友也都不相同。段馨性格温婉随和,娴静淑雅,能跟很多人都相处得来,主要是她愿意迁就别人的性子,让人觉得好相处,说得不好听一点儿,就是她容易让人掌握。 而段瑶却是不同,一是段瑶本身才貌出众,要说在这齐都城里,有相貌长得比段瑶好看的姑娘,在才艺上却不比段瑶优秀,要说有在才艺上超过段瑶的姑娘,样貌上又输了段瑶一截,要想两样都齐备的姑娘,段瑶认第二,还真找不出一个比她更好的姑娘来。 都是十几岁正值花季的姑娘,人人都是爱美的年纪,都希望自己是那颗耀眼的明珠,谁又愿意给谁当陪衬?站到段瑶的身边只会被她给比下去,谁又比谁傻多少? 能真正不在乎这一点儿的姑娘实在太少了,这么多年下来,段瑶总共也就只找到三个,第一个当然就是她嫡亲的二姐段馨,另外两个是好友沈如玉和程家慧。这两个人这段时间都不在京中,沈如玉是因为她的外祖母过世,她回福州老家替外祖母守孝去了,大约要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而程家慧则是因为父亲被调到扬州任职,她也跟着父亲母亲一起去了扬州,要等再相见,也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最快也得三年吧。所以现在段瑶身边,基本没什么亲密的朋友,除了段馨陪她以外,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段瑶到了碧笙居,段馨还没到,等了快一刻钟,段馨才出现。 “二姐姐,你终于来了。”段瑶笑着迎上去。 段馨淡淡地应了一声,“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好。”段瑶笑眯眯地上前去挽了她的胳膊,回头对李氏道:“母亲,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李氏叮嘱了两句,笑看着她们两姐妹手挽着手出门。 段瑶高高兴兴地挽着段馨的胳膊,直到两人出了碧笙居的院子,段馨就把手用力地抽了出去,往前走开两步,故意跟段瑶拉开一些距离。 段瑶的手中一空,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段馨的背影,她总觉得她有些不高兴,似乎还是针对她,段瑶连忙跟上前去陪着笑脸道:“二姐,你这是怎么了?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么?”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天两人没有闹过矛盾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段馨忽地回过头来,冷着脸道:“你前日跟父亲母亲都说了些什么?” 前日?段瑶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她被柳青山挟持的那一天,她把那天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段禀文和李氏,段馨现在来质问她,对她发火,肯定就是为了柳青山而来。 段瑶皱眉道:“你是为了柳青山而怪我吗?但是我跟父亲母亲说的都实话,柳青山确实挟持了我,我并没有冤枉他!” 段馨气愤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故意针对他,要不是你对他说了那些过分的话,他又哪里会一时失控挟持你?你要是对他客气礼貌一些,哪里会有这些误会?而且你还叫嚣着让肃王杀了他!幸好肃王没听你的,不然你这样该要酿成多大的祸事?” “谁告诉你这些的?”段瑶直觉不对,妙言不会告诉段馨这些,白露知道得没这么清楚,她才来段府没两天,也不会跟段馨有来往,肃王周成易就更不会,段馨会知道这些,肯定是从柳青山那儿得知的,“你跟柳青山暗地里有来往?” “你少把我和柳世子想的那般龌龊,我才没有你那样恶毒的心思,我不过是昨日出门恰巧遇到他,他向我解释了一番,我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段馨义正言辞地道。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段馨昨日出门恰巧碰上柳青山,柳青山才对她做了解释说明,而是柳青山找人给段馨带了话,约她去了一趟望江楼。在望江楼上,柳青山见到段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段瑶误会了他,还让肃王周成易杀他。 段馨本就倾慕于他,一听此话就急了,连忙关切地问怎么回事?柳青山就把他在玲珑阁外遇到段瑶的事情加加减减说了一遍,末了强调道:“你妹妹段瑶是真的误会我了,我也是一时失控才强行把她带上了马车,我那会儿想的不过是把她带到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或许就把误会解开了,可是她完全不听我的解释,如我能预料到会让肃王周成易都搅合进来,还差点儿让他把我给杀了,我是绝不会把你妹妹带上马车的。”说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你妹妹好生霸道!” 段馨自然是相信了他的一番话,还好心安慰他,“我妹妹一向都是这样的脾气,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代她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一定会回去问个清楚,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青山一脸激动,忽地握住段馨的手,急切地道:“我就知道你个是懂礼的,我从第一日见到你就知道你是这样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子……”柳青山用力吞咽一口,一副鼓足了巨大勇气的模样,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只是现在发生了这样一个天大的误会,你妹妹又那么不待见我,我,哎……”说到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露出无计可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懊恼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段馨。 段馨被他无助迷茫的眼神刺痛了心,她是真心喜欢他的,听到他说他也喜欢她,自然不愿意看到他这么难过,又急于要表达自己的内心感情,着急道:“你,你别这样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会回去跟段瑶说清楚的,不会让家里人误会你……其……其实我也喜欢你。”说到最后,段馨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霞,连耳根子都一起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去。 柳青山听得一喜,激动地扶住她的肩头,扯开嘴笑道:“真的吗?真的吗?” “……嗯。”段馨脸色越发红了。 柳青山也是很欢喜,只还是有些担心,“你妹妹那里,还有你父母家人那里,真的不会有问题吗?”他深深地皱起眉头,为难地道:“我是说,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你的家人,可能不会愿意让你跟我来往……” “不会的不会的。”段馨一听就急了,“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解决好,就算他们暂时对你还有误解,我也一定会坚持,一定会让他们接受你,你,你千万不要放弃,好不好?” 柳青山凝眉看着她,“我也不想放弃,可关键是你妹妹……” 段馨道:“她那里不是问题,我会找她说清楚,她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你,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柳青山用手轻抚她的脸,柔柔地看着她,“好,我等你的消息。” …… 思绪拉回来,段馨此刻对段瑶发作,就是为了柳青山,她沉着脸道:“柳世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是你自己把他想歪了,从一开始你就对他不公!” 段瑶气急反笑道:“那你觉得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段馨斩钉截铁地道:“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愿意在我危难之际出手相助的好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段瑶见她跟上一世一样执迷不悟,气到不行,恨恨地道:“他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狼心狗肺的混蛋!” “啪!”段馨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 段瑶有些懵,用手捂住被打的脸,用满是受伤的眼神看着段馨,这是她姐姐,她最亲最爱的姐姐,却为了个人渣打她。她想不明白,她们十几年的姐妹感情居然比不上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何况那个男人上一世还害过她,害过段家全家! 她实在太难过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用手推开段馨跑了。 段馨眼看着段瑶气得跑掉的身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两个人不欢而散,就连后来去梨花茶会,两个人也是分开坐的马车,谁也不和谁说话。 到了地儿,段瑶下马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廖倩儿拉着戴湘兰过来,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到段馨身前,廖倩儿满脸堆笑地道:“段馨姐姐你可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说着用胳膊撞了戴湘兰一下,“是不是啊?” 戴湘兰抿了一下嘴唇,艰难地开口道:“段馨姐姐,前几日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这是在为梨花山上的事情道歉。 段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段瑶一眼,而段瑶也正好抬起头来看向她,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段馨从段瑶的眼中看到了悲伤和难过,她的心里也不好受,犹豫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段馨想着应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矛盾的时候,却被旁边的戴湘兰一拉,“段馨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不肯理我?” 段馨被戴湘兰拉得回过头去,只好应付地说了一句,“没有,我没生你的气了。” 不远处地段瑶听得这话,垂下了眼眸,拉着妙语的手,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妙语知道段瑶和段馨两姐妹闹了矛盾,又看段瑶情绪不佳,有心想要说两句也自动闭上了嘴,扶着段瑶往里走。 等段馨应付完戴湘兰,再回头看时,段瑶已经走了。她举目四望,没找到段瑶的身影。而戴湘兰和廖倩儿正一个劲儿地拉她去园子里玩儿,说是好几个朋友都在园子里玩投壶,段馨的手稳,每投必中,说着话就把她拉走了。 …… 湖边柳树下,枝条低垂,蒋莹就坐在湖边一处石凳上,把手中的鱼食一点儿一点儿撒进水里,各种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锦鲤从水底下游上来争食吃。看到锦鲤们争相恐后的模样,蒋莹的嘴角往上一翘,露出抹笑来。 等她把最后一把鱼食扔进水,回转头去问立在一旁的丫鬟芸枝,“都准备好了吗?” 芸枝点点头,小心往前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奴婢一早就打点好了妍小姐身边的丫鬟,她把那些话添油加醋地跟妍小姐一说,妍小姐就受不了了,说是要狠狠惩治一下段瑶。再加上怡宁郡主前两日才因为段瑶受了天大的委屈,巴不得找段瑶麻烦,她们两个人可谓是一拍而和,都已经计划好了,保管段瑶有去无回。” 蒋莹十分满意这个安排,“芸枝,你做得很好,等这件事办成了,我一定重重赏你。” 芸枝满脸欢喜道:“谢小姐。” 另一边,蒋妍和怡宁郡主正在一处休息室里说话,蒋妍笑眯眯地道:“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郡主只管等着听好消息吧。” 一袭红衣的怡宁郡主瞟了她一眼,“人手我都给你了,你要是还是办不好,我就只能说你蠢了。” 蒋妍陪着笑脸道:“我知道,这次多亏了您,才能安排得那么天衣无缝,保管万无一失。” “这样最好,”怡宁郡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回想起前几日受的委屈,怡宁郡主对段瑶的恨意就如同那滔天的洪水一般,“段瑶,今日我就会让你身败名裂。” …… 段瑶有些郁郁地坐在席上,她在位置上都坐了好一会儿了,也不见二姐段馨的人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戴湘兰和廖倩儿拉去玩儿了,心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妹妹。亏她还一心一意为她考虑,想要阻止她落入柳青山的陷阱里,可是人家根本不领情,还打了她一巴掌。 想起那一巴掌,虽然不是很疼,但是就是心里很难受,就跟段馨拿刀子在她胸口上捅一样,伤口深不见底,她到现在都缓不过劲儿来。 段瑶随手端起案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入了口才发现是果酒,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她便又喝了几口,不知不觉间就把一整壶果酒都喝完了。 这时,有个穿黄色绣兰花褙子的姑娘走过来,想邀请段瑶比试作画,段瑶哪有心情,挥挥手道:“我今日身体不适,不想比试。” 那黄衣姑娘笑道:“段三姑娘一句身体不适就拒绝了比试,难道是怕输吗?” 段瑶抬眸看她,不认识,扯了扯嘴角道:“你谁啊?” 黄衣姑娘没想到段瑶会不认识她,脸色一僵,倒是有旁边的一个绿衣姑娘开口道:“段三姑娘真是眼高于顶,连新任吏部侍郎家的黄小姐都不知道。” 段瑶“哦”了一声,偏头看她,笑了一笑,“原来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失敬失敬。”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却是坐在位置上动也没动。 黄姑娘面上的笑容更是维持不下去,抿了一下嘴角道:“段三小姐,你这样也未免太……” 段瑶忽然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好在妙语伸手将她扶住,她揉了揉额头道:“不好意思,我头疼,刚才多喝了一些果酒,现在正难受,恐怕是不能与你比试了。”你说要跟我比试,我就要跟你比试,你激我两句,我就要听你的,笑话! “这是怎么了?”正僵持着,蒋妍的声音插了进来,大步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两人,旁边的绿衣姑娘就把事情前后的起因说了一遍。 蒋妍的目光落在段瑶泛红的脸上,又去看桌子上放着的空酒壶,哎呀一声道:“你怎么把这么一壶果酒都喝完了,这果酒后劲儿很大的。” “是么?”段瑶摇了摇有些晕的脑袋,看人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这果酒的后劲儿果然大,她好像是喝多了。 蒋妍好心地道:“我看你好像喝醉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那边准备得有空房间作为休息室用,就让丫鬟带你过去吧。” 段瑶正头晕眼花,连蒋妍的话都听得不真切,慢半拍地答应了一声,“好啊。” 蒋妍抬手招了个丫鬟过来,“把段三姑娘带下去,好生伺候着。” “是。” 丫鬟应了一声,几步上前来要扶段瑶,被一旁的白露挡开了,丫鬟愣了一下,只好退到了一边,让妙语和白露扶着段瑶跟着她一起过去休息室。 几人一路走过去,穿过热闹的花园,再沿着竹林小道走了一路,才到了一处偏僻的休息室。 带路的丫鬟推开门,侧身让白露和妙语扶着段瑶进去。 刚进门,白露觉得耳后隐隐传来风声,侧头一躲,就见一个手刀从后面劈了下来,刚好贴着她的面门而来,她慢半拍就会跟妙语一样被人偷袭个正着,当场晕过去。 “什么人?”白露喝问一声。 对方却是答也不答,挥拳就朝她打来,她既要护着段瑶,又要躲开对方的攻击,一时失察,没能顾及到旁边还有一个黑衣壮汉,被人一拳击中腰际,她吃痛不已,伸手推开段瑶,朝她厉喝一声,“快跑。” 她想叫段瑶赶紧走,有她在让她无法全力应战,段瑶被她推到门边,打开门就能出去,无奈段瑶喝了酒,又惊又怕之下,手软脚软怎么都使不上力,而那个带她们来的那个丫鬟,已经从外面把门锁上了,拿着钥匙跑了,她更是出不去了。 房间里,白露跟两个黑衣壮汉缠斗得厉害,尽管她的武功不错,却始终不是两个武功高强的壮汉的对手,很快就被对方打晕了过去,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段瑶吓个半死,缩在墙角,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她已经猜到他们可能会对她做什么了。 两个壮汉露出猥琐的笑来,对她的叫喊声充耳不闻,一边脱衣服,一边朝她走了过去。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段瑶急得快要哭出来,手上能抓住什么就拿什么朝他们砸过去,可是那些东西的攻击力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不堪一提,轻轻松松就避开了。 “啊——”其中一个壮汉扑上前来,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拖,就把她从墙角拖了出来,朝着床上丢了过去。 段瑶如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重重地甩到床上,眼前一黑,头晕了晕,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一个沉重的身子扑下来压在了她的身上…… 正文 3月8日 段瑶如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重重地甩到床上, 眼前一黑, 头晕了晕, 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有一个沉重的身子扑下来压在了她的身上。 段瑶吓得要尖叫, 抬起无力的手去推那压在身上的壮汉, 手刚搭上他的肩头, 就忽然感觉身上一轻,压在她身上的壮汉竟然就给推开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吃了一惊, 强撑起精神,睁大眼睛去看,就见一张熟悉的俊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只是她脑袋昏沉, 看不太清楚,只意识到这是有人来救她了。 肃王周成易拧着眉头, 脸色沉沉地看着瘫软在床上的段瑶, 俯身问她, “你还好吗?能起来吗?我带你离开。” 这几句话她倒是听清楚了, 这是要带她离开, 段瑶试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无奈酒劲儿太大,酒中下的迷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她手脚软得跟面条一样, 根本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额头脸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无力地摇了摇昏沉沉地脑袋,含糊道:“我使不上力气,起不来……” “如此,在下只能冒犯了。”周成易俯身下去,伸手拢了拢她身上单薄的衣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打横将她抱起来,沉着脸大步往外走去,“你们把这里处理一下。”留下两个侍卫处理房间里的后续。 周成易带着段瑶离开出事的休息室,带着她去了他在附近置办的一间宅子。段瑶靠在她怀里,脑袋昏昏沉沉,思维也完全跟不上,浑身发热发烫,像是在大夏天里被人置放在大火上烤一样,连四肢百骸都难受得紧,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叫嚣,每一滴水分都在往外冒,她只想找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靠上一靠。 “别动。”周成易捉住她的手,不让她到处乱摸乱蹭。 “热……”段瑶低吟一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美眸目光迷离的看着他,媚眼如丝,充满了本性的诱惑,原本就红艳艳的双唇在药力作用下越发的红润娇艳,像是一朵染血的玫瑰一般,带着野性的呼唤和引诱,那么好看,那么柔软,那么让人着迷,让人恨不得低下头去狠狠咬上一口。 周成易盯着她红唇的目光像是着了火一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有个部位在疯狂叫嚣着,呐喊着,犹如一只即将脱离禁锢的猛兽,充满了强悍的足够征服所有的力量。 “唔……”就在周成易愣神的时候,段瑶已经在药力的控制下扑了上来。看到眼前骤然放大的艳丽脸庞,周成易闭上眼,狠心伸手将她一推,段瑶一个不察摔在一旁的地上,膝盖磕得有点儿疼,发出呜咽的哭泣声。 “疼……”段瑶低泣一声。 周成易又忍不住慌忙睁开眼,就见段瑶柔柔软软的趴在地上,绯红的小脸儿委屈地皱成一团,迷离的双眼里泛起了雾气,沾湿了浓密卷翘的睫毛,颗颗晶莹的眼泪往下掉,看起来可怜又无助,令人怜爱不已。 周成易才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御一下子就被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击得碎成千万片,心下一软,又蹲下去扶她,却见她身着的齐胸襦裙几乎遮不住她胸前的两只白嫩嫩的小白兔,将要呼之欲出,这一幕太过火辣,在他的眼前晃得他眼花,热血沸腾,令他鼻端一热,像是有液体要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非礼勿视…… 周成易赶紧闭了眼,摸索着要把她抱上床,再用被子把她裹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动作,段瑶就已经神志不清地贴了上来,红唇碰上他的嘴角,温软的唇瓣带来点点湿热的暖意,迅疾如闪电一般击中了他,令他身子一震,瞬间愣住了,忘记了要将段瑶赶紧推开…… …… 园子里花团锦簇,蒋妍正陪着众家小姐在花园里喝茶斗诗,好不热闹,正在高兴处,有个穿翠绿色褙子的丫鬟神色紧张地走了过来,见到众家小姐都在,就悄悄停在一边,神色焦急地往蒋妍望了好几眼,希望蒋妍能够看到她。 蒋妍本就留心着旁的事情,发觉了站在角落的绿衣丫鬟,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就低头对身边的贴身丫鬟耳语了几句,叫贴身丫鬟上去招了绿衣丫鬟上前去回话。 蒋妍低头看她,脸上露出严厉的表情,“干什么躲躲藏藏的,不知道今日众多小姐都在么?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有什么事都要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搞得那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绿衣丫鬟左右看了看,见众多小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心中胆怯,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蒋妍看了更生气,斥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绿衣丫鬟的身子抖了一下,连忙跪在地上路丧着脸道:“小姐,休息室那边出事了。” 这本来就是蒋妍和怡宁郡主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戏码,只要绿衣丫鬟说休息室出事了,就说明段瑶已经上钩了。戏已经开锣,好戏马上开演! “出什么事了?”蒋妍立马一扯身上的裙衫,大步就往外走,“去看看。” 众位小姐见蒋妍急匆匆地走了,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了上去,那绿衣姑娘冷眼看着跟上去的一行人,垂下头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转过身往另一边的小道走了。 等蒋妍领着一行人到了出事的休息室,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十分怪异的声音,好像是男女恩爱的喘息声,那些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声音就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男人的低吼声和女人的呻\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啪啪啪地撞击声响个不停,简直不堪入耳。 跟着来看好戏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和难以接受的表情,唯独只有蒋妍心中大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段瑶中招了,光天化日之下跟粗俗低贱的侍卫媾和,还被众人当场撞见,这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她要是稍微有一点儿自尊心,就该自行了断,死了才好! 虽然蒋妍心中狂喜不已,已经替段瑶想好了她的最终结果,但她的面上依旧装得很好,摆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对身边的婆子道:“来人,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是谁在里面?刚刚段三……” “红珠,红珠,怎么会是你?” 有婆子厚着脸皮上前去撞开门,发出不小的动静,然而那么大的响动,都没能让床上的男女停下动作,依然忘我的进行着动物一样的原始的律动。 “呀!居然是三个人!”有人惊得发出了一丝叫喊声,只因她往屋子里大胆地看了一眼,发现床上不是只有两人竟是三人,竟然是三个人,这大大地超出了她的认知,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她这一叫不要紧,自然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那些跟着蒋妍来的小姐姑娘大多数都是没成亲没许配人家的青涩丫头,听到这样的话,羞得脸更红了,忙不迭地躲了开去,一心想着跑开得越远越好,免得污了自己的耳朵。剩下少数有几个是已经成亲了的,知道那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儿,却没见识过三人行是如何情形,听得那激烈的响动,心中又好奇,大着胆子往屋子里偷偷瞟了两眼。 果然,当真是三个人,那白花花的画面真是不堪入目! 对,没错,就是三个人,两个强壮如牛的侍卫外加替段瑶带路的那个丫鬟红珠,刚刚好就是三个人!他们都中了周成易的侍卫给他们下的迷药,现在就跟发情的动物没什么区别,除了最原始的律动之外,没有任何感情和感知,只会不停地做下去,直到死亡。 蒋妍也是还未定亲的姑娘,不适合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就把此事交给管事嬷嬷和护卫处理,红着脸带着丫鬟跑开了。 只是她的脸红,并不是羞红的,而是气红的,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气得她几乎要爆炸! 怎么会是红珠?怎么不是段瑶?明明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妥当,那么天*衣无缝,为什么还会出了纰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更让蒋妍觉得天快塌下来的是,那丫鬟红珠可是怡宁郡主安排到她身边来的人,是用来对付段瑶才安排来的,可是现在竟然不是段瑶中了招,而是变成了丫鬟红珠,看红珠中毒至深的模样,显然也是没救了,这么做下去整个人都废了。这叫她如何跟怡宁郡主交代?她还牢牢地记得怡宁郡主警告她的话,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 怎么办?怎么办? 周成易的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明明软玉温香在怀,却要努力维持坐怀不乱,他快要疯了,被段瑶逼疯了。 段瑶亲上了他的唇角,觉得还不够,又咬了咬他的唇瓣,还伸出湿热的小舌头舔了舔,觉得好像很好吃似的,砸吧着嘴巴冲他咧嘴一笑,显得格外的纯真又格外的魅惑。 她其实并不懂得该怎么吻,吻得一塌糊涂,毫无章法,就是捧着他的脸乱啃,他却被她啃得毫无招架之力。 最后的最后,他把手终于搭上她的肩头,似下定决心一般,用力把她往外一推,讲她狠狠地推了开去。 段瑶的身子一软,柔柔地倒在床上,因为脱离了舒服的怀抱,她又委屈地呜咽出声,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水光染湿了她的眼睛,睫毛颤抖,很是令人怜爱。 天知道他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够忍受着身心的煎熬,逼着自己不看眼前的美色一眼,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像是裹粽子似的,裹得一丝缝隙也不漏。 “求你……放开我……”段瑶难受地扭动着身子,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难耐地说着恳求的话。 “乖,别闹了,撑过去就好了。”周成易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看着她红得极不正常的小脸,心疼又难受,“他们一会儿就把药拿来,你吃了就没事儿了。” “呜呜……”段瑶根本听不清楚周成易的话,她只觉得难受,好难受,全身都不像是自己的一样,她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她只想要释放,想要得到更多他的触碰,可是他把手拿开了,她痛苦得想哭,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泪水布满了整张小脸。 周成易心都要被她哭化了,修长的手指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尽可能柔声哄着她,“乖,不哭了,一会儿就好了,我在这儿守着你,护着你……” 差不多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侍卫才把解药拿来。段瑶硬生生熬了小半个时辰,早就已经受不住了,头脑昏沉,眼前模糊,汗水涔涔而下,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周成易喂她吃解药,她也只是微张了口,周成易见状,只好把药丸塞到她的喉咙口,又喂了她喝水,才勉强把药吞下去。 段瑶早就撑不下去,吃了解药,又坚持了一会儿,眼皮直往下搭,实在受不住就在解药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期间,周成易一直抱着她没放手,等她睡着了,才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周成易下了床榻,离得远些,问侍卫,“叫你去拿解药怎么去了这么久?” 侍卫道:“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料到怡宁郡主竟然是个硬茬,她料定属下不敢真伤了她,软硬不吃,属下使了好多法子才让她不得不交出解药。” 周成易沉吟了一下,挥挥手,“你下去吧。” “是,王爷。”侍卫行了礼退了出去。 周成易回头去看床上的段瑶,娇滴滴的姑娘,今日受了这么大一场罪,也不知道醒来之后,该有多么难受?他与她的这场纠缠,虽他极力忍耐着没做出太过出格之事,但终归此事是因他而起,她因他而受罪,他占了她便宜。只是不知等她醒来之后,忆起期间发生的一切,她会怎样看他?会不会怨他恨他? 一想到她可能会怨他恨他,周成易就觉得心口处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密密麻麻的痛楚缠绕着他,让他说不出的难受。他苦闷地用手捂在胸口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告诉他自己,他一点儿都不想让她怨他恨他,他只想保护好她,让她开心快乐。 他自问自己,如果这件事要让他负责,他会愿意对段瑶负责吗? 答案是愿意的。 …… “蠢货!”怡宁郡主刘玉婷狠狠一巴掌扇在蒋妍的脸上,瞪着她的眼中愤怒得像是要喷出火焰,“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一切安排妥当?不仅没有让段瑶吃亏,还折我的人?” “对不起郡主,都是我办事不利,都是我的错,你消消气……”蒋妍跪在地上,脸上火烧火燎地痛,嘴里一股腥甜味儿,想来是嘴角破了出了血,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脸肿起来了,疼痛使她想哭,眼泪盈满了眼眶,可她不敢哭出来,她怕怡宁郡主会更恼她,更严厉的责罚她。她怕怡宁郡主,又怕又恨,早知道就不该跟她搅合在一起了,她又后悔不已。 “消气,你叫我怎么消气?”怡宁郡主气得很,这件事她没有害成段瑶,还让自己的丫鬟红珠中了招,人现在是救下来了,但是基本上是毁了,与其让她活着受罪,不如死了干净,她已经安排人去送她一程了。 只是让她更气愤更恼火的是,她陷害段瑶的这件事,居然让周成易发现了,红珠会受到那样的报复,就是周成易对她的警告,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两个侍卫来找她叫解药时的情形,他们虽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她却从他们看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冷意和杀气,如果她坚持不把解药给他们,他们会杀了她的,或许红珠的下场就会变成她的下场,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她不得不把解药交给侍卫,让他们去救段瑶。但是她还是不甘心,如何能甘心?她认识周成易比段瑶早,喜欢周成易超过任何人,可是周成易却这样对她,薄情至此! 她的眼睛一阵发酸,险些要哭出来,但是她没有哭,这样哭不值得,她在意的人根本不在意她,她吸了吸鼻子,微抬起下巴,对跪在地上的蒋妍道:“这一次就饶了你,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这句话也不知道只是说给蒋妍听的,还是意味着这件事她不会轻易放弃。 蒋妍暗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郡主,谢郡主。” “你滚吧。”怡宁郡主厌烦地摆摆手。 “是。”蒋妍答应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一点儿也不敢耽搁地跑走了,那逃也似的模样,生怕怡宁郡主后悔一样。 等跑出一段路,离怡宁郡主远了,蒋妍才放慢了脚步,手捂着被打的那边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想她好歹也是蒋家的嫡女,从小到大都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从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打她了,人人都对她好得不得了,她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顺遂得让人艳羡。 可是她最近就跟走了霉运一样,先是一个段瑶,凡事都强压她一头,让她出不了气,好不容易搭上怡宁郡主,想要教训段瑶一顿,明明都安排得那么妥当了,还是让人给破坏了,她还遭了怡宁郡主的打骂斥责。 事情没办好能怪她吗?她都已经尽力了,要怪也该怪那个破坏这一切的人啊!她真是委屈极了,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把段瑶和怡宁郡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 段馨在园子里跟戴湘兰和廖倩儿她们玩了一场投壶,她一向手感强准头好,这一次也不例外,拿到了最大的那个彩头,郁郁的心情也一扫而空,忘记了早上与段瑶的不快。 当段馨正高兴地跟戴湘兰她们在凉亭里吃茶点的时候,得知休息室那边出了事,一打听,竟不是什么好事,简直污人耳目。 段馨有心想要再深入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无奈来传话的人也说得不清不楚。只隐约听到来人说段瑶也喝醉了,去了休息室那边休息。然而休息室出事的时候,却没看到段瑶的身影,跟着段瑶的两个丫鬟也不见了。 段馨一听,一下子就担心起来,她一到这里,就被戴湘兰和廖倩儿她们拉了过来,一直被众人围着玩投壶不得空,才没有机会去找段瑶,现在听到段瑶可能出了事,她的心就揪了起来,她和段瑶十几年的姐妹,感情深厚,以前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虽然最近有些龃龉,但是这姐妹情还是姐妹情,不掺假的。段瑶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自责死。 “休息室在哪儿?我要去看看。”段馨说着就要赶过去。 戴湘兰听说段瑶可能出了意外,心里一阵暗爽,她倒霉才好呢,越倒霉越好!面上确实露出假意的关切表情,拉着段馨道:“段馨姐姐,现在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你还要去休息室那边啊?” 虽然知道那个地方不是好地方,但段馨心系段瑶的安危,焦急道:“可是我妹妹喝醉了也在休息室那边,我不去看看我不放心。” “可是那边已经让人给封了,不让人过去了啊,就算段三姑娘先前在那边,这会儿也不会在那里了。”另一个人道。 “那,那这该怎么办?”段馨一下子就没有了主意,早上在碧笙居的时候,李氏还说要她们两姐妹互相照顾,这才出来没几个时辰,段瑶就出了意外,她如何能放心的下?回去该怎么跟李氏交代? 廖倩儿看她着急,上来安慰她道:“你也别着急,我们不如先到处找找看,园子虽然有些大,但总归也就这么大,许是段三姑娘去了哪个偏僻的地方,才没让人找到,说不定一会儿她就自己出来了。” “是啊是啊。”旁边的人附和道:“我们都让下人去找找好了。” 段馨眼眶发红,难过得快要落下泪来,握着廖倩儿的手感激不已地道:“谢谢,谢谢你们……” 只是等大家在园子里找了一大圈,各个角落都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看到段瑶的人影。 段馨急得哭出来,“瑶儿,你到底在哪儿?” 段瑶此刻在周成易的一处宅子里。她吃了解药之后,足足昏睡了快一个时辰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许多混乱的画面如排山倒海的巨浪向她袭来,她险些有些承受不住,抱着脑袋头疼地哀嚎了一声。 她先前都干了些什么?她好像是喝醉了,还中了迷药,有两个壮汉想要qiangbao她,关键时刻有人救了她,她还记得救她那人的样子,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一样,那人是周成易,他把她救了出来,带着她离开了那间恶心的休息室。 后来,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迷药发作,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像一只母狼一样,只想要发泄,她就把周成易扑倒了,她还亲了他,主动亲的他…… 段瑶羞愤地用双手捂住脸,她要没脸见人了,她记得她在迷药的控制下,像个不要脸的女妖一样,往周成易身上扑了好几次,周成易冷着脸把她推开,她还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哭泣,周成易看她难过,满眼同情地把她抱起来,她就趁机亲了他,无耻至极地亲了他…… 噢~天啊,她轻薄了周成易! 这,这该怎么办啊? 就在段瑶趴在床上羞愤欲死的时候,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周成易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床前,俯身看她,“你醒了?” 段瑶用被子蒙住脸,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她真是不好意思见他,这个时候相见太丢脸太尴尬了。 周成易搭在被子上的手抖了抖,轻声道:“既然醒了,那我就让白露她们进来伺候你。” 段瑶巴不得他赶快走,免得相对着尴尬,飞快地应了一声,“好。” 这算是让周成易看出来了,她此刻不想看到他,想来是因为先前事情已经恼了他,讨厌见到他了。周成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蒙在被子里的段瑶,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白露和妙语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床上被子拱起的那一团,妙语情急地扑到床边,“三小姐,你没事儿吧?” 听到熟悉的妙语的声音,段瑶刷地掀开被子,激动地一把抱住妙语,“呜呜,妙语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了。” “三小姐,你别哭了,都是奴婢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妙语万分内疚地搂着段瑶,心里自责得不得了,她八岁就分到段瑶身边伺候,可谓是看着段瑶长大的,两个人虽说是主仆,感情却不比一般的姐妹差,她是一直把段瑶当做妹妹一样看待的,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今日这一场茶会,段瑶却差点儿出了事儿,她一想到此,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 “三小姐,你快别哭了,你哭我也想哭了,都是奴婢没把你保护好,这事儿都怨我,都怪我……” “不怪你,这事儿要怪也要怪蒋妍,梨花茶会是她举办的,我喝的果酒是她准备的,休息室也是她的丫鬟带我去的,这一笔账我是肯定要找她算清楚!”段瑶搂着妙语哭了一通,心情好受一些了,用袖子抹了一把泪,打起精神道:“妙语,你给我梳洗吧,我已经好了。” 妙语应了一声“好”,就去打水给段瑶洗漱,又重新帮她梳妆,她的发钗头饰在先前出事的时候就掉了七七八八,好在周成易去救她的时候,侍卫把白露就醒之后,白露就把那些首饰都捡起来小心收好了,这会儿重新梳妆,白露就把发钗头饰拿了出来,妙语便照着早上出门的样子,重新给段瑶梳了发髻。 收拾妥当,时辰也不早了,段瑶准备回家,从屋子里出去,见到周成易就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凝神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周成易转过身去,见段瑶已经重新梳洗好,换了干净的衣裙,脸上也重新施了妆,掩盖了原本的面色,看起来依旧脸色红润,光彩照人。 见到周成易在此,段瑶有些踌躇,脑海里不时先前那些混乱的画面,让她有些不好面对他,接着下台阶的机会垂下头去,敛了眉眼,缓缓往前走了几步,朝周成易行了一礼,“今日多谢肃王相救,段瑶感激不已,如有机会,段瑶一定好生感谢一番,只现在时辰已是不早了,特来向肃王辞行。” 周成易盯着她的发顶没有吭声,目光就落在那支插在发髻上的凤钗上,那支凤钗镶了蓝宝石,非常的璀璨夺目,正是他命白露带去段家送给段瑶的。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说这算作是她和他达成协议的信物之一,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送她这套首饰头面是出于怎样的心思。 他穿来这里,当了好几年的落魄皇子,要什么没什么,穷困潦倒,后来生活渐渐好起来,得以搬出皇宫,搬进肃王府,有了自己的地盘,能够自己做主,积攒了一批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其中这套首饰头面就是其中之一。 他还记得他看到这副首饰头面时的情形,只觉得这副首饰头面太过精致太过耀眼,非一般的女子能够压得住它的艳丽,普通人戴上完全是暴殄天物,不知道怎样美丽的女子才能戴上它,配戴上它? 当他遇见段瑶的时候,起初只觉得她好美,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女子,艳丽、妩媚,又不失天真活泼,浑身充满了灵动之感,他便忍不住多留意了她。 再见她是在上巳节上,她那么出彩,画出能吸引蝴蝶的画来,让所有人都感叹不已,赞不绝口,她在他的眼中也有了色彩,那么鲜明动人,那么多姿多彩。 所以他接近她,获得了她的信任,本想以后寻个机会把那套首饰头面送给她。没想到竟意外救了她,才知道她竟然是重生的,跟他这个龙都国际娱乐来的也算是殊途同归了。索性塞了丫鬟白露到她身边保护她,还把那套首饰头面也给了她。如今看她戴起来,果然是好看,就跟当初他想象中的一样。 只是如今她和他这冷淡的关系,总归是他的失误造成的,他要是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就好了,他微蹙着眉头,开口道:“今日之事……” 段瑶抢白道:“今日之事纯粹是一场意外,纯属小女子一人的过错,与肃王无关,小女子在此向肃王道歉,还望肃王不要放在心上,小女子将感激不尽。” 在从房间里出来之前,段瑶就已经想好了,如果肃王问起今日之事,她就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自己一力承担这一切,与他没有半点儿关心,她不会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她会保守这个秘密,让它烂在心里,当然也不希望他放在心上,大家就让这件事随风飘散吧,不要再提起。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周成易轻扯了一下嘴角,明明脸上带了笑,却让人无端的觉得那笑容很苦涩。 他之前想过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可能会对着他哭,会对着他闹,甚至会骂他,咒他,会说恨他,会说怨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一力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说得好像这件事跟他半点儿关系也没有一样,她和他的纠缠就真的只是在药力作用下的一场笑话!这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万分不畅快! 段瑶低垂着头,目光就落在脚尖前面一点点,她没有看到周成易脸上的表情,低低地应了一声,“小女子确实是那样想的……” 不这么说还好,听她这么说,周成易心中更是恼火,盯着他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给吃了似的,往前逼近一步,“你当真没有想过其他?” 段瑶看到逼近的身影,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幸好妙语扶住她才稳住了身子,她被他的火气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直低垂着头也不敢去看他,生怕把他惹得更恼了,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确实没有想过其他。” “好!”周成易怒极反笑,“你很好。” 段瑶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就只会拿个头顶对着他?周成易站在段瑶身前死死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几次动了动又硬生生停住,他真是拿她没办法了,最后无万分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沉默了半响,段瑶用力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王爷,今日时辰不早了,段瑶告辞。”说完就想走。 “慢着。”段瑶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周成易喝止住了,他走上前去,俯视着她,“我让你走了吗?嗯?” 正文 3月8日二更 “慢着。”段瑶还没走出几步, 就被周成易喝止住了, 他走上前去, 俯视着她, “我让你走了吗?” “王爷, 今日真的不早了……”段瑶急得快哭出来, 她都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了, 只求他不要再追究,为什么就不能让她走了?她知道都是她的过错,她无颜面对他, 她只想赶快离他远远的,这样还不行吗?她吸了吸鼻子,“我想回家……” 周成易愣了一下, 他从她的话里听到了哭音, 刺激了他的耳膜,他的身影微动, 下意识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晶莹的泪滴就挂在眼角, 欲落未落, 楚楚可怜。 他的心蓦然一疼, 竟舍不得看她再这样哭下去,待反应过来,手指已经附上她的眼睛, 轻柔地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感受到那只略带薄茧的手指擦过眼睑,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那指尖带来的微凉触感却是那么明显,从左到右轻轻抚摸而过,最后残留在她的眼角处,叫她挥之不去。 她似被吓到一般身子微微一颤,耳畔却响起他温柔的声音,“好,我送你回去。” 一行人离开了宅子,马车平缓地行驶在街道上,段瑶坐在车厢里,双手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哪怕施了脂粉也遮不住她脸色的苍白。妙语和白露就坐在一旁,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窗帘微微晃动,段瑶能听到车厢外不缓不急地马蹄声,那是周成易骑的马所发出的声音。 周成易沉着脸骑在马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眉头微蹙,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行至街角转弯处,迎面有人骑马过来,想要避开已是不可能,两边就这么撞见在一起。 周成易抬眼一看,骑马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跟段瑶有仇的柳青山。 柳青山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周成易,要是可以的话,他是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前几天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虽然他知道周成易不可能真的就把他杀了,他怎么说还是安国公世子,但是周成易一个王爷,如果真要为难他,他还真的只能认了。现在想起那一天的事情,他虽然有些反应过头,但是周成易当时的架势,看起来真像要杀他一样,如今回想起来都依旧心有余悸。 现在又这么碰见了,柳青山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只能停了马,下马向周成易行礼。 周成易也驻了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挑眉看着他,“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虽是一句随口话,柳青山也是听得一愣,心道他与周成易也不熟,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再看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怕他会为难自己,忙道:“去回春堂给家父买了些药。”说完还指了指挂在马鞍上的几包药。 周成易看了一眼马鞍上的药包,“安国公生病了?” “家父手上的旧伤复发了,疼得不行,连握笔吃饭都不成了,晚上也睡不好。”柳青山微微叹息一声,“都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如今也只能小心养着了。” 安国公年轻的时候骁勇善战,立下大大小小许多功绩,赫赫军功的背后是无数的血汗和伤痛,安国公就是手受伤之后才没再带兵上战场,而是回到祖地修养,当个闲散的安国公享福。柳青山此刻提起安国公手受伤的事,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周成易他们柳家为大齐朝立下的汗马功劳。 只是周成易却是知道,安国公手受伤回家修养是真,但是安国公却不愿真的悠闲度日,在祖地搞了不少的小动作,才会被景熙帝抓了小辫子,让他们一家搬到齐都城来,明着是照顾他们,实则是便是监控罢了。 周成易勾了一下唇,“既然如此,那你赶紧把药拿回去吧。” “是,那就先告辞了。”柳青山再向周成易行了一礼,牵着马让到一边,让周成易他们先过。 柳青山看着周成易和段瑶的马车过去,直到他们行得远了,才翻身上马快速离去。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段府,周成易翻身下了马,看到丫鬟妙语扶着段瑶从马车上下来,旁边还跟着丫鬟白露。 段瑶向周成易行礼,“多谢肃王相送。”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成易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似有所觉,微微避了开去,周成易在心底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告辞了。” 段瑶默了一下才道:“那肃王慢走。” 周成易再看她一眼,见她依旧微低着头,垂下的眼睑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只能看到她平静得没有表情的脸,他想她真是不想再看到他了,这认知十分不爽,略带了怒气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走了。 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段瑶才抬起头来,举目向前望去,已不见了周成易的身影,早就已经走远了。 罢了,走了也好。 段瑶收了收乱糟糟的情绪,转身回了府。 刚进段府大门,就碰到了闻讯赶来的李氏和段馨。 李氏先一步拉住她,把她上上下下好好的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完好如初才放心了一些,激动道:“瑶儿,你跑到哪儿去了?你担心死母亲了你知道吗?” 段馨一脸纠结地看着她,好半响才开口道:“我听说你在茶会休息室出了事,到处找你也找不到,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担心不已,只好先回家来禀告了母亲。” 段瑶看到李氏这么着急,害她这么担心,心中自责不已,忙道:“母亲,二姐,我很好,我没事儿。” 李氏疼惜地摸摸她的脸,关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肃王送你回来的?” 段瑶心里一酸,满满地委屈涌上来,忍不住就想哭,顺势挽住李氏的胳膊,借机抹了一把眼睛,扯开嘴角笑了笑,“母亲,我们回屋去说吧。” 李氏看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已,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怜惜道:“好好好,我们回屋去说。” 回屋的路上,荣安堂的嬷嬷过来传话,说是老太太张氏想要见段瑶。原来是老太太张氏已经从下人那儿得知段瑶在梨花茶会上出了意外,担心得不得了,着了人来找段瑶,要看到她的人平平安安才能安心。 段瑶看了看李氏,见李氏对她点了点头,就对嬷嬷说:“我们这就过去。” 几人一路去了荣安堂,还没让人进屋里去通禀,屋里就出来了个丫鬟,说是老太太张氏叫她们进去。 李氏便带着段瑶、段馨进了屋。老太太张氏坐在一张镂空雕花的榆木大床上,几人要行礼,老太太张氏当即就抬手免了她们的礼,招手叫段瑶到她身边去坐,“瑶儿,到祖母这儿来。” “祖母。”段瑶闻言走了上去。 老太太张氏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把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又摸摸她的脸蛋儿,疼惜地道:“可怜的瑶儿,脸色都这么不好,肯定是被吓坏了吧。” 段瑶靠在老太太张氏的怀里,感受到来自祖母的关心和爱护,心里一片温暖,“祖母,没有的事,我好着呢!” 她不忍老太太张氏担心,强压下涌上眼眶的泪意,把脑海里那些不好的记忆暂时抛到一边,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她这强做坚强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疼,老太太张氏搂住她,轻抚着她的头,“瑶儿,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左右有老太太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段瑶强压住心中的酸涩,直起身子,对老太太张氏摇了摇头,笑着道:“祖母,我真的没事儿。我虽然是遇到点儿意外,但是后来都解决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也没受伤,也没受任何委屈。” 老太太张氏似乎还不放心,“可你二姐说你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让人给绑架了,那你到底是去了哪里?” 段瑶便把在梨花茶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喝了一些果酒,果酒后劲儿有些大,我头晕得厉害,就去休息室休息,去的并不是出事的那个休息室,而是另外一个,后来听到白露来说出了事,我就不敢待了,当时就离开了那里。正好路上碰到肃王,就去了其他地方走了走,并没有遇上什么。” 这通话段瑶说得真真假假,是不希望老太太张氏和母亲李氏、二姐段馨再为她担心,才故意这么说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出来给她们知道,也是徒增她们的担心和烦恼。好在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她虽吃了些苦头,但还算安好,有什么都自己藏在心里就好了,不用再说出来。 老太太张氏道:“是肃王送你回来的?” 段瑶点头,“嗯。” 老太太张氏摸摸她的头,“以后去哪儿都小心点儿,别再出什么意外了,这次是遇见了肃王,他好心帮了你,万一遇到个坏人,你该怎么办?这些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别再出门了。” 段瑶柔顺地搂住老太太张氏道:“祖母,我都知道,我这两天都不出门了,就在家陪您。” “你呀!就会哄我开心。”老太太张氏点一点她的额头,紧绷了脸上终于带了一丝笑容,。 段瑶陪着老太太张氏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老太太张氏心疼她,就让她早些回去休息。李氏有心再问问她在梨花茶会上的事情,段瑶借口累了,央求李氏改日再说,李氏看她脸色也不好,就让她回去了。 段馨动了动嘴,最终还是开口说送她。段瑶看了她一眼,答应下来,道了一句谢谢二姐。 段馨一路把段瑶送回锦瑟居,两人在路上也没有多说话,谁也没有主动提起有关耳光的事情,仿佛都忘记了一般。 段瑶回了锦瑟居,让丫鬟准备了沐浴用的水,好好的洗了一个澡,收拾妥后上床当倒头就睡。 睡到半夜,段瑶迷迷糊糊发现床畔好像立了一个人,一双深邃如黑曜石的眸子在暗夜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 下午周成易送了段瑶回到段府就告辞离开了,一路心情郁郁地回了肃王府,进了书房,暗卫从暗处出来禀告事情,周成易收了消息,沉吟了一下,吩咐暗卫道:“安国公当真旧疾复发了?” 暗卫道:“这几日安国公府确实有请大夫到府中给安国公看病。” “药渣了?”周成易问:“检查过吗?” 暗卫道:“检查过,确实是治疗旧伤的药。” 周成易沉默着没作声,屈起手指在书桌上敲了敲,脸色沉沉,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对暗卫道:“继续盯着安国公府,安国公用过的药再查一查。” “是。”暗卫应了一声。 周成易摆摆手让他退了下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周成易随手取了书架上的《素书》来看,翻了两页,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段瑶的模样,特别是她中了迷药后那迷迷糊糊的样子,一双原本明亮清澈的眸子,因为药力的作用而染上一片迷离之色,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就像是猫儿一样在他的心上挠啊挠啊挠,挠得他气血翻涌,心绪不宁。 叹了口气,周成易把《素书》合上,放回书架上,迈步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才发现天色不早了,管家见他出来,快走两步迎上前去,“王爷,时辰不早了,要白饭吗?” 差不多也到了该用膳的时候,周成易便道:“摆吧。” 管家答应一声,退下去吩咐人摆膳了。 晚膳就摆在隔壁的偏厅,不一会儿,管家过来禀告周成易,晚膳已经摆好了,周成易起身过去偏厅。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泡椒牛肉丝、清蒸鲈鱼、清炒时蔬、香菇炖鸡,这些都是他平日里吃的菜色,因肃王府里就他这么一个主子,平日里饮食也就简单,有时候让厨房煮一碗面条,下一个荷包蛋,拌一两样小菜也能将就着应付过去。稍微讲究点,也就是这样的三菜一汤了,反正就他一个人吃,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太过冷清了。 周成易坐下,举起筷子,却又忽然没了胃口,往日会觉得偌大的王府里太冷清,每日吃饭就他一个人,但也能适应,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就觉得有些忍受不了这样的孤单和寂寞了。 管家见他举着筷子不动,以为是菜品不合他的口味,连忙上前关切道:“王爷,这些菜品不合意吗?要不要做点儿其他的?” 周成易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老乔,我记得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和小儿子都生了孩子了吧?” 乔管家不明白周成易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跟在周成易身边这么多年了,他家有哪些人,是什么底细,周成易是再清楚不过的,以前都未曾这样问过,今日却突然这么问起,他不敢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地道:“是的,奴才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已经成婚了,各自生了一个儿子,小女儿也订了亲,明年开了春就要嫁过去了。” 周成易听了一笑,“那你们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定很热闹。” “是的,老婆子加两个儿子两个媳妇儿还有孙子和小女儿,一大桌子人。”乔管家笑眯眯地道,心里也在暗暗地猜测,肃王这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可是以前他也一直一个人这样啊,也没见他说过什么?难道是……乔管家心中一喜,看来肃王是有心要娶王妃了。 “老乔,你坐下陪我一起吃饭。”周成易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示意老乔坐下。 乔管家连声称不敢。 周成易板着脸道:“叫你坐下你就坐下!” “谢王爷。”乔管家这才依言坐了,但也没敢把屁股坐全了,只坐了位置的三分之一。 周成易示意旁边的下人给乔管家上了碗筷,亲自给乔管家夹了一筷子鱼肉,惊得乔管家站起身要跪下行礼,被周成易伸手按住,“坐下,好生吃饭。” 受宠若惊的乔管家连连点头称是,捧着碗筷的手都有些发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笑着道:“等王爷娶了王妃,生了小世子,我们王府里就能热闹起来了,到时候就能有人陪王爷一起用饭了。” 周成易夹菜的手顿了顿,眼前飞快地闪过一个人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心想如果是她坐在自己身边,每日陪自己用膳,再生个孩子,这感觉还挺不错的。只是,她似乎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乔管家悄悄地打量着周成易,就看到他嘴边浮起的笑意渐渐地收了起来,眼里透出一丝落寞,似乎还有些神伤。他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声,难道他刚才说的话勾起了自家主子的不愉快了么。 还好周成易并没有说什么,又开始动了手,用筷子夹了些时蔬到碗里,低头吃起来。坐在一旁的乔管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乔管家陪着周成易用了晚膳,又让下人送了茶上来,周成易喝了茶,歇息了一会儿,就去书房里处理公务了。乔管家就守在外面,一直等到亥时,周成易才从书房出来。 乔管家上前去,“王爷要回房歇息吗?” 周成易“嗯”了一声,乔管家便从下人的手中接过灯笼,亲自送周成易回了主院歇息。 等到房间里的灯火熄灭了,乔管家才离开主院。 周成易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段瑶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直在他的眼前晃,像是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先前虽然在书房里呆了近两个时辰,却是什么都没有做成,动不动就走神,想起白日里那个吻,段瑶的唇又甜又软,好像最甜腻的糕点,让人想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实在睡不着,周成易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黑色衣服,趁着夜色,出了肃王府。 问他这是要去哪里?自然是去了段家。 要说段家府邸,也还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周成易到了段家之后,避开巡逻的护卫,绕到后院,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胡乱地在段府里绕了一大圈,才找到锦瑟居。 他并不知道锦瑟居就是段瑶住的地方,只是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段瑶就应该住在这里,然后就翻墙进去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锦瑟居确实是段瑶住的地方。 他进了屋,见屋子外面的丫鬟妙言已经睡着了,他就闪身进了里间,段瑶就睡在床上。 因已经到了夏日,这两日天气很热,不知是不是段瑶睡得不太舒服,竟踢了被子,露出只着了轻薄中衣的上半身,红色绣牡丹花的肚兜在半敞开的中衣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红色的肚兜都快包不住她胸前鼓鼓的两团,像是两只可爱的大白兔欢快地要跳出来。 看到眼前的光景,周成易下意识地侧开头去,有些不敢继续看下去,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诱惑他,看一看也没关系,更多的他都已经看过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了。 受不了心中的那个恶魔的诱惑,他最终还是没有挣扎过,心里告诉自己,看一看,就只看一眼就好,他不是要轻薄她,只是美色当然,人之常情罢了。 然后他就回过头去,目光落在熟睡的段瑶身上,她皮肤又白又细腻,跟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光看都觉得是那么的好了,想来摸起来的手感会更好。 他如此一想,手就动了一动,伸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正好这时,段瑶动了动,手臂一抬,让身上的轻薄中衣敞得更开,美丽的肌肤露在外面的更多,他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还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她胸前柔软的一团了。 见此情形,周成易的鼻端忽然一热,身上某个地方一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疼痛让他大脑瞬间清醒,赶忙就要把手收回来。 只是他的手才刚收回来一半,就看到睡在床上的段瑶忽然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她的视线对上了他的,许是没想到自己的床畔会有人,脸上陡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张开嘴巴,似要叫人。 正文 3月9日 只是他的手才刚收回来一半, 就看到睡在床上的段瑶忽然动了动,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的视线对上了他的, 许是没想到自己的床畔会有人, 脸上陡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张开嘴巴, 似要叫人。 周成易也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手比脑袋反应得更快,一下就点了她的睡穴, 他不能让她叫人来,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要是让人发现夜闯女子的香闺, 那他也没脸见人了。 好在段瑶被他点了睡穴, 睁大的眼睛慢慢地合上,眼中的光芒也逐渐消失, 一张红艳艳的双唇也闭上了, 再次沉入梦乡之中。 一切有惊无险, 周成易暗自松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她那张红艳的双唇上, 似为了确认她真的不会再发出声音了一般, 他手指动了动,在那唇上点了点,才转身离开, 如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早上醒来, 段瑶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揉着睡得有些昏沉的脑袋,恍惚间记起昨天晚上半夜里她醒来,好像看到有人站在她的床前,而且那个身影看起来好像还有些熟悉! 只是她当时看到有人在床畔站着,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要喊人,可是还没张开口,睡意就袭了上来,她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现在回想起来,让她都无法确定,她到底是真的看到有人站在床畔,还是自己做梦梦到有人站在她的床边看她了。 段瑶想了想,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暂时把心中的疑惑放下,拍手叫外间的丫鬟进屋来伺候她洗漱。 妙言就候在外间,听到屋里的响动,立刻带着丫鬟捧着毛巾、热水等物进去。 段瑶下了床,妙言搅了帕子来给段瑶擦脸,段瑶问妙言,“昨晚上是你睡在外间吗?” 妙言道:“是的,奴婢一直守在外间。” 段瑶又道:“你半夜有进来过吗?” 妙言笑着道:“下半夜的时候,奴婢有起夜,到里间来看过三小姐,见三小姐只盖了一半的被子,手臂都露在被子外面,奴婢怕三小姐着凉,拉了被子被你盖上。” 原来她看到的那个身影是妙言吗? 段瑶再仔细地看了看妙言,把脑海里的那个身影跟妙言比较了一下,发现好像不太对劲儿,妙言的身形比起那个身影来要纤细许多,没有那个身影那么高大,想来不是妙言了。 段瑶思索了一下道:“你进来给我盖被子的时候,有看到了睁开眼睛吗?” 妙言闻言笑道:“三小姐睡得很沉,不曾睁开眼睛。” 段瑶一愣,难道真的是做梦,微微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么?” 妙言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道:“三小姐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段瑶抬眼看了看左右,几个小丫鬟都在忙自己的活儿,也没有注意到这边,她便对妙言使了个眼色,妙言心领神会地附耳过去,段瑶压低声音道:“我昨天晚上好像看到有人站在我的床边……” 妙言陡然睁大眼睛,“这……” “嘘!”段瑶竖着手指在嘴边,示意妙言小声一些。 妙言皱眉道:“三小姐,这事儿要跟夫人禀告一声才好啊,府中的防卫也要加强才行。”李氏管着府中的中馈,如果真的有人半夜闯进了段瑶的闺房,让李氏知道此事是很有必要的,也好做好防范。 段瑶却道:“你小声点儿,别声张,我是想跟母亲说,可是我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无法确认是真的有人站在我的床畔,还是做梦梦到有人站在我的床畔,要是只是做梦,我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好像也太过些。” 妙言心下担心道:“三小姐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夫人么?万一是真的有歹人进了三小姐的房间该怎么办?” 段瑶道:“你说要是真的是歹人进来了,可是我又没受伤,他也没对我做什么?你觉得可能吗?这越想越像是做梦了。” 妙言觉得段瑶的话在理,可是做奴婢的还是不放心,“那三小姐准备怎么办?” 段瑶微微一笑,“当然是要告诉母亲啊。不过嘛,就是自己还要再做一下防范措施。” 妙言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那小姐要怎么做防范措施?” 段瑶思索了一下,压低声音跟妙言道:“你待会去库房,给我拿些银铃铛来。” 妙言眨了眨眼睛,点头称是,“好,奴婢一会儿就去拿。” 交代好这事儿,段瑶就让丫鬟给她梳妆换衣,很快收拾妥当,妙言就去空房拿银铃铛,妙语叫了丫鬟上来摆早膳。 段瑶简单地用了一些小米粥、鸡蛋和红枣糕,就让丫鬟把东西撤了下去,喝了茶水漱口,休息了一下就去李氏房里请安。 现在已经入了夏,天气渐渐热起来,早上还好,天气也还清凉,走在路上也不热,只是要是到了午后,那就热了,段瑶就不爱出门了。 很快就到了碧笙居,丫鬟打起帘子让段瑶进去,到了屋里,李氏正在跟段馨说话。 段瑶走上前去行礼,李氏免了她的礼,叫她坐到身边去,关切地问:“昨晚上睡得好吗?” 段瑶闻言微微蹙了眉头,摇头道:“不太好。” “怎么了?”李氏不由地紧张起来,担心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母亲。”段瑶挽住她的胳膊,娇娇地道:“我好像做了噩梦,梦到有人半夜站在我的床边……” “怎么又做噩梦了?是谁站在你床边?你有没有吓到?”李氏想到段瑶小时候被吓得离魂的时候就不好了,心中十分不安。 段瑶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还好啦,我没有被吓到,就是不知道是谁站在我床边,没看清脸。” 李氏听她这么说更是不安心,“慧觉大师给你的符你还戴着么?” “戴着的呀。”段瑶笑着道:“不过这符只能防各路妖魔鬼怪,却防不住人心啊。” 李氏心疼地搂着她,“那该如何是好啊?” 其实这话也不是真的问段瑶该怎么办,谁知段瑶却接了话,“母亲可以多派几个粗壮阳刚的护卫来给我守夜啊,我曾在书上看过,有些妖魔鬼怪其实更怕真人呢!这叫邪不压正!” “是这样么?”李氏狐疑地看着她。 段瑶连连点头,“真的真的,我又不胡说。” 李氏知道她爱看闲书,又见她说得煞有其事,便信了一些,“那我就给你安排几个护卫过去好了。” “那就谢谢母亲了。”段瑶一脸欢喜,心中却在暗暗地想,如果不是她真的在做梦,而是真的有人进了她的房间,有了护卫到她锦瑟居值夜,那人要再敢来,保管让他有去无回。 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段瑶心中高兴,笑着回头,就见段馨的脸色不太好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关心地问了一句,“二姐,你在想什么?” 段馨抬眸看了她一眼,敷衍地道:“没什么。”可是紧握着手绢的手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段瑶眨了眨眼,她确定段馨是真的有些不高兴。 一旁的李氏却笑着道:“德安侯府请了冰人来给你二姐说亲,你二姐有些害羞了。” 段瑶听过德安侯府的情况,对德安侯府也了解一些,好奇地问:“德安侯府有两位公子,德安候世子和德安候二公子,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不知道说的是哪位公子?” “说的正是德安候世子。”李氏对于这个德安候世子是十分满意的,听她说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德安候府的规矩很严,家风也正,有男子不准纳妾的规矩,除非媳妇三十都无所出,男子才可纳妾,这是个很好的人家。” 段瑶也接着道:“那很不错啊,二姐要是嫁给德安候世子,以后世子袭了爵位,二姐就是德安候夫人了,那简直不要太好呢!”反正在段瑶看来,这辈子段馨只要不嫁给人面兽心的柳青山,哪怕是嫁给普通的富家翁,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那也是幸福的。何况现在对方还是德安候世子,德才兼备,家风严正,还不纳妾,比起柳青山那个王八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足够甩柳青山十条街。自然就是德安候世子最好了。 李氏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要看你二姐的意思了。” “怎么?二姐不愿意么?”段瑶看向段馨,只见她捏着帕子的手又紧了紧,嘴角抿得死死的,一看就是一副不愿意的模样,仿佛是被人逼着一般。 段瑶心道不好,段馨肯定是还想着柳青山,她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了,有个那么好的德安候世子摆在眼前她不要,偏偏要去想着柳青山那个人渣。 不行,这件事可不能依着她,段瑶决定要帮她一把。 段瑶笑着道:“二姐,你心里是个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说啊,这齐都城里可找不出比德安侯府还好的人家了。” 段馨抬头看着她,眉头紧皱,说话的语气也不好,“你个小丫头,你知道什么,那德安侯府请了冰人来说,我就要巴巴地上赶着去么?你们一个个都说那德安侯府好,德安候世子好,他既然这么好,怎么不见其他的郡主公主要嫁给他?他偏偏就看上我了,不觉得可笑么?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圆是扁都不清楚,性情如何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如冰人说的那样,还是冰人夸大其词,你们也不去了解,就一味认定了他是真的好!可是就算他是真的千好万好,齐都城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这事儿禀告过祖父祖母了么?母亲跟父亲商量过了么?他们愿意么?你们这就急哄哄地想要把我推出去,好似我是嫁不出去巴不得赶紧把我随便找个人嫁出去了事似的,你们,你们这样也太过分了!”说完段馨就大哭起来,捂着脸哭着跑出了碧笙居。 “馨儿……哎哟……”眼见着段馨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李氏一着急,站起身就要追,情急中没有留意到脚下,右脚一不小心拐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幸好段瑶及时扶了她一把,才稳住她的身子,免了她摔在地上。 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李氏却顾不得那么多,着急地扶住段瑶的手,一脸的担忧,催促着段瑶道:“快去看看你二姐,她这样跑出去我怕她会出事。” “好的,好的,我知道。”段瑶连忙答应着,把李氏扶到位置上坐下,“母亲,你还是先坐下来吧,别着急,我马上就去看二姐,墨香已经跟着追出去了,应该不会有事儿。” “你快去看你二姐,我这儿没事儿。”李氏心里担心段馨,催促道:“你快去啊。” “母亲,你的脚伤了,让婆子叫大夫来看看。”段瑶一边担心着段馨,一边又很担心李氏,连忙叫了婆子去请大夫。 李氏着急道:“我这儿没事儿,你快去看你二姐,别让她出事了才好。”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去。”段瑶再看一眼李氏扭伤的右脚,又吩咐屋子的丫鬟婆子好生照顾李氏,才带着丫鬟妙言出去追段馨。 要说这件事,段瑶完全没有料到段馨的反应会这么大,她以为段馨对柳青山只是朦胧的爱意,还没有到那种非君不嫁的地步,才会在得知德安侯府请了冰人上门说亲的消息后,极力说德安候世子的好话,想要说服段馨接受这门在她看起来非常不错的亲事。 可是,段馨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她对柳青山已经情根深种,要让她放弃柳青山接受这门亲事,竟是如同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一样难受,刚刚她的那一通反应,很好的说明了她的内心想法,她因为这件事竟是连一直疼爱她们的母亲李氏也恨上了,这大大出乎段瑶的预料之外,也是段瑶无法认同和接受的。 段瑶一路跟着追上去,循着段馨可能去的方向找过去,最后在花园里一处偏僻的假山石旁瞧见她的身影。 小时候段馨受了委屈也最喜欢来这儿,一个人躲在这儿生闷气,独自一个人可以呆一下午,哪怕家里人找她找得快把家翻遍了,她也不会出声,直到气消了或是想通了才会愿意出去,段瑶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这里发现她,才知道她原来喜欢来这里躲着的事情。 看到段馨躲在这儿,段瑶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躲在这儿比去了别的地方好,起码是安全的。 段瑶提步往前走,还没走两步,就见丫鬟墨香从前面的一条小道斜插着过来了,段瑶顿时停住了脚步。 段瑶记得,先前段馨大哭着从碧笙居里跑出来的时候,墨香是第一个就追着跑出来的人,为什么现在才追着找到这里来,竟是比她这个晚出来的人还要来得迟一些,那她跟着段馨追出来的时候去了哪里?是真的没追上,绕了远路才找到这里来,还是故意不追上?如果是故意不想追上,那么墨香就其心可诛了! 段瑶站在原地没动,她看到墨香快步走到段馨的身边,假装担心地道:“二小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跑得这么快,奴婢追都追不上你?奴婢真是担心死了。” 是的,墨香在说这通话的时候,她除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很着急,其实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担心,隐隐还透着一股巴不得段馨出事的意思在里面。所以她是装的。而段馨却没有发现。因为墨香在说这通话的时候,段馨是一直坐在假山石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哭,根本就没有抬起头来看墨香一眼。段馨如果有抬起头来看一眼,她就能看到墨香脸上那装模作样的表情,就能知道墨香说这通话根本不是出自于真心,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关心她,她就能识破墨香这个人的本质。然而很可惜,她一直在哭,一次头都没有抬起来过,自然也就错过了这次机会。 不够还好,这让旁边的段瑶看到了,她就更加肯定自己原本的想法了,墨香这丫鬟一直都心机颇深,不能再留在段馨的身边了。 墨香还在跟段馨说话,“二小姐,你别哭了,你哭奴婢也想哭了。” “奴婢知道你心里很难过,奴婢心里也替你难过,夫人和三小姐对你也太过分了,明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什么德安候世子,还非要你接受这门婚事,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只顾着她们的想法。” 这通安慰的话,没有安慰道段馨,反而放段馨越想越伤心,哭得更加难以自抑,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墨香还在喋喋不休地道:“奴婢知道二小姐你很难过,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什么德安候世子,事情虽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不能束手待毙,不能让夫人和三小姐就这样把婚事订下来,我们要积极想办法。” 听到想办法,段馨才稍微止住了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难过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墨香的脸上才换了个表情,紧紧蹙起眉头,蹲下身靠到段馨的身边道:“二小姐,你刚刚闹的这一通就很好啊,起码夫人和三小姐都着急了,也知道你强烈反对,暂时不会再强逼着你了。你就可以趁此机会,赶紧跟柳世子报信啊,柳世子也说了他喜欢你,你也喜欢柳世子,你就赶紧让他上门来提亲啊,早点把这婚事订下来就成了。” 段馨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行的,现在父亲母亲还有瑶儿都不喜欢柳世子,特别是瑶儿,对柳世子的误会那么深,就算柳世子上门来提亲,他们也是不会答应的,这么做根本就行不通。” 墨香也头疼了,“那该怎么办呀?总不能就这样等着吧!” 段馨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想她和柳世子两情相悦,却因为段瑶的原因,要这么备受折磨,真是对她和他一点儿都不公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 墨香看了看哭泣的段馨,一把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左右,目光中露出决绝和坚定,“二小姐,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跟柳世子在一起?如果你是真的很想跟柳世子在一起,奴婢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段馨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些心思去想更多了,一听墨香说有主意,就像挂在悬崖边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万分地道:“你快说,有什么主意?” 墨香凑过去一点儿,压低声音道:“二小姐和柳世子两情相悦,心系对方,只要二小姐你跟柳世子把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怕夫人和老爷不答应这件婚事。” “这……真的好吗?”段馨握住墨香的手微微颤抖,不太确定这么做是否可行。 墨香一咬牙道:“当然可以,难道你不想跟柳世子在一起了吗?夫人老爷都那么喜欢三小姐,最喜欢听三小姐的话,只要有三小姐在中间阻挠,这件事就成不了。所以,二小姐,你一定要听奴婢的……” “把她给我抓起来!”站在一旁的段瑶实在听不下去,命令人上前去把墨香给抓起来。 这个墨香是心比天高,胆大包天,竟然教唆段馨跟柳青山私下无媒苟合,企图把生米煮成熟饭,让父亲母亲妥协,好促成这门婚事。可是要知道,即便抛开柳青山是个人渣这件事不谈,他要是在婚前轻而易举地占有了段馨的身子,又怎么会真心地对段馨好?就算他真的娶了段馨进门,段馨在柳家也抬不起头来。柳家的长辈会怎么看段馨?世人又会是怎样的眼光?一个婚前的失身的女子,嫁到夫家去的待遇可想而知!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墨香竟然唆使段馨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可见她的险恶用心,其心可诛!为了自己的私欲,根本就不把段馨这个主子看在眼中,甚至把她当成达成自己目的的脚踏板。简直就跟柳青山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原本段瑶打算暂时不动墨香,等寻个机会再把她从段馨身边弄走,毕竟段馨不知道墨香的坏心眼,一心一意地把她当成值得信任的好姐妹。可是就在刚才,段瑶听了墨香对段馨说的那一通话之后,她终于明白,墨香这个丫鬟是留不得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抓我!”墨香挣扎着直往段馨身后躲,嘴里直叫道:“二小姐,救我救我!” “狗奴才!”段瑶气极怒极,大步走上前去,重重地甩手给了墨香一巴掌,直打得墨香脸偏向一边,脸上留下五根深深的手指印,嘴角渗出血来。 “你干什么打她……”段馨看到墨香被段瑶打得嘴角流血,情急之下推了段瑶一把。 “三小姐——!”丫鬟妙言吓得惊叫一声。 只见段瑶被段馨推得往旁边一倒,砰地一声头部撞在了假山石上。 正文 3月10日 段瑶没站稳, 被段馨推得往旁边一倒, 头一下子撞到旁边突出的假山石上, 碰撞的力道有些大, 段瑶清楚地听到砰地一声响, 被撞的地方一阵剧痛传来, 整个人头晕目眩, 耳中犹如有蚊子般嗡嗡作响,险些站立不住,幸好站在旁边的丫鬟妙言飞快地扶住了她。 “不好了, 三小姐流血了!”正在段瑶头晕目转疼得难受之际,隐约听到妙言的惊呼声。 流血了? 段瑶迷糊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她的脸颊上,黏黏腻腻, 湿湿漉漉的, 还带着一股血腥味儿传入鼻中。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拿到眼前一看, 手指上全是红色的鲜血, 迷糊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是她流血了…… 段瑶头一晕, 身子一软, 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三小姐, 三小姐……” “快来人啊!快来救人啊!”妙言抱住晕过去的段瑶拼命大喊。 呆立在一旁的段馨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响,直到被妙言的叫喊声惊醒过来,才疯了似的扑上前去, 连声唤着段瑶, 眼泪直往下流,“瑶儿,瑶儿,你别吓我啊……” 因为段瑶撞上假山石流血晕了过去,这件事情就闹大了,直接捅到了老太太张氏那儿。 荣安堂里,老太太张氏得了消息,急得不得了,半点儿都待不下去,立刻带着人赶去锦瑟居。 锦瑟居与荣安堂离着有一段距离,平常段瑶从锦瑟居到荣安堂去给老太太张氏请安,差不多要走一刻钟的时间,此事老太太张氏急着赶过锦瑟居看受伤的段瑶,硬是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进了锦瑟居的院子,丫鬟婆子都在忙碌,来来往往的人都脸色凝重,行色匆匆,各自都紧闭了嘴巴,不敢随便乱说话,毕竟这种时候,还是好好干好自己手上的活儿,不要乱多嘴的好。 先前路走得急了,老太太张氏喘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吴嬷嬷道:“扶我进去。”不管是什么情况,她都要进去看看。 “是。”吴嬷嬷应了一声,上前来扶了老太太张氏上台阶。 刚到门口,门帘子从里面撩开,正好有个丫鬟端着染血的布巾走出来,老太太张氏见此情形,眼前黑了一黑,她的瑶儿…… 丫鬟见是老太太张氏,连忙蹲身行礼,“老太太……” 张氏哪里顾得上她,看也不看她一眼,扶着吴嬷嬷的手飞快地进屋里去了,行礼的丫鬟只觉得眼前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跟一阵风似的。 进到屋里,果然闻到一股还没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儿,老太太张氏心中又是一紧,连忙往床上看去。 床边上,大夫已经给段瑶包扎好了伤口,把她的小脑袋包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缠了一圈又一圈厚厚的绷带。李氏坐在旁边忍不住抹眼泪,段馨也是一脸自责地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焦急担忧地注视着床上的段馨,就连老太太张氏进来了也没有发现。 老太太张氏开口问道:“瑶儿怎么样了?” 她这一问,李氏和段馨才回过神来,连忙向她行礼。此时老太太张氏的整颗心都落在床上的段瑶身上,径直就奔到床前看段瑶,连叫李氏和段馨起来都忘记了。 “瑶儿,瑶儿。”老太太张氏连声唤道。 段瑶微微睁开眼,柔柔地喊了一声,“祖母。” “我的瑶儿,你怎么样了?头疼不疼啊?”老太太张氏说着眼眶就湿润了,看到段瑶的小脑袋包扎成那么大一圈,受伤的位置还隐隐透出血色来,简直心疼得不得了,伸出手去握住段瑶的手,疼惜道:“祖母在这儿,告诉祖母,头疼不疼?” 段瑶微微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不疼。” “怎么会不疼?”老太太张氏显然不信,皱着眉头道:“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说这样的话,是不希望我担心。” “没有,祖母,是真的不疼。”段瑶面露微笑,有气无力地道:“你别担心,大夫都说了,这伤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老太太张氏看向一旁的大夫,询问道:“是真的吗?” 大夫看一眼段瑶,心道这姑娘是个贴心的,不忍让老太太为她担心难过,就把伤势往轻了说,他也不好让段瑶的苦心白费,遂顺着答道:“是,三小姐的伤势不是很严重,好好养着就也是了。” 听了大夫的话,老太太张氏才稍微安心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回头又对吴嬷嬷道:“待会儿把我屋里头那根人参拿过来给瑶儿用,流了那么多的血,需得好生补一补。” 吴嬷嬷道:“是,老奴一会儿就去拿。” 少顷,大夫退出去给段瑶开药,吴嬷嬷回去拿老山参,内室里就只剩下老太太张氏、李氏、段馨、段瑶四人,段雁鸿和段禀文还在衙门里还没有赶回来,段云琪去了崔师傅那儿已经有人去通知了。 本来老太太张氏是想换个地方再追查此事的前因后果,但是段瑶作为受害人,极力要求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所以她们就只好都留了下来。 老太太张氏凌厉的目光直逼向段馨,肃着一张脸,斥道:“跪下!” 段馨没有丝毫挣扎,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万分自责地道:“祖母,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推了瑶儿,才害得瑶儿撞伤了头,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老太太张氏失望地看着她,“你也知道是你错了,你平日里也不是这样冲动的个性,你今日为何会干出这样的事来?我以前教你的那些温婉贤淑、姐妹互爱你都忘记了?” 段馨自知有错,垂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张氏见她一声不吭,心头更是火起,气得一拍床垫子,“你给我好好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丫鬟墨香又是怎么回事?你可是为了她才推的你妹妹?” 在来锦瑟居之前,老太太张氏就问过下人了,知道是段馨为了护着她的那个丫鬟墨香才推了段瑶,害得段瑶受了伤。只是一个丫鬟而已,怎么可能会比堂堂的小姐还重要?明明是嫡亲的两姐妹,姐姐居然会为了一个丫鬟把妹妹给推得撞伤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老太太张氏才不会相信只是一个随意的口角而已。在她看来,做小姐的要打教训一个丫鬟,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段瑶还不是那样刁蛮任性无理取闹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要去责罚一个丫鬟,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若不是这样,段馨也不会为了这么个丫鬟失了分寸! 段馨心知这件事瞒不住,伤心地流着泪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墨香也是为了我,才会跟瑶儿发生了争执,她不是故意的,当时场面混乱,我一时失手才推了瑶儿,这事跟墨香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祖母,你要罚就罚我吧,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认错,我愿意受罚。” 段瑶白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段馨这一通话,就知道她还一心想要维护墨香,可是墨香那个心比天高包藏祸心的丫鬟,哪里值得她这样维护?墨香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根本留不得了。 段瑶用胳膊撑着身子爬起来,皱着眉头道:“二姐,你到现在还维护她,你知不知道她背着你在暗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你有没有意识到她叫你做的那些事,会把你推到无底深渊,会把你害了?” 段馨闻言脸色一白,抬起头来看向段瑶,张了张嘴,不太确定地道:“墨香她……也是为了我才会说那些话……”为难地咬了一下唇瓣道:“我……没想过要照着她说的那样去做。” 段瑶冷笑一声,“二姐,这话只怕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我……”段馨无言以对。 老太太张氏深深地盯了一眼段馨,回头双手搂住段瑶,让她躺回床上去,“你别起来,快躺回去,你这样头晕不晕?” 段瑶扶住老太太张氏的胳膊,“祖母,我的话还没说完……” “嗯,你有什么话,先躺回去再说。”老太太张氏心疼她这样心疼得不得了。李氏也在叫她躺回去。 段瑶抬眼看着她们,喘了一口气道:“母亲,你可叫人去把妙珠叫来问一问,她知道墨香背着二姐在暗地里搞过许多小动作,早就对二姐存了异心,并不是真心待二姐好的。” 李氏惊道:“有这种事?” “母亲尽管把妙珠叫来一问便知。”段瑶道:“也可以让墨香来当面对质。” “好,我马上就命人去叫她。”李氏答应下来,又扶着段瑶躺回去,“你先好好躺着,有什么事有我和你祖母来处理,你不要担心。” 段瑶“嗯”了一声,躺回床上,只等着她们把妙珠和墨香叫来对质。 不多时,妙珠和墨香就人让领了进来,李氏先是询问了妙珠,妙珠就把她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谁知墨香竟是不认,如疯狗一样跳起来骂妙珠,指责她是血口喷人,污蔑冤枉! 原来妙珠把墨香在背地里干的事都一点儿不漏的说了,墨香平日里对着段馨的时候是一个样,对着底下的下人又是一个样,还克扣下面小丫鬟的赏赐和月例,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言不由衷的人。她跟柳青山在私下里有来往,还收了柳青山的贵重礼物,帮柳青山给段馨传递消息,约段馨到望江楼跟他相见等恶劣行径。 对于妙珠说的这些事实,墨香自然是不认的,她料定了妙珠拿不出证据来,只是口头上说的话,谁都可以胡乱编造。 墨香厉眼瞪着妙珠,“你有证据吗?” 妙珠道:“当然有,你房间里就有。只要夫人命人去搜,自然就能搜出来。” 墨香哼了一声,对李氏道:“夫人,妙珠完全就是含血喷人,奴婢根本没有收过任何贵重东西,请夫人明察。” 李氏审视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平心而论,她更愿意相信妙珠说的话,妙珠是段瑶安排的人,段瑶是她的女儿,她肯定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女儿的。只是她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就朝老太太张氏看了看,询问老太太张氏的意思。 老太太张氏朝她微一点头,李氏心领神会,立马叫了她最为信任的陈嬷嬷带上几个丫鬟去锦华居搜墨香的屋子。 且说陈嬷嬷带着人去搜墨香的屋子,把她屋子里的箱子、柜子、床上、床下都搜了一遍,从头到尾就搜出来几件旧衣服和旧首饰,还有就是五两银子,别的贵重的东西也没有,更没有妙珠口中所说的贵重礼物。 墨香是段馨的大丫鬟,一个大丫鬟的月例就是二两银子,她在段馨身边已经伺候了好多年了,少说也积攒了不少的东西才对,不可能才这么一点儿银钱和衣物,陈嬷嬷觉得很奇怪。 “把屋子再搜一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陈嬷嬷对底下的丫鬟道。 “是。”几个丫鬟应了一声,连忙又去搜查了。 陈嬷嬷站在屋子中间环视了一周,大丫鬟住的屋子是一人一间,房间不是很大,进门右边摆了一张桌子,几张凳子,左边是床,床尾放着几个放衣物的箱子,床头靠床边的位置放着一个梳妆台,上面放着一把铜镜和一些胭脂水粉,另外有一个长方形的首饰匣子。 这个首饰匣子引起了陈嬷嬷的注意,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匣子,里面放着一支银簪子,一对玉石耳环,几朵珠花,东西很简单,府里的丫鬟基本都有。 突然,陈嬷嬷的视线微缩,伸出手去比了比首饰匣子的内部,又用手指比了比首饰匣子的外部,结果果然不出她的意料,这个首饰匣子的外部明显大于匣子内部,显然这个收拾匣子里有夹层,说不定墨香收的贵重物品就是藏在夹层里面的。 陈嬷嬷捧起匣子,左右看了看,每一寸都按了一遍,摸了一遍,这个匣子竟做得十分的精巧,她检查得如此仔细,都没有找到夹层的开关。 她找不到开关,自有人能找到,索性她也不找了,捧上匣子,叫上带来的丫鬟,回转锦瑟居复命, 墨香一直笃定陈嬷嬷是找不到东西的,因为她藏得那么隐秘,多少人去过她的屋子,都没发现异样,她就把东西大大方方地放在明面处,反而还不引人注意,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样就算陈嬷嬷去搜,也搜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当陈嬷嬷捧着那个首饰匣子出现的时候,墨香的脸色骤然就变了,她完全没有想到,陈嬷嬷居然发现了她的秘密。 陈嬷嬷把手中的首饰匣子呈给李氏,把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仔细道来,“奴婢已经仔细检查过这个首饰匣子,这个首饰匣子,内部尺寸比外部尺寸小上许多,显然里面存在夹层。” “拿来我看看。”李氏示意陈嬷嬷把首饰匣子拿过去。 陈嬷嬷依然把首饰匣子交到李氏手中,李氏打开首饰匣子看了看内里,又看了看外面,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这个匣子的异样,果然做得精巧。 “能打开吗?”李氏问。 陈嬷嬷惭愧道:“奴婢找了一遍,没找到开关。” 老太太张氏微眯的眼睛露出一丝精光,“把首饰匣子交给她,叫她自己打开。”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墨香。 陈嬷嬷嗳了一声,把首饰匣子又捧到墨香的面前,“墨香姑娘,把这匣子打开吧。” 墨香看着眼前的首饰匣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一直镇定自若的脸上也有了裂痕,不再像先前那样有恃无恐,而是真的有了害怕的觉悟。 陈嬷嬷见她盯着首饰匣子如木头人一样久不动作,就知道她把这个首饰匣子拿来是拿对了,墨香这个丫鬟就是有鬼。她就把首饰匣子又往前送了送,“墨香姑娘,老太太叫你把着首饰匣子打开呢!你还是赶紧的吧!” 有汗珠从墨香的额头上渗出来,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受不了陈嬷嬷的威逼一般,忽然一挥手,把陈嬷嬷手中的首饰匣子打落在地,发出嘭咚一声响,墨香垂死挣扎道:“我不开,我不知道怎么开,根本就没有什么夹层,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夹层,你少诬陷我。” 陈嬷嬷撇了一下嘴,心道墨香越是这样挣扎反抗,越是表明她心中有鬼,再怎么叫也没用,反正她是活不成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段瑶道:“陈嬷嬷,把那首饰匣子拿过来我看看。” 陈嬷嬷蹲身把落在地上的首饰匣子拾起来,抬眼看向李氏,李氏朝她点点头,她便捧着首饰匣子走到床边。 段瑶挣扎着要起来,旁边的丫鬟就过来扶了一把,让她靠坐在床上,又在她身后放了靠枕,让她坐得舒服些。 段瑶从李氏手中接过首饰匣子,前后左右仔细看了看,最后在首饰匣子的锁扣那里按了一下,只听得啪地一声,就见先前还好端端的首饰匣子突然跳出一个夹层来。 段瑶把那夹层往外一拉,就见里面放着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那手镯晶莹透亮,质地很好,价值不菲,不像是墨香这样的丫鬟会用的东西。 而更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那只手镯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段瑶把那张纸条抽出来,打开看了看,就见纸条上写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段瑶冷笑了一下,举着手中的纸条,问跌坐在地上的墨香道:“说说,这张纸条谁给你的?” 墨香紧闭嘴巴一声不吭。 段瑶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段馨,“二姐,你来看看,这纸条上的字你可否认得?” 此时的段馨心里五味杂陈,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没有想到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贴身丫鬟墨香竟然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口蜜腹剑之人,她居然不知道墨香背着她做了这么多的小动作,枉费她还一直把墨香当做最值得信任的人。 段馨站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床边,接过段馨手上的纸条看了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字迹是出自谁人之手,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握住了一般,连心跳都要停止了,脚下一软,完全没有办法支撑,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二姐?” 段馨强撑着摆了摆手,垂下眼帘道:“我没事儿……” 其实她的心痛得如刀搅,那个字迹她认识,不但认识,还深深地刻印在她的心里,那不是别的人写的,那是柳青山写的,可是柳青山写的纸条不在她手中,而是在墨香手中,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去想,不愿去想,她只能自欺欺人地去告诉自己,她没事儿,她不要在意,这不算什么,都不算什么。然而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只能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她哭得那么难看。 老太太张氏和李氏见此情形,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到此为止,已经可以确定,妙珠所说的话为真,而墨香确实与柳青山私下有来往,甚至有超出一般的感情在里面。 再联想到她教唆段馨与柳青山无媒苟合,就不难看出她的心思有多么险恶,这种丫鬟留在段馨身边,不但起到好的作用,反而只会带坏段馨,让好好的段馨越走越偏。这丫鬟墨香是真真的留不得了。 老太太张氏做主道:“来人,把墨香押下去,打一顿,再发卖了。” 段瑶闻言抬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墨香,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冷笑,打一顿,再发卖出去,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上一世墨香做了那样的恶心事,害了二姐段馨,这一世她又在二姐段馨身边作恶多端,心怀不轨,这样的惩罚也是她该受的!不值得同情! 相对于段瑶的冷静,段馨在听到这样的惩罚之后,竟然突然站了起来,就在众人以为她是要帮墨香求情的时候,却见她眼中目光闪烁,双唇动了动,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就见她的身子一晃,整个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二小姐……” “馨儿……” “二姐……” 一时间房间里一团混乱,担忧的叫喊声和关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时传出凌乱的脚步声。 “快去叫大夫。”李氏着急地喊了一声。 有丫鬟立马跑了出去,赶紧去追给段瑶看病的大夫去了,好在大夫走得不远,很快就追了回来。 那大夫被人火急火燎地追回来,提着药箱脚步跑得飞快,心头暗道今天这个段家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晕倒,累得他都要忙不过来了,希望不要出大事才好,给大户人家看病,他也是小心翼翼着的。 很快回了锦瑟居,段馨已经让丫鬟婆子抬到隔壁的厢房去了,丫鬟就领着大夫过去厢房跟段馨检查。 此时段馨已经让下人掐人中掐醒了过来,只是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绣着荷花的粉红色帐顶发呆,旁边李氏焦心不已地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就说出来,她会帮她解决的。可是她都像木头人一样毫无知觉,任李氏怎么问她也不答话,脸上丝毫表情也没有,呆呆愣愣地躺在床上,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急得李氏不得了。 李氏看到大夫进门,忙擦了把眼泪站起身来,招呼大夫上前去看病,“大夫,你快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夫人不用着急,让我先看一看再说。”大夫走上前去,从药箱里取出诊枕放在床旁,把段馨的胳膊放在诊枕上,手指搭上她的脉搏诊脉。 过了一会儿,大夫收了手,李氏红着眼眶上前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大夫道:“这是郁结于心,情志不畅,忧思过重,肝气郁结,情绪无法宣泄。” 李氏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好,一双秀眉蹙起,“那要怎么办?” 大夫道:“我先给她施针,再给她开一些方子,最主要还是要让她开心,要让她高兴,让她把心中郁结之气发泄出来,才能真正起到大作用。” 李氏心中更愁,现在哪里什么能让段馨高兴的事情?可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要能让段馨好起来,大夫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李氏道:“那就请大夫开方子吧。” 丫鬟上前来领了大夫出去开药方子,李氏走回段馨的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道:“你要有什么心事你就告诉娘,娘一定替你排忧解难,帮你解决问题,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段馨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李氏看她这样,又忍不住抹眼泪,伤心道:“娘知道不应该逼你,既然你不喜欢德安侯世子,我就让人去跟冰人说,让她把这婚事推了。你是娘的女儿,是娘的心头肉,你就算不嫁人,也没关系,娘愿意养着你,不叫你受苦。” 一滴泪从段馨的眼角滑落,她的嘴角动了动,半响才吐出一两个字来,“不是……” 是的,不是嫁人这个问题,她先前不喜欢德安侯世子,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不是因为她对德安侯世子有多大的意见,而是她的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是柳青山,她心心念念的人只有柳青山,她以为她喜欢柳青山,柳青山也一样喜欢着她,他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的,期间没有掺杂其他的杂质,是纯洁美好的爱情。 她一直坚信着自己的感情,把这份爱情如珠如玉一样珍藏着爱惜着,就连段瑶说柳青山的坏话,她也是不肯相信,她还觉得段瑶是故意污蔑柳青山,故意搞破坏想坏了她和柳青山之间的感情,她因此还跟段瑶闹得不愉快,还失手打了段瑶——她疼惜爱护了十多年的亲妹妹。 但是现在,当真相揭露出来,她才知道,她是有多傻多蠢,柳青山那人心思不纯,她居然都没看出来,而且是在段瑶几次三番跟她说柳青山不可信的情况下她都没有看出来。她真的是被感情蒙蔽而来双眼,才会犯这样的错误。 如果柳青山能说是她认识他时间不长,对他了解不深,所以才会轻信了他说了话,落入了他的温柔陷阱。那么丫鬟墨香跟在她的身边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恶心事,人品也不好,表里不一、口蜜腹剑,她居然也没有看出来,还一直被她的虚情假意所蒙蔽,以为她是真心对她好的,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在人前人后都护着她,一直待她不薄。还把她当做好姐妹一样看待,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她居然还这样坑她,想把她往火坑里面推,让她万劫不复。 对于丫鬟墨香,她就是真的很蠢了,傻傻的相信墨香的话,以为她是真心想帮她,其实明明是墨香为了自己的利益才这样做的,墨香的用心之险恶,竟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被喜欢的人欺骗,被信任的人出卖,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段馨完全说出口来,她只觉得整个人的五腹六脏都在撕扯着难受,整个人都要被心中的那口气给憋得爆炸了。 她想喊,她想叫,她想发泄,可她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份力气,她完全是自作自受啊,这个苦是自己造成的,她只能把那口恶气艰难地吞下去。 眼泪顺着段馨的眼角滚落下来,“娘……” “娘在这里,娘在这里……”李氏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段馨朝她伸出纤细的手臂,李氏见状连忙握住她,伸出手去抱她,将她怜爱地抱进怀里,轻柔地抚她的头发,“不哭,馨儿不哭,不难过,娘在这里,娘保护你……” “娘……”段馨伏在李氏的肩头,忍不住大哭出来。 段瑶和老太太张氏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段馨抱着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哭晕了过去。 先前段馨晕倒之后,段瑶就要跟着过来看段馨的,但是李氏和老太太张氏看到她脑袋上的伤,疼惜她,不让她过来,让她好好休息。就只有李氏过来陪着段馨,老太太张氏则在隔壁守着段瑶,不让她随便乱动。 现在段瑶和老太太张氏会过来,完全是因为老太太张氏说不过段瑶,段瑶非要过来看一看段馨才能安心。幸好两边隔着不远,老太太张氏无奈,只能让丫鬟扶着段瑶,她陪着一起过来了。 谁知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段瑶一着急,三步并作两步就进了屋,见到屋里是这等情形,大概也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段瑶心想,段馨这样哭一哭也好,也算是把心中的郁结之气发泄出来了,上一世段馨因为柳青山和墨香两人气得生了病,就是因为郁结于心,久病成疾,才把身体拖垮的。这一世事情改变了,墨香被处置了,柳青山也别想再跟她们家来往了,也更不可能再娶到段馨了,段馨因此也能避开一劫,其实是天大的好事呢! 段馨趴在李氏的怀里哭了一大通,后来哭得累了,就这么睡着了,李氏一直搂只她,知道她睡沉了,才把她放回床上躺下,还替她好好的掖了掖被角。 这里刚好,丫鬟进来通报,说是老太爷段雁鸿和老爷段禀文从衙门里回来了,段云琪也从城外崔师傅那儿赶了回来,三个人正往锦瑟居这边来。 段馨刚睡着,李氏不忍心吵醒她,又见段瑶头上还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就对她道:“你还是回去屋里好好休息吧,你爹和祖父哥哥过来,见你这样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又该要担心了。” “我知道,我这就回去。”段瑶连忙答应了一声,叫了丫鬟来扶她,好在就在隔壁,几步路也就到了。 等段瑶回到隔壁屋子,刚上床躺好,段雁鸿和段禀文、段云琪就过来了,一进屋见她脑袋上包着厚厚的白布条,就忍不住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下人来通报的时候也说得不清不楚的。 段瑶受了伤不方便,李氏就把前后的事情给简单讲了一遍,段禀文很是生气,问:“段馨她人呢?” 李氏连忙劝道:“老爷你别生气,馨儿她已经知道错了,刚才哭得那么厉害,我都害怕她会憋出个好歹来。现在已经睡下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等她醒了再说,你也别责怪她了。” 段禀文听了这话,又是心疼受伤的段瑶,又是心疼伤心的段馨,叹了口气道:“她们两姐妹关系一直都好,本不应该闹出这样的事来。馨儿也是心善,一点儿防备之心都没有,才会遭了柳青山的利用。我已经让人去查过了,那柳青山当真跟二皇子暗中有来往,两人关系匪浅,只怕他早就对我们家有所图谋,是我们中了别人的圈套。” 正文 3月11日 段禀文道:“是我们中了别人的圈套。” “老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氏听到竟是这样的情况, 忧心忡忡地问。 段禀文就把这几日让人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日我听了瑶儿的话, 觉得事有蹊跷, 就找了些人去调查柳青山, 今日收到消息, 原来五年前二皇子曾去过祖地,当时是安国公接待的他,两个人在那个时候就有了一些来往。后来安国公在祖地犯了事, 安国公受皇上的示意,一家人搬到齐都城来住,皇上其实对安国公心存芥蒂, 只是见他还算老实也就没管他。而柳青山跟二皇子的来往从未断过, 只是他们每次见面都很隐蔽,所以没被人发现。我那日也是听了瑶儿的话, 才觉得应该从这方面入手查一查, 没想到真查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个消息让段家人都有些吃惊, 李氏不安地道:“那, 那馨儿在城外遇到那几个贪婪无耻的乞丐也是柳青山安排的吗?”这事想起来就有些后怕。 老太太张氏插话道:“这事那日我就觉得有些古怪, 好端端的齐都城外怎么会出现那样一群贪得无厌无法无天的乞丐, 特意叫了吴嬷嬷安排了几个人去查,可是他们查了一番,竟是没查出来什么, 好像就是一群流离失所的乞丐。” 段禀文道:“这事我也叫人去查过, 也叫人去城外找过,只是我派去的人在周围三十里都找了一通,并没有找到那几个乞丐,现在人没有找到,线索也断了,无法证明这件事与柳青山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段瑶嗤了一声,“我就觉得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段禀文侧过头去看她,“瑶儿你是知道什么吗?” 段瑶道:“我虽然不知道柳青山怎么会知道那天二姐会去城外,又那么恰好的跟二姐遇上,还出手救了二姐,但就凭他跟二皇子有来往,并且二皇子跟我们家不对付这一点上来看,就知道他居心不良,哪怕他起初接近二姐没有恶意,现在也是有所企图的,不然他千方百计地拉拢墨香帮他是为了什么?那日他明明就跟我撕破脸了,还要装作是一场误会,事后还让墨香把二姐约到望江楼去见他,对二姐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二姐以为我只是跟他发生了口角,是一场误会,事实上跟他说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这里面他就是有问题,心怀不轨!” 段禀文沉吟了一下,“瑶儿说得也很有道理。” 段瑶又道:“他如果不是心虚,那日就不会想要挟持我,他既然挟持了我,就说明他是真的有鬼。” 不然也不会在见了周成易之后,吓得就跑了,完全就可以留下来,把事情好好说清楚,把误会解开了。然而他不仅没有留下来说清楚,而是慌不择路地撞破了车窗而逃,纯粹就是为了保命而逃跑!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没说话的段雁鸿开口道:“这么看来,那个柳青山确实有问题了,我们家以后也不要再跟他来往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最近太子和二皇子为了户部的事情正在闹矛盾,太子说这么办,二皇子就要说那么办,两边人各不相让,正斗得厉害,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段雁鸿是段家的一家之主,他说的话在段家最有威信,他此时说段家人以后都不要再跟柳青山来往了,也就是说以前段家不会再跟安国公府扯上半点儿关系,这就是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大家都老老实实遵守他的规定,不会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那馨儿那里,要去跟她说一声。”李氏想起伤心难过的段馨,可怜的孩子为了墨香和柳青山的事情气坏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去跟段馨说才好。 段禀文作为父亲,很能理解李氏的心思,眉头微微一皱道:“暂时先不告诉她,等过几日她心情好些了,你再寻个机会告诉她。” “好,我知道了。”李氏觉得只好这样了。 这时屋外传来响动,段禀文一眼看过去,喝问一声,“谁?” 慢慢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众人看过去,认出是段馨,只见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显然是在哭。 李氏忙站起身走过去,“馨儿,你不是在睡觉了,你怎么过来了?” “娘……”段馨呐呐地唤了一声,垂下头去,小声声地道:“我都听到了。” 李氏扶她的手顿了顿,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牵着她的手进了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我本来是想你心情不好,打算过几日再告诉你,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就勇敢一些。馨儿不哭,那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放在心上。” 段馨低着头“嗯”了一声。 段瑶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开口道:“二姐,谁一生不会遇上几个人渣,你何必为了那么个混蛋伤心?他接近你的时候就不安好心,你伤心正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让祖父母,父亲母亲忧心,让我和大哥担心,这样根本就不划算。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不如我和大哥带了人去套他麻袋将他打一顿出气!” 段云琪也道:“瑶儿说得对,馨儿你就不要难过了,你说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是给他套麻袋还是打闷棍,你说就是了,我保证做好。”说着就开始撸袖子,一副马上就要出门去揍人的模样。 段馨这才抬起头来,“大哥,你不要胡闹。” 段云琪正色道:“这怎么会是胡闹,我维护我妹妹,为我妹妹讨回公道有什么不对?” 段瑶也道:“本来就是,柳青山那个人渣心思那么歹毒,打他一顿算是轻的。” 段馨看着一唱一和的两兄妹,眼眶微微泛红,感动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心疼我,才会这样维护我。” 段瑶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段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先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怪你,也不该打你,更不该推你害你受了伤,这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段瑶大度地一笑,“二姐,我本来就没有怪过你。这件事你是因为受了柳青山的和墨香的蒙蔽才这样的,不是出自你的本意,你还是我最亲最爱的二姐。” “瑶儿,谢谢你。”段馨落下感动的泪水,上前来伸手抱住段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段瑶也反手楼主段馨的腰,像小时候一样在她身上蹭了蹭,撒娇道:“二姐,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段馨也低头在她的脸上蹭了蹭。 两个人就这样和好如初了。 一家人再陪着段瑶坐了一会儿,直到段瑶说她累了,想休息了,其他人才不舍地离开。 李氏走的时候,又一再嘱咐丫鬟妙言和妙语好生照顾段瑶,如有段瑶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去碧笙居禀告。妙言和妙语点头称是。 段馨在一旁道:“母亲,这件事交给我。我这就去厨房给瑶儿做些补身子的东西,她流了那么多学,需要好好补一补。晚上我就留在锦瑟居照顾她,哪儿也不去。” “这样……”不行吧。李氏担忧得很,段馨的身子她知道,别到时候没把段瑶照顾好,反倒把自己累病了。 段馨坚持道:“母亲,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就答应我吧。” 李氏也知道她这是想要补偿段瑶,想来真让她回去锦华居她也不安心,留在锦瑟居照顾段瑶,两姐妹还能说说话,或许就把心结打开了也不一定,便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你要量力而行,不要勉强,照顾好瑶儿,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段馨答应道。 如此段馨就留在锦瑟居里照顾段瑶。 这日,段馨去了厨房给段馨熬汤,之前老太太张氏拿来的人参她也处理好放进了汤里。一直守在厨房,直到把鸡汤熬好了,才亲自端到锦瑟居去。 进了院子,听到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段馨就问路过的丫鬟,“是谁在屋里?” 丫鬟道:“是肖世子来了。” 段馨得知是肖承启来了,想他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跟段瑶讲,就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去了旁边的偏厅。 屋子里,肖承启皱着眉头看着段瑶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脑袋,心疼得不得了,“疼不疼?我给你带了上等的止疼药和治伤药,还带了一瓶雪肌膏,祛疤很有效,等你伤好了抹上去,保证不会留下一丁点儿疤痕。” 段瑶微微一笑,“我不疼,多谢表哥了。” “真的不疼?”肖承启不相信,柔声轻哄,“你要是觉得疼,你就说出来,在我面前,不需要装坚强。” 段瑶翻了个白眼,“表哥,你想多了。” 肖承启却忽然拉住她的手,一双眼睛凝视着她,珍而重之地道:“瑶儿,以后让表哥保护你吧。” 段瑶被肖承启握住手,感受到他掌心里的温热,就如同他的人一样,一直这样温润如玉,对她好得不得了。 她其实哪里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对她的心思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她都清楚明了得很,可是也许就是很清楚他的心意,知道他对她的好是什么意思,她反而不想要答应他,也许是她从小到大都只把他当做哥哥一样看待,对他的感情就跟对段云琪的感情是一样的,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一直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让她去接受他的感情,她又不愿意了。 那为何上一世又是愿意的了? 段瑶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抗拒是为什么,也许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这一世没有发生,而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上一世也没有发生吧,比如她跟周成易的那些事儿,上一世就没有发生过,这一世就偏偏发生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她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已经不能像上一世那样去处理她和肖承启之间的感情了,肖承启是真的喜欢她,可她只把他当成哥哥,如果她接受了他的感情,她又无法回应他相应的感情,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十分好的人,他值得更好的女子真心相待,而不是她,她不想辜负了他的情意。 思及此,段瑶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裂开嘴一笑,“表哥,你本来就一直在保护我啊。” 肖承启忙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表哥,”段瑶打断他的话,她不想他在继续说下去,免得两人都尴尬,转移话题道:“你前些日子让我绣的荷包我已经绣好了,今日你正好来了,那就送给你吧,免得改日我还要再跑一趟晋国公府,我现在额头上受了伤,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别想出门了。” 肖承启愣了一下,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愿意继续刚才的那个话题,才改口提起荷包的事情,他知道这件事情也急不得,以段瑶的那个性格,他要是逼急了反倒不妙,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来。 肖承启的脸上从新换上笑容,“荷包绣好了?” “是啊,绣好好几天了。”段瑶笑着道,叫了丫鬟妙语去把她绣好的荷包拿来。 妙语答应一声去拿了,不一会儿就拿了过来,交到段瑶手上。 荷包是有缎面绣的,上面的福字是段瑶写的字,再由妙珠帮忙描的,然后段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花了段瑶不少时间才绣好,期间拆拆绣绣好几次,才总算大功告成。 段瑶绣这个荷包,一是念在肖承启对她的好,二是肖承启上一世也曾跟她要过荷包,但是荷包没绣好,肖承启人就不在了,这一世她不想再让他有遗憾,才答应了下来,用心地给他绣了这个荷包,好偿了他的夙愿。 段瑶把荷包送到肖承启面前,笑眯眯都道:“手艺很一般,不要嫌弃哦!” 肖承启想的是,只要是段瑶送给他的东西,不管那东西有多糟糕,只要出自她的手,他喜欢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什么所谓的嫌弃。 要知道他把她以前在晋国公府玩耍的时候,写过的字啊,玩耍过的风筝啊,喜欢过的玩偶啊,都一一珍而重之地收起来了,放在他书房里的一个大箱子里装着,其他人都只知道那个箱子不能随便碰触,是他严令禁止的事情,就连晋国公夫人他的母亲问他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都没有说过,这是他心中的珍贵的秘密。他一直也没有告诉过段瑶,他是想着等到以后的某一天,等到她真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之后,再找个好机会告诉她,这样才更有意义。 肖承启满脸带笑地从段瑶手上接过荷包,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针脚是有些粗糙,一些细一些密,福字也绣得一般,只是因为底子打得好,是她亲手写好再绣上去的,所以那些蹩脚的针脚也可以忽略不计了,光看字还是挺不错的。 “这个荷包绣得很好,我很喜欢。”肖承启说着就站起身把荷包系在自己身上,又侧过身给段瑶看,“觉得怎么样?好看吧!” 段瑶手托着下巴,自我欣赏地道:“这个荷包,是完全出自于我的手,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绣上去的,要让我来说好不好,我当然要说好了,不然对不起我自己的辛苦。” 肖承启笑了一声,凑过去,指着自己的脸道:“我问我好不好看?” 段瑶看着蓦然在眼前放大的脸,伸出两只手指戳上他的额头,让他离她的脸远一点儿,佯装一脸嫌弃的样子道:“马马虎虎,一般一般。” 肖承启啧了一声,手里拿着福字荷包抖了抖,“瑶儿一点儿也不可爱?” 段瑶点点头,朝他伸出手去,斜眼看着他,“我那么不可爱,那就把我绣的荷包还给我!” 肖承启嗖地一下把荷包收回去,小心翼翼地护着,一脸防备地盯着段瑶,“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段瑶嗤了一声,“是你自己说不好的,你还好意思拿我的东西说我人不好!” 肖承启“嘿嘿”一笑,坐过去陪着笑脸道:“我这不是逗你玩儿么,别生气了?” 段瑶瞟了他一眼,趁机提要求,“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好。”肖承启拍着胸脯打包票,他以前也是这样哄她的,这都成了他本能的反应了,已经习惯了,改不了了。 段瑶朝他笑着招招手,肖承启从善如流地弯腰凑过去,段瑶道:“我要食味斋的云片糕。” “没问题。”肖承启一口答应,食味斋的云片糕虽然不好买,要早早的去排队,但这也没什么,他大不了明日早起去排队就是了。 段瑶笑了笑,接着有道:“我要花想阁新出的胭脂水粉。” “好。”这个也不是大问题,肖承启又一口答应下来。 “醉仙楼的白玉雕。” “行,没问题。”肖承启心想,白玉雕嘛,不就是豆腐么,醉仙楼的招牌菜,有银子就能买到。 “翡翠阁的红珊瑚。” “……” “望江楼的什锦天。” “……” “月宝斋的《望天水》……” “慢着慢着……”肖承启喘了一口气,数着段瑶要的东西,“你说你要云片糕、白玉雕拿来吃,我没意见,你说你要胭脂水粉和红珊瑚,我也没意见,但你拿月宝斋的《望天水》干什么?那是月宝斋的镇宅之宝,瑞王不会同意的。” 月宝斋是瑞王开的古玩字画店,最有名的就数《望天水》,那是不可能卖的东西,有钱有权都买不到。除非瑞王他爹锦熙帝开口还有可能。不过肖承启没那么大的面子让锦熙帝开口! 谁知话音刚落,段瑶噗嗤一声笑出来,歪在床上笑得肚子痛,“哈哈哈哈哈……” 肖承启这才回过味来,他这是被段瑶戏耍了,又自觉好笑,跟着笑起来,“你这丫头,居然耍我!” 段瑶故意抬起下巴,睨视着他,“那又怎样?” 肖承启好看的丹凤眼微眯,露出一道危险的光芒,一边撸袖子,一边上前,冷冷地道:“你这是找打!” “救命啊救命啊……”下一秒段瑶就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的喊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惊异的声音。 段瑶立马停住了叫喊,肖承启也停下了撸袖子,齐齐转回头去看,就见段馨提着食盒,旁边还站着段云琪,两个人都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不认识他们了一样。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还是段瑶先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在跟表哥闹着玩儿。” 肖承启也轻咳了一声,笑着道:“我逗她呢!” “两个人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闹腾。”段云琪扫了他们一眼,走上前来,关心段瑶道:“头不疼了?” 段瑶立马抬手抚了一把额头,“嗯,这么一说还真有一点儿疼。” “你啊。”段云琪伸手一戳她脑门,段瑶配合地嘿嘿一笑。 段馨走上前来,把食盒打开,“我给你熬了鸡汤,已经凉了一会儿了,现在喝正好。” “谢谢二姐。”段瑶仰头笑眯眯地道。 段馨道:“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亲手盛了一碗鸡汤,想要喂段瑶,让段瑶躲了开去,说是自己吃,就把碗勺接了过去。 肖承启再陪着坐了一会儿,等段瑶喝完了鸡汤,说是要休息了,段云琪才陪着他一起出来。 段云琪亲自把肖承启送到大门外,两人约好过几日去郊外骑马之后才分开。 回去的路上,肖承启去了一食味斋,他先前答应了给段瑶买云片糕,虽说是开玩笑的,但是他答应了就不会变,要先去预定两盒。 在食味斋外面下了马,刚走了两步,迎面撞见从食味斋里走出来的肃王周成易。 两个人之前就见过,彼此之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此时相见也是如此。 在肖承启看到周成易的时候,周成易也看到了他。周成易的目光从肖承启的面上淡然地扫了过去,却在中途的时候骤然停了下来,视线突兀地落在他系在身上的那个“福”字荷包上。 周成易落在荷包上的视线闪了闪,黑色瞳孔微缩。 荷包用的是上好的锦缎,但绣工很粗糙,针脚细密不均,唯独只有中间那个“福”字格外不同,虽然依旧绣工不好,但是那个字却写得很好,一笔一划都能看出深厚的功底,非一日可能,而那个字迹他很熟悉,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个荷包肯定是段瑶绣的,字也是段瑶写的,不然以肖承启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会把这样一个绣工蹩脚的荷包戴在身上。 肖承启似也察觉到了周成易的目光,想起前些日子在芳菲园里的事情,肖承启就觉得十分不舒服,此刻见他注意到了自己的荷包,肖承启心中就有些得意,嘴唇一勾,故意伸手把荷包拿到了手里,还特意颠了颠,一副挑衅的样子。 周成易早已经收回了目光,对于肖承启这种挑衅的行为,他也当做没看见,提步转身就走了,只是那紧绷的下颚,还是显出了他的不快。 肖承启见他就这么走了,也歇了继续找事的心情,小心的取下荷包,好好的收起来。 …… 进了夏日,天气开始热了,早上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还好,过不了多久,温度开始上升,就热得让人难受了。 “昨天夜里才下了一场大雨,原本以为今日天气会凉快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热。”段瑶最是怕热,身上穿着单薄的褙子,丫鬟妙语一直在给她打扇子,她还是觉得热得难受,烦躁得不行,“头上缠着这布条,不热都热了。” 妙语给她打着扇子,“三小姐稍安勿躁,你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留可以拆了布条,到时候就会好些了。” 段瑶摆摆手,“哎呀,我就是呆在屋里呆烦了,窝在屋里这么些天,想出去走走。” 妙语道:“三小姐,现在外面大太阳,你还带着伤,不适合出去,再忍一忍吧。” 段瑶噌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我忍够久了。” “三小姐……” 这时候房间帘子打了起来,段馨捧着新切好的水果进来,笑着道:“吃些水果吧。” 段瑶暗道不好,也不知道刚才她说的话二姐听到没有,万一让她听了去,又多心了就不好了。二姐这些天一直留在锦瑟居里照顾她也是挺辛苦的。 “二姐,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段瑶有心向段馨道歉。 “我知道,我不不会多想的。”段馨笑着摸摸她的脸,又拿了一块切好的苹果给她,“吃水果吧,尝一尝,味道不错。” 段瑶笑着接过去,吃了一口,香香脆脆的,口齿留香,“确实很好吃。”忙把盘子里的水果往段馨面前推了推,“二姐你也吃。” 段馨拿了一块梨子吃了,就不再动了,而是从身上拿出一个才打好的红色吉祥结来,递给段瑶道:“这个送给你。” 段瑶看着眼前的吉祥结,没有伸手接,开口问道:“二姐,这个吉祥结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些天段馨都在锦瑟居里照顾她,白天忙里忙外的,也没见她编吉祥结,现在竟拿出这么一个结给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她熬夜做的。 就见段馨笑了一下,“夜里闲来无事,我就编了这个,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 果不其然,不然她怎么会拿出这么一个吉祥结出来,段瑶皱着眉头道:“二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晚上也要好好休息,你身子本来就不好,万一你熬坏了身子该怎么办?你要是因为照顾我而生了病,叫我如何是好?” “不会的,我有分寸。”段馨没想到段瑶会这儿说,拿着吉祥结的手紧了紧。 段瑶劝说道:“二姐,其实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不用天天来照顾我了……” “你是嫌弃我了吗?是我照顾得不好吗?”段馨急道。 “不是,都不是。”段瑶摇了摇头,伸手握住段馨的手,认真道:“你是我二姐,我最亲爱的姐姐,我怎么舍得让你辛苦?你照顾我这么些天已经够了,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所以你不必再这样,我心里也会自在舒服些。” 段馨默了一下,轻声道:“我懂了,是我想岔了,以后不会了。” 段瑶笑着道:“这个吉祥结我就收下了,二姐以后千万不要再熬夜了,熬坏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我会心疼死的。” 段馨的脸上带了些许笑意,“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才是我的好二姐。”段瑶伸手抱住她,又恢复了当初的亲密。 这边厢两个人终于和好如初,正说着话,一个丫鬟慌里慌张地跑进门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快,三小姐,二小姐,你们快去荣安堂,老太爷,老太爷不好了。” “祖父怎么了?”段瑶和段馨异口同声地问。 丫鬟缓了一口气道:“老太爷好像中风了。” “中风?”段瑶奇怪道:“今日休沐,不用上朝,祖父和祖母早上还来看过我,当时他还好好的,怎么会就中风了?” 而且在有关上一世的记忆里,祖父并没有中过风,祖父身子一直都很健朗,连个头痛脑热都很少有,更别说中风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祖父居然在这一世中风了?这跟上一世的情况完全不同,是她的记忆里不曾有过的事情,是哪里开始改变了?她飞快地回想了一下她重生后的事情,发现真的有很多事情与上一世不同,这一点她其实一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重视,被她忽略了。 比如上一世她没能得到婉蓉长公主的青睐,上一世周成易也没有投靠太子,上一世他们家和周成易也没有来往,要到几年之后才她才会投靠周成易,而上一世柳青山会娶二姐段馨也在这一世改变了。所以这一世有许多的事情都会跟上一世不相同。 想到这一点,段瑶就明白,她再不能以上一世的经历再来套这一世了,因为上一世的经历在这一世可能已经不可靠了,可能不会再发生上一世的事情,也可能发生比上一世更可怕的事情。她无法深想,也无法预测。 “瑶儿,瑶儿……”段馨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一晃。 “嗯?”段瑶从思绪中回到现实。 “你刚刚在想什么?”段馨关切地道:“我们赶快去荣安堂看祖父。” “好。”段瑶不敢迟疑,立马答应,“快走,快走。” 两姐妹匆忙赶往荣安堂。 荣安堂里聚满了所有人,大夫在给老太爷看诊,老太太张氏坐在床旁,目光一瞬也不瞬地落在老太爷段雁鸿的脸上,段禀文和李氏立在一旁,段云琪抱着段云安安静地待在一边,大家都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床上的老太爷段雁鸿,生怕他有个难以预料的意外。 “大夫,我家老爷怎么样了?”老太太张氏见大夫久久不曾言语,一双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夫收了手,对着老太太张氏摇了摇头,“我们出去说吧。” 躺在床上的老太爷段雁鸿闻言激动起来,艰难地扯动嘴角,吐出的字也断断续续,“就……就……在……这……里……说……” 张氏安抚段雁鸿,用帕子给他擦掉嘴角流出来的口水,“你别急,别急,你这病没什么大不了,大夫一定会治好你的。” “是啊,父亲,你只要好生休养,很快就会好起来。”段禀文道。 “祖父,你就听祖母的好生歇着,大夫出去给你开药方,吃了药歇几天就能好。”段瑶上前几步道。 段瑶是段雁鸿最为疼爱的孙女儿,看到她出现,激动的情绪也稍微好了一些,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好……” 出到外厅,大夫把段雁鸿的情况说了,原来他早就有中风的症状,只是一直没有发作,今日发作出来,来势汹汹,情况十分不妙,以他的医术,他也只能采取施针和汤药的法子,能不能治好,什么时候能治好,他都说不准。一句话,这个病就是只能拖了。 老太太张氏闻言伤心的闭了眼,段瑶偷偷看到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好半响才听到老太太张氏道:“大夫,请你再想想法子吧。” 大夫思索了片刻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有更好的法子。” “谁?”段家人齐齐看向大夫,仿佛暗夜里行路的人终于见到了一丝光明。 大夫道:“有‘神医小华佗’之称的张延齐可能会有法子治这病。” “神医小华佗?”段禀文为难道:“可是我们也只是听过有关这个张延齐的传闻,并没见过过此人啊?” 大夫道:“我五年前曾有幸见过他一次,他的医术确实精妙世无双,只是后来他离开后,我也再未见过他了。”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就算有神仙医术能治病,但是人都找不到,根本就没有用。一时间,屋子里的众人都陷入一片沉默。 这时,段瑶开口道:“我知道有人能找到他。” “谁?”段家众人齐齐看向段瑶,目光中惊喜有之,惊讶有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肃王周成易。”段瑶道:“他能找到张延齐。”上一世张延齐跟周成易是至交好友,这一世也是,只要找到周成易,肯定就能找到张延齐。 “是真的吗?”段禀文有些不相信。 “父亲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段瑶十分笃定地道:“你速速写个帖子给肃王,请他帮忙找一下张延齐,如不出意外,就一定能找到。” 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看到段瑶说得这么肯定,段禀文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肃王周成易写了帖子,然后亲自去了一趟肃王府。 段家人一直焦急地从午时等到傍晚,直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了,段禀文才回来,而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神医张延齐和肃王周成易。 张延齐去给段雁鸿诊断了之后道:“老太爷的病不是很严重,幸好发现得及时,现只需配上我的药浴,再针灸半个月,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如想要彻底痊愈,则需要半年时间。” 听到有救,段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老太太张氏紧绷了一天的神精也放松下来,“多谢张神医了,你要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办。” 张延齐闻言看了旁边的周成易一眼,嘿嘿一笑,“好说,好说。” 后面张延齐要给段雁鸿施针,吩咐段家人按他的方子去抓药,于是各自忙碌。 段瑶看到周成易走了出去,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直到到了院子里,周成易才停下,转过身来,看到身后不远处的段瑶,皱了下眉头,“跟着我做什么?” 上一次两人分开后,就没有再见过面,此时听到周成易用这么冷淡的口气说话,段瑶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瓣,低声道:“我是来感谢你的。” 周成易冷笑一声别开脸,“感谢我就不必了,我也是为了太子太师段大人,他好,太子就好,我也好。” 这就是说他把张延齐找来跟她段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事实虽然如此,但是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有些伤人,段瑶脸色发白,双手扯着帕子,往前走了两步,鼓起勇气道:“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谢你找来了张神医,谢谢你。” 周成易没理她。 段瑶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说话,想他可能是想一个人呆着,就朝他蹲身一福,准备离开。 “慢着。”周成易突然开口,“你真的很想感谢我?” 段瑶停住脚步,朝他看了过去,虽搞不懂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对他点了点头,“是。” “那就送我个荷包吧。” 正文 3月12日 “荷包?”段瑶不解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的意思。 “对, 荷包。”周成易幽深的目光盯着她, 着重强调道:“要你亲手绣的荷包, 不能假他人之手, 一点儿也不可以。” 送荷包怕是有些不妥吧?段瑶微微皱眉。还要她亲手绣的荷包?这感觉就更是万分别扭怪异了。 她以前绣技不好, 很少自己绣东西, 都是妙珠她们给她绣,她心血来潮想要学一学女红,先是肖承启来要荷包, 再是周成易来要荷包,好像串通好了似的。 但是周成易要荷包却是不同的。先前她答应会绣荷包送给肖承启完全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上辈子两人也订过婚, 她不想让肖承启有遗憾, 才会绣荷包送给他满足他的愿望。 可是周成易让她绣荷包送给她是怎么回事?他和她之间非亲非故的,就算说他和她是朋友吧, 就算是她一直想抱上他的金大腿吧, 就算是她要感谢他搭救祖父的恩情, 但也没有到他向她要荷包的地步, 何况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还因为上次在梨花茶会上的事情搞得剪不断理还乱, 这要荷包就显得更加的暧昧不清了, 他完全可以要个其他的东西作为答谢。 段瑶皱着眉头犹豫不觉,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抿了一下唇道:“王爷, 我的绣技不好, 怕绣出来的荷包污了王爷的眼,不如我送副字画给王爷,我的字画还过得去。” 周成易目光淡淡地盯着她看,只是那个眼神,都让段瑶觉察出他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周成易心里确实很不舒服,他想她能送个荷包给肖承启,却不能送给他,嘴上说着要感谢他,感谢他找来张延齐救了段雁鸿的命,言行却跟她所说的话不一致,那么纠结还开什么口,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丫头! “不,我就要荷包!”周成易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的身边,低头俯视着她,嘴角一勾道:“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喜欢,都不想要,字画我府里有的是,不缺你这一副,我就想要一个荷包,一个绣着福字的荷包。”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除了荷包他其他东西都不要,你自己看着办吧。 福字荷包?段瑶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将要呼之欲出,她想要抓住没有能捕捉到重要的那一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成易,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什么,然而很可惜,他已经转过身去,往旁边走开了。 “王爷……” 周成易抬手止了她的话,只问她,“你愿不愿意吧?” 面对周成易那似笑非笑又透着一丝严肃和威压的脸,段瑶隐隐有一种感觉,她要是敢答不愿意的话,周成易铁定会跟她翻脸,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赶快答应,赶快答应,迟了就麻烦了。 段瑶最终点了点头,“好。” 周成易暗松了一口气,他先前一直耐心地在等她,就怕她会不答应,幸好幸好,她还是答应了,虽然是他威逼利诱来的,这也让他很满足了。 “要多长时间能绣好?”周成易又补了一句,他是怕她口头上答应了绣荷包给他,转头又磨磨蹭蹭故意拖延时间,索性把时间也确定下来,越快拿到东西越好,他才能心安。 “这个……”段瑶顿了一下,想她绣工本来就不好,上一回给肖承启绣那个荷包,前前后后拆拆绣绣花了好长时间才做好,现在周成易追着她问什么时候能把荷包绣好,看起来好像不会给她太多时间,她忽然就觉得头痛得很,不自觉地就想抬手挠一下脑袋,手刚摸到头上缠着的布条,才恍然想起她脑袋上还有伤。 周成易也注意到了她头上的伤,其实是先前一进段家大门,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她头上缠着白布条,身上也带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就知道她是受伤了,他有心问一问,只是碍于有旁的人在场,他便没有开口,现下他忍不住用手指了一下她头上的伤,“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段瑶用手摸了摸头上受伤的位置,淡淡一笑,故作轻松地道:“没什么,就是前些天不小心撞了一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不小心么?周成易黑幽幽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缠着那么厚的白布条,一看就伤势不轻,她却告诉他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这也只能哄旁人,根本哄不了他。 周成易有些责怪地道:“你自己也注意一下身体,干什么小心点儿,这也只是撞到头部,幸好还有头发遮一下,要是在你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伤疤,看你以为还怎么出门?” 段瑶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以后会小心,多谢王爷关心。”接着转口又道:“那个绣荷包的事是不是可以多给我一些时间,我现在还受着伤呢,头疼着,没那么多时间绣。” 给肖承启的荷包是练手,给他的荷包可是为了感谢,既然答应了他,就要做好,她可不敢把绣给他的荷包敷衍了事,总要从头到尾尽职尽责,免得他又找话来说,争取多一些时间也能做得好一些。 周成易看着她脸上讨好的笑,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还是不要逼她太紧了。 “好。”周成易扫了一眼她头上的伤,“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一个荷包怎么也该绣好了。” 段瑶算了算时间,半个月总该是够的,遂点点头道:“半个月是够了。” 周成易缓和了一下语气,“你头上的伤,一会儿让张延齐看看,姑娘家千万别留下疤才好。” 很少有男子会这么细心注意这些,段瑶“嗯”了一声,对他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有人关心自己,没有什么不好。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张延齐才给老太爷段雁鸿施完了针,累出一身大汗,老太爷段雁鸿也疲累地睡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晚,早就过了晚膳时间,段家一家人忙了整整一天,都还没有用吃食,李氏安排了一桌宴席,招待张延齐和周成易,感谢他们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 下人带张延齐去浴房清洗了一番,一刻钟之后回转,段禀文和段云琪陪坐,于是周成易、段禀文、段云琪、张延齐四人坐了一桌。其他女眷带着段云安又坐了一桌,中间隔着一道屏风,互不干扰。 周成易坐的位置,正好就对着屏风,隐约能见屏风那边影影绰绰的身影,他竟能从那些身影总分辨出谁是谁,明明没吃两杯酒,那抹俏丽的身影却一直在他眼前晃,他想他也是中了魔障了。 放下酒杯,周成易不再饮酒,只时不时瞟一眼屏风那边,听到那些低低的说话声,柔柔的细细的嗓音,像风一样吹过树梢,又拂过他的耳膜,如有羽毛在他的耳廓上扫了扫,他的耳朵禁不住动了一动,只觉得那声音真是好听,比最优美舒缓的钢琴曲还要叫人迷醉。 这顿宴席开席开得晚,几人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张延齐吃了好几杯酒,脸有些发红,而周成易却脸色很白,比他平日里还白上几分,再加上他的皮肤细腻,就跟一块完美的白玉一般,如不是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以为他根本没吃酒,平静无波的脸上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段禀文和段云琪亲自送他们到府门外,段禀文本事要亲自送他们回去,被周成易婉拒了,“段大人请回吧,我和张大夫自行回去便可。” 张延齐也道:“段大人不用客气,此去肃王府也不远,段大人就不用再相送了。” “那,好吧。”见两人一再推辞,段禀文只好答应道:“两位路上小心。” “段大人客气了,告辞。” 周成易叫上张延齐离开,张延齐似想起什么,叮嘱了一句,“明日早些准备好药汤,我午时就过来给老太爷针灸。” 段禀文应了一声“好”,对两人再行了一礼,目送他们离开。 夜已深,路上已没有什么行人,周成易和张延齐慢悠悠地骑在马上,像是在悠闲的散步一般。 张延齐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儿,噗嗤一声笑,“你是为了那段家三姑娘才把我大老远的从山上抓回来的吧?我现在就在想你这个万年老光棍什么时候才会动心?看来这一世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周成易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一拍马屁股,骑马跑到前面去了。 “喂,我说错了吗?你跑什么跑啊?”张延齐也打马追上前去。 也许是夜色深了,也许是隔着远了,张延齐没有看到,周成易原本白净的脸上微微发红,甚至连耳根子后面也泛起了红色。 要问这为什么红的,兴许是夜色醉人,也可能是刚才喝的酒醉人,谁知道了。 …… 因着段雁鸿生病,段禀文就替他向朝廷告了假,段雁鸿身为太子太师,很受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的依仗和信任,现在他生了病,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也不能没有表示,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先后送了不少礼物到段家,特别是太子周成康还专门请了太医院的御医来给段雁鸿看诊,以示他对段雁鸿乃至段家的看重。 当然,御医来看过段雁鸿之后,心里有了数,回去也是如实把段雁鸿的病情回禀给太子周成康知晓,景熙帝得知御医去看过段雁鸿之后,也叫了身边的总领太监到太医院取了御医的病案记录来看。 传说,景熙帝在看了病案记录之后,坐在御书房里好半响都没动,也没吭声,不知道是为段雁鸿的病情感到忧心,还是想到了其他的什么。只是景熙帝不说,也没人知道,就连他最为信任的总领太监也是不敢随意揣测他的想法的。只能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好好地听命办差,才能活得更久一点儿。 这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都送了慰问的东西到段家,太子周成康还三天两头地派人到段家看望段雁鸿,可见他们对段雁鸿病情的重视。 这段家在朝廷上也是举足轻重的人家,旁的官员见了,这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都表了态了,他们也不好装作不知道没看见,稍微亲近一点儿的有来往的人家都纷纷送了礼物上门,关系亲近一些的则是亲自上门来看望。 安国公府最近不常在外走动,以前亲近的人家都差不多疏远了,那些不亲近的人家就更远了,自然也没人主动给他们提起太子太师段雁鸿生病一事,是以柳青山得到消息的时候就稍晚了一些。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给二皇子周成烨办事,才去了通州一趟回来,是以段家发生的事还不是很清楚,他试着联系了一下墨香,但是没联系上,墨香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哪里都没有找到人,他就直觉这事情里面有了蹊跷,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下段雁鸿生了病,因着上一回挟持段瑶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柳青山本是不打算去段家的,但是安国公和二皇子都示意他带些礼物上门,也能借此机会跟段家修复一下关系,他能拗得过安国公,拗不过二皇子的意思,只能带了些贵重的药材到段府拜见。 然而等柳青山带了段府,却被看门的下人挡在了门外,一句话就回绝了,“我家老妇人说了,不见。” 柳青山皱眉,陪着笑脸道:“前些日子我还来过,小哥不认识我了?我听闻段大人生了病,是专门来看望的。” 下人只觉得这人真是脸皮厚,他都已经明确表示段家不欢迎他了,他怎么还有脸提起以前,下人轻蔑地嗤了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我当然认识你,不就是安国公府的柳世子么,我家老太太说了,就是不让你进门,我们段府不欢迎你。” 柳青山的脸色变了变,心中暗道不好,定了定神道:“小哥为何如此说?” 下人嘿地一笑,“你这个人心思不纯,我们段府不跟心思不纯的人来往,你快走吧。”说完厌恶地摆了摆手,“别让我叫人赶你走。” 柳青山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段家已经识破了他的想法和做法,不然一个低贱的下人,怎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想他堂堂一个国公府世子,以前在祖地风光无限的时候,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连一个看门的狗奴才都敢给他脸色看!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就是一个太子太师府么,还不让他进去,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不成?自以为自己多么高洁,其实内里也不过如此罢了!柳青山心中冷冷地一哼,今日你不让我进门,改日我要叫你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好叫你这个要高手低的太子太师府看看什么才是了不起! 柳青山心中义愤难平,一收随身带来的药材,挺直了背脊,做出一副“我不是被赶走的,而是我不愿意留”的架势,转身回头就走。 却碰上刚骑马到门前准备下马的周成易,柳青山顿了顿脚步,刚刚强装出来的气势在面对周成易的时候就萎了一半,下意识就往后退开两步,仿佛是在给准备下马的周成易让路,殊不知他这样的作为就是心虚和畏惧的表现,干瘪瘪地朝周成易行了一礼,“拜见王爷。” 周成易扫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礼物,再见他隐隐透着怒气的脸,前后一联想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柳青山来段府拜见不得其门而入了吧。 “这是准备回去了?”周成易明知道柳青山碰了一鼻子灰,还不忘再往他身上捅一刀,谁叫他那么讨厌了,上一回还想对段瑶不利,也是不长眼睛的人。 柳青山心里有气,阴阳怪气地道:“太子太师府门槛太高,在下一个落魄世子,人家看不上。” 周成易笑了一笑,“那,世子请便,我就进去了。”说完哈哈一笑,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柳青山,转身一挥袖子,大步就朝台阶上走去,留下一脸草泥马表情的柳青山恨得牙痒痒。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这一个个的都欺负他,以为他没有反抗之力,总有一天,他要叫他们全都好看!柳青山气得砰地一声把药材狠狠砸在地上,愤恨地一甩袖子走了。 这些日子,周成易三不五时就到段家来坐一坐,转一转,喝一杯清茶,吃一些糕点,美其名曰是来找张延齐的,因为张延齐在段家给段雁鸿针灸治病,他也需要张延齐帮忙调理一下身体。不过他是真的需要张延齐治病,还是假的需要张延齐治病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他每次来,总能跟段瑶遇上就是了。 这日也是一样,周成易进了段府,因为熟门熟路,下人们都已经习惯了他经常在段家出入,也不用人带了,他直接就去了荣安堂拜见老太太张氏。 丫鬟领着周成易进了屋,他上前彬彬有礼地道:“拜见老太太,我来找张延齐说些事,他还在给段大人针灸么?” 老太太张氏知道他这些日子常来,对他的感觉是越发好了,笑着道:“张神医还在浴房里给老太爷针灸,大约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完,王爷不如坐下喝杯茶,吃些瓜果糕点休息一下。” 周成易露齿一笑,“谢老太太招待,只是我才从婉蓉长公主那儿过来,才吃了不少茶点,现在也没空余的肚子再吃,想出去花园里走一走,不知可否?” 老太太张氏闻言道:“府里的花园不比王府,如王爷不嫌弃,散散步也是可以的。” 周成易道:“其实我上次来段府,就见花园荷花池里的荷花已经结了花苞,想来这几日已经盛开了。想想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就比王府花园的景色不知道好了多少。”他王府里的池子没有栽荷花,只为了一些锦鲤,偶尔就在池边钓钓鱼还不错。 老太太张氏听他这么说,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安排下人带你去花园走走吧。” 周成易忙道:“也好。” 老太太张氏遂叫了下人来带周成易过去。 其实周成易对段府的格局都已经十分熟悉了,好歹是来过段府几次的了。还有那一次夜探段府,他摸到锦瑟居去看了段瑶,享了一把香、艳的美、色。 后来他其实又去过,但是段瑶在她的院子外面多布置了一些侍卫,又在屋子里布了暗线,系了铃铛,只要不小心碰到暗线,铃铛就会发出响声,他进房间都差点儿中了她的陷阱。当然,那天他没能再看到香艳的一幕,只安静地在房梁上呆了一夜,一直看着段瑶安稳的睡在床上,直到鸡叫第一遍,才起身离开。 很快下人就把周成易带到了荷花池边,荷花池里的荷花果然已经开了,连绵不断的绿色荷叶里夹杂着红色的荷花,轻波荡漾,连绵起伏,景色美不胜收。 然而,周成易并不是真心来看荷花的,而是来看人的。他举目往前面的凉亭一望,果然见段瑶带着丫鬟妙言在凉亭里纳凉。 周成易对带他来的段家下人道:“你且下去吧,我就在这儿走走,等张延齐给段大人针灸完了,就来叫我。” 段家下人不疑有他,向他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周成易举步往凉亭走,到了近了,竟见段瑶竟是手里捧着针线在埋头绣荷包,丫鬟妙言则拿着扇子在给她打扇,嘴里抱怨道:“三小姐,你歇会儿吧,你都绣了好一会儿了,仔细眼睛受不了。” 段瑶手里拿着针线,头也没抬道:“早点儿绣完也好早点完事啊。” 话音刚落,却听到妙言惊呼了一声,“哎呀,三小姐,你这里线的颜色用错了。” “嗯?”段瑶这才抬头看向她。 妙言连忙指给她看,段瑶辩了辩两种线的颜色,才意识到她绣错了线,难过地呜呼一声,扑到妙言怀里大哭,“妙言,救我!” 周成易站在凉亭外看到段瑶扑进妙言的怀里哀嚎,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嘴角边不知不觉就浮现了一抹笑容,笑意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浓,就犹如那荷花池里的荷花一般开得越发灿烂。 凉亭里,段瑶提着手里的荷包,似受到惊吓一般抖了抖,“妙言,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妙言也很为难,试着道:“只有把绣错了的地方拆了重新绣了,不然那么明显,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戴在身上总归是不好的。” “又要拆了重新绣啊?”段瑶苦恼地皱起眉头,摊开两双白嫩的手给妙言看,“你看,我的手上都到处是针眼儿了,等到把这个荷包绣好,估计我的手指都要废了,以后也不能拿笔画画写字了。” 听到这样的话,站在凉亭外的周成易心里一疼,她的手受伤了么?就要走上前去,却在听得后面的话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妙言哄着她道:“那……要不我帮你绣吧?” 段瑶立马摇头,“不行,你的女红比我好,我答应了他要自己绣的,万一你帮我绣叫他看出来就不好了。做人还是应该诚实一点儿。” 妙言也觉得这话在理,认同地点点头,“那三小姐你休息一下再绣,让我帮你揉揉手好了。” 段瑶“嗯”了一声,把白嫩如双手伸到妙言面前,妙言捧了她的手,细细地轻柔地揉捏起来,那莹白如玉的双手,在阳光下竟是会反光一般,纤细如葱尖的手指,似乎轻轻一下就会被折断,柔弱得令人只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周成易站在凉亭外没有动,目光落在段瑶的那一双白皙如玉的双手上,看着妙言一点一点地帮她揉捏,指尖微动,段瑶微眯的双眼,红唇微张,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脑海里不自觉地就闪出一副画面,同样阳光明媚的午后,知了在树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叫,有个女子柔柔的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给她揉一揉,他笑着握了她的手,轻轻地按捏她的手指,她的殷红小嘴微张,发出满足的叹息,声音柔媚,近乎诱惑,他忍不住倾身过去噙住她的小嘴,辗转吮吸,似蜜糖一样甜,似糕点一样糯,唇舌纠缠,怎么吃也吃不够,手扶上她的纤腰,就想把她剥粽子一样把她剥开,然后把她一点一点的吞吃入腹部,让她与他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开…… “拜见肃王。”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突兀的声音,将周成易从幻象拉回到现实。 周成易微皱了一下眉头,定睛看向来人,认出是段瑶,再想起刚才脑海里那污污的画面,便有些不敢直视她,偏开头去,佯装欣赏周围的风景,手抵在下巴上轻咳了一声,免了她的礼,“请来吧。” 原来是刚才妙言在给段瑶按摩手指的时候,两个人说到好笑的事,忍不住笑起来,妙言笑得前仰后合,抬头看到了站在凉亭外面的周成易,就给段瑶说了。 段瑶回头,果然就见周成易站在那丛花树后面,花枝开得正艳,挡住了他一半的身影,却掩不住他身上的气势,或许这个人天生就王者,自带与众不同的气质,不管是站在哪里,都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光芒。 段瑶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想什么想得出神,嘴角边还自带了一抹笑意,竟是比别日里见他来得不同,显得温柔了许多。 要知道在上一世,段瑶在投靠周成易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与他面对面的相见,他身上都是散发着一股凌厉之气的,也许是在战场上杀伐多了,见过了太多的血腥场面,眼角眉梢都带着煞气,脸上是冷冰冰的表情,一点儿笑容也没有,看人的目光如刀似箭,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仿佛十分的严厉又不近人情,所以她其实是有些怕他的。 然而重生一世,她的确是没想到,上一世那个号称玉面修罗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周成易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温和了许多,也有人情味儿了许多。 所以说,这一世段瑶也没有以前那么怕他了。 也不知道周成易在那花树边上站了有多久了,有没有听到刚才她跟妙言说的话? 段瑶想着他来了这么许久,先前是没注意到,现在看到他人了,也不好不上前去行礼,就带着妙言出了凉亭,缓步上前向他问好。 “拜见肃王。” 周成易收了收心神,把先前脑海里的那些污污的画面先抛到一边,回头道:“我的荷包绣好了吗?” 段瑶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听到刚才她和妙言说的话了,想她刚才还扑到妙言怀里撒娇,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头,声音低低地道:“还没有,还差一些。” “差一些么?”周成易提步往凉亭走,“给我看看。” 段瑶暗道不好,赶紧跟上,描补道:“我是想着荷包是要给王爷的,就要把荷包绣好,所以进度有点儿慢……” 周成易已经大步进了凉亭,捡起丢在兜里的荷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举起来递向段瑶道:“这就是你给我绣的荷包?” 段瑶咬了咬唇,赶忙上前去要把荷包拿回来,“这个还没有绣好,我会绣好的……” 眼见着就要把荷包从周成易手上抢过来,谁知周成易突然将手一抬,荷包的边角擦着段瑶的指尖而过,眼睁睁地溜走了。 周成易把荷包拿在手里,轻笑了一下,“这针脚细的细,密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