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他又重生了 作者:linyas 文案 韩奕活了三世—— 第一世,他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赵桑榆就死了; 第二世,他提前救了赵桑榆,但是赵桑榆还是死了; 第三世,韩奕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赵桑榆,暗搓搓决定一定把她拐回家好好养着。 一觉醒来,赵桑榆龙都国际娱乐了,失明、婚约,算计……丝毫没有古代生存能力的赵桑榆唯一感叹的就是她的身份还算高,没有多少人敢招惹。但是……身边总有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韩奕也挺烦的。 所以本文又名《这个男人好烦啊》、《不要总来招惹我》《再撩,打你哦》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龙都国际娱乐时空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桑榆,韩奕 ┃ 配角:红袖 ┃ 其它:古代龙都国际娱乐、前世今生 ==================   ☆、第一章 死亡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   春祭日刚过,老天爷很给面子地下了三天三夜的雨,举国一片欢腾。   玄武大街上的胡同里有不少孩子穿着蓑衣、拿着碗盆追逐打闹,街道上不时传来清脆欢快的笑声。   顺着胡同往前走,出了胡同口左拐就是大政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宁国侯赵广清的府邸,只是原本应该欢喜洋溢的宁国侯府,此时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   屋内。   北房正厅最上方首位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脸色铁青。   正是能治小儿夜啼的宁国侯赵广清。   屋子里落针可闻,赵广清闭着眼,粗粝的手掌搭在桌子上,每敲一下,屋子里的人便紧跟着颤了一下,头埋的更低,只希望自己能化为微尘消失不见才好。   须臾,赵广清睁开眼,急促呼吸几下,胸腔随之起伏。   堂下传来细细碎碎的呻.吟声,赵广清终于抬眼看过去。   那里跪趴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只能从她露出的细白羸弱的脖颈以及柔软温润的下颌判断出她很年轻。   身着素衣,浑身却沾满血迹,头上只有一只莲花碧簪,此时也要掉未掉。   “想的如何了?”赵广清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掀开杯盖赶了赶茶叶,看着堂下的年轻女子问。   年轻女子浑身颤了一下,头深深埋了下去。   过了很久,赵广清才听见她细弱蚊蝇的声音,“女儿,不愿。”   年轻女子正是赵广清的嫡长女赵桑榆,不知犯了什么错,竟被打的浑身血迹斑斑,气息奄奄。   赵广清“啪”地放下杯子站起身,“不愿?!”   沉闷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原本宽敞的正房此刻像是故意被人压缩成了狭小.逼仄的空间,就连空气流动都显得奢侈。   一步、两步、三步……   赵广清每抬一次脚,赵桑榆便跟着抖一下,最后竟然越抖越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完全倒在了地上。   莲花簪紧跟着掉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屋里响起了一小声惊呼,不知是谁的。   赵广清走到赵桑榆的面前停下,纯黑色的靴子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愈发衬得她脸颊苍白,几乎失了血色。   莲花簪也被他踩在脚下,“我再问你一遍,你愿还是不愿?”   赵桑榆微弱地摇了一下头,颤抖地伸出手握住莲花簪,一点一点拔出,费力地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直起身,身影倔强。   “女儿,不愿!”   “好!好!好!”赵广清怒极反笑,一脚踹在赵桑榆的胸口,“孽障!”   赵桑榆本就受了伤,哪里受得了赵广清这一脚,额头撞在墙上,登时晕了过去。   “桑榆!”屋里响起一声惊呼,紧接着,一直站在右手最上方,脸庞白润有些富态的妇人一脸焦急地跑到赵桑榆身边,见她脸上一片惨白带着乌青,颤抖着伸手试了试她的鼻息。   手中一片冰凉,几乎没了呼吸。   妇人面露惊恐,浑身颤栗,立时摊坐在了地上。   片刻后,她猛地弯腰抱住赵桑榆的身体,大吼,“桑榆!”   声音凄厉悲怆。   赵广清顿时愣了。   他疾步走到妇人身边,还来不及查看就被妇人拽住了袖子,“侯爷,桑榆年纪还小啊,你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   妇人抱着赵桑榆,脸颊带着泪,面色悲怆,“桑榆,我的桑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赵广清,你好狠的心啊,你好狠的心啊!”   赵广清面色不变,任由着妇人在自己身上又拽又打。   他伸手在赵桑榆鼻间一探,霎时变了脸色。   “来人,去把刘老给我请过来,快!”   声音几乎是压着嗓子挤出来,既急又躁。   还有着隐隐的恐慌。   “必须快,听懂了吗?!”又吼了一声。   门外有人应是,接着脚步匆匆,和着雨声渐渐消失不见。   妇人被赵广清的动作吓了一跳,见他起身,她一把拽住赵广清的衣袖,“侯爷,侯爷,桑榆她……”   “闭嘴!”赵广清甩开袖子,四下看了一眼,“来人。”   紧闭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两个身着粉衣的婢子,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气,一个面部圆润,姿态婀娜。   婢子朝厅中的赵广清和眼前的妇人各施了一礼,“见过侯爷,夫人。”   赵广清摆摆手,指着高挑的那个说:“把大小姐送回西苑,吩咐人下去,让刘老再快一点。”   身材高挑的婢子俯身应是,正要抱起赵桑榆就被夫人抓住小臂,“不,不要送回西苑,外面还下着雨呢,送到暖阁,对就送到暖阁。”   “夫人……”身材高挑的婢子迟疑了一下,看向赵广清。   赵广清正背着手看着廊外庭院中绵绵细雨。   这雨已经连续三天三夜不停了。   春雨贵如油,但却让他此刻心烦意乱。   双手不由虚握成拳。   夫人面色一变,顾不上风貌仪态,踉跄起身走到赵广清面前,抱着他的手臂哀求道:“侯爷,求您就把桑榆放在暖阁吧,外面还下着雨呢,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又被你打成这样,万一……”   夫人悲声痛哭,“万一桑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可怎么活啊!”   赵广清浓眉紧皱,赵桑榆是他的女儿,他就算再怎么生气,看着她现在这般样子,如何又不心疼。   他看了一眼几乎没有呼吸的赵桑榆,点头,声音柔了下来,“那就送去暖阁吧。”   “哎,好。”夫人喜极,拿着绢帕擦了擦脸,指挥着堂下的婢子说:“红袖、翠羽,快,快把大小姐抱到暖阁。”   早就等着的两人一听见赵广清开口就合力抱起了赵桑榆,等到夫人开口,两人已经稳稳站起,走了几步。   还没到暖阁,厅中又有声音响起,遮遮掩掩道:“侯爷,把大小姐放在暖阁不太好吧,毕竟这里是正房,大小姐又是因为……到时候传了出去,那……”   红袖、翠羽身形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抱着赵桑榆进了暖阁。   屋外传来夫人的冷喝:   “大小姐是因为什么,又传出了什么,林氏,你不是自诩温柔解意,什么时候说话也遮遮掩掩了。”   林氏原名林清玄,曾经风靡大政国的头牌花魁,惹一众高官子弟追捧,只可以她谁的看不上,唯独看上了当年还只是个城门看守的赵广清,义无反顾地做了他的妾室,也是他唯一的妾室。   后来赵广清机缘巧合下救了当时微服出巡的皇帝,一路高升,同时还被当朝皇帝指婚,娶了当朝太傅章荀之的千金章启悦。   婚后,北方柔然族来犯,赵广清自动请缨,一举绞杀柔然数十万民众,柔然族当即上国书求和,答应永世称臣。   此后二十余年,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赵广清也因此一战成名,此后历经大小战役无数,从无败绩,成了大政国唯一异性王侯,深的当朝皇帝欢心。   且他因为只有一妻一妾,向来严谨自律,不贪功不冒进,在一众朝臣中也有极好的口碑。   后来,皇帝为了表达自己对他的宠爱,知道他喜欢林清玄,也看中她生的孩子,竟直接把林清玄提为平妻。   虽然其地位仍低正妻一等,但其子赵伯泓的地位却水涨船高,不再是地位低下的庶子,而是直接记入嫡脉,拥有了继承候府的权力。   赵广清也成了大政国开国以来第一位有平妻且直接将庶子提为嫡子的人。   ――   暖阁。   翠羽皱着眉看着门口,来回不停地踱着步。   屋外静默了片刻,林清玄温温柔柔地开口,“姐姐,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大小姐的事情我们都清楚,如果再把她放在暖阁,那要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传闻,她以后可怎么嫁人。”   女子以父为天,以夫为天,谁不想有个好出生,嫁得良人。   章启悦冷笑,声音斩钉截铁,“我章启悦的女儿,从来都是只有嫌弃他人的份,谁敢嫌弃她。”   厅中几人对视一眼,又默默转开。   赵桑榆不在眼前,章启悦又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样子,仿若之前那个因为女儿而差点崩溃的样子只是众人眼花。   转身看向赵广清,章启悦第一次摆出高门贵女,太傅千金的姿态,“宁国侯爷,以前是我想差了,现在我告诉你,我章启悦的女儿,想嫁谁,不想嫁谁,名声如何,从来都不是一个烟柳之地出来的人可以妄论的。”   她出身名门,父亲又是当朝太傅,从小于宫中长大,又得当年还是皇子的皇上亲自照顾过,所学也不仅限于女子,无论是庙堂之争还是后宅阴私都有涉猎。   只是这些年赵广清一路平步青云,后宅也只有她与林清玄两人,所以从未有过大的纷针,而渐渐地,也让人忘记了她不仅仅是宁国侯的夫人,还是从小就被当朝皇帝宠在掌心,当作女儿养的贵女。   真真的高门贵女。   林清玄面色一寒,立即想到当年章启悦下嫁时香车宝马,十里红妆的场景。   她怯怯俯身,声音戚哀:“夫人说的是,妾知错了。”   章启悦冷笑,看着身边婢女说:“青檀,你亲自去一趟草庐,请秦老过来。”   说完,她径直转身进了暖阁。   屋外的青檀微微俯身,声音不高不低,“是,夫人。”      ☆、第二章 苏醒      暖阁。   赵桑榆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她的眼睛紧闭,眉梢微微皱着,双唇没有丝毫血色,看上去很不舒服。   露在外面的手中还握着莲花簪,红袖试着伸手拽了拽,没有丝毫松动。   转头,翠羽正扶着章启悦,眼底含着担忧。   红袖站起身施了一礼,“夫人。”   章启悦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惨败,几乎没有呼吸的赵桑榆,眼睛一酸,留下泪来。   拿着绢帕擦擦眼角,她缓步走到床边,颤抖着伸手,却是一直不敢触碰赵桑榆。   这是她放在手心里娇养的女儿啊,宁国候府唯一的嫡脉,如今却被自己亲生父亲打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这样的赵桑榆,章启悦心中大痛。   红袖站在一边,微微弯腰,“夫人,您放宽心,青檀姑姑已经去请秦老了,很快就会过来,让奴婢为大小姐擦擦吧。”   章启悦眼圈又红了,她偏过头擦了擦眼角,接过红袖手中的绢帕,“我来吧,你去把窗户关上,风大雨大的,我怕冻着桑榆。”   红袖应了声“是”,翠羽离窗户近,很有眼色地关上了。   屋外传来小声的说话声,含含糊糊的听不大清楚,过了一会儿,赵广清森冷的声音响起,“胆敢私下议论的,统统给我处置了。”   章启悦手上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接着又若无其事地为赵桑榆擦脸。   一直趴在门边偷听的翠羽跑过来,“夫人,是侯爷在骂林夫人呢,说谁要是在外面谈论小姐的事情,乱嚼舌根子就全算到林夫人的头上,一旦发现了,就全都杀了。”   说着,翠羽顿了一下,“奴婢看的真真的,林夫人吓得脸都白了,手中的绢帕都被扯得变形了。”   章启悦动作不停,“嗯”了一声,“去外面等着秦老过来。”   翠羽俯身,脆生生应了。   天色渐渐暗了,外面的雨下得更大,躺在床上的赵桑榆发起了高烧。   窗外,雨打枝叶,啪啪作响。   丝丝冷风,透过窗棱缝隙穿进来,春雨湿寒,冷入髓骨。   章启悦摸摸赵桑榆的脸,换上新的毛巾,心中愈发焦急。   她看了红袖一眼,红袖俯身,走出去在翠羽耳边悄悄说了句话,随后走了出去。   没多久,她和青檀扶着位老人进来,正是秦启帆秦老,章荀之的私交好友,常年住在太傅府里。   顾不得礼节,章启悦第一时间扯着秦老的袖子,让他帮赵桑榆看诊。   门外又有絮絮的说话声,不大一会儿,赵广清领着刘之缘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林清玄和一些丫鬟婢子。   章启悦回首,眉梢微皱,眼神淡淡,“翠羽,关门,外面风大雨大,小心冻着桑榆。”   翠羽俯身,脆生生应了声,“是,夫人。”   看着林清玄及身后的丫鬟,翠羽微微一笑挡在前方,规规矩矩见了一礼“林夫人,我们小姐现在正生着病呢,您向来身子骨儿弱,还是先回吧,小心度了病气。”   “而且秦老看诊的时候向来不喜人多,所以您……”翠羽由上前一步,伸手扶着林清玄,“林夫人请回吧。”   林清玄皱着眉甩开红袖的手,眼睛看着赵广清,目露期盼。   “侯爷!”语调婉转幽怨,殷殷切切。   赵广清皱了眉,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秦老咳嗽一声,语气很不耐烦,“吵什么吵,出去。”   翠羽“呀”了一声,状似被吓了一跳,偷偷往后觑了一眼,看着林清玄几人,指了指门外。   “林夫人请。”   “侯爷?”林清玄看着赵广清。   赵广清脸色淡淡,表情不辩喜怒,“出去吧。”   林清玄秀气的眉毛微皱着,时下最流行的胭脂也遮不住她脸上的苍白。   秦老收回手,一旁的青檀自然而然地递上一张洁净的绢帕。   擦着手,他一脸不耐地扫视了一圈,瞪着章启悦,“到底你还是这里的当家夫人,现在竟沦落到被一个妾室爬到头上来了。”   秦老原名秦启帆,年轻的时候因为看不惯宫廷尔虞我诈,愤而辞去宫中太医之职,游历全国,一路治病救人,留下许多传奇经历。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和章荀之一见如故,竟成了私交甚笃的好友,常住在章荀之的府邸。   他看着章启悦长大,情分自然不一般,一开口就毫不客气——   “常听他人言道宁国侯如何如何,没想到竟也是宠妾灭妻的主儿,怎么,章荀之还没死呢,这就欺负上她们母女了。”   又冷笑一声,“这小丫头身上的伤,怕也是你宁国侯打的吧,你可别忘了,她们母女就算是你宁国侯府的人,那也还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秦老的医名,响彻大政国,同样的不给人面子,也响彻大政国。   他一开口,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   林清玄也立刻想起章启悦真正的身份,垂下头行了一礼,“妾失礼了。”   转身,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眼神愤恨——   皇亲国戚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秦老更不待见赵广清,但这里到底是他的地盘,他“哼”了一声,看向刘之缘,“你也是来看诊的?”   刘之缘自然不敢和秦老较劲,他拱手弯腰,“秦老在这儿,之缘自是不敢献丑。”   秦老冷哼,甩着袖子瞪了赵广清一眼,转头看着章启悦,“丫头,你这闺女的伤太重了,要不要跟我回草庐养着。”   不等章启悦开口,他又说:“我看着宁国侯府,上下尊卑不分,端的是一群没有规矩的,丫头你不如带上小丫头回草庐。”   章启悦自然想带赵桑榆去草庐,只是她毕竟是宁国候府的当家夫人,现在又是敏感时期,如果让外人知晓家中情况,那少不得会引来一场抄家灭族的波澜。   她摇摇头,沉吟片刻,“圣旨刚下,桑榆就伤的这般重,万一这件事被传了出去,皇上那里……”   秦老皱眉,他知晓章启悦话里的意思,只是现在章荀之不在京都,万一这母女真的在宁国侯府里出了什么事,他一个游医,无权无势的,还真没办法护住这母女俩,也没办法向章荀之交代。   “真不回?”他看着章启悦问。   章启悦摇头,“不能回,雨天路滑,桑榆不小心落了水,往后恐怕还是要麻烦您多跑几趟。”   秦老摆手,手执刚刚在火上烤过的银针,缓缓扎在赵桑榆的身上。   “我倒是没有什么麻烦的,也幸亏你那不着调的爹现在不在,要是吓坏了他,我可不保证能治的好。”   章启悦微微俯身,小声应是,不敢再打扰秦老。   至于她爹着不着调,她更不敢置喙。   ——   赵桑榆浑身都疼,车碾过的一样。   她拼命皱眉,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周围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赵桑榆以为自己魇着了,试着张张嘴,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空间似凝固了片刻,接着有极浅淡的惊呼声——   “醒了!”   手被一只柔软细腻的手掌握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桑榆,桑榆?”   赵桑榆皱着眉,虚弱地应了一声。   她尝试着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哪儿,怎么不开灯啊?”声音暗哑细弱。   “灯?”章启悦先是一愣,接着皱眉看了一眼窗外,虽然关着窗,天色也暗了,但是依稀可以看见外面亮白的天色。   她立刻意识道不妙,看向秦老,“秦老,桑榆她……”   秦老微微皱眉,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一手在赵桑榆面前挥了挥,“启悦丫头别着急,我先看看情况。”   赵桑榆接着就感觉有人翻了翻她的眼皮,又动了动她的脑袋,然后又在其他地方检查一番。   她有些不耐,从小到大,除了韩奕那家伙,还没有谁敢在她的身上这样动手动脚过。   赵桑榆想挥手,但是浑身却没有一丝的力气。   “你们是谁?”   “我为什么看不见?”   “这里为什么不开灯?”   “我……怎么了?”   ……   接二连三问了几个问题,赵桑榆立刻感觉屋子里立刻静默了几秒。   然后脚步匆匆,几乎瞬间,她本能感觉身边多了一群人,有小心翼翼的女声轻呼,“小姐?”   小姐?   赵桑榆立刻皱紧了眉,冷声道:“你叫谁小姐呢?”   “奴婢……”翠羽看着红袖,红袖拍拍她的胳膊,看着章启悦,“夫人。”   章启悦急得眼睛都红了,她看着眼中一片茫然的赵桑榆,“桑榆,你……”   “秦老……”她又拽着秦老,“桑榆她……她这是怎么回事啊?”   声音急躁,隐隐有了哭腔。   赵桑榆浑身都疼,这些人的声音一个也不熟悉,就连呼吸,她都觉得空气不一样。   没有心情听这些人说话,她尝试这眨眨眼,再睁开,还是一片黑暗。   怎么可能一直都是黑暗呢,她的夜视能力明明很好的。   除非这里是一个完全密封的黑暗空间,但是这里有其他人啊,还有连贯的脚步声,怎么可能时一个密闭的空间呢?   所以她……是看不见了吗?   赵桑榆心中一紧,心中的恐慌无限被放大——   她抓住章启悦的手,“这里是哪儿?你们是谁?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开灯?我……是不是看不见了?”   “桑榆……”章启悦反握住赵桑榆的手,看着秦老,声音哽咽,“秦老,桑榆她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萌萌哒的小桑榆最讨厌和大院里的臭哥哥们玩,但是突然有一天,大院里来了漂亮的大哥哥,于是小桑榆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漂亮大哥哥,每天都屁颠屁颠跟在漂亮大哥哥身后。 那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小桑榆照旧跟着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正和大院里的臭哥哥们玩球,直到太阳西下,所有的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嚷嚷着不打了的时候,漂亮哥哥不小心飞了求,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萌萌哒的小桑榆身上。 小桑榆被砸的很疼,很伤心,很想“哇”地一声哭出来,但是她想到是漂亮哥哥,就拼命忍住了…… 漂亮哥哥,为了你,我死也不会哭的!!!?   ☆、第三章 龙都国际娱乐      秦老摇头,“料到了,这丫头受了这么重的伤,头又撞到墙上,短时间内看不见和忘记事情很正常,我开副药,慢慢调养,会好起来的。”   章启悦红着眼点头,毫不迟疑“嗯”了一声。   等到秦老写好药方,章启悦亲手交到青檀手里,吩咐她亲自熬药,不得离开半步。   秦老医术过人,只要他开口能治好的,绝对不会有差错出现。   转身,她握住赵桑榆的手安慰道:“没事的,秦老医术过人,有他在,一定会治好的。”   赵桑榆不敢再说话了,她闭上眼,告诉自己要冷静——   昨晚,为了庆祝韩奕回国,他们几个发小组了一个局,她因为打小和韩奕关系就不好,又懒得掺和那群大老爷们的事儿,就没有去。   只是没想到那几个家伙玩的太开,每一个都喝多了,半夜打电话吵着让她去接人。   没办法,她只能过去把几人一一送回家,可是没想到韩奕这家伙虽然也喝多了,但是脑子还在,知道身边的人是她,一个劲儿拉着她问为什么不去,还非逼着她喝酒。   她拗不过,只能陪着喝了几杯。   最后迷迷糊糊……   赵桑榆皱起眉,想了想。   她只记得自己晃晃悠悠扶着韩奕上床休息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绊倒,一头栽在了床上。   然后……   剩下的,赵桑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身上的痛真实存在着,赵桑榆记得很清楚,在昨天之前,她身上连一块磕碰都没有。   赵桑榆动了动手指,指尖触感丝滑、柔软,是丝绸的质感。   她又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入手的是丝滑的细丝,一簇簇的堆积在一起。   赵桑榆伸手扯了扯,头皮一阵疼痛。   她倒吸一口冷气,是头发,最少及腰的那种。   心沉了下去,赵桑榆几乎用尽毕生的理智才没有喊出来。   她打小就没有留过长发,更何况是这么长的。   松开手,指尖碰到章启悦,被她一把握住,拍了拍,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有秦老在,母亲不会让你有事的。”   扯了一下嘴角,赵桑榆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有匆匆脚步声。   紧接着“咯吱”一声,门被推开。   脚步声渐进,及至床边停下,“夫人,药熬好了。”   还来不及细想,赵桑榆就被人从身后扶起,声音细细软软,“小姐,药熬好了,奴婢伺候您喝药。”   ——   春日浓。   枝叶抽发,花团锦簇。   宁国侯后院的小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桠缝隙漏在赵桑榆的身上,她闭着眼,呼吸平顺。   翠羽拿着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赵桑榆的身边,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转身,她看着红袖,无声启唇,“小姐她睡着了吗?”   红袖摇头,正要开口就听见赵桑榆出声,“翠羽,这么热的天,你还给我盖的这么厚,不怕把我热坏了啊。”   翠羽也不惊讶,微一俯身,“小姐,秦老说了,您现在身子骨儿弱,不能受风。”   不等赵桑榆开口,她又匆匆补上,“小姐,今儿太阳是不错,但是风也大,您也不想再喝一次秦老特意为您开的药吧!”   “特意”两个字,翠羽拉的特别长。   赵桑榆噎了一下,想起来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初到这个世界,赵桑榆就一直待在屋子里养伤,从未踏出门半步。   前两天,她实在受不了了,就思忖着出门走走。   屋里没人,她就一个人摸索着出了门。循着花香,不知怎么就摸到了后花园,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天的太阳也像今天这样,温暖,有些微微的燥。   晒得舒服,她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醒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周围站了一圈的人,秦老正在为她诊脉。   见她醒了,先是一通臭骂,然后开了整整三张单子的药方,每天必须早中晚分开,按时按点的吃,就连饭也给停了。   良药苦口,赵桑榆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所谓的苦口到底是什么滋味。   即便到了现在,只要一回忆起那几日喝的药,她都觉得恶心。   条件反射,赵桑榆捂着胸口,“呕”了一下。   摆摆手,又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算了,我认输。”   阳光恰好,照在她的脸上,肤色红润,气质柔和。   嘴角微微抿着,有些无奈。   翠羽有些得意,抿着唇笑。   红袖瞪了她一眼,“小姐,茶凉了,奴婢再去沏一壶热的过来。”   赵桑榆摆手,“去吧去吧,翠羽你也跟着一起去,顺便给我弄点吃的,我有些饿了。”   “是。”红袖应声,瞪了翠羽一眼,拉着她走了。   远远地,赵桑榆听见红袖吩咐一旁的小丫鬟,“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好生照顾好小姐,不得离开半步,知道吗。”   赵桑榆摇摇头,苦笑。   捻起一块蜜饯扔进嘴里,赵桑榆仍觉得不够,又连续吃了几个,这才压下嘴里的苦意。   她招招手,听着走过来的脚步声,“你叫什么名字?”   细细软软的童声响起,“回小姐,奴婢叫槿叶。”   “小叶子,躺了一天了,我想起来走走。”   “我……”槿叶迟疑地看着赵桑榆,脸色有些为难,“小姐,红袖姐姐说没有她在身边,奴婢不能随便……”   赵桑榆皱眉,前两天因为找不到她,府里的很多下人也因此受了牵连,之前照顾她的丫鬟以冬、以秋也被打罚发卖,便宜老娘章启悦更是重新买了一批丫鬟。   甚至因为不放心,便宜老娘还把自己的丫鬟红袖、翠羽给了她,又安排了一连串的小丫鬟照顾她。   槿叶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买进府里的其中一个,很受翠羽的喜欢。   翠羽曾私下说她是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才12岁,胆子很小,但是胜在听话懂事。   赵桑榆叹了口气,摆摆手,不愿再为难她, “行了,我知道了。”   槿叶松了口气,悄悄后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赵桑榆,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   赵桑榆无聊地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廊道上有轻微的脚步声,赵桑榆估摸着是红袖和翠羽回来了。   她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摸索着站起身,“翠羽。”   “小姐。”青檀快走几步,微微弯腰扶着赵桑榆,淡淡扫了一旁的小丫鬟,眼神微厉,“小姐当心,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丫鬟去做,当不得自己起身。”   赵桑榆有些惊讶,微微颔首,“青檀姑姑怎么来了?”   青檀微微一笑,扶着赵桑榆慢慢走着,“今儿又到了诊脉的时间,太傅大人刚巧也来了府上,夫人请小姐过去呢。”   “哦”了一声,赵桑榆顺着青檀的力道方向往前走,声音疑惑,“太傅大人,是我……外祖父?”   “是呢,不过小姐往常最喜欢叫他老人家太翁的。”   赵桑榆了然,默默记在了心里。   得益于她醒来前被撞了头,秦老又亲口承认她失忆的事,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挨过最初的这段时间。   古代深闺、大户人家,那规矩礼仪必然是多不可数。   也幸亏她处于养伤期,又失明失忆,这才有了缓冲期,也少了许多麻烦事儿。   默默跟在青檀身边,赵桑榆听着她讲着章荀之的事情。   大抵就是安慰她放宽心,虽然章荀之的官职高,为人也孤高清傲,但却是京都出了名的护短。   而且他去岁的时候就辞了官,皇帝几经劝阻未果,最终还是答应了,但也只是答应他辞去别的职务,还是保留了太傅的头衔,有随时进出宫商议国事的权利。   所以即便是辞官,章荀之还是章荀之,几乎没人敢惹,最重要是以前的赵桑榆和他的关系也很好,有他在,谁也没办法欺负她。   赵桑榆“嗯”了一声,心中更加紧张,打定主意继续装乖乖女,并把失忆装到底。   刚到正厅门外,赵桑榆便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翠羽指挥着门口的丫鬟撩开帘子,和青檀一起扶着赵桑榆进去。   赵桑榆站定,还未行礼就被人握住了双手,质感有些粗糙和苍老。   “您是?”   来人的气息有些喘,听上去有些激动。   不等赵桑榆反应,她就弯腰见礼,“老奴云秋见过颦儿小姐。”   颦儿是前身赵桑榆的小字,听便宜母亲说是她刚出生的时候,外祖母韶华郡主亲自题的字。   只是云嬷嬷自外祖母逝去后就去了庄子养老,好些年没有在京都出现了。   “云嬷嬷吗?”   赵桑榆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这一病还惊动了这一位,看来她所谓的“病”确实很蹊跷。   毕竟不是哪家古代闺秀会因为落水而被伤到不能下地行走且失了明的。   赵桑榆匆忙弯腰,摸索着扶起云嬷嬷,“您老人家怎么也过来了?”   云嬷嬷扶着赵桑榆的手,“郡主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颦儿小姐,老奴听说了颦儿小姐的事,怎么还能待的住,可恨那姓秦的竟然还敢瞒着老奴。”   “没呢,我已经没事了。”   “怎就是没事了?”云嬷嬷扶着赵桑榆坐下,手扶着她眼睛上的纱布“老奴都听姓秦的说了,只是可怜我家颦儿小姐小小年纪却要遭这般苦楚。”   赵桑榆抿着唇,不知道怎么说就笑了一下,“害得云嬷嬷担心是我的不是了,不过嬷嬷放心,我真的没事了,除了之前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这还叫没事,”云嬷嬷摸着赵桑榆的手,“老奴可都是听说了,颦儿小姐的身子本来已经好转,结果就因为丫鬟的照顾不周,生生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这才一直没养好身体,可见是这府里没有照顾好颦儿小姐。”      ☆、第四章 男主      赵桑榆忍不住头疼,上次的事情,据翠羽后来说,当时府里找了她一整天,差一点,自己那便宜老爹赵广清就动用了私兵。   也幸亏红袖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找到了她,及时把她抱回房间,这才没生出更大的事情。   只是吹了风,受了寒,之前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亏损了。   这也是她后来连续喝药,而且一直被盯得很紧的原因。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人不断提起,真的是让她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赵桑榆抽出手,笑着拍拍自己的脸颊,忍着牙酸继续学着古人文文雅雅的说话方式,“哪里是吹了一夜的冷风,是我当时觉得闷,想出去走走,结果才在后花园睡着了,嬷嬷您看,我最近都胖了。”   “哼!”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威严苍老。   赵桑榆没有在家里听过这样的声音,想着青檀姑姑说的章荀之过来了,她循着声,手摸索着扶着椅子,转身,“是太翁吗?”   “哼!”   又是一声。   赵桑榆不自觉笑出声,想到前世爷爷也总喜欢这般,青檀又说前身和章荀之的关系很好,她大胆地伸手往前摸了摸,扯住一角衣袖,又问:“是太翁吗,可是生颦儿的气了?”   “哼!”章荀之甩开袖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难为赵大小姐还记着老夫。”   “不记得了啊。”赵桑榆苦恼地揉着额角,语调微扬,挟着少年人的天真,“太翁不知道颦儿是失忆了吗?”   章荀之立刻黑了脸,“嘭”地一声放下茶杯。   翠羽吓了一跳,悄悄扯了扯赵桑榆的衣袖,“小姐。”   赵桑榆又摸索着拽住章荀之的衣袖,歪头笑着又道:“不过刚刚听太翁生气,颦儿觉得好熟悉呢,太翁以前一定常常生气。”   声音异常肯定。   “哼!”   这一次,语调终于没有之前有气势,赵桑榆甚至听出了些许不自在。   她拽住章荀之的手腕,“太翁,颦儿给您赔不是啦,您不生气了好不好?”   去岁末,章荀之告老,得当朝皇帝准许后便回乡祭祖,此次刚回京城就听说了赵桑榆的事。   他不清楚始末,便在见了皇帝后第一时间来了宁国侯府。   原本他以为是赵广清见他告老,欺负她们母女,哪曾想竟是这丫头自己搞出来的事情。   他又气又心疼,在赵桑榆进门前已经足足骂了章启悦两盏茶的时间。   更是打定主意把赵桑榆带回太傅府好好教养。   只是一见赵桑榆样子,见她撒娇,他又心软了。   这一辈子,他只得了章启悦这么一个女儿,孙辈更是只有赵桑榆这么一个女孩。   自小就疼着宠着,仔细教养着,哪曾想只是短短不过半年,竟生出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章荀之脸色更黑。   他站起身,“颦儿今日跟我回府教导,启悦,你着人立刻准备。”   “今日?”   章启悦有些惊讶,“父亲今日刚回京都,桑榆的事,还是过两日再说吧。”   “是啊!”一直是透明人的赵广清紧跟着站起来,,“岳父大人路途劳顿,还是先休息为重。”   “过两日!”章荀之背过手,冷眼看着章启悦,“颦儿自小受你母亲教养,乖巧懂事,举止有度,从未有过出格之举,可这不到半年时间,竟是出了这般严重之事,你还敢开口过两日。”   转身,他又看着赵广清,“宁国侯爷事务繁忙,没有时间教养女儿,老夫却不敢休息,颦儿的事,就不劳宁国侯爷费心了。”   章荀之年少成名,不及弱冠就三元及第,历任三朝,更曾是当今和先皇的老师,其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此刻他发了火,赵广清和章启悦都乖乖闭了嘴。   赵桑榆扶着桌子站起来,伸出手摸索,“太翁。”   章荀之扶住赵桑榆的胳膊,语气淡淡,“颦儿可是不愿意去?”   “不啊。”赵桑榆拽着章荀之的衣袖摇了摇,“颦儿虽然不记得很多的事,但是一听太翁说话就觉得亲切呢,颦儿自是愿意去的。”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章荀之是她第一个本能觉得亲切的人。   这种感觉,她从未在章启悦和赵广清身上感受过。   而且与其说前身是落水受伤,不如说是被人打成重伤,最终香消玉殒,导致了她这个外来人出现在这里。   但是所有人对于前身为何受伤却一直三缄其口,什么都不敢说。   她曾试探着打听过,却是一无所获。   若是离开这个什么地方,她或许才能更多了解原身为何被打死的事。   ——   城门外,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一众人影从城门口掠过,扬起漫天烟尘。   有两人骑马跑在最前方,皆是一身锦袍劲装,上绣暗纹,夕阳的余晖下,丝丝暗纹闪烁着金光,勾勒出的是或鹰或莽的形状。   不需多言,道路两旁的百姓就自动往两边靠拢,眼含敬畏,为他们留下跑马的空间。   左边那位抬手扯了一下缰绳,看着右边的年轻男子,“五哥,城中人多,既然我们已经进城,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还是慢下来为好。”   左边的年轻男子颔首,声音朗润温和,“七弟所言极是。”   赵桑榆身形微顿,本能地循着七弟的声音转头,心,止不住跳了起来。   她捂着胸口,秀眉微蹙。   这声音,好熟悉!   “小姐。”红袖扶着赵桑榆,轻轻唤了一声。   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微微使力,迫使赵桑榆转身。   赵桑榆回过神,下意识又去看红袖,可惜她失了明,眼睛上蒙着布,什么也看不见。   她叹口气,顺着红袖的力道进了车厢坐下,翠羽及时递了杯茶在她的手中。   “小姐喝茶。”   马蹄声响,车厢外年轻男子朗润的声音又响起,“此次清查江南一带舞弊案,还要多谢七弟鼎力相助。”   七弟朗笑,“一家人,五哥说的这般生分,倒是叫弟弟惶恐了。”   年轻男子也笑了,微一拱手,“是为兄的不是,明日早朝后,为兄亲自摆酒,向七弟赔不是。”   “这可是你说的,五哥,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你那院中桑榆树下的九酿了。”   五哥失笑,“九酿可不行,那是只有在八月后才可开坛,此时若给了你,少不得要被你骂五哥一句小气,拿一些残品渣滓来糊弄你了。”   “那五哥你……”   “我这里,倒是那玉泉此时最好,不知七弟可愿意赏脸。”   “这可是五哥你说的,为弟就却之不恭了。”   ……   马蹄声渐渐远去,五哥和七弟的说话声也逐渐听不见,赵桑榆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她捂着心口,秀眉微微皱着。   这个七弟是谁?   前身为什么对他的反应比其他人的还要大?   看红袖刚才的样子,宁国侯府定是和这些人没什么关系的。   但是前身为何……   而且感觉,前身似乎很喜欢这个七弟。   赵桑榆皱着眉,暗暗记下了这个七弟的声音。   红袖又扶着云嬷嬷进来,遥遥看了一眼远去的那群人,远去的五哥和七弟同时转身,往后看了一眼。   “五哥看什么?”七弟笑着问。   韩奕摇头笑了一声,“没什么,那辆马车似乎是宁国侯府的。”   “哦?”韩岭挑眉,“这么说,车里坐着的,定是那位赵大小姐了。”   韩奕郝然,“让七弟见笑了,快些走吧,父皇还等着你我复命呢。”   ——   红袖面无表情地放下帘子,“秦大哥,我们走吧。”   秦药吆喝一声,马蹄声响,车轱辘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压出咕噜噜的声响。   赵桑榆抚摸着云嬷嬷刚刚塞进她手里的发簪,质感温润,细腻光滑。   “云嬷嬷,这个发簪就是你要过来取的东西吗?”   “是啊。”   云嬷嬷接过赵桑榆手中的簪子,插在她的发间,赞了一句,又道:“这个啊,是郡主当年出嫁时,皇上添妆,大人亲自雕琢的物件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这簪子突然间就断了,我啊就拿来这鼎真阁修,正好今天顺便来拿了。”   云嬷嬷口中的郡主自然是赵桑榆的外祖母,当年名噪一时的韶华郡主。   据说韶华郡主当初女扮男装,和章荀之一起入学、考试,甚至进入官场,若非当年章荀之被北狄公主看重,当时的太宗皇帝差点指婚,世人还不知那个最喜芙蓉楼的百花酿,人皆称赞的玉面探花郎是个女子。   后来韶华郡主朝堂请婚,皇帝做媒,亲自添了世上仅有的一块的粉色暖玉作妆,韶华郡主的父亲亲自雕了一套妆奁,其中就有一枚桃花簪。   韶华郡主日日佩戴着,据说后来韶华郡主仙逝,这套首饰就做了陪葬。   赵桑榆摸着头上的簪子,上方的花瓣朵朵盛开着,她细心低数了数,每一株皆是5瓣。   “这是……外祖母的桃花簪?” 作者有话要说:  干巴巴的小剧场: 被球砸了的小桑榆太特么疼了,终于,小桑榆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瘪着嘴,眼泪簌簌而下,见到漂亮小哥哥走过来捡球,她刷地一下站起来,一边抹泪一边说:“韩奕哥哥,颦儿不是故意哭的,是颦儿太疼了,哇……” 韩奕:“哦……” 长大后的赵桑榆,MMP,真特么为当年的自己丢脸!   ☆、第五章 赐婚   “是啊,是郡主的桃花簪。”云嬷嬷理了理赵桑榆额前散落的碎发,“这一套首饰啊,因为是大人亲自雕琢的,所以郡主一直爱惜如命,生前时时戴着。后来她仙去,大人本打算用这套首饰作陪葬的,还是郡主说颦儿小姐喜欢,以后留给您,等到您成婚的时候戴上,一定比她生前还要漂亮。”   “留给我的?”   赵桑榆很惊讶,如果不是因为看不见,他还真想仔细看看这个簪子到底有多好看。   她没有前身的记忆,对于自己的身世还是一知半解,有关于章荀之和韶华郡主的事,还是章启悦偶然说起的。   首饰的事她也是知晓的,但却从没有听章启悦说过韶华郡主把首饰留了下来。   赵桑榆干脆拔掉头顶的簪子握在手中,“云嬷嬷,那这簪子……”   “还有您刚刚说的大人是太翁?”她不确定地又问。   云嬷嬷借着赵桑榆的手摸着簪子,“是啊,世人都以为郡主的这套首饰是老爷雕琢的,但其实是大人亲手做的。后来郡主仙去,我就奉命把这套首饰收了起来,还是春祭日后听了当今的圣旨,这才想着把这套首饰拿出来,本想着和郡主说道说道的,没想到这簪子却无缘无故断了。”   说着,云嬷嬷又抽出簪子感怀地看了看,戴在赵桑榆的发间,仔细看了看她,“好在这鼎真阁的师傅手艺好,不然,我怎么对得起郡主啊,她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簪子了。”   赵桑榆不自在地摸着桃花簪,“云嬷嬷,但是我现在戴着这个,不好吧。”   虽说这东西算是祖上遗物,但她毕竟不是真的赵桑榆,带死人的东西,怎么也都觉得有些别扭。   而且刚刚云嬷嬷还说什么成婚、圣旨的,总不能是她的身体刚好转,就有一个圣旨赐婚在等着她了吧。   “嬷嬷,”赵桑榆又一次拔掉桃花簪塞到云嬷嬷的手里,“外祖母的东西,还是这么贵重的,我不能要。”   “胡闹。”云嬷嬷又把簪子戴在赵桑榆的发间,仔细端详着她,“长者赐不敢辞,更何况这东西是郡主吩咐了要留给您的,这玉啊,最养人了,是有灵性的东西,我们颦儿小姐生的好,配着这簪子,那就更美了。”   “可是您刚刚不是说什么成婚、圣旨……”   “是这样了”云嬷嬷忽地笑了,“瞧我这老糊涂,都忘了颦儿小姐记不得了,春祭日的时候,圣上已经给您和五皇子赐婚了。”   赵桑榆:……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赐……婚……”   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这两个字,她皱着眉,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她偏过头,手在空中挥了一下,顺利抓住一只胳膊,急切地问道:“红袖、翠羽,我怎么从没有听你们提起过指婚的事?”   红袖照顾赵桑榆的时间虽短,但是也差不多摸清了这位主子的脾性,无论是以前的赵桑榆还是醒来后的赵桑榆,看着都是安安静静的,实则骨子里都拧着一股倔。   尤其是醒来后的她,感觉比之前更倔了。   红袖按住赵桑榆的手,轻声安抚,“小姐,您的婚事是定了,但是这日子还早呢,您又受了伤,我们哪里还想着给您讲这些啊,劳心又伤神的。”   “也就是翠羽,”说着,她还瞪了翠羽一眼,“就是这丫头嘴快,喜欢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要不是夫人怕您闷着,早就把她发卖出去了。”   翠羽吐吐舌头,牵起赵桑榆的袖子摇了摇,“我那不是看小姐一个人闷在院子里嘛,对吧,小姐!”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夫人才没和你这小蹄子计较。”红袖又瞪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   赵桑榆打断两人的对话,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所以说我其实还有一个未婚夫,是当今皇上的第五个儿子。”   “嗯嗯。”翠羽匆忙点头,撞见红袖严厉的眼神,她缩缩脖子,声音失了兴奋,“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不过没定日子呢。”   赵桑榆了然,想起云嬷嬷说的春祭日,她又问,“云嬷嬷,您刚刚提起的春祭日是什么时候,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是今年的吗?”   “可不是吗,今年春祭日,你和五皇子就被皇上指婚,是皇上指婚的第一对,不知得了多少人的羡慕呢,这可是多少年都难得一遇的大事。”   “大事么。”赵桑榆喃喃自语,她只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妈蛋的,刚把这身体养的差不多,这眼睛据说也快要好了,但是突然间又来一个晴天霹雳,简直骇人听闻。   马车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驶着,天边渐渐晕染了一抹流云,夕阳笼着京都的大街小巷,有些昏暗的小巷道已经看不见了。   闭市的钟声幽幽敲响,街道上人潮涌动,归家的人带着满脸的笑容,顷刻间热闹起来。   秦药赶着马车,拐了一个弯,慢悠悠勒紧缰绳,“好了伙计,我们到家了。”   赶车的老马当真慢了下来,稳当当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门口。   上面挂着一块半新的匾,上书——   草庐。   “到了。”   云嬷嬷率先开口,亲自扶着赵桑榆起身,伺候她下了马车。   赵桑榆有些不自在。   虽说这古代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但是云嬷嬷毕竟年纪大她好几轮,让一个长辈伺候自己,她还真不适应。   更何况她还不是古人,没办法完全接受她们的做派。   她摸索着握住红袖的手腕,“红袖,翠羽,你们两个快点扶云嬷嬷下来。”   秦药往后看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敲了敲门,门口钻出一个小童,看见秦药指着的方向,惊呼一声,转身跑了进去,口中咋呼着,“老爷老爷,孙小姐回来了,孙小姐回来了,快点出来啦!”   赵桑榆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今天章荀之提了让她过来的话后就甩脸走了,留下云嬷嬷忙前忙后,一直到现在才算赶到这里。   她本以为按照今天见到的章荀之的个性,至少是个还算严谨老头,少不得在她进门前给她一个下马威的,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的……有个性。   至少这种咋呼的性子,在宁国侯府是一定听不见的。   云嬷嬷扶着赵桑榆走进去,空气中隐隐传来阵阵幽香,不似宁国侯府里牡丹的雍容华贵,浓烈却又清新。   赵桑榆忍不住多吸了两口,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舒爽起来。   她偏过头问:“云嬷嬷,这里是什么味道啊,好奇怪啊。”   “呵呵……”不远处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秦老的声音挟着些许得意,“怎样,章老头,这一回,你可是输了我的。”   “嗤。”章荀之冷笑,“我输,论不要脸,我章荀之此生只服你一人。”   秦启帆也不客气,眉毛一竖,“怎的,你还想耍赖不成?”   章荀之“呵呵”一声,走到赵桑榆的身边,“颦儿可是什么都没说呢?”   四月末、五月初的天,早已经是春天的尾巴,夏天的开始。   傍晚的斜晖像幕布一样从空中铺下,夕阳渐行渐远,空气里开始荡起微弱的风。   空气里的香随风而动,时浓时淡。   赵桑榆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好像是中药的味道啊,和秦老身上的一样,但是要浓一些,还有一些花香,但是我分辨不出来。”   “不过很好闻。”她又说。   秦老得意地挑眉,眼神睥睨地看着章荀之,章荀之老脸一红,几乎跳脚,“颦儿,你真能分辨出这里的味道?”   赵桑榆摇头,“能闻到,但是分辨不出来,只知道有药香也有花香。”   “怎么样。”秦老洋洋得意地看着章荀之,“愿赌服输,没想到终于有一天能在不可一世的章荀之身上出气了。”   云嬷嬷皱着眉,脸上挂着寒霜,见秦启帆越说越来劲,她瞪了秦启帆一眼,“姓秦的,闭嘴!”   “颦儿小姐眼睛看不见,自然其他的感觉要敏锐些,你哄谁呢!”   转头,她继续扶起赵桑榆,“颦儿小姐,今儿天晚了,老奴先扶您回房休息。”   七转八拐,赵桑榆在被扶着走了不知道第几个转角后,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云嬷嬷扶着她道:“到了,这就是颦儿小姐以前一直住的院子。”   “小姐小心,这里是台阶。”红袖适时开了口,使了个眼色给翠羽,翠羽嬉笑着扶着云嬷嬷,“嬷嬷,翠羽扶着您进去。”   赵桑榆又跟着走了一会儿,晚风沁着凉意,就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淡了。   闻到了一缕淡淡的馨香,她停下脚步,细细地嗅了,“嬷嬷,这是什么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样,还挺好闻的。”   “是莲花,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莲花,为了这个啊,大人还特意在这里挖了个池子,引了活水,里面种满了从外域带来的莲花,一年四季都开放着,而且这个院子也是按照小姐的喜好特意修的,后来小姐生了您,郡主把您接过来,就一直住在这个院子里。”   “母亲吗?”   赵桑榆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她虽然和章启悦接触的不多,但是还真没听说她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整个人都淡淡的。   除了特别在意她以外。   云嬷嬷笑笑,扶着赵桑榆边走边道:“是啊,小姐小时候最喜欢在这池子边看书,倒是您,最喜欢脱了鞋亲自下水掰里面的莲蓬吃。”   赵桑榆更惊讶了,“我?”   这段时间,虽然她有好多事情没弄清楚,但是也大致知道前身的性格是那种标准的古代深闺大小姐的,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倒是她自己有可能这样。   赵桑榆隐隐觉得有些怪异,想要再问,云嬷嬷又握住她的手,“夜凉了,您身子还未好,先进屋歇着吧。”   收拾了东西,云嬷嬷又监督赵桑榆吃完了药,这才被赵桑榆用年纪大了的理由劝着回房歇息去了。   刚洗完澡,红袖正在为她梳头,她摸着手中的桃花簪,通体温润,丝毫摸不出有断裂后修复的痕迹。   夜间的风穿过窗棱缝隙,细细碎碎的花香蔓进房间,倒是比在侯府里要舒适自在许多。   赵桑榆抬起头,摸索着抓住红袖的手,“红袖,我想到院子里走走,感觉我的眼睛已经坏了很久很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治好,现在这个时候,天上一定有很多星星吧。”   红袖心中一凛,放下手中的梳子,和翠羽对视一眼,轻声道:“小姐今天累了一天,还是早点歇息吧。”   赵桑榆摇摇头,“我心里有些慌,睡不着。”   自从白天听了那个七弟的声音后,赵桑榆就一直觉得不舒服,现在到了晚间,心里更是难受。   她不认识这里的人,也没有前身的记忆,自然明白这是前身的身体本能反应。   那么年轻的声音,前身的反应又这样强烈,可想而知两人的关系。   “扶我出去转转吧。”她又道。   赵桑榆的性子倔,红袖深知这一点。   见赵桑榆脸上不好,她不敢再争辩,拿起一件披风帮赵桑榆系上,翠羽和瑾叶提着灯,在前面为两人引路。   花香越来越浓,赵桑榆停下脚步,“这里快到池边了吧,有坐的地方吗,我想坐一会儿。”   “有的。”翠羽走在前引路,红袖小心地搀着她慢慢走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桑榆:…… “哇……” 韩奕哥哥为什么不安慰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韩奕哥哥,”她拽着韩奕的衣袖,抽抽噎噎,“韩奕哥哥不喜欢颦儿了,哇……” 韩奕皱眉,掰开小桑榆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桑榆,“小矮子,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还有,”他停了一下,又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要随便摸我的手还有衣服。”   ☆、第六章 刺客   第六章刺客   莲池是章荀之特意为章启悦修的,地方不大,但两边都建了供休息的小亭子,中间有一条长长的廊道连接着。   红袖扶着赵桑榆走到亭中,翠羽放下手里的垫子,和红袖一起扶着赵桑榆坐好,“小姐,夜间天寒,奴婢去砌壶热茶过来。”   不说还好,一说,赵桑榆就感觉有些冷了,她笼着身上的披风道:“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些。”   翠羽“哎”了一声,脆生生应下。   走的远了,赵桑榆还能听见她的碎碎念,“我要走快点,留小姐和红袖两个人在亭子里,我有些担心……”   赵桑榆失笑,靠着栏杆,闻着浓烈又清幽的花香,慢悠悠道:“最近越来越热了,怕是快要夏天了吧。”   “是啊,明儿就是立夏了。”   “明天啊……”   院子里没有灯,亭中寥寥一盏灯火和着天上的一轮残月照亮这四周,远处的假山影影绰绰,池中莲叶随着夜风在水中上下浮动,偶尔露出粉色的娇艳花朵。   赵桑榆托腮听着池中水波浮动的声音,如豆的光下,她的面容晕染着。风扬起她的发丝,当真是灯下看美人,连魂儿都给勾了去了。   红袖紧了紧赵桑榆身上的披风,“夜间露重,小姐可是觉得冷?”   赵桑榆摇头,勾起一缕发丝苦笑一声,“我不冷,红袖,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每天过的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了,每天浑浑噩噩的,睡了醒,醒了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   “咔擦!”   院中忽然有声音响起打断赵桑榆的话,接着事刺啦一声金属摩擦声,赵桑榆听见一声男人的闷哼。   赵桑榆顿时汗毛炸立,防备行地喊了一声,“谁?”   院中的动静听了,没过多久又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甚至比之前更加密集。   赵桑榆蹭地站起来,竖起耳朵挺外面的动静,口中还不忘道:“红袖快灭灯。”   红袖早在听见声音的那刻就挥手灭了灯,稳当当地站在赵桑榆的身后。   听见赵桑榆开口,她一边扶着赵桑榆后退,一边小声道:“已经灭了,小姐跟我来,小心脚下。”   没了灯,院子里彻底昏暗了下来,天上悬挂着一轮弯月,有几颗星子在空中闪烁着。   红袖扶着赵桑榆出了小亭,隐在一旁的假山后。   黑暗的环境本就容易滋生恐惧,赵桑榆看不见,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的声音就愈发刺耳。   她捂住剧烈跳动的心口,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里是冷兵器的古代,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失了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中的兵器碰撞声终于消失。   赵桑榆扶着假山,正要站起身就被一旁的红袖按住,“小姐,您先在这儿藏好,我出去看看。”   赵桑榆有些害怕,但是她看不见,又怕给红袖惹麻烦,只能点头答应。   “那你小心点。”她小声嘱咐。   红袖点头应是,踮着脚走了出去。   许是真的要入夏了,没了任何动静的庭院里竟有细微的虫鸣声,辽阔空旷,无端让人心底生寒。   一直等不到红袖,赵桑榆扶着假山站起身,摸索着往前走。   黑暗里,恐惧滋生。   心如擂鼓,“咚咚咚”跳动着。   赵桑榆悄然深吸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不要紧张。   耳边却忽然听到另一种声音——一种缓慢的、有力的心跳声。   有人!   赵桑榆顿时寒毛炸立,她收了脚,不敢再往前走,手贴着假山,慢慢地靠在了上面。   怎么会有人在这儿?   而且听心跳声还是个男人?   天!   他是好还是坏,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刺客,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会不会对自己动手……   握着拳,赵桑榆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紧张。   她闭着眼,一秒、两秒、三秒……   默数着数,赵桑榆却又听见“锵锵”的声音,院子里的打斗声似乎更急密集。   隐隐的,赵桑榆似乎听见了翠羽的说话声。   赵桑榆心下一喜,待要仔细听,翠羽的说话声又消失,另外一个人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剧烈。   她害怕起来,更不敢出声,默默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错乱无章的脚步声不停地在院子里响起,地面因此震动这,偶尔还有扑腾的倒地声。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赵桑榆的腿失去了知觉,外面才安静下来。   “小姐。”她听见翠羽在外面远远喊了一声。   赵桑榆心中一喜,小心地扶着假山站起来,等到脚上恢复知觉,她听见那人没动静,试探着继续往前走,却不小心踩在一截枯枝上,脚上一歪,一下子倒在地上。   滚了一圈,脸颊贴上了一个冰凉的长形物体。   上面不知沾了什么,湿湿滑滑的,隐隐有铁锈味。   赵桑榆抹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血!”   赵桑榆惊呼,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她反应过来,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哎!”   空气里响起一声叹息,赵桑榆接着就听见倏忽的风声,腰间一紧,被扣住了。   “别说话,我不会伤害你的。”那人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扣着她的腰,手中似乎握着剑,硌在她的腰上,硬邦邦的。   赵桑榆自然不敢说话,她甚至浑身都僵硬起来,汗毛竖了起来。   直到红袖又在外面喊了一声,眼看越来越近,她这才挣扎起来。   “别动。”男人压着嗓子,手上用力,“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别乱叫。”   话落,似怕赵桑榆不相信,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要害你,早在你最开始发现我的时候就动手了。”   “是你第一次停下来的时候,你当时离我很近。”似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语里的可信度,男人又开口。   赵桑榆僵了一下,好久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应了。   翠羽的声音越来越近,伴着的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赵桑榆还来不及反应就又被男人扣住腰,凌空转了个方向。   一落地,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你刚刚摸着假山走的时候走反了方向,这儿是刚刚你那丫鬟出去时的地方,你在这儿等着她就行,莫要再胡乱走了。”   顿了一下,男人捏着赵桑榆手中的东西又开口,“至于你手里的这个册子,我希望你能帮我保管好,因为这涉及到几十条人命。”   “过两天,我会过来取。拜托了!”他又道。   赵桑榆怎么敢答应,她似甩烫手山芋般把小册子又塞回到男人的手中,抽回手,“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这东西我不能拿。”   “再说我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怎么给你藏东西。”   男人也不恼,握住赵桑榆的手,又把小册子塞到她手中,“我若是坏人,你早就被我害了,只是今天这情况,我肯定是没有办法安全把这本名册带出去的,所以我拜托你帮我保管好,就当救救那些因此被坑害的人。”   “而且我相信你可以帮我保管好它。”   “不行!”   赵桑榆还是拒绝,朦胧的星月下,眼睛缠着纱布的女子伸着如葱管的手,她一袭粉色披风却比任何东西都亮眼。   男人看着赵桑榆的面容,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闪了闪,手落在她的眼睛上, “拜托了!”   他握住赵桑榆,接着又伸手取下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见她脸上依然残留有血迹,他顺手擦干净,又道:   “这个就当我日后来取的证据,你的丫鬟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乖乖呆在这儿别动,至于名册,真的拜托了!”   “可……”赵桑榆皱眉,只听见衣袂抖动的声音,再一伸手,男人就不见了踪影。   “小姐,你在里面吗?”   翠羽站在假山外喊了一声,赵桑榆吓了一跳,匆忙卷起名册收紧在袖子里。   “我在这儿呢。”她应了一声。   翠羽松了口气,刚要过去就见红袖自另一边跑了过来,“你们过来了,小姐怎么样,没事吧?”   话音未落,她钻进去扶着赵桑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见赵桑榆没事,彻底松了口气。   翠羽也放松下来,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奴婢刚刚一直喊您,您没答应,我们还真怕您出事,不过还好小姐您没事。”   赵桑榆“嗯”了一声,握紧手上的册子,尽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我听见了,但是怕我答应了会引来那些刺客。”   “也是。”翠羽也上前扶着赵桑榆往外走,红袖跟在另一边,余光瞥见地上的血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哒的小桑榆从小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说她个子矮,一事说不喜欢她,韩奕恰好两样都占了。 萌萌哒的小桑榆不开心,灰常不开心。 于是萌萌哒的小桑榆操着小短腿去了韩奕家里告状。 没错,就是韩奕! 因为萌萌哒的小桑榆决定再也不叫他漂亮哥哥或者韩奕哥哥了。 哼!   ☆、第七章 韩奕赴约      赵桑榆放下茶杯,手又一次覆上袖子,那里还藏着男人的小册子。   距离刺客那晚已经两天了,而那个说来取册子的男人却还没有过来。   赵桑榆不敢让别人知晓,每日战战兢兢,生怕这东西被人看了去,因此惹上是非。   她伸手,红袖立刻扶起她,“小姐可是要回房。”   赵桑榆摇摇头,“太翁现在在做什么?”   “明儿就是邀夏了,大人在书房呢,今儿有很多人过来,想求大人的字呢。”   “哦。”赵桑榆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疑惑,“邀夏是什么?”   “邀夏啊,我知道。”翠羽蹦蹦跳跳跑过来,挑了一枝开的最旺的碧桃戴在赵桑榆的发间,粉粉白白的,衬得赵桑榆愈发粉光若腻、肤若堆雪。   “小姐当真是大美人,这枝碧桃戴在您的头上,就是比别人好看。”   “是吗?”赵桑榆抚上发间的花枝,她前世就长的极美,用韩奕那有限的词汇量来说就是生来就只能靠脸吃饭的。   虽然她一度因此对韩奕深恶痛绝,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在前世,她的脸确实给她带来了很多的方便和不便。   赵桑榆叹了一声,“可惜我现在失明,要不然,倒是可以仔细瞧瞧。”   “怕什么,”翠羽不以为意,“秦老都说了,再过不久小姐的眼睛就好了,待到来年,奴婢再为您戴一株在发间,到那时,肯定比现在还要美。”   赵桑榆失笑,并没有把翠羽的话放在心上。她取下桃株握在手中,“对了,你们刚刚说的邀夏是什么?”   “这不是立夏了吗,这一到夏天就代表着要农忙了,从夏忙到秋,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所以打很早的时候就定了立夏后的第三天为邀夏节,一是为了感谢夏天的到来,二就是让所有的百姓能在农忙前有一天的休息。”   “是啊!”红袖也开了口,“后来邀夏渐渐就变成所有人的歇息日,京都很多不允许百姓进入的坊市在这一天也会开,东西两市也比平日开市早、闭市晚。”   “邀夏,原来是劳动节。”赵桑榆顿时没了兴趣,她握住红袖的手腕,“翠羽,你自去忙你的,红袖陪我走走。”   “是。”翠羽俯身施了一礼,吐了吐舌头,“那奴婢去给小姐做桃花酿,昨儿刚和云嬷嬷学会的。”   “嗯。”赵桑榆应声,想了一下又说:“云嬷嬷年纪大了,不要有什么事都烦她。”   “是~”翠羽拉长了语调,“奴婢当然不敢事事麻烦云嬷嬷,但是云嬷嬷做什么,奴婢也不敢拦啊,更何况……”   说着,翠羽看着红袖笑了一下,又挑了一朵红色不知名的花戴着赵桑榆的发间,揶揄道:“更何况云嬷嬷现在忙着给小姐做嫁衣呢,奴婢更不敢麻烦她老人家了。”   “翠羽。”红袖瞪了她一眼,声音微厉,“小姐待咱们好,但是你尊卑也不分了吗?”   “我……”翠羽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辩解就看见赵桑榆拍拍红袖的手,“没关系,我成天这样闷着,有翠羽在身边热热闹闹的,我反而开心,倒是你太拘谨了。”   “不过你们刚刚说的嫁衣?”赵桑榆恍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了,那天在马车上,嬷嬷说春祭日的时候,皇上给我指婚了,指婚的对象还是五皇子。”   她握着红袖的手,眉毛微微皱着,“红袖,那天我忘了问,春祭日是什么时候,我受伤的时候,是吗?”   红袖应是,眼神却盯着翠羽,直到她蹲礼认错,红袖才收回目光。   她搀着赵桑榆慢慢走着,怕赵桑榆继续追问,岔开了话题,“小姐,明儿邀夏,城中一定很热闹,您要不要和大人说谁出门走走。”   不回答,那就是是了。   赵桑榆停下,转身握着红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我也可以出去吗?”   红袖摇摇头,“奴婢也不确定,只是往年夫人都会带您出门,今年小姐来了草庐,夫人不在,奴婢也不知道大人会不会同意小姐出门。”   赵桑榆“嗯”了一声,对所谓的邀夏节没有了兴趣。   她拢着手,又覆上了袖子里的册子,心里有些焦急。   走了几圈,天色渐渐暗了。   赵桑榆觉着有些累,想到翠羽说章荀之在忙着别人来求字的事,她顿了一顿,对着红袖开口道:“红袖,这风有些凉了,天应该快黑了吧?”   “是。”红袖把披风系在赵桑榆的身上,“小姐可是冷了?”   赵桑榆摇摇头,“你去太翁那里看看,要是那些求字的人还没走,你就给太翁备些吃的,翠羽的桃花酿要是做好了,也一并送一份过去。”   “是,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做。”   “不用那么麻烦,”赵桑榆摆摆手,“太翁这里没那么多下人,你直接去好了,我一个人没事的。”   红袖皱眉,“可是这前两天才出了刺客的事而,您这里……”   “我刚吃了药,现在有些累了,扶我回房休息就好。”   红袖应了,吩咐一旁的槿叶去准备些茶水糕点到赵桑榆的房间。   赵桑榆一页一页翻着手中的册子,册子不厚,薄薄的十多页的样子。   她伸手细细地摸了一遍,上面隐隐有突出的痕迹,只是她看不见,不知道是什么。   窗棱被扣了一下,倏忽一声,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赵桑榆也不害怕,摸索着端起杯子呷了口茶,语气淡淡,“你来了。”   男人挑眉,“小姐知道是我。”   “嗯。”赵桑榆放下茶杯,“猜的。”   “呵……”男人轻笑,并不相信,“明天是邀夏,京都这几日甚是热闹,鱼龙混杂,衙门里已经抓了好几批人进去了,小姐难道就不害怕?”   “当然是怕的,这不我家前两日还进了刺客。”顿了一下,赵桑榆又开口道:“更可况,现在这刺客还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呢。”   话落,赵桑榆双手握了握,把册子推给男人,伸手盖在上面,手心朝上,“我的耳环呢?”   那晚,赵桑榆一回房就被云嬷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生怕她没被照顾好,出了什么事。   赵桑榆本不以为意,甚至还劝云嬷嬷放宽心。   直到云嬷嬷见她少了一只耳环,听她说可能是摔倒掉了后却坚持让红袖几人去找,甚至还罚了红袖她们的时候,她才知道古代的女子的私人东西是不能乱丢的。   尤其是像她们这种高门大户,万一那些未出阁女子的东西出现在外男的身上,那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少不得要沉塘或者送到庙里做姑子。   而赵桑榆的这副耳环虽不说特别名贵,却是章启悦特意自鼎真阁定的,在她及笄的时候亲自给她戴上,上面还刻了她的小字,是一定不能丢的。   赵桑榆到现在还记得云嬷嬷当时气急败坏的声音——   “……必须给我找到!”   赵桑榆皱着眉,云嬷嬷今天虽没再提,但是却也依旧让下人在院子里找,看样子是不会罢休的。   她又往前伸了伸手,“你说过的,耳环换名册。”   天色渐晚,西方的天空上披着一抹火烧的红,如烟似锦的。   屋子里开着窗,火红的颜色照进屋里,红和白交融,赵桑榆的面容美艳逼人。   男人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伸手抚平她皱着的眉。   “耳环。”赵桑榆又说了一句。   男人回过神来,看着赵桑榆的眼神愈发怪异。   他拧着眉,自袖子里掏出那日拿走的耳环放在赵桑榆的手中,“得罪了。”   赵桑榆不以为意,她握着耳环细细地摸了一遍,确认是自己的后,她拿开手,“东西还你,我们两清了,好走不送。”   男人拿起册子翻了一下,见赵桑榆面色不渝,他想了想,拱手施了一礼,“多谢小姐,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小姐海涵。”   院子里瑾叶的脚步匆匆,人未到声先至,“小姐,您在房里吗,红袖姐姐命我来陪着您。”   赵桑榆“嗯”了一声,听不见男人的动静,她皱眉快速地说了一句,“还不快走。”   男人笑了一声,接着起身,点足消失不见。   赵桑榆松了一口气,拨了拨头发,摆好坐姿等着槿叶进来。   “小姐。”槿叶走到赵桑榆面前行礼,见赵桑榆坐在窗边,手里拨弄着茶杯,她悄悄松了口气,“小姐,红袖姐姐命我来照顾您。”   赵桑榆“嗯”了一声,放下手上的茶杯,“茶。”   瑾叶立刻倒了杯茶放在赵桑榆的手中,“小姐当心烫。”   又把小碟放在赵桑榆的手边“还有您喜欢吃的玫瑰糕。”   赵桑榆端起来喝了一口,脸朝着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外面还亮着吗?”   “戌时了,外面还亮着呢,太阳火红火红的,可漂亮了,像……”想了一会儿,瑾叶又开口道,“像嫁衣,就像云嬷嬷给小姐准备的嫁衣,可美了。”   “是吗?”赵桑榆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扶我到外面去看看。”   “扶我到亭子坐着吧。”在院子走了两圈,赵桑榆停下脚步又说。   瑾叶应是,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桑榆走到亭中坐下,听见她又开口,“瑾叶,我饿了,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瑾叶踌躇,“但是奴婢走了,就剩小姐你一人了,奴婢担心……”   赵桑榆叹气,“那算了,给我倒杯茶。”   “是。”槿叶不敢怠慢,立刻执起了茶壶。   赵桑榆趴着栏杆,听见槿叶倒茶的动静,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放在栏杆外面,松手,一直握在手里的耳环掉进水里,荡起浅浅的波纹。   “你陪我待在这儿吧,天晚了,我一个人也害怕。”   说会儿话的功夫,披锦的夕阳已经渐渐淡了颜色,天色逐渐灰白。   院子外,章荀之背着手脚步匆匆,红袖和翠羽紧跟在一旁,手里均提着食盒。   “快快快,你说说你们两个丫头,一个个都往我那儿跑,把颦儿交给一个小丫头,畏畏缩缩的,她能照顾颦儿什么,怎么就不留一个在她身边,一个个……”   絮叨着的章荀之并没有注意前方拐角处有人站在那里,他一抬脚,差点撞在那人身上。   “你是……”章荀之抬头,一张光风霁月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殿下?”章荀之讶异,接着拱手施礼,“老臣见过五殿下。”   韩奕扶起章荀之,“太傅大人不必多礼,是子容的不是,冒昧在此,唐突了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那天韩奕回家被胖揍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萌萌的的小桑榆站在一旁幸灾乐祸。 于是韩奕生气了,趁父母没注意的时候一下子推到了萌萌哒的小桑榆,然后…… 咬了她一口! “哼,小矮子还是个告密鬼,骗子!”   ☆、第八章 韩岭      言念公子,温其如玉。   如果说起五皇子韩奕,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就是这样的词。   他面容温润,嘴角常年噙着一抹笑,行事举止有度,除了身份上的硬伤,没人能挑出他任何的错处。   可就是这身份上的硬伤……   章荀之看着韩奕,暗暗叹了口气,“殿下折煞老臣了。”   顿了顿,他又说:“殿下过来怎不派人通知老臣,老臣也好亲自迎接。”   韩奕拱手,脸上的笑容化开,“冒然来此,本是想向大人求一副字,只是大人这里人多,子容也不敢打扰,见这园子里景致颇好,便忍不住逛了,唐突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岂敢。”章荀之也拱手施礼,“老臣拙迹能得殿下欢喜,是老臣的荣幸,既然殿下喜欢,老臣这就命人准备,殿下这边请。”   “大人过谦了。”韩奕拦住转身要走的章荀之,“冒然来此本就是子容的不是,怎好还打扰大人。”   顿了一下,他往院中看了一眼,赵桑榆还趴在栏杆上,下巴微微上扬,不知在和身旁的丫头说着什么。   韩奕抿唇,面容愈加温润,“刚刚路过这里,见庭院中有女眷,子容不敢打扰,只是桑榆……大小姐似在院中坐了很久,大人还是快去吧。”   话落,韩奕又往院中看了一眼,莲池因风荡起浅浅的波纹,赵桑榆扔下耳环的那处早已归于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他垂下眼,脸上又晕着笑,“子容先行告辞,下次再来给大人赔罪。”   章荀之皱眉看着韩奕走远,背过手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淡,“五皇子来过这里的事,我不希望第五个人知道。”   “是。”红袖,翠羽对视一眼,“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到了亭外,章荀之重重咳了一声,声音故意压得很重,“你一个女儿家怎能这般没有仪态地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赵桑榆立刻想起前世在家中是也是这样,祖父总说她站没站样,坐没坐样。   她瘪瘪嘴,“我等太翁等的太无聊了啊。”   “这是理由吗?”章荀之黑着脸,“你的规矩看来是时候要立起来了,还有昨日给你留的功课,可都完成了?”   “啊?”赵桑榆苦笑,“太翁,我现在都这样了,什么也看不见,你让我每日背书也就算了,这字,我真没办法写啊。”   “还有规矩,一个人看不见,学什么规矩也没用啊。”   章荀之不语,走到赵桑榆身边坐下,“不过是失明,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止规矩,就连功课也全忘了,看看这字,写的什么样子。”   “当年韶华为了练字,日日笔耕不辍,从不敢懈怠,到了你母亲,也是日日练习,从未抱怨过,怎到了你这里,就生出这般多的问题。”   “常言道字如其人,现如今你生了一场病,竟是连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都忘了,以后又如何敢说是我章荀之和韶华的后辈。”   赵桑榆不敢回话,低着头苦笑。   她一个现代人,哪里懂得古代的生活习性,就连上课的文言文都是简体字,她又如何会写这些繁复的繁体字。   现在能做成这样,便已是她日日告诫自己的效果,若非身体原因和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她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般老实的样子。   “太翁~”她摸索着拉着章荀之的衣袖甩了甩,“太翁,颦儿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也看不见,就算练字,那也没有办法啊。”   “有办法,”章荀之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你幼时顽皮,缠着我给你制了贴,如今正好用的上。”   “什么贴?字帖?”   “是永字贴。”章荀之放下茶盏,“这永字帖看似简单,却包含了所有的用笔习惯,你幼时曾练过几年,如今重新开始,定不会难。”   顿了一下,章荀之又说:“明日是邀夏,你自去出门玩乐,待到后日,我会日日检查功课。”   “日日检查功课。”赵桑榆忍不住苦脸。   她知道所谓的永字八法,自小也练过,但是她练的是硬笔书法,和软趴趴的毛笔没半毛钱关系。   “太翁,”她昂着下巴,“颦儿以前的字写的好看吗?”   章荀之自然点头,想到赵桑榆看不见,略带嫌弃地开口,“你那字,我虽看不上,但是那手簪花小楷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此事莫要再提,你今日早点休息,明日节后,必须将功课捡起来。”   “哦,好吧。”赵桑榆抿唇,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   第二日一早,翠羽欢快地叫醒了赵桑榆,细细为她上了妆,又挑了衣裳,见赵桑榆一脸的懵然,她笑着道:“小姐,今儿邀夏,大家伙都出去玩呢,这东西两市也早就开了,外面可热闹了。”   赵桑榆自来了古代就一直是早睡晚起,难得起了个大早,竟一时间不适应,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她掩着唇打了个哈欠,“那也不用这么早吧。”   “不早呢。”红袖字门外走进来,放下手中的餐盒,“今儿长乐坊的慈善堂开门,所有人都等着布施,希望今年能消灾免祸,顺顺利利的。”   “对啊。”翠羽接话,“小姐现在起都已经有些晚了,有好些人家都早早起了,现在就等在坊市门口等着善堂开门呢。”   “那我们也要去吗?”赵桑榆托着腮,语调漫不经心。   她知道布施就是施粥,但是她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虽然这次奇奇怪怪地龙都国际娱乐让她摸不着头脑,但是相比较布施消灾,她宁愿去寺庙拜拜,说不定还能再穿回去。   红袖上前拿起梳子仔细为赵桑榆梳发,“夫人今儿一早就去善堂了,她托青檀姑姑带话过来,说今年要等着第一个布施,希望能让小姐一年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夫人还说,”红袖停了一下,放下梳子,在赵桑榆的脑后挽了个髻,“夫人还说让奴婢们务必在这个时辰叫您起床,等会儿要赶去慈善堂布施呢。”   赵桑榆了然,任由红袖和翠羽两人在她身上比比划划,直到两人满意,她才终于得空松了口气。   闻着屋内的饭香,赵桑榆抽抽鼻子,“好香啊,今天早上做的什么?”   “是花露粥,取得是今年春天的花露和五谷,云嬷嬷亲自熬的,说要供到善堂给菩萨的,用来保佑小姐这一年都平平安安的。”   “所以……”赵桑榆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等着两人接下来的话。   “布施前是不可以吃饭的,所以这粥不是给小姐的,小姐暂且先忍忍,待到布施结束,小姐再用膳可好。”   果然。   赵桑榆哭笑不得,她挥挥手,“翠羽你赶紧提着这给善堂的东西出去,我闻着闹心。”   “不是说要去布施吗,那我们赶紧去吧。”她又说。   翠羽捂嘴偷笑,那这食盒走在前面,“小姐,那奴婢就先出去了。”   “去去去。”赵桑榆嫌弃地挥手,捂着空荡荡的胃哀嚎,“那是不是今天一上午就没有办法吃饭了。”   “小姐暂且先忍忍。”红袖也抿唇笑了一下,拿起一个帷帽戴在赵桑榆的头上,“今儿人多,小姐先戴上帷帽,万不可摘下来。”   到了长乐坊,那里早就开了门,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熙熙攘攘的,人声嘈杂鼎沸。   翠羽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门口那堆穿着甲胄的士兵中间夹着一个绿衣小丫鬟,正踮着脚来回走着。   翠羽放下帘子看着赵桑榆,“小姐,马上就到了,夫人派了玉竹在坊市门口等着我们。”   “那让她上来吧。”   “是。”翠羽应声,指挥这赶车的把式在在坊市门口停下,她探出头朝玉竹招招手,拿出宁国侯府的腰牌在守门的几人面前晃了晃,“玉竹,快点上来。”   玉竹面上一喜,上车后匆匆行了一礼,看着赵桑榆忙道:“小姐可是来了,夫人现在已经在善堂里等着了。”   “听说母亲来很久了?”赵桑榆开口询问。   “是啊,夫人一大早就赶过来了,早早等在第一个,生怕赶不上今年的布施。”   “那快点走吧。”   幕布遮盖着的马车咕噜噜前行,路边等待着的行人眼含羡慕,偶有零落的几声感叹也渐渐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消失不见。   韩奕背着手,手里拿了一柄扇子,不时地轻扇着。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是那日和他一起自城门策马走过的七弟——   韩岭。   “五哥在看什么,怎么不走了?”   韩奕收回目光,“没什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概是听错了。”   韩岭不以为意,拿在手里的玉箫转了几转,“今儿这长乐坊最是热闹,你看看这坊中百姓,一个个拼了命地往慈善堂去,五哥可也愿意一起。”   韩奕摇头,“此事我就不凑热闹了。”   “那正巧了,弟弟也不打算凑这趟热闹了,”韩岭拿着玉箫不时敲打着手心,“不过弟弟听说那芙蓉楼新得了一批上好的百花酿,这芙蓉楼的老板难得大方一回,今儿全都拿了出来,五哥可愿一同去。”   “却之不恭。”   韩岭哈哈一笑,率先抬步往前走,“那五哥正好借此次机会比比是这芙蓉楼的百花酿好,还是你那府里桑榆树下的九酿佳。”   “我看你是对前两天的玉泉不满意,故意借机损我。”   “五哥可算是看出来了,弟弟别的就不想,就像要你家那颗桑榆树。”   “什么?”   韩岭转过身,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五哥你家那颗桑榆树……下的九酿。”   “你啊你……”   韩奕哭笑不得,“这九酿的酿造手法特殊,最早的那一批也只能等待今年8月后才能开坛,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吗?”韩岭背过双手,“那五哥可是要记得,待到八月,你可是要让弟弟饮个痛快,不然……”   不等韩奕开口,韩岭笑着又说:“不然,弟弟可是连你那府里的桑榆树都给拔了,栽到我自己院子里去。”      ☆、第九章 又遇      赵桑榆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章启悦一个人念念叨叨,这善堂里面不知煮了什么,香味勾勾缠缠,让她一刻也静不下心来。   她苦着脸,身子忍不住弯着,双手抵在胃部。   “好饿啊。”她小声嘀咕。   “小姐。”红袖自身后拍了她一下,摆正她的身体,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小姐又忘了昨日大人说过的话了,出门在外,小姐要时时注意仪态,不能做出这种不雅的体态。”   “啊?”赵桑榆简直想哭,她不过是觉得饿的难受,所以捂着胃而已,这样也算?   饿的不行却还要时刻注意保持仪态,当一个古代的大家闺秀还真是苦逼又可怜。   “还要多久结束?”她开口问。   “等到第三声钟声响就结束了。”   自进门,钟声已经响了两下。   赵桑榆藏在帷帽下的脸有些惆怅和不以为然。   但是一想到章启悦一大早起来只为了排队抢第一个位置为她祈福,她也没办法让自己不去认真对待。   赵桑榆立刻端正坐姿,按照云嬷嬷这两天交的那样,做足了高门贵女的表象。   但到底什么是布施,赵桑榆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自她进门就被要求在一旁等着,第一声钟响,她被章启悦拉着在一个池子里扔了一大包东西。   据说是一些吃穿用度的,每样,章启悦都备了两份。   接着,章启悦拉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逢树必拜,一共拜了27次。   最后,章启悦终于拉着她进了一个房间,恰好,第二声钟声响起。   她本想说话,但是章启悦却打断了她。   章启悦拿了三炷香放在她手中,告诫她务必诚心诚意祈求,保佑她今年平安顺遂。   赵桑榆本不信佛,但是这一场龙都国际娱乐倒是让她觉得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未知的力量,她认认真真地拜了下去,只希望能求得重新回去的机会。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拜,竟然直接跪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她才被允许起身。   饿着肚子闻着这里的饭香。   章启悦还在念叨,说的全是她听不懂的东西。   她悄悄叹了声气,置于小腹的双手微微用力,又按在了空荡荡的胃上,祈祷着章启悦快些结束。   又过了很久,第三声钟声幽幽响起。   赵桑榆第一时间站起身,手肘“咚”的一下撞在了桌子上。   “嘶……”   赵桑榆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按住又疼又麻的手臂,脸上皱成一团,额角沁着细细密密的汗水。   “小姐?”红袖扶住赵桑榆,听她声音有些痛楚,皱着眉小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赵桑榆摇头,“没事,胳膊不小心碰了一下,有些麻。”   章启悦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经文,回过看着赵桑榆,“怎么了?”   “没事,”赵桑榆按住想要说话的红袖,“坐久了,腿有些麻了。”   章启悦回神,想起赵桑榆因为布施的事情一上午没吃东西,定是饿了。她起身叫上赵桑榆,又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一路上弯弯绕绕,静寂的空间逐渐热闹起来。   章启悦停下脚步,牵起赵桑榆的手,“颦儿,这布施的最后一步就是施粥,每年第一个布施的人都会得到善堂众人合力煮的粥,再由这第一个布施的人分出去,这第一碗粥又最为重要,得到的人会和你共享这一年的好运气。”   “所以待会儿这第一碗粥,要你亲自来。”她抚上赵桑榆的鬓角,语气严肃。   “我?”赵桑榆有些惊讶,“但是我看不见啊。”   “没关系,我会在一旁帮你看着。”   “那……好吧。赵桑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她倒不是怕施粥,她是怕自己看不见,万一撒到别人身上,那就不好了。   打开门,章启悦牵着赵桑榆走了出去。   门外聚集了一堆的人,有锦绣衣袍,也有粗布葛衫。   青檀站上前,向众人施了一礼,“今日我们夫人为大小姐祈福,特意早早来此等候布施,现在有幸得善堂施粥,请诸位依次排队上前。”   红袖扶着赵桑榆走到前面,贴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施粥的时候,你要说一句祝福感谢他们。”   赵桑榆点头,接过红袖手里递过来的勺子,听见她说:“人来了。”   赵桑榆有些紧张,握着勺柄的手紧绷着。   章启悦眉目微皱,见站在第一个位置上的男人,她调好脸上的表情,笑着上前,手覆在赵桑榆的手上,带着她盛了一碗粥,倒进男人的碗里。   “赠言。”她贴着赵桑榆的耳边小声道。   赵桑榆反应过来,抿唇,脱口道:“多子多福、添福添寿。”   男人没想到赵桑榆会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眼神明亮地看着赵桑榆,“在下虽然有未婚妻,但却是还没有结婚呢,不过还要多谢小姐吉言。”   声音很熟悉,赵桑榆立刻反应过来是那晚的那个男人。   拿着勺柄的手顿了一下,赵桑榆放下勺子,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没有说话。   韩奕也不在意,一口饮尽碗里的粥,拱手,“多谢小姐。”   章启悦皮笑肉不笑,“这位公子客气了。”   “夫人严重。”韩奕颔首,最后看了赵桑榆一眼,缓步退出人群。   连耀急得直跺脚,不时来回走动着。   见到韩奕出来,他“哎哟”一声,“我的主子爷,你说你这好端端的和七少爷喝酒呢,怎么偏偏要跑到这儿来领粥,可急死小的了。”   “你?”扇子抵在连耀的胸口,韩奕一脸的嫌弃,“离我远点。”   “不是让你等在这儿的吗,你急什么?”他又问。   “那哪是小的急啊,”连耀拍着手,“是七少爷,这都不知道催了多少回了。”   韩奕挑眉,“他急你就催我!”   “小的哪敢啊,小的这不是着急吗!”   “知道就好。”韩奕收回手背在身后,“走吧。”   连耀疾跑两步跟上,惨兮兮地看着韩奕,“主子,你不是说回府拿酒的吗,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了?”   “而且你不时最讨厌喝粥的吗?”   “管那么多。”韩奕顿住,抬手敲了连耀一下,“走,跟爷回家拿酒。”   “好咧。”连耀笑嘻嘻跟上,“我的爷,这酒可以赏小的一点尝尝不?”   “德行,爷的酒,你还怕喝不上。”   ——   韩奕走后,赵桑榆就被红袖扶着走到一边等着,食物的香味勾人,她不停地在心里劝着自己,忍住,忍住。   又过了许久,终于,章启悦停下了一直重复的动作。   她走到赵桑榆的身边,亲自扶着她,“饿坏了吧,剩下的事交给青檀,母亲带你去吃饭。”   赵桑榆自然欢喜,但是想到要把青檀几人留在这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些人都比她起得早,比她干的多,也和她一样没吃饭。   她虽然平日里能接受她们对她的照顾,但却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抛下这么多人去吃饭。   “那青檀姑姑她们?”   青檀回身,笑着施礼,“小姐不用担心奴婢,奴婢自会照顾好自己的。”   “是啊。”翠羽也开口,“小姐快去吃饭吧,您身子还没好呢,已经饿了一上午了。”   赵桑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也知道古代的主仆、尊卑、贵贱分的很清楚,如果她说的多了,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   她抿了一下唇,没再出声,跟着章启悦走了。   马车咕噜噜在中央的街道上走过,外面很热闹,各种声音嘈杂在一起。   赵桑榆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好奇地开口,“外面是在干什么,这么热闹?”   红袖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是芙蓉楼,听说这儿的老板新得了一批上好的百花酿,今儿全部拿出来卖了,很多爱酒成痴的人都过来了,里面还有很多锦衣玉袍的达官贵人。”   芙蓉楼是京都出了名的酒楼,芙蓉娇艳,这芙蓉楼的吃食也做的精致名贵,尤其是酒,最为一绝。   赵桑榆依稀记得韶华郡主最喜欢的就是芙蓉楼的百花酿,一辈子也只饮芙蓉楼的百花酿。   赵桑榆有些好奇,面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我们也要过去?”   红袖看向章启悦,章启悦扶了扶赵桑榆发间的簪子,“不了,今日这芙蓉楼人多,我们去天香居。”   看着一脸茫然的赵桑榆,章启悦笑了一下,又道:“这天香居是京都去年新开的酒楼,春祭那几日你还吃过,那时还说这天香居的三鲜鱼汤好,今日我们去吃鱼汤。”   “额……”赵桑榆掩在帷帽后面的小脸皱了一下,“好。”   赵桑榆从小被鱼刺卡过嗓子,差一点就没救回来,所以她其实很讨厌和鱼有关的食物,但偏偏前身却喜欢。   而她却不能做出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毕竟学过的东西会忘记,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定还在。   尤其是最近,她的身体好转,连带着有些问题也增多,最明显的就是生活上的各种规矩和要求。   有时候,她真的不敢多说话,也不敢过多的表示自己的喜好,生怕自己惹了怀疑,从此就小命不保。   端着章启悦亲自盛好的三鲜鱼汤,赵桑榆做了几番心里准备,才慢慢尝了一口。   鱼汤的味道有些腥,但是吃进嘴里却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赵桑榆忍不住又喝了两口,脸上有些困惑,“母亲喝过这天香居的鱼汤吗?”   章启悦摇头,又亲自为赵桑榆盛了一碗,“你不记得了,母亲从来都不吃鱼的,而且说来也怪,我们这一脉,自外祖母开始都不吃鱼,原本你小时候也不吃,这两年却又忽然变了口味。”   “哦。”赵桑榆捧着鱼汤又连续抿了几口,越尝越觉得怪异。   对面的章启悦以为赵桑榆饿狠了,看着她的样子笑了,“别急,喝慢点。”   赵桑榆皱着眉细细品了一会儿,嘴里的味道总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忽地,她站起身,手上的碗碟被打落,汤水溅了一身。   “母亲,我们还是回去吧。”她捂着胸口水渍,一脸的怪异。   韩奕垂着眼,手里不住把玩着杯盏,不时向对面的韩岭抱以微笑。   他这里的位置正好,靠着窗,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赵桑榆的一举一动。   见到赵桑榆打翻碗碟,红袖扶着她起身,又把帷帽戴在她的头上,他微微皱眉,有些诧异。   “五哥怎么不说话?”韩岭狐疑地看着韩奕,伸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韩奕摇头,眼眉微挑,笑了,“父皇正值壮年,七弟说这些做什么?”   韩岭敛下眉眼,嘴角若有似无地扬起,“五哥难道不想?”   “这些年,”韩岭忽地抬头,“这些年,五哥戍守边疆,如今刚回京不久又查了舞弊案,朝中人人夸赞,又和宁国侯府结亲,文武双全,五哥倒是比我们一众兄弟……”   韩奕打断韩岭的话 ,“只怕是七弟多想了。”   “是吗?”韩岭放下酒杯,眼神直视着韩奕,“但是身为皇子,有些事是注定了逃不开的,五哥避无可避。”   “所以这也是七弟这些年一直针对我的原因?”韩奕面容不变,笑着看着韩岭。   见到赵桑榆上了马车走了,韩奕端起杯子饮下里面的酒,“七弟大才,但还是莫要太过苦苦相逼,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韩奕自此和小桑榆杠上了。 这一天,萌萌哒的小桑榆被告诉可以去幼儿园啦。 于是小桑榆很开心,她在院子里跑啊跑啊,遇见一个就拉住那人的手告诉她自己可以上幼儿园了。 小桑榆得到了很多的笑脸和祝福,直到她遇见了讨厌的韩奕。 小桑榆想起了母亲刚刚讲的话,上学了就是大孩子,不可以和小朋友生气。 所以小桑榆鼓起勇气和讨厌的韩奕打了声招呼,“韩奕哥哥,妈妈说我可以上幼儿园了。” 韩奕:“哦,我早就上小学了。” 小桑榆:哼~讨厌的韩奕!   ☆、第十章 前世·诀别      撑着手坐在庭院中,赵桑榆一边吃着云嬷嬷煮的桃花酿,一边想着今日在天香居吃的鱼汤。   她本就因为小时候的事不吃鱼,那鱼汤的味道更是一般,但是吃起来却让人忍不住上瘾,很像是现代社会有些餐馆为了留住顾客使用的手段――   罂粟。   赵桑榆不敢确定真假,但是她最近一直在吃药,舌头变得敏感,有些味道一尝就知道是什么。   而且她前世也接触过这东西,很容易的辨别出来。   赵桑榆忽然想起章启悦说的春祭日她吃过天香居的饭食的事儿。   她记得刚醒过来的那几日,那时候她除了身上疼的厉害,每日心里也是极为不舒服。   空虚又恍惚。   赵桑榆以为自己是因为受伤,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是恰好前几天因为吃多了天香居的菜的缘故。   只是这事是真是假,还是她的凭空臆测,她也不敢确定。   叹了口气,赵桑榆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院子里起了风,新春刚长出的嫩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莲叶在风中摇摆,粉白的花朵也在摇曳。   廊道上脚步匆匆,还未等人走进,外面就噼里啪啦下起了雨。   红袖撑着伞走到赵桑榆身边,“小姐,下雨了,奴婢送您回房。”   “恩。”赵桑榆扶着桌子站起身,“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酉时。”   “那外面的那些……”   红袖扶着赵桑榆小心避开飘进来的雨水,“小姐说的是城中庆祝的百姓吧,小姐不用担心,每年的邀夏都会下雨,有大有小,百姓都是带了雨具的。”   赵桑榆惊讶,“每年都会下雨?”   “是啊,老人们都说这是为了提前庆祝丰年的,雨下的越大,证明今年的收成就越好。”   “那看来,今年会是一个大丰年。”   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赵桑榆看不见,红袖只能扶着她慢慢走着。   狂风呼啸,卷着满院的花枝,昨儿还开的茂盛的花朵在狂风下瑟瑟发抖,院子里漫天挥洒着花瓣。   红的,粉的,白的……   赵桑榆拿下脸上湿漉漉的花瓣,放在鼻子下细细地嗅了嗅。   “这是桃花瓣?”她捏着手里的花瓣问。   “是的,听说郡主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桃花,所以大人特意为她种了满院的桃树,每年花开的时候,郡主就会待在树林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赵桑榆叹了口气,却也不得不羡慕从红袖嘴里听来的外祖母,“又是外祖母喜欢的啊,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想来这满院的桃树,必定是极美的。”   红袖看着蒙在赵桑榆眼睛上的纱布,微微皱眉,暗怪自己多嘴,“小姐可是难过了,是红袖的不是,让小姐伤心了。”   赵桑榆摇头,“没有,不过……”想了一下,她又问,“你们为什么都叫太翁大人呢?”   “这个啊……”红袖轻笑出声,“自是因为郡主喜欢叫,大人也喜欢听啊,所以这样的叫法也就留了下来,就像我们叫郡主是一样的,也是大人喜欢的。”   噗嗤。   赵桑榆忍不住笑,实在无法想象章荀之和韶华郡主还有这样的闺阁乐趣。   她扶额,“太翁和外祖母还真是……有趣”   “谁说不是呢。”   回到房中,翠羽早已经备好了热水,赵桑榆被伺候着洗了澡。   红袖又披了一件衣服在她的身上,“小姐可是要休息,今儿起的早,小姐累坏了吧。”   “还好。”赵桑榆捧着茶盏,听着窗外雨落的声音,不知不觉有些难过。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个地方了呢?   以前,她还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在这里时间越长,她越觉得真实,也越觉得寂寞。   她本是极热闹的性子,现在却不得不压抑着自己。   她看不见这里,不知道自己身边的是谁,没有任何熟悉的人在身边。   有时候睡觉,赵桑榆都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想能不能回家,想到害怕。   她真的很想回家,想离开这里……   叹了口气,赵桑榆放下茶盏,扶着桌子站起来,“红袖。”   “小姐。”红袖走上前。   “我困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那奴婢服侍小姐睡觉。”   “嗯,和太翁说一声,我不和他一起吃饭了。”   “对了,”想起吃饭的事儿,赵桑榆又开口问,“母亲说我春祭日的时候还吃了天香居的饭,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天香居的饭食?”   “也不是,”红袖一边帮赵桑榆疏通头发,一边开口道:“听说小姐以前从不吃除了外面的东西,后来不知怎么就忽然喜欢上了天香居的饭食,不过小姐也没吃几次,受伤以后也再也没吃过了。”   也许真的是因为罂粟这种东西吧。   赵桑榆心底微寒,竟开始暗自庆幸前身不知道因为什么受了一身的重伤。   “那我是怎么受伤的,你清楚吗?”她又问。   红袖手上一顿,看了镜子里的赵桑榆一眼,放下梳子,理好她的头发,“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顿了一下,她又道:“奴婢和翠羽以前也只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是到了小姐身边才做了一等丫鬟,有些事也不是很清楚。”   “嗯。”赵桑榆本就没打算她们能告诉自己什么,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好了,你们也都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那奴婢告退。” 红袖扶着赵桑榆上了床,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和翠羽对视一眼,慢慢退了出去。   听着所有人都出去了,赵桑榆摸索着起身,凭着记忆往窗台摸去。   她记得昨日翠羽剪了几枝桃花在窗台,不知道还是不是和昨日一样。   她自小性子的张扬,最喜的也是桃花,只可惜前身赵桑榆有很多和她不一样。   赵桑榆忽然想起以前问父母为什么给她起了这样的名字,她们回答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那时她对此嗤之以鼻,现在却不得不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只是不知道前身赵桑榆的父母给她起这个名字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摸索着往前走,赵桑榆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反了方向,脚下被绊了一下。   “小心。”浑厚低沉的男声响在耳侧,下一秒,赵桑榆又被人扣住腰,后背贴在了一个微湿的胸膛上,硬邦邦的。   “呀!”赵桑榆吓了一跳,后背又被撞的很疼,“怎么又是你?”   韩奕挑眉,直接扣着赵桑榆的腰,搂着她放在窗台前坐好,“小姐好记性。”   赵桑榆撇嘴,皱着眉,略带嫌弃地拂了拂腰间的衣服,“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翻墙而进。”   “你……”如果不是眼睛被蒙住,赵桑榆真想朝天翻个白眼。   韩奕自在地为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赵桑榆倒了一杯放在她的手里,“今日难得有缘得小姐施粥祝福在下多子多福、添福添寿,在下感激不尽,自是要亲自过来谢谢小姐。”   “是吗?”赵桑榆冷笑,一连几天遇见,她早就对这人不耐烦了,“我看你是梁上君子做惯了,现在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韩奕摇头,放下茶盏,“小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在下已经说了没有恶意,只是今日见小姐在天香居,却又匆匆忙走了,不知是何原因。”   赵桑榆不愿意说话,她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到哪儿都能见到这个人。   更何况他还敢私闯女子闺阁。   古代得礼教森严,能做出这样举动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还敢口口声声说没有恶意。   在古代,对一个女子最大的恶意,难道不是败坏她的名声吗!   只是现在她也不敢真的喊人,万一这些古代人真的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把她沉塘,她岂不是要冤死。   放下杯子,赵桑榆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抬头面对着韩奕,虽然看不见他,她也做足了姿态,“这么说,你是过来问我天香居的事了?”   “也不全是。”韩奕摇头,细细打量着赵桑榆,即便是蒙着眼睛,她也依旧美的逼人,也美的让人心疼。   心颤了一下,韩奕忽然想起前一世,她自城楼一跃而下,漫天的雪和卷地的红,声音字字句句如杜鹃啼血,“我赵桑榆与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啊……   韩奕闭上眼,狠狠地皱着眉,不敢再去想前一世的场景。   他又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小姐还没说怎么突然间就从天香居离开了,难道是那里的饭食有问题?”   赵桑榆沉吟,手转着茶盏,“我一个瞎子,不小心打翻了鱼汤而已,倒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天香居,又忽然走了,你跟踪我。”   “芙蓉楼和天香居面对面,在下只是恰好看见了而已,至于小姐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在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赵桑榆冷笑,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一脸的防备,“所以呢,我们这是有缘喽?”   “小姐能这样想,在下倒是很开心。”韩奕看着赵桑榆笑,“今日是邀夏,难得那芙蓉楼的吝啬老板将新得的一批百花酿在今日出售,在下好酒,自然也是去了。”   迟疑了一下,韩奕想到赵桑榆小时也喜着桃花酿,他拿出一个小酒壶为赵桑榆添了一杯,“这芙蓉楼就属百花酿最出名,听说是因为韶华郡主喜欢,太宗还特意题了字。”   “小姐可愿一试?”他试探道。   酒入杯盏,香气立刻就散了开来。   赵桑榆闻着绵绵酒香,觉得有些熟悉,好奇之下,竟真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嘭”地一声,她放下杯子,思量很久。   “我既然故意打翻在天香居打翻鱼汤,肯定是因为鱼汤里放了其他的东西,公子的好奇心这般重,不如亲自去查查。”   话落,她推开面前的杯盏,想到这孤男寡女的场景,眉心隆起,“话说完了,酒也喝了,公子该走了。”   握着酒壶,韩奕仰头灌了一口酒,看着她半响,轻声道:“好,我去查。”   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去查。   “好走不送。”赵桑榆站起身,摸索着往回走。   看着她,韩奕轻叹一声,走到赵桑榆身边,“得罪了。”   还未反应过来,赵桑榆就被他拦腰抱起,轻飘飘地放在了床上。   “小姐既然看不见,还是不要一个人待着,留个靠得住的丫鬟在身边,总比一个人要好。”   赵桑榆皱眉,翻身滚了一圈,“你到底想干什么,欺负我一个瞎子看不见,所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在下不敢。”韩奕看着赵桑榆,眉眼尽是后悔与心疼,“女儿家名声贵重,在下岂敢祸害,只是小姐……”   他握着拳,心里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什么?”赵桑榆皱着眉问。   韩奕顿住,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小姐身体贵重,还望保重好自己,在下近日多有得罪,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哒的小桑榆又一次被讨厌的韩奕伤了心,从此她决定和韩奕势不两立。 某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小桑榆听见妈妈叫她,她开心的和小朋友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妈妈身边。 “妈妈,你怎么才来接我啊。” 妈妈弯下腰,“因为韩奕哥哥的爸爸妈妈出差了,韩奕哥哥要到我们家住几天,所以妈妈先去接韩奕哥哥了。” 萌萌哒的小桑榆不开心了,“为什么在我们家住,我讨厌他,他是个丑陋的人。”   ☆、第十一章 伤愈【1】      “哎!”   习惯性叹了口气,赵桑榆拿起毛笔开始练字。   邀夏过后,章荀之当真让她日日学习、练字,且每日早中晚各检查一次。   读书可以静心,章荀之历任三朝,教过两个皇帝,教她自然也不在话下。   每日听章荀之讲课,赵桑榆也逐渐沉淀,以前日日压抑着的烦躁也慢慢消失不见。   唯有练字,是她现在最头疼的事情。   她提起笔,抽出刚写完的一张交给一旁伺候的翠羽,又抬手提腕,边写边道:“翠羽,我这几日的字,可有长进。”   翠羽点头,“小姐现在写的好多了,晌午大人来检查,奴婢还瞅见他偷偷笑了呢。”   “真的啊?”   翠羽猛点头,“是啊,是啊,小姐刚开始写字的时候,都长不到一块儿去,现在越来越好看了。”   “而且……”翠羽嬉笑着看着赵桑榆,“小姐写的这些字,奴婢都帮小姐收着呢,等到小姐眼睛好了,可以自去看看,前后差别可大着呢。”   “能不大吗,”赵桑榆苦笑,“翠羽你这个‘长’字用的真好,太翁日日检查功课,我都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戒尺了,如果这字再长不到一起,我这些戒尺不是白挨了。”   翠羽吐吐舌头,“谁让小姐你故意和大人生气的。”   “翠羽。”红袖自门外进来,放下手中的碗,瞪了翠羽一眼,“又和小姐没大没小。”   翠羽笑着缩了缩脖子,“红袖姐姐又凶我,人家只是在和小姐说话。是吧,小姐?”她看着赵桑榆问。   赵桑榆笑着点头,“翠羽说的对。”   红袖瞪了翠羽一眼,见赵桑榆写完,她上前扶着赵桑榆坐下,端着碗喂她,“小姐,这是秦老新换的方子,您尝尝。”   赵桑榆习惯性皱眉,哀嚎了一声,“我这都喝了好几个月的药了,怎么还要喝啊,好红袖,今天我就不喝药了吧?”   红袖失笑,勺子贴着赵桑榆的嘴唇边,“小姐尝尝,这次的药不苦了。”   “骗人,你半个月前也和我这样说过。”   “真的,秦老今儿不是说了,小姐喝完这一疗程的药就不用再喝了,到时候,小姐的眼睛也痊愈了,就不用日日这样了不是。”   “当真?”   “当然是真的。”   虽不愿意喝药,但是眼睛失明的痛苦,赵桑榆真的不想再继续了,她接过红袖手中的碗,一饮而尽。   咂咂嘴,“好像还真的不苦哎。”   红袖轻笑,“奴婢都说了不会骗您的,您啊,近日就安心养着,很快就能复原了。”   “这话我相信。”赵桑榆放下碗,“我这日子过的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要不是有你们日日陪着我,我恐怕早就疯了。”   “小姐说的什么话,”红袖拿着绢帕轻拭赵桑榆的嘴角,“能照顾小姐,才是奴婢们的福气。”   “是啊,”翠羽也停下手,回身看着赵桑榆,“小姐,府里不知道有多少姐妹羡慕奴婢能照顾您呢。”   赵桑榆摇头,并不相信。   她执起笔,继续练字。晚间的功课刚刚完成了一半,要是到了时间交不上去,少不得又是一顿戒尺伺候。   红袖翠羽对视一眼,双双退了出来。   “瑾叶,你进去伺候小姐,不要打扰小姐。”翠羽看着瑾叶,第一次肃着脸说话。   “怎么了?”她看着眉眼焦急的红袖问:“从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你不是一向最稳重的吗,究竟出什么事了?”   红袖苦笑,径直坐在一旁的假山上,“今日秦老替小姐诊治后,消息就传到了府里,刚刚府里来人了,说侯爷想要接小姐回去呢。”   “这么快?”翠羽惊呼,“小姐都还没完全好呢,而且有太傅大人在,应该没事的吧。”   “这一次是被大人挡了回去,要是小姐眼睛好了呢,大人还能拦着不让小姐回家。”   “那咱们这些小丫鬟也没办法啊,毕竟这儿也不是小姐的家,她本就该回去的。”   “哎……你……”   红袖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知道小姐要回家的,但是你看看现在的小姐,再想想之前的,要是她知道了以前的事,又闹起来,那怎么办?”   “到那时,万一侯爷他又……”   “这……”翠羽也为难起来,“那我们也不能不让小姐回家吧,况且夫人还在府里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愁呢。”   翠羽也跟着叹气,“那怎么办,小姐以前……”   “那小姐以前的事,也不能一直瞒着她啊,万一她知道了呢?”   红袖摇头,“我不知道,侯爷和夫人都下了禁口令,小姐以前的丫鬟也被打杀了,现在知道的就我们这些人,而且真正的前因后果,谁都不清楚,我只是担心小姐要是从别的地方知道了,怕她一下子受不了。”   “而且,”红袖顿了一下, “而且云嬷嬷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帮小姐赶着做嫁衣,我昨儿听瑾叶说已经做好小一半了。”   “那……”翠羽迟疑了一下,“要不我们和小姐说说?”   “怎么说?”红袖皱眉看她,“你去说还是我去说,不要命了?”   翠羽缩缩脖子,“我不敢。”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只希望有大人在,小姐会好一点。”红袖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你进去照顾小姐,注意些,最近不要多嘴说错话了。”   “好。”翠羽点头,“那你再顺便打听一下侯府的事情,尤其是林夫人的情况。”   回了屋,赵桑榆正托着腮听瑾叶讲话。   翠羽走进了听,瑾叶正在讲云嬷嬷给赵桑榆做嫁衣的事情,从用的丝线到裁剪款式,每一样都说的很细致。   翠羽皱着眉看着瑾叶,她这才发现刚进侯府时畏畏缩缩的小丫头不知不觉竟长大了。   眉眼细致白净,隐隐有了少女的风采。   “……云嬷嬷可厉害了,那么薄的亵衣,云嬷嬷都绣上了暗纹,若隐若现的,漂亮极了。”   翠羽咳嗽一声,倒了杯茶放在赵桑榆的手中,“小姐喝点茶歇歇。”   “瑾叶,”她又倒了一杯,“你也喝点水,最近你一只跟着云嬷嬷,小姐的嫁衣做的怎么样了?”   瑾叶咽了一口水,“云嬷嬷说最难的已经差不多了,年前肯定能做好的。”   “这么久啊,这都好几个月了吧?”赵桑榆问。   “那是自然,”翠羽接话,“女儿家的婚事自古都是最重要的,这嫁衣就是其中重中之重,花上一年半载来准备,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嗯嗯。”瑾叶跟着点头,“云嬷嬷也是这样说的,还说小姐的嫁衣准备的晚了些呢。”   “是呢。“翠羽很认同,催促着瑾叶,“那你赶紧回去帮云嬷嬷准备吧。”   “是。”槿叶见翠羽脸色严肃,行了一礼,悄声退了出去。   “晚了?”   赵桑榆有些奇怪,她知道古代的女子嫁人早,但是具体的岁数,她是不清楚的。   皱眉想了想,忽地发现她好似不知道前身赵桑榆几岁。   前世的时候,她才20,还没有大学毕业,这具身体,应该不会比她前世年纪还大吧。   “翠羽,我今年多大?”她开口问。   “16啊,小姐是冬月出生的,去年刚刚及笄。”   赵桑榆松了一口气,想了想,“16岁,刚刚及笄的话,那也不算晚吧。”   翠羽摇头,“其实是有些晚了的,夫人原本早就为小姐准备好了嫁妆,只是没想到皇上突然间赐婚,夫人以前准备的很多东西都不能用了,就连嫁衣也是。夫人这才拜托云嬷嬷的,只是没想到云嬷嬷竟然亲自动手为小姐准备,小姐真有福气。”   赵桑榆笑了笑,有没有福气,要看她有没有机会穿上那身嫁衣了。   她伸出手,“扶我到院子里走走吧,在房间里闷了一天了。”   从春到夏,从夏到秋。   赵桑榆看不见四季的变化,唯一能感受的就是衣衫的逐渐减少和增加。   还有这满院的果香。   赵桑榆和前身不一样,她喜欢桃花,自然也喜欢吃桃子。   她记得桃子一般的果期是农历6月到9月,现在这时节,应该正是吃桃子的好时候。   “翠羽。”赵桑榆扶着桌子起身,摸索着走过去,“太翁这里的桃子这么多,每年都是怎么处理的?”   翠羽吓了一跳,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赵桑榆,“小姐怎么不叫奴婢,这些子个奴才,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笨手笨脚的,真该好好教教规矩了。”   “没事。”赵桑榆试探着伸出手,摸到一个毛茸茸的桃子,“这个是熟的吗?”   “是呢。”翠羽替赵桑榆摘下,吩咐其他人打些水过来,细细地替她洗了手,“小姐莫要自己动手,仔细伤了手。奴婢听说大人以前都是把桃子分给给城外的百姓了,估计今年也是一样,待奴婢摘了些洗净,给小姐做腌桃子吃。”   “那……”赵桑榆想了一下,“你多摘些桃子,洗净,我们顺便做些桃子酒。”   “桃子酒?”翠羽讶异,“桃子也可以做酒吗?”   “可以,把桃子洗干净,切开,用白酒泡上不就行了。”   “啊?”翠羽皱眉,“可是这样行吗……”   “可是什么可是。”红袖自身后敲了她一下,扶着赵桑榆道:“小姐难得对一件事情有兴趣,还不快点去准备。”   翠羽还是有些担心,“那万一做不成怎么办,大人那里……”   “不用担心,太翁那里有我呢。”   “那好吧,”翠羽泱泱开口,“奴婢这就去准备。”   红袖失笑,等到翠羽走远,她扶着赵桑榆道:“小姐有事直接吩咐就行了,不用和我们这些奴婢商量。”   不等赵桑榆开口,她又说:“小姐要不要走走,最近这些日子,小姐忙着功课,很少出来走动了,前儿刚入了秋,天也凉快了,小姐要是想出来,尽管吩咐就是了。”   赵桑榆应了,她知道红袖的脾气有些轴,也不多说,只问道:“已经入秋了吗?”   “是啊,最近还是有些热,再过段时间,天就彻底凉快了。”   “这么快啊。”赵桑榆忽地想起还是邀夏那日见过韩奕的事,也不知道他后来查没查天香居的事。   “每日这样过着,我都忘了日子了,最近几个月,有什么大事发生吗?”赵桑榆又问道。   “大事?”红袖沉吟了片刻,“没有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倒是前段时间,听说芙蓉楼和天香居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闹了起来,芙蓉楼的老板说天香居的饭食不干净,最后官府查出天香居在饭食里放了米囊花,现在天香居的掌柜被抓了起来,就等着秋后问斩呢。”   “米囊花?”赵桑榆想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罂粟的另一种叫法。她握着红袖的手,故作惊讶道:“这米囊花竟这般骇人。”   红袖扶着赵桑榆往林子外面慢慢走着,“是啊,原本奴婢还奇怪来着,后来听秦老说这米囊花多食会让人上瘾,最后身体亏空而死,这才明白过来。要不是小姐今天问起,奴婢都不敢和您说,幸亏小姐之前没有多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赵桑榆追问。   “好久的事情了,秦老那日来为您诊脉,夫人还特意过来了。”   “哦。”赵桑榆想起来前段时间章启悦特意来这里看她的事,她原本以为恰好赶上了,没想到事约好的。   “后来呢?”她又问。   “后来……”红袖想了想,“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只听说天香居关门了,被芙蓉楼的老板买了下来。”   “这样啊。”赵桑榆想了一会儿,“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事情发什么?”   “没有了,奴婢没听说过了。”   “那天香居的事,除了芙蓉楼,你有听说其他人吗?”   “奴婢不知道。”   “芙蓉楼的老板呢,天香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敢买,不怕招人忌讳吗?”   红袖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不过芙蓉楼在京都开了几十年,又有先皇的题字,应该也不会害怕这些吧。”   “你说的对。”赵桑榆摇头失笑,那个男人,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韩奕很生气,但是爸爸妈妈把他交给小矮子的妈妈,所以他只能忍着。 他慢慢掀开眼睛瞅了小桑榆一眼,“我妈妈说好男不和女斗,所以我不和你争辩,也拒绝和你说话。” “你敢!”小桑榆叉着腰,“你知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现在就必须向我低头。” “哦。” 韩奕走到小桑榆面前,低下头看着她,“我现在向你低头了,不得不说你真矮。”   ☆、第十二章 伤愈【2】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赵桑榆每日读读书、习习字,累了的时候就拉着红袖和翠羽去做桃子酒,除了总是祸害章荀之和秦老的酒,惹得二老跳脚,也害得自己功课加倍外,日子过的很是悠闲。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刚起床,赵桑榆就被一脸喜气的翠羽拽着袖子,“小姐,秦老通知说待会儿过来诊脉,他说要是没什么问题,小姐眼睛上的纱布就可以拆了,小姐终于可以看见了。”   “真的?”赵桑榆很惊讶,她只听说自己的眼睛快好了,但是具体时间,从没有人在她面前透露过,没想到今天一起床就听见这么好的消息。   “那……”她拽着翠羽的胳膊,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失明越久,她就越害怕。原本以为是她们在骗自己,但没想到眼睛真的要好了。   “那我现在……”她想了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羽失笑,扶着赵桑榆坐下,“小姐是高兴坏了吧,奴婢今儿听了也觉得高兴,红袖姐姐还差点错手打碎了大人最喜欢的杯子呢。”   “不过当时大人也在,还说碎了也没关系,岁岁平安。”   “就知道背后说我坏话!”红袖端着洗漱用具进来,嗔怪地看了翠羽一眼。   她绞干帕子为赵桑榆净脸,“小姐,您先擦擦脸吃点饭,秦老一会儿就到了。”   赵桑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还没吃完饭,章荀之和秦老就过来了,一起的还有府里其他大大小小的小厮婢子,挤满了整个院子。   翠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扶着赵桑榆的手抖个不停。   “小,小姐,我们……”   “没事。”赵桑榆拍拍翠羽的手,真正到了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反而没有之前紧张了。   她凭着感觉给章荀之和秦老施了一礼,笑着道:“今天早上就听翠羽说我的眼睛快要复原了,我正着急秦老什么时候过来呢。”   “你这丫头倒是心急。”秦老瞪了一眼,见赵桑榆还没吃完,又道:“既然着急,那赶紧把饭吃了。”   “哪还能吃得下啊!”赵桑榆苦笑,“秦老,我都快急死了,你就先帮我看看吧。”   秦老皱眉,撸着胡子正要开口,就看见云嬷嬷一脸不高兴道:“你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没看见大家都等着呢。”   秦老噎了一下,两边的胡子翘了起来。他撇撇嘴,不敢怼云嬷嬷,就嘟囔了句“凶什么凶”后开始替赵桑榆检查。   屋子里静悄悄,就连呼吸,每个人都特意放轻了。   红袖和翠羽守在两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秦老。   秦老虎着脸,唇边的两撇胡子跳了跳,“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去去去……”他又转身去赶其他人。   “你废什么话。”云嬷嬷又怒了,“让你检查就赶紧检查,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秦老的手抖了一下,“我……这么多人看着我,我紧张不行吗?”   “噗呲!”   赵桑榆忍不住笑出声,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云嬷嬷看秦老极为不顺眼,很多时候都要吼他两句。   而秦老每次也认怂,什么都不敢说。   倒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赵桑榆举起手挥了挥,笑着说:“要不然这样吧,我自己把纱布解开?”   “胡闹!”两人齐声吼了一句。   “那不然怎么办?”语调有些委屈。   云嬷嬷又瞪了秦老一眼,“你磨蹭什么,快点。”   愈是焦急,等待的时间就越漫长。   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赵桑榆只敢紧闭着眼,没有睁开的勇气。   等到闭着的眼睛前出现微弱的光,有人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举起手挡在自己的眼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   透过指节缝隙的光微红,有些刺眼。赵桑榆的眼皮顿时泛起了酸。   赵桑榆又重新闭上眼,试了几次,这才敢慢慢睁开。   她放下手,眼前是一角灰色的衣袍。   顺着衣服往上看,最先出现的是一张精神矍铄的脸,年纪虽大但是眉眼刚毅,两鬓染了许多斑白。   “秦老?”赵桑榆喊道。   见他颔首应了,赵桑榆又转过头去看其他人,“高个子的是红袖,圆圆脸的是翠羽,瑾叶的年纪最小,至于你……”   她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男孩,半大的小子,有些瘦,但很精神。   “你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小明子,秦药大哥的小跟班。”   小明子挠头,咧嘴笑了一下,“大小姐真聪明。”   赵桑榆又看向其他,云嬷嬷站在最旁边,身材有些瘦,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   她走上前握住云嬷嬷的手,“云嬷嬷,颦儿让您老操心了。”   “颦儿小姐这么说,就是折煞老奴了,是老奴没照顾好颦儿小姐,这才让您受了这般苦楚。”   赵桑榆摇头,云嬷嬷虽是韶华郡主的丫鬟,但她自小和韶华郡主一起长大,两人一起读书,考试,甚至进了朝堂。   要不是韶华郡主当年朝堂请婚,从来不会有人想到大政国的朝堂竟然出现了两个女子为官。   据说韶华郡主当年曾劝云嬷嬷不要为她放弃朝中事物,太宗皇帝也答应了,但云嬷嬷却没听,一直跟随着韶华郡主。   赵桑榆握住云嬷嬷的手,行了个半礼,“嬷嬷幸苦,颦儿愧不敢当。”   云嬷嬷眉眼含笑,在赵桑榆的胳膊上拍了拍,“好了好了,去见见大人,和我这个老婆子说这么多做什么。”   “是是是。”赵桑榆笑着应声,走到一直坐着喝茶的章荀之身前,规规矩矩行了个全礼,“孙儿请外祖父安。”   “嗯。”章荀之虎着脸,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道:“眼睛好了就好,自今日起,功课加倍。”   “啊?”赵桑榆皱眉,脸色顿时苦了起来,刚痊愈就要学习,说好了还有的自由时间呢。   赵桑榆苦着脸,“太翁,为什么啊?”   “你说呢,”章荀之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我章荀之和韶华的孙辈,读书习字竟落人话柄,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赵桑榆苦笑,这个理由,还真是反驳不了。   她揉揉额角,屋里其他人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翠羽甚至还笑出声,“小姐加油。”   赵桑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你幸灾乐祸。”   其他人也都跟着走了,赵桑榆这才有机会看向四周。   屋里的窗户紧闭着,不怎么亮的光照着整间屋子。   一眼望过去,屋子有些简陋。吃饭用的桌椅,休息的床榻和她平日里做功课的书桌以及后面一架子书。   赵桑榆掀开帘子往外走,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还未完全出去,她又立刻退了回来。   闭着眼,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秦老看着她,“你眼睛刚好,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等到眼睛完全适应了,再出门走动。”   话落,他又看向红袖翠羽,“红袖、翠羽,把你家小姐的眼睛再蒙上,每隔一个时辰解开一次。”   ——   是夜。   赵桑榆依旧蒙着眼。   红袖拆下她满身的珠翠,仔细替她打散头发,又按摩了一会儿,道:“小姐,好了。”   “嗯。”赵桑榆站起身,任凭红袖伺候她躺下,等到屋子里没人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起来,解开眼睛上的纱布,光着脚往梳妆台跑去。   屋子里很黑,镜子里只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什么也看不见。   赵桑榆小心翼翼地抱起镜子,转身,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你在干什么?”   很熟悉的男声,赵桑榆惊了一下,双手一松,镜子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韩奕弯腰接住镜子,轻手轻脚地放回到台子上,“看见我很惊讶?”   赵桑榆皱眉,推开她,往后退了退,“你怎么又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谁放你进来的?你难道不知道女子的闺房,外男是不可以乱进的吗?”她竖着眉又问。   韩奕摇头“你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不过是我听说你眼睛好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你消息倒是灵通。”赵桑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现在呢,看完了,可以走了吧。”   她昂起头,眼前的男人很高,他背着光,屋子里又很黑,完全看不到他的样子。   赵桑榆绕过他走到一边坐下,“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自那日在这间屋子里离开,至今已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韩奕时常想过来看她,但却从不敢踏进房间一步。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赵桑榆,她的皮肤白皙,眉毛弯弯,一双眼睛又大又闪。   解开眼睛的她更美了,即便生气,也蕴着无穷的吸引力。纵使读过无数的书,他还是无法找出最合适的形容词。   韩奕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候的她总是嘴角含笑,眼睛却蕴着无数的愁。整个人瘦得厉害,仿佛风一吹就不见了。   那时候,他总是在想,也总是在后悔——   如果当初他不救她,让她如第一世那般逝去,是不是才是最好的答案和结果。   没有牵挂,没有寄托,也就没有伤心难过和悲痛欲绝……   只是他终究是舍不得也放不下,还是插手了她的生活,也害她遭受现在这般苦楚。   幸好她的眼睛好了,幸好!   韩奕走到赵桑榆身边,自上而下看着她,她的面容红润,气色也很好,显然日子过的很是不错。   “你的眼睛刚刚复原,还是不要随便解开为好。”   话音未落,他又掏出随身的绢帕系在她的眼睛上,“不要因为夜间没有光就大意,秦老的医术在大政国首屈一指,他说的话,必须要严格注意。”   赵桑榆不以为意,甚至还手动拆了眼睛上的绢帕扔到一旁,“你到底想干嘛?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我家的事,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小桑榆气死啦。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矮的,也最讨厌必须仰着下巴看别人,两样,韩奕都占全了。 她“哼”了一声,推开韩奕,“丑八卦,我讨厌你。” 韩奕:“哦。” 谁稀罕小矮子喜欢啦!   ☆、第十三章 表白   “我……”韩奕叹了一声,“时间到了,你自会知道我是谁。”   嗤。   赵桑榆冷笑。   现代社会,影视剧、小说比比皆是,里面的内容也五花八门,什么样的没有出现过。就这种套路,还真是低级。   她不耐烦地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打算来看我的,那你看过了,请你离开,要是其他……”   顿了一下,赵桑榆又是冷笑,翻开杯子倒了杯水,“恕我这里不奉陪。”   韩奕皱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活了三辈子,第一世几个兄弟相争,他最后捡了便宜,成了皇帝。   那时候朝堂因为派系争斗岌岌可危,外面又有其他国家虎视眈眈,唯有赵广清和章荀之一路扶持,他才坐稳皇位。   可惜他太累了,就在国家刚刚稳定,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盛世繁华就累死在了朝堂上。   原本他以为就此解脱了,只是没想到他又活过来,回到了争夺刚刚开始的时候。   为了不再重复上一世的经历,也为了不让几个兄弟把国家败落,他主动加入了战争。   那时,他刚尝到了做皇帝的乐趣,也明白赵广清和章荀之这两个定海神针的重要性。想到后来因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纷争导致举国□□,民怨四起,他决定第一时间拉拢赵广清和章荀之。   彼时正是韶华郡主逝世之时,他想到上一世赵桑榆正是这个时候落水去了,便救下她,也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赵广清和章荀之的眼前。   只是他虽然救了赵桑榆,却一心心系朝堂,也间接害得她名声尽毁,半生凄苦,最后自城楼一跃而下,而章荀之和章启悦也因此间接丧命。   后来他总是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惜再也没有人给他答案。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重来一次。   这一次,在他还没回来的时候,赵桑榆就被赵伯泓救下了。   而他在回来后,还是插手了她的生活。   韩奕垂下眼,又一次拾起绢帕系在赵桑榆的眼睛上,“你和我较真没关系,但是总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入了秋,京都的夜里很冷,”他放下手,拿起赵桑榆的鞋子穿在她脚上,“不要随随便便光着脚,受了凉,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还有,”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微微蹙眉的赵桑榆又道:“我知道你心急自己的眼睛,但是既然……”   “你到底是谁啊?”赵桑榆打断他的话。   她伸出手,纤纤指节准确地拽住了韩奕的手指。前身曾对一个叫七弟的年轻男子的声音很熟悉,但明显不是这一个。   只是这一个是谁?   “我们之前认识是不是?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你既然关心我,为什么藏头露尾的?”   第一次。   除了这几次他强迫性地和赵桑榆有过肢体接触,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触他。   几乎条件反射,韩奕反手握住了赵桑榆的手指。   握在手中,细细摩挲。   肤质细腻、温暖,指节圆润、柔软。   和上一世他在漫天雪地里抱起她的僵硬和冰冷完全相反。   她是活生生的赵桑榆,也是他唯一想要补偿的赵桑榆。   “你干什么?”手被捏的很疼,赵桑榆忍不住站起身,拽了他一下。   韩奕看着赵桑榆,她的眉眼虽皱着,看上去也不开心,但是比起上一世她日日笑着,却整日暮气沉沉的样子,不知鲜活多少。   韩奕忍不住,顺从内心的本意,抱住了她。   脸脸埋在她的发间。   她的身体是软的,温度是暖的,紧贴着他胸口的那出起伏着,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柔软。   上一世,他曾在她死后日日想着她,想把她抱在怀里,想听她的声音,想看她的笑容,想感受她的呼吸……   想让她活过来,和自己在一起。   但是直到他死,他遍寻天下,再也找不到和她一样的人。   这一世,他曾想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也曾想远远守在一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顺从内心的本意,一次又一次地来看她。   就这样吧,既然放开和不放开都会后悔,那不如就让她呆在自己的身边吧。   “赵桑榆,颦儿。”他摁住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颦儿,我想我这辈子再也没办法放开你了。”   “什么?”赵桑榆几乎快被韩奕勒断了气,哪里还听得清韩奕在说什么,她一边推攘着他,一边说道:“你快点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很疼啊,你快点……唔……”   韩奕觉得自己疯了,他抱着赵桑榆,闻着她身上的浅浅香气,只恨不得把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连听她讲话,想象她嫣红的小嘴儿张张合合,他都忍不住,想要一尝再尝。   借着身高的优势,他固定住赵桑榆,把她抵在窗边,手掐着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她。   柔软的双唇像是蕴含了无限的魔法,让他深深沉醉。   他湿润地咬着她,舌尖顺利地挑开,灵活地钻进她的嘴里,挑.逗着她的唇齿。   赵桑榆的脑中一片空白,全身都失了力气,“你……嗯……”   “乖……”   韩奕忍不住笑,冷色的月光下,他的眼温柔的不可思议。   他又重新覆上她的唇,细细密密地啄着,嗓子里含了笑,“赵桑榆,我很确定了,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   赵桑榆哪里还听得进他说的话,直到她反应过来,韩奕已经抱着她不知亲了多久。   赵桑榆猛地推开他,第一时间扯掉眼睛上的绢帕。   “你……”她抬头,只看见一个侧脸,就又被韩奕捉住了手,覆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但是他又想吻她了。   “你……唔……”   有了经验,赵桑榆自然没有初始的懵懂,她双手用力推着韩奕,“你放开我啊……”   “放不开。”   “你到底想干嘛啊?”   “想你。”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亲你。”   “你混蛋……唔……嗯……”   “你好烦。”韩奕又堵住她的唇,吮吸,“我放不开你,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你。”   赵桑榆不耐烦了,从小到大,除了韩奕总是招惹她,这个男人还是第一个。   她猛地左右摆动,脚胡乱踢着,掰开他的手,挣脱。   “你……”   “小姐,怎么了?”   翠羽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赵桑榆还来不及反应就又被韩奕抱着转了一圈,捂住眼睛啄了一口。   “我先走了,明日再过来。”   “你敢。”赵桑榆怒目,眼前一花,男人就不见了身影。   她回过身,红袖恰好开门进来,“小姐,你没事吧,奴婢和翠羽听见有声音,所以进来看看。”   赵桑榆摇头,转身指了指窗外,“睡不着,想起来看看月亮。”   “小姐!”翠羽不赞同地皱眉,“秦老都说了你夜里睡觉也不能摘纱布,万一天明的时候你睁开眼被伤到怎么办。”   “是啊。”红袖也不赞同,她上前关了窗,看着翠羽说:“翠羽,你帮小姐把眼睛重新蒙上。”   脚边是一条绢帕,上面绣着挺拔的翠竹。   红袖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绢帕,走过去收拾好赵桑榆的床铺,和翠羽一同服侍她睡下。   第二天一早,赵桑榆还未起身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屋子里也有人来回走动,听上去很着急。   她坐起身,解开眼睛上的纱布适应了一会儿,开口,“红袖、翠羽。”   “哎,大小姐醒了……”   青檀的声音率先响起,紧接着帘帐被拉开,刺眼的光瞬间洒满,赵桑榆反射性闭上了眼。   “夫人,”红袖匆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来拉上帘帐,“小姐的眼睛虽然好了,但是秦老说因为小姐长时间没有见过光了,所以需要慢慢适应,现在还不能见这么烈的光。”   “好好好,快快,那赶紧拉上。”章启悦往后退了一步,“红袖你快看看,桑榆有没有事。”   “我没事。”赵桑榆伸出手,她们说话的功夫,她已经重新把纱布绑在了眼睛上,“母亲今日怎么过来了?”   章启悦扶住赵桑榆到一旁坐下,“我啊,昨儿晚间才听说你眼睛好了,只是天晚了,我没时间来,今儿一大早,我就直接过来了。”   她伸手覆上赵桑榆的眼睛,“我的儿,眼睛可是真如她们说的好了。”   赵桑榆点头,握住章启悦的手,“母亲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看得见了,只是因着半年多没见着光,现在还不能适应而已。”   “那就好。”章启悦放心下来,拉着赵桑榆左右看了看,“还好还好,气色看上去还不错。”   赵桑榆揉着脸笑,“母亲一看就是骗人,我有红袖和翠羽贴身照顾,还有云嬷嬷忙前忙后,怕是要长胖许多了,这衣服穿着都觉着紧了些。”   “真的?”章启悦看着赵桑榆,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站起来,“快起身给母亲看看,我家桑榆应是长高了。”   “是长高了。”她拉着赵桑榆看了一会儿,接着又懊恼,“都是我这个为娘的不是,这么久了,都没来看你,都不知道我家颦儿已经长这么高了。”   “真的啊?”   赵桑榆有些惊讶,现代的她身高174,妥妥的大长腿,又因为长的好看,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   但是来了这里,她看不见,心思也没放在这上面,现在猛一听章启悦提起,她忽然间想知道自己的身高了。   还有她的样子。   红袖和翠羽总夸她长的好看,但是真好看还是假好看,她还真不敢确定。   毕竟古代人的审美,好像和现代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赵桑榆转过头,“红袖,你关上门窗,我想摘下纱布和母亲聊聊。”   ——   赵桑榆看着眼前的章启悦,肤质白嫩细腻,相貌清雅、气质柔顺,只有眼睛下面藏着一片青乌,看上去特别显眼。   她皱了一下眉,“母亲可是没休息好,怎么这般憔悴?”   “我啊,是高兴的。”章启悦握着赵桑榆的手,一边打量着她,一边笑着道:“昨晚下人回报说你的眼睛好了,我一晚上心里都上上下下的,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如果不能亲眼见着,我还是不放心啊。”   “现在见着你真的没事了,我这心,也算是放下了。”   “长高了,也长大了,”章启悦看着赵桑榆,“今儿母亲回家就命人给你重新做衣裳。”   赵桑榆笑着答应,四下看了一圈,最后走到床边比了比,“母亲总说我长高了,我还不知道自己多高呢。”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刚刚划过的痕迹,“这是……没有一米七吧?”   她看向章启悦,章启悦的个子大概在一米六,她可以清晰地看见章启悦的发顶。   赵桑榆有些不满意,前世她最满意的就是自己那一双大长腿了,现在突然间变矮,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哎,好像有点矮。”她皱着眉,小嘴撅着,有些委屈。   红袖一早端来的水盆放在桌子上,里面清晰地倒影出赵桑榆的面容。   她低下头仔细看了看。   除了更年轻,和她前世的长相,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桑榆和小韩奕记仇了,好些天都没有说过话。 这天中秋,桑榆妈妈和韩奕妈妈决定利用着难得一遇的机会让两个小家伙和好,于是两位妈妈就约定好一起过中秋,让韩奕领着小桑榆在院子里玩。 可是小桑榆不愿意啊,她到现在还记着韩奕咬他的那一口,于是她以迅雷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咬了韩奕一口。 韩奕:“哇……妈妈……” 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ㄒoㄒ)/~~   ☆、第十四章 算账      赵桑榆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个子矮还有长高的机会,但是要连相貌都变了,那可是连整容都没有地儿。   她扶了扶鬓角的碎发,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小姐这回相信了吧。”红袖难得活泼了一回,她绞干绢帕为赵桑榆净了脸,看着章启悦笑道:“夫人,奴婢和翠羽都说小姐长的好看,但小姐总不信奴婢和翠羽的话,以为奴婢们骗她的。”   “是啊。”翠羽放下衣裳,走到章启悦身边行了一礼,“夫人,您给奴婢评评理,我们小姐的容貌可是在整个京都城都出了名的,您说奴婢有没有骗人。”   章启悦摇头失笑,“你这丫头,现下你家小姐自己见着了,肯定是信了的,哪还需要我评理。”   “那是。”翠羽伺候着赵桑榆穿上衣裳,边道:“我家小姐本就长的好看,待到来年,奴婢还要给小姐簪花呢。”   吃过早饭,章启悦又拉着赵桑榆说了会儿话,想到她还不能出门,也就歇了让她回府的事情,只说林清玄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大哥赵伯泓自外游学回来了。   赵桑榆没有印象,想到之前了解到的宁国侯府的人家关系,猜测前身和那个赵伯泓的关系并不好,自然也没有在意。   她拉着章启悦的手,不住点头,直到章启悦恋恋不舍地转身,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她才扶着门框回了屋。   她解开眼睛,自己倒了杯茶,“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立秋已大半个月了,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凉爽。   院子里的绿叶逐渐转黄,有些已经从树上落下,林落成泥,最终会化作来年的养料。   赵桑榆托着下巴,想着章启悦临走前特意说起的话,“颦儿,你自小由你外祖母抚养长大,所学也是由你外祖母亲自教的,性子也最像她,但是颦儿,你外祖母是因为遇见了父亲,你不一样,我们都不是你外祖母,没有她那么好的运气。”   赵桑榆皱眉,外祖母的事情她知道一些,但是便宜母亲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外祖母是因为遇见了太翁,而她们却不一样。   那么这个不一样的地方……应该是指感情吧?   如果是感情,那么……   赵桑榆站起身围着桌子来回走着,外祖母和太翁的感情众人皆知,可是便宜母亲却用来比喻她,是——   因为那个五皇子,自己被指婚的对象?   所以……便宜母亲的意思是指自己和五皇子的婚姻。   赵桑榆有些头疼,想起这几个月云嬷嬷一直在为她赶制嫁衣的事,她忽地一惊,难不成她的眼睛好了,嫁人也快了。   越想,赵桑榆越暴躁。   她在现代社会都没谈过恋爱,唯一喜欢的那个还被拒绝了。   现在莫名其妙来了古代,什么都没经历,反倒要先嫁人,还是个素未谋面的皇子。   以后每日的生活可能就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宫斗、宫斗、宫斗、宫斗……   而她的本事和能力,绝对没办法支持她在后宫大院里活过两集电视剧。   一想到这里,赵桑榆就忍不住出寒毛乍起,出了一身冷汗。   她苦着脸笑了一下,恨不得现在立刻龙都国际娱乐回去最好。   虽然回去后一定会遇见她最不想见的韩奕,但至少那里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可惜她只记得自己被绊了一下,然后就穿了,完全不知道龙都国际娱乐的方式。否则,她还可以尝试用相同的方式能否龙都国际娱乐回去。   想到这里,赵桑榆哀嚎着倒在床上,捞过枕头盖在自己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踢着脚吼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舒服,干脆脱了鞋躺回到床上,滚了一圈。   一入眼,有一条白色的绢帕落在枕头边,隐隐露出绿色的花样。   赵桑榆皱着眉拿起来看了看,四四方方的白手绢,上面绣了双面竹子,右下角还落了款——   子容。   赵桑榆忽地想起昨晚的那个男人,他曾用自己的绢帕给她绑过眼睛。   子容,那应该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了。   名字时很好听,但是为人却完全相反。   她收起绢帕,想到那个男人说今晚还会过来,不由冷笑,准备好好找他算算账。   “红袖。”她坐起身朝外喊了一句,等到红袖进来,她指着两边的帘帐说道:“我有些困,先休息一会儿,要是我中午没醒,不用叫我。”   “是。”红袖应声,见到赵桑榆手里捏着的绢帕,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出去了。   一觉,赵桑榆睡到了日落西山。   等到她醒了,章荀之已经拿着戒尺在门外等候她很久了。   见赵桑榆出来,他不由分说地先抽了两下,然后才看着她开口道:“去书房,今天的功课做不完,不准睡觉也不准吃饭,更不准出门。”   ——   赵桑榆揉了揉酸疼的肩膀,苦笑。   章荀之这两天真的把她的功课任务加倍,现在她不仅没完成,还偷懒睡了一天,自然惹的他生气。   放下笔,赵桑榆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   窗棱被敲响,翠羽偷偷探出脑袋,“小姐,我给你带吃的过来了。”   “什么吃的?”赵桑榆走过去,还未来得及伸手去拿就被突然出现的秦药吓了一跳。   “小姐,大人说了,不做完功课不可以休息和吃饭。”他咧着嘴笑,龇着满口大白牙。   翠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秦药,怎么到哪儿都能看见你,你没见小姐一天都没吃饭了吗?”   “那不行,我只听大人的吩咐。”   “哎,秦药,”翠羽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那么轴啊,你不会装作没看见吗?”   “那不行,我明明看见了,怎么装作没看见。”   赵桑榆摇头,秦药是秦老收养的孙子,因为她病情的原因,和翠羽接触的最多,翠羽常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秦药如何如何惹她生气。   翠羽遇上他,再多的话也说不清了。   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阖上窗,打算速战速决,转身却发现一个男人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提笔写字。   赵桑榆吓了一跳,立刻想起昨晚的那个男人。   她皱着眉走过去,男人转身,微微一笑,露出一张光风霁月的脸。   “韩奕?”赵桑榆惊了一下,“你怎么也在这儿?”   韩奕放下笔,“你记得我?”   “废话,”赵桑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我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出现在这儿,还能搞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但你不是失忆了,怎么会……”韩奕皱眉,接着恍然,脸色晦暗不明,“你记得我,那韩岭呢?”   “什么韩岭不韩岭的,”赵桑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问你话呢。”见韩奕不吭声,她走过去把她拽了他一下又说。   “我……”韩奕微楞,他印象中的赵桑从来都只有两种颜色,炽热的红和空洞的灰,可惜无论哪一种颜色,都不是因他而起。   唯有小时候的那段记忆,唯有那时候的赵桑榆是属于他记忆。   他看着赵桑榆拽着自己的手,眉眼有些疑惑,“我在这儿,自是因为昨日说过的话,我说过我今日会过来的。”   赵桑榆有些受不了,习惯性拧着眉往后退了几步,“你别离我这么近。”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韩奕从上到下俯视她,总会让她感觉自己低他一等,所以每一次,她都离他远远的。   后来她的个子长到一米七多,女孩子中妥妥的高个子,但每一次见韩奕,她还是习惯性地穿上十厘米的高跟,哪怕是磨开了脚也不愿意脱下来。   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她不止没了高跟鞋,还缩了个子,再次面临被韩奕俯视的场景,那种从心底泛出的不适感又在催促她赶紧里的远远的。   赵桑榆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她的视线可以平视韩奕她又开口道:“你刚刚说什么,昨天晚上?”   顿了一下,赵桑榆反应过来,“那天晚上的刺客是你?这段时间,也是你一直翻墙到我房间?”   “嗯。”韩奕点头,毫不犹豫地承认。   赵桑榆几乎要气死了,昨日的那场亲吻,她到现在还记着。   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现在知道人是韩奕,新仇加上旧恨,她恨不得立刻劈了他。   “韩奕。”赵桑榆咬牙切齿,抄起一旁的杯子就往他身上扔,“混蛋,王八蛋,气死我了,谁特么给你的胆子敢亲我的,你混蛋、混蛋、混蛋……”   桌子上的杯子有限,赵桑榆扔了一会儿,见韩奕好不费力地一一接过,她恍然发现,眼前的这个韩奕和现代社会的韩奕有着千差万别。   两人的面容一样,但是现代的韩奕最多也就是身手比一般人好一点,而眼前的这个,竟然可以在半空中随意飞来飞去,完全无视地心引力。   赵桑榆扔出去的手抖了一下,茶壶在半空中坠落,“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小姐!”翠羽惊呼,推开秦药,拔腿就往屋里跑。   赵桑榆一惊,立刻想起这里是未知的古代,而她是古代社会里没什么地位的女性。   她还来不及反应,韩奕就倏地一下出现在她身边,原样摆好几个茶杯,道:“你的丫鬟听到动静,马上就会进来,我明日再来看你。”   赵桑榆皱眉,想也不想,“滚!” 作者有话要说:  小桑榆上小学啦。 这天小桑榆背着书包,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去了学校,韩奕迎面走来,身边还为了很多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小桑榆立刻意识到韩奕又在骗人了,她一定要就出那些被韩奕骗的小姐姐。 于是小桑榆就挣脱妈妈的手跑到韩奕面前,推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你这个负心汉,你昨天还和我卿卿我我,今天竟然就勾搭别的女人,你混蛋。” 韩奕懵bi了一会儿,“小矮子,你电视剧看多了脑残是吧。”   ☆、第十五章 殇   第十四章回忆   “小姐。”推开门的翠羽吓了一跳,快步走到赵桑榆身边,“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赵桑榆甩开袖子,坐下来歇了一会儿,“我不小心打碎的。”   “翠羽,研磨。”顿了一下,她又站起身说。   翠羽“哎”了一声,见赵桑榆面色不渝,她悄悄瞪了秦药一眼,关上了门。   “小姐,你怎么了?”小心翼翼地看了赵桑榆一眼,翠羽试探着问道。   赵桑榆摇头,直到写完厚厚一沓宣纸,胳膊再也抬不起来,她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转头看向翠羽,她正掩嘴打了个哈欠。   看见赵桑榆看着自己,翠羽慌忙站起身,“小姐,我不困的。”   赵桑榆放下笔,“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翠羽摇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小姐。”   赵桑榆失笑“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我也回去。”   “真的!”翠羽高兴地跳了起来,“那我们一起回去,奴婢为小姐掌灯。”   秋日天寒,夜间露重。   冰凉的空气里渗着隐隐花香。   翠羽执着灯比赵桑榆超出半个身子,昏暗的火苗在空着摇摆,飘飘晃晃的。   院子里早就没了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和她们浅浅的脚步声。   赵桑榆一路沉着脸,脑子里还想着韩奕的事。   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和她一起龙都国际娱乐了还是他原本就是这里的古代人。   她看向翠羽,隐在火光里的面容微皱着,“翠羽,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啊。”翠羽摇摇头,停下来看着赵桑榆, “小姐今天怎么了?”   赵桑榆摇摇头,“没事。”   执着灯,翠羽扶着赵桑榆继续往前走,“小姐没事就好。”   路过拐角,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明显。   赵桑榆细细嗅了嗅,“翠羽,这是什么味道,家里有什么花开了吗?”   “没有啊。”翠羽看了赵桑榆一眼,“都说八月桂花满地香,小姐闻到的想必是桂花香,只是郡主不喜欢桂花,总说桂花是臭的,所以大人从来没有在家中种过桂花。应该是邻居家中的香气被风吹过来了。”   “再有就是菊花了,只是咱们院子里没有菊花,都在大人院子里呢。”翠羽又道。   赵桑榆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闻到的味道既不是满地飘香的桂花,也不是清新淡雅的菊花,是另外一种香味,很熟悉,但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微微皱眉,本能地转身往后看,韩奕正站在转角,背着手遥遥地看着她。   赵桑榆恍然,这种味道就是韩奕身上的,很淡却不容忽视。   “你……”她刚要开口就看见韩奕抬脚跳起,瞬间消失不见。   “小姐,怎么了?”翠羽转过身走到赵桑榆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狐疑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赵桑榆摇头,“没有,兴许是我眼花看错了,回去吧。”   到了房间,红袖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赵桑榆,她脸上一喜,匆匆跑过来,“小姐可算是回来了,这都快要三更天了,要不是知道翠羽在您那儿服侍,奴婢都要急死了。”   红袖的性子稳重,很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   赵桑榆有些不好意思,红袖翠羽虽然是她的丫鬟,但是让她们陪着自己熬到这么晚,明天一早又要早起伺候她,还真是有些坑人。   “抱歉啊,我写字忘了时间,下次不会了。”她看着两人说。   “小姐哪里需要向奴婢道歉,” 红袖扶着赵桑榆坐下,想到她一路走过来定是有些冷,立刻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中,“小姐快暖暖,今儿这事儿本就是奴婢的不是,应该早些叫醒小姐的。”   “是啊,”翠羽也开了口,“红袖原想着叫小姐起床的,是奴婢给拦住了,这才让小姐挨了大人的罚,奴婢该死。”   说着,翠羽立刻跪了下去。   “奴婢也该死,没有照顾好小姐。”红袖也跪了下去。   赵桑榆哭笑不得,“行了,你们两个起来吧,我今儿本就累了一天了,你们现在又这样,还让我花心思去哄你们,这不是更为难我吗。”   “可是……”红袖、翠羽对视一眼,“奴婢今日确实做错了,大人没有责罚奴婢,小姐也是该罚的。”   赵桑榆苦笑,她今天本就被韩奕气到,虽然练了一晚上字让自己平静,但是在刚刚见到韩奕的那一瞬又破功,哪里还有心情和两个丫鬟争论对与错的问题。   “行行行,” 她拽着两人起来,“罚,明天再罚,起来起来先起来,你们跪着我心烦。”   “是。”红袖和翠羽对视一眼,站了起来。   赵桑榆的语气不是很好,红袖不敢争辩,偷偷看了赵桑榆一眼,“小姐今儿饿了一天吧,厨房的饭食还热着呢,奴婢这就去端过来。”   “不用不用,”赵桑榆摆手,“你们睡你们的觉去,我喝完这杯茶就歇息。”   “那奴婢伺候您沐浴。”红袖又道。   “不用。”赵桑榆几乎想也不想拒绝,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有些刺耳。   开玩笑,韩奕那梁上君子做惯了的样子,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万一他现在就躲在房里,她洗澡的时候被他看见,……   赵桑榆恶寒,冷不丁打了个冷战,“你们俩回去休息,不用管我。”   红袖愣了一下,偷偷看向赵桑榆,赵桑榆的脸色很难看。   她转头,翠羽悄悄冲她摇头。   “那奴婢等在外间,小姐有什么需要,可以立刻叫奴婢。”   “嗯。”   等到红袖和翠羽出去,赵桑榆又等了一会儿,坐在窗边淡淡开口,“出来吧,还躲。”   韩奕压着嗓子轻笑,自帘后走到赵桑榆身边,关上窗,“更深露重,颦儿还是关上窗,莫要感冒了。”   赵桑榆压着脾气,“你还不走,在我家待着干什么?”   “等你。”   “等我?”赵桑榆嗤笑,“韩奕,我不管你是谁,现代的还是古代的,也不管你想干什么,从现在起,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咱俩没完。”   韩奕失笑,自在地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我倒是第一次知道颦儿的脾气这般大,还挺好奇颦儿口中的没完是怎样的……没完?”   “不知颦儿可否为我解惑。”他举杯,眼神含笑,泛着揶揄。   赵桑榆早就积了一肚子火气,其他人的面前不敢发,但是韩奕,她向来是不会客气的。   更何况这家伙还故意几次三番招惹他。   她夺下韩奕手中的杯子,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压着他在桌面上,“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以为功夫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大不了,我自毁名节,你到时候也不会好过。”   ——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不要以为说些七郎的坏话我就会相信,自己藏头露尾,还敢说别人的不是。”   “这世上我谁都不信,但是我信他。”   “我当然知道是他设计了我,但是我认,要是我赌输了,那我也认命。”   ……   上辈子赵桑榆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那时候的她骄傲的不可一世,哪怕在他找到证据后,她却是看也不看就毫不客气地毁了,毅然决然地上了接亲的花轿。   那时的她就像现在这样生气满满,决然地嫁了别人,也决绝地跳下城楼。   甚至一丝机会都没给他留下。   韩奕清楚地记得那日清晨,她站在他的府门外拦住了准备上朝的他。   那天的天气很好,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天上甚至还出现了太阳。   她穿着出嫁时的大红嫁衣,却梳着未婚女子的发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从容和平静。   “殿下,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问殿下。”   “你说。”   “臣女出嫁前,曾有人几次三番告诫臣女,那人可是殿下?”   “是我。”   “臣女及笄前曾出过事,可是殿下救的?”   “是我。”   赵桑榆毫不惊讶,眼神却有些疑惑,“那殿下为何…… ”   “算了……”她笑了笑,“问出来也没有意义了,臣女先行告退。”   那时几个兄弟的争斗已经白热化,他顾及着兄弟情分和上一辈子被累死的经历,一直没舍得下狠心。   突然间见到赵桑榆,他虽有心留下,但是想到最近的京中流言,考虑避嫌和要去上朝,他还是没有跟上去。   直到下朝,他们经过宣德门,听见宫女太监的议论,这才知道她上了城楼。   “七郎!”他听见她喊,声音如泣如诉。   “七郎,这是我赵桑榆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今日当着大政国、大正宫、听政殿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当着宣德门众将士的面,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当着……你七皇子韩岭的面……”   她的声音尖利,如同穿云裂石,瞬间就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韩奕想到早上见到赵桑榆的事,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他拨开人群往城楼跑去,却听见赵桑榆继续喊道:   “今日亦当着诸天众神佛的面,我赵桑榆对天,对地,对着漫天神佛和天下百姓起誓,此生如若对你韩岭有过二心,如若和其他男子有过关系,如若害过你后院其他女人和孩子,叫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她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北风刮起她的衣裳,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苍天为证,大地为鉴,我赵桑榆自嫁你之日起何曾做过一丝一毫对不起你之事,可是我的母亲,我的外祖却因你我而死,我的孩子还在腹中也被你亲手毁掉,而你却还污蔑我与五殿下有染,甚至大肆宣扬,污蔑他人名誉……”   “我知道,”她的声音弱了下来,手却指着大正宫的方向,“你是为了皇位,为了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可是你怎么敢拿我,拿我的家人、孩子来做垫脚石,韩岭,就算你日后坐上那个位置,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你就不怕你那未出世的孩子变成厉鬼,日日夜夜找你索命吗!”   “韩岭,你这般安忍残贼、丧心病狂,我只恨当初瞎了眼,蒙了心,听信了你的花言巧语,到头来害的我自己家破人亡。我知道我奈何不了你,但是我至少还有办法证明我赵、章两家的儿女从来都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说着,她拔掉头顶唯一的发簪,“这支玉簪是你当初送我的,现在我戴在身上,一并连我的命、我的心一并还给你,只愿我赵桑榆与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只愿我赵桑榆与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   韩奕永远记得那一天,她站在城楼上,双手握着簪子扎进自己的心口,微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纵身跃下的样子。   甚至在最后时候,她还在为他辩白,“五殿下,世人皆认为我和你有染,因为我而连累你名誉受损,此生我是无法偿还了,惟愿能我一死,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韩奕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跑到赵桑榆的身边,他只记得他到的时候,赵桑榆的身边已经围了好多人,他只看见了漫天的雪和铺地的红。   她的手放在心口,簪子已经被拔出,碎在一边。   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指缝在流,她看着他过来,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五殿下,是我赵桑榆对不住你了,要是有来世,桑榆再报答您可好。”   韩奕不敢答话,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眼里唯有白的雪和红的血。   白的刺目,红的扎心。   天顷刻间暗了下来,北风呼号着,大雪又开始下。   四周议论纷纷,都在说是老天爷为赵桑榆鸣不平。   韩奕却什么都没注意,眼神落在赵桑榆含笑的脸上,心口突然间空落落的,好似丢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了。   直到韩岭黑着脸,让人把赵桑榆的尸体收走,他才反应过来,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了韩岭身边的几人。   “赵小姐的尸体,我会亲自送到宁国侯府,她的遗愿,我也会如实转达,七弟还是想想怎么向父皇和宁国侯交代吧。”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赵桑榆的尸体送回去,而是运回了自己的府邸,葬在了院中唯一一棵桑榆树下。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可他到底是错过了。   也是在那日,他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赵桑榆已经从赵广清的女儿变成了他放在心上的人。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后悔也太晚。   不过他到底还是幸运的,老天垂怜,让他又重新活过一世,抢在来了她和韩岭的事情发生之前。   只是他回来的有些晚了,赵桑榆竟还是遵循着以前的惯例喜欢上了韩岭,甚至为了他想要抗旨拒婚。   想到这里,韩奕的心闷闷的。   他抬眼看着赵桑榆,她的脸色微冷,大大的眼睛眯着。   他握住赵桑榆的手,双手一拉一带,原本压着他的赵桑榆被他抱在了怀里,“宁国侯战功赫赫,一生从未有过败绩,没想到颦儿倒是有乃父之风,竟还懂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嗯!”   他贴的很近,温热湿润的呼吸缭绕着赵桑榆,说话时胸腔震动着,酥酥麻麻的,赵桑榆想起上一次的那场亲吻,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赵桑榆皱着眉,眼神慌乱。   “好。”韩奕答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放松,“我还是想知道颦儿刚刚说的没完,是怎样的没完。”   “韩奕!”赵桑榆咬牙切齿,“你放还是不放?”   活了三辈子,韩奕现在唯一在意的也只有赵桑榆了,越是见她因为生气,他反倒越觉得开心,竟生出了诡异的满足感。   他又加重了力气,抱着赵桑榆紧贴在自己怀里,“不放。”   “你……”赵桑榆气得磨牙,直接隔着衣服一口咬在了韩奕的胸口。   她自小和韩奕一起长大,没少受他这样的欺负,时间久了,她也就练就了咬人的功夫,尤其是在面对韩奕的时候,打不赢说不清,那就直接咬好了,咬死最好。   管他是现代的韩奕还是古代的韩奕,反正看着样子一样,性格也一样,令人讨厌。   韩奕触不及防,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桑榆趁着他松手的时候退了出来,还踢了他一脚,“告诉你别惹我别惹我,你还敢不听,活该!”   她打开窗,“现在、立刻,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大家都不要好过。”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韩奕虽然喜欢赵桑榆,但是三世的经历也没有让他有足够的机会了解赵桑榆,见她好像真的生气了,他苦着脸揉了揉胸口,“那我明天……”   “没有什么明天后天,我说过以后都不想看见你,这个以后包含了现在、此刻,要是你还敢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叫人,你尽管试试。”   她的表情太凶,韩奕竟忽然生出了想要笑的感觉。   他覆上赵桑榆的鬓角,揉了揉,“脾气这么大。”   “你管我!”赵桑榆拍开他的手,指着窗户,“我说了,走!”   ——   又过了几日,赵桑榆的眼睛终于稳定下来,翠羽时常陪着她在早上和傍晚天色不是很亮的时候在院子里走走。   这日一早,赵桑榆依例在院子里散步,红袖急匆匆端着茶进来,一边行礼一边道:“小姐,侯府来人了。”   “侯府,母亲吗?”赵桑榆问。   “是侯爷和夫人。”   “我那便宜……你说我父亲也来了?”   “是。”   赵桑榆皱眉想了一下,站起身,“那我现在过去。”   自她受伤到现在,便宜父亲赵广清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这里,他更是一趟也没来过。   现在他突然过来这里,赵桑榆总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但是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躲着。   赵桑榆看向红袖,又看看翠羽,两人皆是一脸防备。   “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翠羽摇头,倒是红袖迟疑了一会儿,拉着赵桑榆的手说:“小姐,要是侯爷和夫人是来接您回侯府的,您愿不愿意回去?”   “你们就担心这个?”赵桑榆摇头失笑,“侯府是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当然应该回去的,哪有有家不回的道理。而且在这里天天被太翁打板子,我不回去才傻吧。”   “那要是回去了没有这里好呢?”翠羽急急忙忙道。   “我当然知道啊,太翁这里人少,规矩也不多,但是侯府肯定不一样,有很多规矩,也没这里自由,但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打扰太翁吧。”   “不会是你们两个自由惯了,现在不想回去了吧?”她看着两人问。   翠羽摇头,“奴婢不敢,小姐,奴婢还是扶您进去吧。”   到了厅中,章荀之坐在最上方,手里捧着茶悠悠喝着,章启悦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坐在一起,看样子就是她的便宜父亲,宁国侯赵广清。   赵桑榆走到章荀之面前行了一礼,又走到赵广钦和章启悦身前,“见过父亲,母亲。”   章启悦扶着赵桑榆起身,“听下人说你的眼睛已经全好了,现下看你能出来走动,母亲总算是放心了。”   赵桑榆低下头,“是女儿的不是,害得母亲担心了。”   章启悦哪里舍得怪赵桑榆,她牵着赵桑榆的手坐下,仔细看了看她又道:“几日不见,桑榆好似又长高了些,幸好我之前准备衣裳时特意央人做大了两套,不然这次长公主的宴会,怕是就没法参加了。”   “长公主的宴会?”赵桑榆惊讶,“母亲和父亲一起过来,难道不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当然是来接你回家的,但是长公主……”   “咳咳……”   章荀之放下茶盏,“你说接颦儿回去,我老头子同意了吗?”   “父亲,”章启悦哭笑不得地看着章荀之,“长公主亲自下的帖子,桑榆怎么能不去。况且她失了记忆,规矩礼仪怕是都忘记了,这些自然要慢慢教的,距离长公主的赏菊宴没几天了,我还担心桑榆什么都不会呢。”   章荀之捋着花白的胡须,“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不去。”   “那怎么行,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亲自送到侯府的帖子,说想见一见桑榆,桑榆要是不去,那岂不是打长公主的脸,日后桑榆嫁进皇家,岂不是举步维艰。”   “况且桑榆以前从未参加过这些宴会,自然要从现在开始学起的。”   赵桑榆原本就以为是回侯府而已,哪里想到还有一个这般的大礼在等着她。   现代社会的宴会她倒是参加不少,但是古代,鬼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看电视和小说里面,不是你陷害我就是我陷害你,万一她不小心着了道呢。   赵桑榆苦着脸,“母亲,你也说了我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去参加什么长公主的宴会,那我万一搞砸了怎么办,万一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所以才要你现在和我回府,到时候会有人专门教你这些规矩,而且……”   章启悦顿了一下,摸着赵桑榆的头发说:“而且你的身份地位是除了皇家里面最高贵的,你又和五皇子指了婚,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似乎怕赵桑榆还不相信,她握着赵桑榆的手又道:“你父亲是异姓王,又是统御万军的大将军,一身戎马却从未有过败绩,就连皇上都对他另眼相待,你的外祖是先皇和当今的老师,现在更是位列太傅,你的外祖母是韶华郡主,先皇的妹妹,当今的姑姑,你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即便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也不要怕,这些人都是你的后盾。”   赵桑榆了然,随即又有些疑惑,“外祖母是皇上的姑姑,那母亲就是皇上的妹妹,那我和五皇子怎么能成亲呢,我们是亲戚啊?”   “傻孩子。”章启悦笑着点点赵桑榆的头顶,“以后莫要在外人面前说起这样的话,且不说我们这一脉和皇室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有,那到了你这里,也是可以和皇室结亲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来啦,伪更新,捉虫! 小桑榆有些难过,她明明是为了拯救那些大姐姐的,为什么她们还嘲笑她呢,韩奕明明就是个坏家伙。 “哎……” 小桑榆叹了口气,学校有那么多无知的小姐姐被坑,自己明明知道韩奕是个坏人,却还是没有办法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小桑榆向妈妈取经。   ☆、第十六章 回府   赵桑榆还是不明白,她刚想问,章荀之就背着手起身,“行了,这些东西,你日后再告诉颦儿,颦儿现在跟我去书房。”   赵桑榆顿时苦了脸,惨兮兮地跟在章荀之的身后走了。   头昏脑胀地学了一天,赵桑榆被放出来后,章启悦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在等她,她看着紧闭着的书房,“太翁他……”   章启悦扶着赵桑榆的胳膊拍了拍,“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现在突然走了,父亲怕是有些伤心,我们悄悄走就好。”   “但是……”赵桑榆迟疑了一会儿,想起章荀之在书房里严词厉语和殷殷嘱托,点点头“好吧。”   回了侯府,正是晚膳的时间。   赵桑榆此前因着吃药的缘故,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而且她记着古代是没有吃晚饭的习惯的,乍一看见正房摆了一桌子的菜,她还有些惊讶,“今天怎么……”   早就等在一旁的林清玄笑吟吟地走过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今日大小姐回府,侯爷一早就让厨房准备了许多大小姐喜欢吃的饭菜,大小姐快些坐下用膳吧。”   赵桑榆还未去草庐前,林清玄曾和赵广清一起看过她几次,所以她记得林清玄的声音。   但是林清玄给她的印象却不怎么好,说话总是压着嗓子,语气吞吞吐吐,一听就是那种随时准备给人上眼药的人。   赵桑榆仔细看着林清玄,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口,皮肤白皙,眼含春水,年纪看上去不大,身着杏黄色的衣衫,将她整个人衬得袅袅婷婷,弱柳扶风。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赵桑榆总觉得林清玄看上去别别扭扭的,而且看人的眼神有些瘆人。   赵桑榆又看了看章启悦,她的年纪看上去和林清玄差不多,只是她看起来比林清玄圆润,气质上也舒服许多。   她想了想,余光瞥见一旁站着的年轻男人,忽地明白那种别扭感来自哪里——林清玄比章启悦先嫁给赵广清,年纪比赵广清和章启悦都大。   她对比三人的颜色,林清玄也太年轻了。   赵桑榆咋舌,心里不由猜测林清玄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母亲,这位是?”赵桑榆看着章启悦问。   她毕竟不是原身,不知道原身和林清玄的关系,也没有人告诉她要怎么称呼,索性装作不认识,让章启悦再介绍一遍。   “这是你父亲的平妻林氏,你叫林姨娘就好。”   “见过林姨娘。”赵桑榆按着章启悦在回来的路上行了个半礼。   林清玄看着脸庞白净,肤若凝脂,最重要的是眼睛完全好了,甚至比以前更灵动了的的赵桑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就叫这小蹄子好了呢?怎么不彻底瞎了呢?   她揪着帕子,费力扯了扯嘴角,这才没让自己露出难看的表情来。   “大小姐客气,妾身不敢当。”她行了个蹲礼,做足了小妾见到嫡系的姿态。   赵桑榆在回来的路上就被林清玄拉着教了些场面上的规矩礼仪,知道林清玄的这一礼她受得起,她便也没躲,结结实实等到林清玄行完礼后才开口,“姨娘太客气了,一家人,不必这么拘束。”   林清玄没想到赵桑榆真的受了她这一礼,心里堵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看着赵桑榆几乎咬牙切齿,“大小姐客气了,妾身不敢当。”   赵桑榆抿唇,假装害羞地笑了一下。   章启悦又拉着她走到赵伯泓面前,“这是你大哥,赵伯泓。”   赵桑榆很早就听说了赵广清又、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她,一个就是林清玄比章启悦先一步生下来的赵伯泓。   但是她对两人了解的不多,赵伯泓更是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过,至于他和前身的关系,那更是不得而知。   赵桑榆决定一条路走到底,装害羞。   “大哥安好。”她笑了一下,按照章启悦之前教过的行了一礼。   赵伯泓起身回了一礼,“小妹安好,多日不见,听说小妹此前生了一场大病,现下可是好转了。”   赵桑榆点头,手拽着章启悦的衣袖,“谢谢大哥关心,只是眼睛失明暂时看不见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好了便好。”   章启悦拍拍赵桑榆的手,看着赵伯泓,“伯泓,桑榆很多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日后她若是哪里做的不对的,你这个作为哥哥的,要多提点些。”   赵伯泓拱手,弯腰,“儿子不敢,小妹天子聪颖,即便是忘了,很快也能学会。”   章启悦点头“嗯”了一声,又看向赵桑榆,“你大哥在外游学三年,最近刚刚回家,府内一应事物也不怎么熟悉,恰好你又失了记忆,你们兄妹二人近日要多学习,万不可出门让人笑话侯府子辈不懂规矩礼仪,没有教养。。”   赵桑榆知道章启悦说的是长公主菊宴的事,她沉下心,认真地应了。转头看向赵伯泓,他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母亲教训的是。”   赵桑榆吓了一跳,不过是一句普通的话,需要行这般的大礼,还是她对古代的理解不够。   她本能地看向章启悦,章启悦甚至连眼皮都不抬,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一旁上首一直没说话的赵广清见了,拿起筷子,“吃饭。”   之前因为养病,赵桑榆都是一个人吃饭,偶尔章启悦会过来陪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所谓的一家人吃饭。   她看了一圈,眼神最后落在章启悦的身上,悄悄靠近她问:“母亲,我听说一般人家都是一天两餐,怎么我们晚上还要吃饭啊?”   章启悦摆手让上来伺候的人退下,亲自给赵桑榆盛了碗汤,又夹了些菜放在她的面前,“我们家的规矩和旁人不一样,因着秦老说一日三餐最好,所以这些年你外祖家一直保持着三餐的规矩,后来我嫁过来,也把这个习惯带了过来。”   “你多吃些,”她劝着赵桑榆,“今日又是上课又是赶路的,累狠了吧。”   赵桑榆摇头,止住章启悦不断为她夹菜的动作,“母亲不用管我,我吃不完的。”   说完,她又给章启悦夹了些菜,“母亲也多吃些。”   章启悦笑着应了,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我们颦儿长大了。”   赵桑榆歪歪脑袋,“母亲为什么这么说?”   章启悦含笑地摸摸赵桑榆的脸,“你从小被你外祖母带大,长大后虽回了侯府,但总和我们不亲,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和我亲近了。”   “啊?”赵桑榆有些不相信,“我以前都和母亲不亲近吗?”   章启悦笑着摇摇头,“不是不亲近,大概是不敢亲近。”   “那看来我这次受伤,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你呀……”章启悦戳戳赵桑榆的头顶,“哪有人这般用因祸得福的。”   林清玄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老祖宗早就定下来的规矩,偏偏在着侯府中,所有人都要守着这规矩,唯有她章启悦和赵桑榆是特例。   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吃饭,只有这两人一直在嘀嘀咕咕。   她皱着眉,转头去看赵广清,赵广清认真地吃着饭,仿若丝毫没有发现章启悦和赵桑榆说话。   她揪了一下帕子,抿唇,想到之前赵桑榆被打受伤后赵广清警告她的话,硬生生把想要说出口的讽刺憋了下去。   林清玄又看着一旁赵伯泓,她的儿子能文能武,一表人才,可赵广清呢,虽然表面不说,但是却待赵桑榆那个死丫头极好,甚至还一心一意地为赵桑榆谋求了一份天大的好姻缘。   可怜她儿子赵伯泓现在还没定亲呢。   想到那些和赵伯泓同龄但是孩子都满地跑的,林清玄不由悲从心来。   赵伯泓被林清玄看的莫名,以为林清玄羡慕章启悦母女两个关系好,他便也也夹了些菜给林清玄,“姨娘也多吃些。”   林清玄“哎”了一声,一脸感动地看着赵伯泓,给他添了许多菜,“你也多吃些,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为娘总是担心你吃不饱穿不暖的,不知受了多受苦,现下回了府里,就好好养养身子。”   赵伯泓哭笑不得,瞥见赵桑榆好奇的眼神,他脸上一红,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匆忙阻止了林清玄的动作。   “姨娘,莫要管我了,还是照顾好自己为好。”   姨娘两个字,赵伯泓特意咬重了。   林清玄手上的动作微顿,立刻反应过来赵伯泓是什么意思。她虽未平妻,但依旧是妾室,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让赵伯泓喊一声母亲了。   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看见赵桑榆好奇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凛。   “大小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林清玄忐忑不安地问道。   赵桑榆摇摇头,她不懂古代的一些条条框框,自然也没注意到林清玄说了什么。   她对着林清玄笑了笑,“林姨娘和大哥的感情很好。”   林清玄吓了一跳,见赵桑榆没有再说话,章启悦和赵广清也假装没听见,她扯了一下唇角,调整好脸上的神色。   她想了想,也夹了菜放在赵桑榆面前,“可不是吗,儿行千里母担忧,大少爷游学三年,我这个做姨娘的能不担忧,就好比大小姐这段日子受伤,夫人也是日日思虑,眼看着也瘦了许多。”   “大小姐也多吃些,最近整日吃药,怕是也没好好吃过饭,看着也消瘦了。”   “有吗?”赵桑榆摸摸自己的脸,“兴许是因为我长高了的缘故吧,最近一段时间长个子特别快,有时候不到半个月,衣服就穿不上了。”   “是呢,刚还说大小姐看着有些不一样了,现在想想,是长高了许多。”说着,林清玄顿了一下,想了一会儿,笑着又开口,语气更加确认,“大小姐是长高了,我还记着大小姐受伤前还没有夫人高,半年时间过去,刚才一看,竟是高出半个头了。”   “是吗。”赵桑榆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高,现在听着林清玄这样说,她自然很开心。   摸了摸自己的发顶,赵桑榆看着章启悦笑了笑,“母亲之前也说我长高了不少。”   章启悦嗔怪地瞪了赵桑榆一眼,“别的女儿家都盼望着个子矮一些,偏生你从小就不一样,不长个子就闹脾气,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脾气。”   赵桑榆努嘴,“那母亲是怪女儿了。”      ☆、第十七章 请安   “我哪里敢怪你啊!”章启悦点点赵桑榆脑门,“快些吃饭。”   赵桑榆故作害怕地缩缩脖子,“女儿知道了。”   剩下的时间,再也没有人说过话,一顿饭吃的平平静静,只有林清玄在结束后开口让赵桑榆注意休息,赵桑榆笑着应了。   第二天一早,赵桑榆还在睡梦中就被翠羽和红袖拖着起床。   她晕晕乎乎地任由两人在身上捣鼓,直到出了门吸了一口凉风,见到外面还黑着,她这才彻底清醒了。   “你们俩这么早拖着我起床干嘛?”   “我的小姐,这还早呢,天都亮了,再晚些,侯爷上朝都要迟了。”   翠羽执着灯在前,红袖又拿了一件披风披在赵桑榆身上,瞪了翠羽一眼,“小姐,您昨日回府,今日按规矩该去给侯爷和夫人请安了。”   请安的规矩,赵桑榆看电视是知道的,以往她以为是那些宫斗戏随便写的,或者只限于皇宫的,没想到她也会遇见。   赵桑榆还有些懵,看了一眼翠羽所谓的天快亮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眼前一片黑漆麻糊的,哪里是天快亮了。   “还有这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红袖掺着赵桑榆慢慢往前走,“小姐小心些,这规矩是有的,只是昨日夫人提起的时候,小姐已经睡下了,奴婢就没有叫醒小姐。”   赵桑榆:……   跟着两人走了大半的路程,等到了北房,眼前开阔起来,赵桑榆借着微缩的火光,看见前方有人影迎面走过来。   “那是……”她停了一下,看着红袖问。   “是大少爷。”   深秋露重,红袖见赵桑榆的眼睫毛上沾满了露水,忍不住拿了娟帕替她擦拭干净,“听说大少爷此次回来就被皇上召进宫,现下好像在工部做事。”   “哦。”赵桑榆对于这些朝堂的事情不感兴趣,也懒得关注。   她看着赵伯泓,昨晚她和这个林姨娘家的便宜哥哥一共也没有说过两句话,前身和赵伯泓的关系,她更不清楚,现在迎面撞见,倒还真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好。   眼看着赵伯泓越来越近,她附在红袖耳边悄声问道:“他……我大哥过来也是请安的。”   “是啊,快要早朝了,大少爷一般都是先过来请安,然后和侯爷一起去上早朝。”   赵桑榆了然,一时间对红袖刮目相看,“这才一晚上,没想到你了解了这么多,真厉害。”   又走了两步,赵桑榆在拐角处停下来等着赵伯泓,等到赵伯泓走进,她行了一个半礼,“大哥。”   赵伯泓拱手,俊朗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小妹。”   “小妹先请。”赵伯泓又后退了一步,微弱的火光照在他身上,当真算的上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了。   赵桑榆笑了一下,率先抬步,“大哥也是来请安的?”   “是。”赵伯泓看着赵桑榆,和她并肩走着,“小妹昨日刚回来,府中住的可还习惯?”   赵桑榆点头,“很好,我有母亲亲自安排,红袖翠羽又一直陪着我,没什么不习惯的。”   赵伯泓一脸深以为然,“母亲一向妥帖,我前些日子回来,院子里竟还是我当初离开时的模样,好似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赵桑榆已经多次听人说起赵伯泓外出游学的事情,她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听母亲说大哥游学三年,这些年在外面,可还习惯。”   “自是不能和家里相比,不过……”赵伯泓看着赵桑榆瞪的圆鼓鼓的眼睛,笑了一下,“外面天大地大,倒是比在京都长了不少见识。”   “那好玩吗?”   “当然……”赵伯泓看着赵桑榆期盼的眼神,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不好玩。”   赵桑榆有些失望,脸也丧了下来。北房的灯火隐隐照过来,她的眼睛也失了光彩。   赵伯泓忍不住笑了,又道:“不过大哥一路上倒也见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不知小妹是否有兴趣听?”   赵桑榆龙都国际娱乐到这里就失明,现在她的眼睛刚好,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尤其是那些深宅大院外的事情。   她忙不迭点头,眼睛放光,“大哥快讲讲。”   赵伯泓没忍住,弹了一下赵桑榆的脑门,“小丫头,每次说到好玩的就来劲,现在不和我生疏了?”   “啊?”赵桑榆有些讶异,赵伯泓的语气和动作都很亲昵,明显是和赵桑榆很熟悉的样子。   “大哥和我以前……”   赵伯泓斜睨着赵桑榆,“怎么,很惊讶你和我关系好?”   赵桑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对大哥也没印象,所以不敢和大哥多说什么嘛。”   “暂且相信你。”   北房早就掌了灯,院子里的丫鬟小厮来往匆匆却不显杂乱,赵桑榆夸下最后一步台阶,抬头,青檀正站在门外笑着看她。   “见过大小姐,大少爷。”   “青檀姑姑。”她走上前去握住青檀的手,“姑姑可是在外面等了一阵了,这手都有些凉了。”   “当不得大小姐这么说,夫人昨晚就吩咐了,说大小姐回府第一天定会来请安,让奴婢出来迎接,深秋露寒,大小姐身体刚好转,万不可受寒了。”   赵桑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章启悦其实待她极好,但是她毕竟不是前身,虽然感动,但也尴尬。   她握住青檀的手,“总是劳累母亲为我担忧,是我的不是。”   青檀扶住赵桑榆往里走,“大小姐可千万别在夫人面前说这些,否则夫人又该伤心了。”   “您从小不在夫人身边长大,夫人总自责没有照顾好您,后来您回来了,也长大了,从未让夫人操过心,她反倒盼着能为您做些什么。”   “那我日后就天天来麻烦母亲,看她还这不这样说,待到那时,母亲定会嫌我烦了。”   “我何时嫌你烦了。”章启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帘子后面,见到赵桑榆,瞪了她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   赵桑榆嘻嘻一笑,走到章启悦身前行了个蹲礼,不等章启悦开口,她又站起身抱着章启悦的胳膊,“女儿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待到日后女儿日日过来,母亲到时候了不能嫌弃女儿了。”   “你啊你!”章启悦被赵桑榆一番话搞得哭笑不得,见到一旁含笑站着的赵伯泓,她招呼他过来,“伯泓过来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赵伯泓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等到章启悦叫起,他才起身,“儿子今儿来的巧了,日后母亲和小妹若因为此事辨不清,儿子倒是可以做一回证人。”   “那我也来凑一回热闹。”   赵广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难得说了句话,只是身后还跟着林清玄。   赵桑榆惊讶极了,两眼直溜溜地盯着赵广清和林清玄,甚至忘记了请安。   她虽然在侯府住的不久,但是还是知道北房是章启悦和赵广清住的地方,猛一看见林清玄跟着从房间出来,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想歪了,还是这里的规矩如此。   她转头看向章启悦,章启悦的表情不见丝毫变化。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了?”章启悦伸手摸向赵桑榆的脑袋,担心她因为之前受伤还有什么后遗症。   “没事。”赵桑榆反应过来,摇摇头,等到赵伯泓行礼结束,她走上前给赵广清和林清玄行了一礼。   “见过父亲,林姨娘好。”   林清玄抢先扶起赵桑榆,“大小姐快起来,身体刚刚好转,还是小心些好。”   赵桑榆笑笑,想着刚刚见过的诡异场面以及两人共用一个男人的事实,顿时歇了和林清玄说话的心思。   “劳林姨娘挂心。”她抿唇,不着痕迹地挣开林清玄的手,还未走回到章启悦的身边就听见林清玄又开口道:   “侯爷,昨儿说到大小姐长高了,妾想着大小姐最近不在府中,以前的衣裳定穿不上了,妾的个子和大小姐差不多,所以自作主张把妾前些日子新做的衣裳拿了过来,虽然比不上大小姐的,但好歹能应应急。”   “不用了啊。”赵桑榆想也不想就拒绝。   开玩笑,她赵桑榆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穿过别人的衣服。   更遑论林清玄还是赵广清的平妻,和章启悦抢男人和地位的。   无论是她自身的习惯,还是原身的身份,她都不可能和林清玄走的近,还穿她的衣裳。   “林姨娘太过于忧虑了,我一个晚辈,怎么好穿您的衣裳。”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大小姐不嫌弃妾地位低下,”林清玄笑吟吟地看着赵广清,“大小姐最近不在府中,妾听说府里之前准备的衣衫都是按照大小姐之前的尺寸做的,现下都小了……”   说着话,她接过一旁丫鬟捧着的衣裳,走到赵桑榆身边,“此次长公主的菊宴特意说了必须让大小姐过去,若是大小姐没有合适的衣服,怕是……,现在府里一时半会儿的也赶制不出来合适的,只能先委屈大小姐用妾的了。”   卧槽!   赵桑榆撇撇嘴,她这是遇见了现场版的宅斗吧。   她想了想,掀起一角看了看,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白。   “要想俏,一身孝。”她想也不想念出声。   从小到大,赵桑榆就不喜欢穿白色的衣裳,除了她自身的喜好,觉得白色太过于寡淡外,就是因为这句被广为流传的俚语。   要想俏,一身孝。   她嫌弃地放下手,“姨娘的喜好和我不一样,我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   “颦儿。”章启悦淡淡地叫了一声,赵桑榆回头,见她面容严肃,正要开口就看见一旁的赵伯泓也一脸尴尬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开口问道。   章启悦沉下脸,“颦儿,你自小受你外祖母教导,行事从未有过差池,何时学了这般妄议之态,还不快向你林姨娘赔罪。”   “啊?”赵桑榆还是有些糊涂,她不过是拒绝了林清玄的衣服而已,有必要这般大动干戈吗?   赵桑榆看了一圈,直到红袖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悄声复述了她刚刚的话,她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林清玄,林清玄穿着一身白衣,脸色同样的苍白,看着赵广清的样子泫然欲泣。   赵桑榆忍不住皱眉,想到赵广清喜欢这种小白花,看向他的目光也诡异起来。   直到章启悦又催促了一遍,她认真地行了个全礼,“姨娘莫怪,是桑榆年纪小不懂事,说错话了。”      ☆、第十八章 宅斗   屋子里一片静寂。   昏黄的火光照着林清玄的身上,她的身形纤细高挑,面容清丽,委屈难过的样子尤为惹人心疼。   赵桑榆看见自说要当见证人后再也没开过口的赵广清皱起了眉,脸色黑沉。   自醒来后,赵桑榆就没有和赵广清接触过几次,但是每次见赵广清,他都是一直绷着脸,很少主动讲什么。   她本能有些紧张,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倒是林清玄非让自己穿她的衣裳才奇怪呢。   赵桑榆回头看向章启悦,章启悦瞪了她一眼,“颦儿确实长高了不少,府里之前备着的衣裳都不能用了,不过我早就吩咐了下去,不会耽搁长公主的菊宴,就是劳烦林氏还费心了。”   “是啊。”赵桑榆撇撇嘴,也开口道:“林姨娘放心好了,母亲那里早就有准备的,再说就算没有准备,我身上的这些也可以啊,云嬷嬷亲手做的,刚好合身。”   赵桑榆自龙都国际娱乐过来就没有关注过衣食住行的事,直到去了草庐,她发现衣服自己的衣服和之前的风格大变,这才知道云嬷嬷除了每日为她做嫁衣外,偶尔还为她做一些日常的衣衫。   只是云嬷嬷和韶华郡主的日子久了,做的衣衫也按照韶华郡主的喜好来,皆是一些素净的宽袍,看上去并不起眼,但是却比自己之前的衣裳舒服许多。   后来她干脆让翠羽把自己之前的衣服都压了箱底,日日穿着云嬷嬷做的衣衫。   她看向林清玄,“林姨娘想多了,我有母亲和云嬷嬷准备,不会没衣裳穿的。”   “我的大小姐哟。”林清玄拿着帕子压了压嘴角,“长公主的赏菊宴,皇家的宴会,哪个大家闺秀不费尽心思穿衣打扮,以期望能在长公主面前露脸。能在长公主面前露脸,那就是在皇家面前露脸,偏偏大小姐你说出这样的话。”   “你啊,”她摇摇头,“你这刚和五皇子指婚就生了场病,现在好不容易好了,长公主特意下了帖子要见你的,怎么好马虎大意。”   赵桑榆不以为然,但是想到自己看过的宫斗宅斗的小说和影视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性的装扮,想了想道:“应该还好吧,毕竟我的衣裳是按照外祖母的风格做的,外祖母能穿,我也应该可以穿吧。”   “平日里穿,自是没有问题的,只是长公主的赏菊宴自然不能马虎,大小姐还是应细心准备才是。”顿了一下,林清玄看了章启悦一眼,迟疑了一会儿,又道:“夫人平日里掌管府中中馈,我就清闲很多,夫人若是太忙没时间,大小姐尽可来找我。”   “这衣衫……”她看了赵广清一眼,笑着又说:“既然大小姐不喜欢,那妾就拿回去,若是大小姐日后有不方便的,尽可过来找我。”   “哦。”赵桑榆撇撇嘴,正要回绝就听见章启悦淡淡地开口,“林氏费心了,不过颦儿的衣裳首饰,我这里早就备齐了的,这事侯爷也是知道的。”   赵广清“嗯”了一声,“这事我确实知道,不过你还是注意着些,万不能耽搁长公主的菊宴。”   话落,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清玄一眼,林清玄脸色惨败。   “侯爷说的是。”章启悦应了一声,看着赵桑榆,“颦儿身子刚刚好转,好些规矩都不记得了,还望侯爷莫怪,我已经请了云嬷嬷过来,她会在府里亲自教导颦儿规矩。”   “嗯。”赵广清点头,背着手坐下,“有云嬷嬷在,自是错不了。”他又看向林清玄,“你行事向来规矩,最近却越发放肆了。”   “侯爷。”林清玄没想到赵广清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般说她,她顿时变了脸色,身体摇摇欲坠,“侯爷,妾,妾……”   “姨娘。”赵伯泓上前扶住林清玄,“父亲息怒,姨娘定是见儿子回来,太过高兴,这才昏了头。”   话落,他又对着赵桑榆弯腰行了一礼,“小妹莫怪,为兄代姨娘给你赔不是。”   赵桑榆吓了一跳,躲在了章启悦的身后。   她本能地看向最上首的赵广清,赵广清的眉梢微微皱着。   赵桑榆以为他生气了,拽着章启悦的衣服扯了扯,“母亲……”   章启悦牵着赵桑榆的手拍了拍,叫起赵伯泓,“哪有你代姨娘认错的道理,今日之事,桑榆亦有错,我暂且就不追究了,只是林氏最近确实越发放肆了,还是好好在府中修身养性的好。”   “我……”林清玄脸上惨白,她看向赵广清,赵广清却点头“嗯”了一声,“是该好好养养性子了。”   眼神转上赵伯泓,“伯泓,你近日也莫要总往林氏那里去了,男儿志在四方,哪有整日居于后院的,成何体统。”   “是。”赵伯泓弯腰行礼,扶着林姨娘,“姨娘身体不好,儿子先行送她回去了。”   ——   打仗一样的早上终于在林清玄被赵伯泓扶着离开,赵广清上朝结束。   章启悦示意赵桑榆留下,“青檀,你去厨房看看,着人准备些颦儿喜欢吃的,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青檀俯身,示意其他人都离开,还掐了一把一脸担忧,想要开口说话的翠羽。   翠羽撇撇嘴,“青檀姑姑,夫人不会罚大小姐吧?”   青檀瞪了她一眼,“罚或是不罚,是你该担心的吗,大小姐刚刚回府,你们作为贴身丫鬟,本就该多提点着些,到时候主子好过,你们也好过。”   “还有……”青檀顿了一下,冷着脸看着两人又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不想被打罚,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是。”红袖拉着翠羽躬身,“青檀姑姑教训的是。”   屋内。   章启悦哭笑不得地戳了戳赵桑榆的脑袋,“你呀你呀。”   赵桑榆不好意思地扯着衣角笑了笑,“母亲,我错了,我当时脑子里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现这句话,然后就不小心说了出来。”   “你呀!”章启悦拉着赵桑榆坐下,“生了场病,倒是让你看上去比以前活泼许多,但是像咱们这种人家,在后宅那是要步步小心的,一不小心说错一个字,都有可能丢了性命,咱们家这样的,也算是关系简单的了。”   说着,章启悦叹了口气,“在家里,母亲还能护的住你,以后你嫁了人,尤其是嫁到皇家,那必须要步步谨慎,万不可出现半分差池。母亲小时候在皇宫长大,那里是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所以颦儿,你以后万不可像今日这般胡闹了。”   章启悦的表情郑重,说出的话仿若千斤巨石,一下子压在了赵桑榆的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章启悦,试探着开口,“我必须要和五皇子结婚吗,如果我不想嫁给他呢,可不可以有商量的余地?”   “这哪里是母亲能决定的。”章启悦叹了一声,“颦儿,若是可以,母亲也不想让你嫁近皇室,但是现在圣旨已下,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亲自为你和皇五子指了婚,哪里又是你是我能说的算的。”   “若是母亲还在世,此事都不见得有回旋的余地,更何况现在。”   “颦儿”章启悦嬷嬷赵桑榆的脸,“颦儿,母亲只恨当初怎么就没有提前为你定一门好亲事,竟让你……日后你就好生在府里学学规矩,这些话,今日我就当没听过,你也万不可在其他人面前提起。”   “尤其是你父亲面前,听到没有。”她眼神逼视着赵桑榆。   赵桑榆第一次见到章启悦这样,她有些害怕,也很识趣地点点头,“女儿知道了,以后不敢了。”   “嗯。”章启悦点点头,“颦儿,皇命大于天,你以后也万不可有这般逾越的想法了,听见了吗?”   “是,女儿明白了。”   ——   吃过早饭,赵桑榆又心不在焉地和章启悦说了会儿话。   等回了房间,她挥开所以人,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想着来了这里后的生活,好像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她也完全不像她了。   莫名其妙地龙都国际娱乐,然后失明,所有人却对她为何失明,为何受伤闭口不谈,甚至府中还因此打杀了一批下人。   而她呢,因为看不见,因为陌生,一直装作好孩子,一直给什么接什么,从未真正表露过自身的情绪,到了如今这般境地,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切的一切,都让赵桑榆措手不及,只能被迫地接受。   包括她和那个五皇子的婚事,还有突然出现的韩奕。   她不清楚韩奕是和她一样龙都国际娱乐,还是他们两个只是相象,更何况韩奕前段时间还……   赵桑榆皱起眉,有些烦地捶了捶脑袋。   韩奕的出现其实是让她心喜的,但是他的冒犯和身份又让她不敢真正亲近,如果他是现代的韩奕还好说,如果是古代的,赵桑榆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翠羽。”赵桑榆揉揉脸,叫了一声。   “小姐。”翠羽推开门进来,行了一礼,“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以前看不见的时候不是天天去小花园晒太阳吗,在哪儿,我想去坐会儿。”   八月里的天,正是最好的时节。   赵桑榆懒懒地坐在院子里,斑驳的树影洒下,恰好挡住了依旧有些燥热的太阳,温暖的风缭绕着,恰如其分的带来了秋日的困顿。   赵桑榆掩嘴打了个哈欠,支着手,“翠羽,今儿是什么日子来着,距离长公主的菊宴还有多久?”   “今儿是八月十三,长公主的菊宴定在了下个月初八,还早着呢。”翠羽说着倒了杯茶放在赵桑榆的手边,“小姐可是有些担心了。”   赵桑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今儿都八月十三了,那不是快要过中秋了。”      ☆、第十九章 开怼   “中秋是什么?”翠羽看着赵桑榆问。   赵桑榆微楞,这才想起这里和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不相同。   她摇摇头,“没什么。”   “翠羽,”赵桑榆看着翠羽又开口道:“母亲说我身份地位比一般人高,让我不用担心,但是我这心里总是没底,以前的事情记不得了,万一我要是遇见以前熟悉的人,说不上话怎么办,万一她们要是问起我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说,那怎么办?”   “这……”翠羽挠挠头,想了一下,“不会的小姐,小姐以前和郡主一起,从未和那些大家小姐接触过,不认识,很正常的,况且云嬷嬷也来了府里,今儿就开始教小姐规矩了,小姐定不会有问题的。”   赵桑榆摇摇头,“你不懂,规矩方面我自然是不担心的,我担心的是其他,比如她们问起我和五皇子的婚事,问起我之前受伤,问起各家的关系,我……”   “翠羽,”赵桑榆皱眉想了许久,“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受伤的,为什么你们一直都不肯说呢?”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的父亲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我的外祖是当朝的太傅,我的外祖母是韶华郡主,我的母亲又从小在宫中长大,那我的身份地位,一般也无人敢惹,我为什么受的伤,还那么严重,还是……”   赵桑榆顿了一下,“还是在你们所谓的春祭日之后,皇上刚刚为我和五皇子指婚的关键时候。”   “我最近一直在想到底是为什么,我想到了三种不同的结果,”赵桑榆看着翠羽,“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嫁进皇家?是五皇子不想娶我?还是我自己不想嫁?”   赵桑榆站起身,眼神犀利地看向翠羽,“翠羽,你猜我猜是哪一种?”   翠羽没想到赵桑榆突然间说出这么多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她低着头,眼神不敢看向赵桑榆。   “没关系。”赵桑榆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想猜一下。”   她弯腰捡起脚边的一枚枯叶,“其实这件事,我之前一直没敢想,但是直到今天,我还是猜出了那么一点前因后果,我之所受伤,是因为我自己吧,我不想嫁给五皇子,所以才受的伤。”   “至于是怎么受的伤,还差点因此一命呜呼……”   赵桑榆抿着唇摇头,转手把枯叶丢进水里,枯叶飘飘忽忽,转着圈儿落在水面上,不停地打转儿,“我还真不敢猜到底是什么原因。”   “翠羽,”赵桑榆转过身去看她,“你说万一真的被我猜中,那怎么办?”   翠羽摇头,匆忙跪倒在地上,“奴婢不知道,小姐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眼看太阳越来越大,小姐还是回屋歇着吧。”   赵桑榆笑笑,“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你越是这样,我反而越相信我刚才的推测了。”   她扶起翠羽,“起来吧,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去厨房看看,做些点心过来。”   “是。”翠羽起身,不敢看赵桑榆,低着头走了。   赵桑榆忍不住笑,她其实大概猜到了原主受伤是因为拒婚的缘故,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还真如她刚刚说的,她不敢猜。   她走回去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继续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不远处有脚步声渐进。   赵桑榆以为是翠羽或是红袖,也懒得睁眼睛,语调懒散地问道:“怎么了?”   “大小姐。”林清玄坐在赵桑榆身边,“大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身边怎么不让丫鬟陪着。”   赵桑榆睁开眼,见林清玄坐着,也懒得起身,懒散地支着胳膊,“林姨娘怎么来了?”   林清玄脸色好了许多,整个人也比请安的时候精神,她笑了笑,“妾刚好要去厨房,看见大小姐一个人在这儿,便过来看看。”   “大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林清玄试探着又问。   赵桑榆坐直身体,倒了杯茶慢慢品着,“林姨娘怎么这么问,不过是秋日困乏罢了。”   林清玄依旧在笑,“倒没有什么,刚刚隐约听见大小姐和身边的丫鬟说话,听大小姐说到不想嫁人,大小姐还是听妾一声劝,以后这话,万不可说的,要是惹怒了侯爷和夫人,定不会像上次之前那般轻拿轻放了。”   赵桑榆歪头,手上转着杯子,“林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清玄伸出手,身边的映寒扶着她起身,“大小姐身份高贵,但是皇家的身份更尊贵,大小姐可以看不上五皇子的出身,但是圣旨已下,板上钉钉的事儿,妾还是劝大小姐安心接受,至于大小姐……的那位,大小姐还是放下的好。”   “什么这个那个的?”赵桑榆皱眉,“林姨娘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尽管说好了,故意这样遮遮掩掩的,不就是想让我起疑心吗,演技太差!”   “大小姐你……”   赵桑榆的画风反转太快,林清玄实在没想到她会突然间说出这样的话,她一身力气没地儿使,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看着赵桑榆,赵桑榆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装模作样的,我都替你累得慌,你省省吧,说那么多,我还是我,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听你说了这么多,然后去恨我父亲和母亲。”   看着林清玄,她又道:“按理说,这宁国侯府里就只有我母亲和你,孩子也只有大哥和我,我以后肯定嫁人的,侯府也会让大哥继承,你没事总想着挑拨我们关系干什么啊,太闲了,闷得慌?”   “还有早上,”赵桑榆放下杯子靠在栏杆上,“你大清早的给我拿一身白的衣服去参加宴会,你存心的吧,还什么夫人没准备衣服,你不就是想给我娘上眼药,真低级,我都不忍心看你那拙劣的演技。”   “现在又过来我这儿,还想继续挑拨呢,林姨娘,我是失忆了,我不是傻,好坏之分,我还是有的。”说完,赵桑榆翻了个白眼,走了。   “你……”   林清玄被赵桑榆一连串的话怼的脸色发白,“你就不想知道你之前是因为什么拒婚吗,那可是抗旨,诛九族的。”   “还能因为什么,”赵桑榆转过身,又忍不住对着林清玄翻了个白眼,“我以前拒婚,要么是我不喜欢五皇子,看不上五皇子,要么就是我心里有别人,而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和动作,不就是想告诉我是因为后者么,有什么想知道和不想知道的。”   “那大小姐就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啊……”赵桑榆捏着下巴走到林清玄面前,扬起唇角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想知道。”   顿了顿,赵桑榆白嫩的小脸上满是真诚的神色,“林姨娘,你听我一句劝,心向阳光,你才能看见整片的田野,所以以后不要这么心里阴暗了。”   ?   “你……”   林清玄又气又怒,但是她又实在不敢当面去惹赵桑榆,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   她狠狠地扯着帕子,“去,到门口守着,看侯爷和大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是。”映寒俯身,“那奴婢先送夫人回房。”   “让你去你就去,”林清玄掐着映寒,“哪那么多废话,你也敢不听我的话了。”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滚!”林清玄甩开映寒的手,愤怒地挥开了桌子上的茶水,在空寂的庭院里砸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啧啧啧。”   拜前世的韩奕所赐,赵桑榆一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的就是怼人,林清玄这么上赶着给她怼,她不用白不用。   她看着被自己气的脸都变形了的林清玄,啧啧出声,心情又好了几分,“这么作妖干什么呢,这古代的女人啊,脑子都不好使吧,共用一个黄瓜还能用的这么欢快,明明没事又非得挑事儿,真的是……人才!”   “可惜,”赵桑榆又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要是可以正大光明的看就好了,一定更……”   “颦儿可惜什么?”   温热的鼻息缭绕在耳边,醇厚的男声隐隐带着笑。   “卧槽!”   赵桑榆吓了一跳,她几乎条件反射地转身后退一步,看着眼前的韩奕,“你怎么在这儿?”   “自是多日不见,想念颦儿了,但是没想到竟会发现颦儿这么有趣的一面。”   “胡扯。”赵桑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皱着眉,“你才有趣,你全家都有趣。”   “那倒是巧了,我的全家,自然也包含了颦儿你的。”   “滚!”   赵桑榆不想和韩奕说话,看着他,她总想猜测他是不是前世的那个,但是又不想他是前世的那个。   更何况自打这个韩奕亲了她,她就已经把他当成了宿敌。只是她现在还没机会,否则,她一定好好教训他。   “我告诉你韩奕,”赵桑榆指着韩奕,“我早就和你说过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偏偏不听,既然这样,那……”   赵桑榆忽地笑了一下,转身跑出去,手撑着喇叭状,“来……唔……”      ☆、第二十章 三世(1)   “来什么,嗯?”   韩奕一手捂着赵桑榆的嘴,一手揽着她的腰,恶意地贴近她,“这么坏,但是你也不想想,你叫来人有什么用呢,说有刺客,谁信?”   “还是你故意想让别人知道我在这儿,嗯?”   “嗯你个大头鬼。”赵桑榆睁大眼睛瞪着韩奕,身上被扣的太紧,她只能不住地抬腿踢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吼着让韩奕放开。   “不放。”韩奕特意压着赵桑榆,“放了你就该喊人了,看你刚才故意气你那姨娘的样子就知道你这丫头心眼坏着呢。”   “你……”   赵桑榆觉着自己快要被气死了,她被抱得太紧,上半身又紧贴着韩奕,只能不停地用脚踢他,嘴里嗡嗡地喊着话。   “韩奕,你神经病啊,快点放手,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院子里这么多人,你不想要命了吗?”   “我的命。”韩奕失笑,“我的命,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过来取,除了你这个丫头一直嚷嚷着要我的命。”   “那也是你活该!”赵桑榆又踢了韩奕一脚,见他还在幸灾乐祸,她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韩奕!”她张开嘴,可是却只能用双唇触到韩奕的手掌,牙齿怎么也无法咬到。   怀中的女孩身娇体软,双腿不时地蹬着,看似用力,踢在身上的力量却没有多少。   她的身上很香,双唇柔软,偶尔牙齿刮过他对的手心,濡湿着。   韩奕觉着自己要疯了,他现在、立刻恨不得把赵桑榆揉进身体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松开手,却又贪恋地双手抱紧这赵桑榆,不住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颦儿,你好香!”   “你放开我!”赵桑榆终于能正常说话,第一时间就又踢了韩奕一脚,用力推着他,“你再不放开我就叫人了啊。”   “不放,爱叫不叫。”   “你疯了。”赵桑榆又踢了韩奕一脚,“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你三番五次地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我。”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神经病!”   赵桑榆用力一把推开韩奕,“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要死你自己去死。”   日头渐升的高了,秋蝉声声噪着,秋老虎的余威毫不客气地肆虐着庭院,枯黄的树叶毫无生气地耸拉着。   院子里脚步匆匆,不时有细微的女声说着哪个院子里在要什么东西。   韩奕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不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赵桑榆,像是用尽了力气,把前两世失落的都找回来。   赵桑榆被他看的心慌,但是她自小和韩奕作对惯了,输人不输阵,她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横一些,“你到底想干嘛?”   美人之所以是美人,就是因为她无论做出什么样子都是美的。   赵桑榆自然也不例外。   她自小就长的好看,越大越漂亮,眉眼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好看,就连生气皱眉,都比旁人故作姿态的搔首弄姿要明艳。   韩奕看的有些痴,忍不住探出手去摸赵桑榆的脸,“颦儿,我说的都是真的,这辈子,无论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赵桑榆拍开韩奕的手,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的这辈子都陪着我,只要你不要有事没事就出现在我面前就好。”   韩奕想也不想就拒绝,“那不可能。”   “我管你,”赵桑榆推开韩奕,“让开,我劝你还是趁现在赶紧走,小心我的丫鬟找过来,你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韩奕笑笑,这一次也没拦着赵桑榆,看着她端着步子,姿态袅袅地走远了。   三世为人,他和赵桑榆接触的不多,但这一世,越是接触,他越是发现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有趣,也正是这样,赵桑榆越是让他移不开眼。   韩奕想起了第一世。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皇上不待见,容妃不喜欢,只能独居皇宫一角,身边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皇后寿辰那天,皇上特意下旨大办,请了一众朝臣内眷来宫里,赵桑榆也跟着韶华郡主进了宫。   那天还下着雪,韩奕看着宫中人来人往,热闹至极的景象,实在忍不住,偷偷跑到容华宫去看热闹。   也是在那天,他第一次见到万众瞩目的赵桑榆。   她被皇后亲自抱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甚至连一向高高在上的父皇都笑着和她逗趣。   韩奕看的眼热,恨不得自己替了赵桑榆,又忍不住嫉妒,想看看她到底能被宠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脚早就没了知觉,一直窝在皇后怀里的赵桑榆终于起身,不知道说了什么,对着众人草草行了一礼后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鬼使神差地,韩奕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过鬼祟,没过多久,正在梅园剪花枝的赵桑榆就发现了他。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他的面前,歪着头打量着他,“你一直跟着我?”   韩奕有些害臊,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匆忙摆了摆手,“不,不是,不是的……”   “真的?”赵桑榆撅嘴,狐疑地打量着韩奕,毛茸茸的睫毛忽闪着,额间正中央的红梅花钿也一闪一闪的,好看的不像话。   韩奕只觉得自己再也没见过比赵桑榆还要好看的女孩子了,他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赵桑榆“真,真的。”   越说声音越低,就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赵桑榆反倒是不在意,她取了花枝塞在韩奕的手里,“呐,你帮我拿着,不许帮我弄坏了啊,我等会儿剪完花枝,还要给皇后娘娘插花呢。”   韩奕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等着赵桑榆剪完花枝,和她一起去了容华宫。   容华宫的寿宴还没有开始,门口不时地有妇人小姐进出。   韩奕跟在赵桑榆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正殿,皇上正笑着和韶华郡主说话。   赵桑榆走上前行了一礼,“皇上,颦儿剪花枝回来啦,可以给皇后娘娘插花了。”   皇上大笑,看着脸完全埋在怀里的赵桑榆,逗趣着道:“你确定着些都是你剪的,不会是你使唤旁人帮你的吧。”   “谁说的,”赵桑榆急了,“明明就全是我剪的,不信你问他。”   “行啊,朕这就来问问他。”   韩奕哪里敢让皇上主动开口,他匆忙放下花枝,“儿臣参见父皇、母后,这些花枝,确实是赵小姐亲自剪的。”   皇上很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竟是自己的儿子。   他盯着韩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赵桑榆不开心地“哎呀”了一声,“你怎么把我的花枝都房地上了,我要给皇后娘娘插花的。”   韩奕吓了一跳,立马跪在地上,“儿臣该死,儿臣这就捡起来。”   只是他太紧张了,手抖的厉害,哆哆嗦嗦的,原本在枝头开的正艳的梅花散落了一地,满是残骸。   韩奕几乎要吓死,也不敢再碰那些花枝,头深深埋下,“儿臣该死,请父皇开恩。”   “颦儿。”韶华郡主喊了一声,接着站起身对着皇上行了一礼,“皇上恕罪,颦儿自小被我惯坏了,竟敢使唤起皇子来了。”   景元帝哪里真受韶华郡主这一礼,他匆忙起身扶着韶华郡主坐下,“姑姑请起,朕幼时便受姑姑恩惠,乃朕最敬重之人,颦儿又是您唯一的孙女,朕只怕让她受了委屈。”说着,景元帝又叹了一声,“颦儿聪慧,颇有姑姑当年风采,朕只怕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吓到了她。”   韶华郡主笑笑,“多谢圣上。”她又瞪了赵桑榆一眼,赵桑榆吐吐舌头,走到景元帝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礼,“皇上叔叔,颦儿给您赔不是啦!”   景元帝哈哈大笑,他儿子女儿不少,倒是没有一个有赵桑榆生的好,也没有一个有赵桑榆这般活泼的性子,看着就讨喜。   他也亲自扶起赵桑榆,“颦儿没有饭任何错,不需要向皇上叔叔认错。”   “嗯。”赵桑榆点头,“颦儿也是这样认为的,是外祖母坏,哼!”   “你这丫头……”韶华郡主假装生气地瞪着赵桑榆,见韩奕还跪在一边,她嗔怪道:“还步赶紧给五殿下赔罪。”   “哦。”赵桑榆吐吐舌头,走到韩奕面前行了一礼,歪歪头,“颦儿给殿下赔罪,殿下你怎么还跪着啊。”   景元帝这才反应过来殿中还跪了一个陌生的儿子,他叫起韩奕,“你是老五?”   “是。”韩奕躬身行礼。   景元帝有些尴尬,他儿子女儿不多,但是韩奕却很少出现再他面前,久而久之,他竟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尤其还是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韶华郡主也在,而他的儿子却穿的破破烂烂。   他摆摆手,压下心里的不痛快,“行了,下去吧。”   “是。”韩奕躬身慢慢往后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行!”赵桑榆突然间开口,她对着景元帝行了一礼,“皇上叔叔,我们说好要给皇后娘娘插花的,不能让他先走。”   韩奕身上一僵,顿时紧张起来。   “父皇,儿臣……” 作者有话要说:  大修了,可以看啊!   ☆、第二十一章 三世(2)      皇上沉吟了片刻,看向赵桑榆,“颦儿以为如何?”   “当然是插花呀。”赵桑榆的脸上一派天真,她走到韩奕的身边,“你不能走,地上的那些花都落了,我们要重新却给皇后娘娘剪花枝。”   一直没出声的皇后娘娘终于开了口,“颦儿有这个心就很好了,这天寒地冻的,颦儿还是在屋里陪本宫说说话可好?”   “嗯……”赵桑榆撅着嘴,迟疑了一会儿,脸上一派认真,“皇后娘娘,颦儿也想在屋里陪您说话,但是太翁教导颦儿,人无信而不立,颦儿既然说出了帮皇后娘娘插花的花就一定要做到。”   “这……”皇后哭笑不得,她看向景元帝,景元帝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韶华郡主笑着挥挥手,“皇上随她去吧,否则这丫头一天也不安心,况且小孩子多出外跑跑也是好的,倒是五殿下,穿的有些过于单薄了。”   “是。”景元帝点头,叫来贴身的太监孙士,“你去老五那儿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孙士躬身退了出去,路过韩奕身边,他弓腰,“殿下的衣衫湿了,先随奴才换身再去剪花枝可好。”   韩奕从韶华郡主开口就一直愣愣的,直到孙士又笑着问了一遍,赵桑榆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跟着孙士走了。   那天,是韩奕长那么大第一次穿上暖和的衣衫,第一次睡上温暖的床铺,也是第一次有了宫女奴才在身边任凭使唤。   他还记得那天在剪花枝的时候,赵桑榆笑话他,“你真笨,我明明是在帮你,你竟然害怕成那样,可惜我不能帮你太多,你自己也要厉害起来,不然以后还是要受欺负的。”   ——   后来,景元帝因此事终于记起了还有他这个儿子,虽不算特别关爱,但也让他在皇宫里的日子好过许多。   甚至在他成年后还给他指了一门不错的亲事,他也搬出皇宫,过上了自在逍遥的闲散王爷的日子。   而有关于赵桑榆,他再也没有见过。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只是那时候她早就因为韶华郡主逝世而生了一场大病,不小心落水去世了。   韩奕还记得景元帝曾在给他指婚的时候说:“若是颦儿还在,现在也到了成婚的时候了,你小时候和颦儿还在一起玩过,若非这丫头不在了,朕倒是愿意把你们两个凑成一对。”   那时候,韩奕不知道景元帝这话是真是假,但是却把这句话一直记在了心里。   若是能为他和赵桑榆指婚……   再后来,景元帝年迈病重,太子迟迟未立,朝堂各方势力角逐,最终却被景元帝联合赵广清一手镇压,并在病逝前下诏让他继位。   只是那时候的朝堂早就被各方势力掏空,国库亏空,边境又有各族虎视眈眈,若非因为赵广清的大将军名声和章荀之这位定海神针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他恐怕早就被拉下马,成了他人的刀下亡魂。   白的来的皇位,韩奕自然坐的战战兢兢,他每日殚精竭虑,一边处理朝堂大事,一边还要和章荀之学习文治之道,和赵广清学习武功兵法,很快就将心里头的那点旖念抛在了脑后。   直到他最终累死,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活了过来。   ——   韩奕怎么也没能想到自己还能再活一辈子。   他用了几日适应了现在的自己,等待他听到外面传来消息说韶华郡主去世的时候,他还愣了片刻,然后才在上一辈子漫长的记忆里想到了赵桑榆。   他想起了她因为韶华郡主的死而大受打击,落水的消息。   他用了段时间收服了身边伺候的人,让他们打听清楚宁国侯府的情况,自己回想清楚赵桑榆落水的日子,寻着机会把她救下了。   本能的,韩奕也利用这件事出现在了赵广清和章荀之的眼前。   他才一个刚刚开府,什么都没有的皇子,如果想要在朝堂有自己的势力,那最好就是和上一辈子直到景元帝死也坚持中立的赵广清和章荀之保持好关系。   韩奕很庆幸,上一辈子的皇帝经历让他知道赵广清和章荀之唯一遗憾的就是赵桑榆,他救下了赵桑榆,等于是提前和他上一辈子当皇帝后的重要支持搭上了关系。   事实也如他所料,但也让他惊讶。   赵广清竟直接因为赵桑榆而对他暗地投诚,而章荀之虽然没有表示,但是却也不曾对他不设防备,显然是接受了的。   后来他专注地发展势力,再一次听见赵桑榆的消息就是她和七皇子韩岭互生情愫,皇上指婚的事情。   那时候韩奕还不懂自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心情,他去见赵广清,听他提起赵桑榆被设计,他还特意去劝了赵桑榆,但是没想到赵桑榆却是死心塌地想要跟着韩岭,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决了他的话。   那时的他刚刚回来,当了一辈子皇帝,哪里还有人敢忤逆他,偏生赵桑榆惹了。他一时生气就没再管她,任凭着她嫁给了韩岭,也用她彻底拿捏住了赵广清。   再后来,朝堂上波云诡谲,他更加无暇分心去关注赵桑榆,偶尔见到赵桑榆都是在宫廷宴会之上。   一次次地,赵桑榆越来越瘦,人也越来越沉寂,最后竟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在皇宫里肆意的影子。   韩奕派了人去查,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   赵桑榆虽嫁了韩岭,但是因为赵广清依旧对他视而不见,他争取不到军队的支持,只能想其他办法,而恰好户部尚书的千金秦晚樱对有过一面之缘的韩岭情根深种。   秦晚樱是京都有名的美女加才女,而户部尚书秦肇荣也不止一次表示愿意支持韩岭,有才又有人,韩岭自然欢喜,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可是就在几人商量着怎么让秦晚樱光明正大的嫁进府中时,赵桑榆却发现了韩岭和秦晚樱的关系,也知道了几人密谋之事。   韩岭害怕赵桑榆向皇上告状,秦晚樱也怕自己名誉受损,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先发制人,不仅污蔑赵桑榆和别的男人有染,甚至还动手打了她。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赵桑榆流掉了刚刚怀上的孩子。   尽管如此,韩岭依旧不放过她,借着她卧病在床的机会,把她锁在府中,每□□她吃药,对外宣称她因为小产伤心过度,精神恍惚,身体抱恙,就连宁国侯府的人去了也都不让见。   甚至为了防止赵桑榆多说话,他不止在赵桑榆的身上刺上了韩奕的名字,还故意连续带了几批不同的男人进出赵桑榆房的间,污蔑她作风放.荡,以此来威胁她不要乱说话。   直到后来,宫里摆宴,又因为听说了赵桑榆的事儿,传旨要她必须进宫,甚至还贴心地备了太医,韩奕这才有机会见到她,也才知道了她的事儿。   只是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韩岭早已经放出了风声,甚至为了怕章荀之坏事,竟然半路截杀了要去看她的章荀之和章启悦,并且做出两人羞愧自杀的样子。   赵桑榆人尽可夫气死外祖和母亲的名号也就此传了开来,而她身上的刺字也被贴身的丫鬟传开,赵桑榆和皇五子私下早就勾搭的消息顷刻间传遍整座京都。   韩岭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几经思量,最终在他人的劝说下休了赵桑榆。   赵桑榆带着出嫁时的嫁妆平静地回草庐安排了章荀之和章启悦的后事。   那时候韩岭因为赵桑榆一事频频在朝中发难,朝臣倒戈,赵广清又忙于赵桑榆的事,韩奕一时间招架不住,只能让下人注意赵桑榆的动向,自己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他没想到赵桑榆竟然在章荀之和章启悦头七过后亲自来找他,最后又以那样决绝的方式跳下城楼,血染宣德门。   那时候,韩奕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赵桑榆产生了感情,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也从来没有抓住机会。   后来他抱着赵桑榆的尸体回府,亲手把她葬在了院子里的桑榆树下,直到他死前,他曾下旨让人挖了桑榆树,和他葬在了一起。      ☆、第二十二章 规矩      韩奕以为就此错过,没想到他又活了一世。   他看着已经渐行渐远的赵桑榆,脚尖一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他本就回来的迟了,若是此刻还不努力,怕是真的要错失最后的机会了。   他不想也不允许。   跟在赵桑榆的身后去了她的房间,韩奕看着一脸倦容的赵桑榆,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眉眼,“昨晚没睡好?”   赵桑榆本就被韩奕气得够呛,见他还跟上来,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唇齿间瞬间生出了铁锈的味道。   她甩开韩奕的胳膊,推了他一把,“神经病。”   “来人。”她瞪着韩奕,扬声朝着门外喊道。   “你……”韩奕苦笑,顾不上还在流血的手臂,点足消失在房间里。   门外守门的丫鬟推门进来,对着赵桑榆行了一礼,“小姐。”   赵桑榆抹了一下嘴,“红袖和翠羽呢?”   小丫鬟低着头,“回小姐,红袖姐姐被夫人叫去,翠羽姐姐去了厨房。”   赵桑榆想了想,勾着手指示意小丫鬟过来,“我休息会儿,你就在屋里守着,哪里也别去。”   “是。”小丫鬟俯身。   躲在屋子里的韩奕苦笑,见赵桑榆真的放下帘帐睡觉,而小丫鬟也尽职尽责地守在屋里,他在离开前循着机会给赵桑榆留了条绢帕。   绢帕上是他用被赵桑榆咬开的胳膊上的血迹写的字——秋后算账。   赵桑榆撇撇嘴,随手把绢帕塞进袖子里,翻过身继续睡。   直到中午,她才被翠羽轻声唤起,“小姐该起了,云嬷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下去要开始学规矩了。”   赵桑榆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苦着脸抓了抓头发,手摸到袖子里的绢帕,人顿时清醒了。   “翠羽,”她皱着眉看着手上的绢帕,“我学规矩这段日子,你和红袖轮流住到我屋子里,不用在睡到外间了。”   赵桑榆很少直接吩咐什么事情,乍一听她开口,翠羽还有些迟疑,见赵桑榆不像是开玩笑,这才俯身答应了。   “小姐,您不是最不喜欢丫鬟守夜的吗?”想了想,翠羽还是问道。   “嗯,担心学规矩的事,有你和红袖在,我也安心。”   翠羽笑嘻嘻地应了,“那奴婢这就去安排。”   吃过午饭,云嬷嬷带着槿叶过来教赵桑榆学规矩,从起立坐卧到行为举止,甚至就连拿帕子的姿势都有讲究。   赵桑榆学的头昏脑胀,这才知道自己平日里尽量让自己文雅的姿势是说话方式有多么的可笑。   她想到韩奕,不禁又有些莫名。   按照她的猜测,韩奕应该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但是这么个古代人竟开上行为举止那般豪放不羁的她,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苦恼地揉揉脑袋,还没放下手就被一直监视她的槿叶打了一下,“小姐做错了,不能这样子。”   草泥马。   赵桑榆忍不住瞪眼睛。   见槿叶又抬手,她急匆匆摆正好了姿态,不敢再胡思乱想。   到了晚上,赵桑榆又被云嬷嬷拉着学了京都的一些禁忌常识,家长里短,直到见她实在坚持不住,这才放她去睡觉。   赵桑榆累得不行,浑身酸疼的厉害。心里又惦记着韩奕这个是不是会冒出来的,嘱咐了几次,直到实在坚持不住,这才躺下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桑榆每日都这样度过。   许是因为她每日让红袖和翠羽陪着的缘故,韩奕再也没有突然出现过。   赵桑榆也逐渐适应了每日被摧残着学规矩的日子,庭院中的落叶渐渐多了,每日都有丫鬟和小厮再院子里不停打扫。   却是扫了又落,落完又扫。   赵桑榆看着又沉寂了一份的秋色,忽地想起来她的眼睛还未好时,她唆使着翠羽祸害了章荀之满院的桃子酿的桃子酒了。   这么久过去了,埋在章荀之院中桃树下的桃子酒应该可以喝了。   赵桑榆回过神锤锤酸痛的肩膀,见红袖着了魔似的绣嫁衣,忍不住摇摇头,“红袖,我现在又不急着嫁人,你那么着急绣这些做什么。”   “小姐莫要说这样的话,”红袖抽空抬头看了赵桑榆一眼,“云嬷嬷说了,圣旨已下,小姐嫁人时板上定钉的事儿,这嫁衣还是宜早不宜晚,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也来得及。”   赵桑榆无言以对。   最近云嬷嬷因为教她学规矩的事儿,做嫁衣的事就放下了。   赵桑榆原本以为云嬷嬷会等到这段时间过去再开始,没想到云嬷嬷竟然把一些磨工夫但是又不重要的活交给了红袖和翠羽,让她们务必每日仔细做着。   翠羽还好,知道寻着功夫歇息,红袖完全入了魔,除了正常的吃喝拉撒睡和照顾她,其他时间都用在了嫁衣上。   赵桑榆有时候都怀疑红袖是不是动了春心,所以才这样卖力。   赵桑榆看着依旧低着头飞针走线的红袖,她半垂着头,露出线条流利紧致的侧脸。   红袖的个子很高,即便是现代的赵桑榆也堪堪和她打成平手。她的皮肤白皙,神态自然,说话行事虽然有些严苛,但是为人稳重,很少有做错事的时候。   若是她真的动了春心,那也是一桩美事。   赵桑榆看着红袖,“红袖,你今年多大?”   “奴婢18岁。”   “有喜欢的人了?”   “啊?”红袖被问的愣了,手上没注意,被针扎了一下,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哎呀。”红袖皱着眉看着被染上血的衣服,瞬间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小姐的嫁衣……”   “有什么关系,”赵桑榆不以为意,拉起她,“最烦你们动不动下跪了,这嫁衣反正都是红色的,也看不出来区别,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怎么行,”红袖皱眉翻看着手上的嫁衣,几乎快要哭了,“小姐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可是奴婢……”   “行了行了。”赵桑榆打断红袖,接过她手上的嫁衣揉了揉,“呐,现在你找不到是哪里了,眼不见为净,这总行了吧。”   “小姐。”红袖简直哭笑不得,“奴婢刚刚绣到的地方就是沾上血迹的地方,奴婢都记着呢。”   “那就忘了。”赵桑榆拿过红袖手中的嫁衣扔到一边,“能不能嫁出去还是另外一回事,真是皇……”   赵桑榆梗了一下,立刻想起前两天学规矩时说了句“皇帝不急急太监”后被云嬷嬷教训的场景,她转了一下,“我这个正主都不急,倒是你们比我都着急,我有些累,陪我出去走走。”   秋日欲浓了。   早晚间的温度都很低。   赵桑榆抬头看着依旧悬于空中的太阳,笼成一束的阳光从空中洒下,透过稀疏的枝叶照在秋日里枯黄的草叶上。   离得近了,赵桑榆甚至能看清阳光下叶脉错落的影子。   她忽地想起自己龙都国际娱乐到这异世已有大半年的时间了,眼睛也好了一段时间了。   细长的眉微微拧起,赵桑榆转身看着红袖,“红袖,长公主的赏菊宴就这两天了吧?   “是啊。”红袖拿了件披风系在赵桑榆身上,“小姐,天色晚了,小姐多穿些,小心着凉。”   赵桑榆摇摇头,“我没事。”过了一会儿,她看着院子里脚步匆匆的丫鬟,想了想又问道:“我最近的规矩怎么样,云嬷嬷说没问题了,但是我还是有些紧张。”   “小姐的规矩很好啊,云嬷嬷都说没问题了,小姐不用紧张的”   “倒不是因为我害怕才紧张,我就是怕到时候母亲听别人嘴里提起我都是不好的,她们伤心难过。”   “那就更不用了,小姐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除非是疯了,否则谁敢这么大胆。”   “嗯。”赵桑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刚走到亭中坐下就见到章启悦带着青檀走了过来。   赵桑榆匆忙走过去扶着章启悦一起走进来,看着她问道:“母亲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章启悦看着赵桑榆,“你最近忙着学规矩,我们也有些日子没仔细说说话了,云嬷嬷说你规矩学的不错,可以不用再继续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赵桑榆又道,“瘦了,还高了。”   “真的啊!”赵桑榆一脸喜色,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子,“最近学规矩,我都忘记这件事了。”   “母亲真好,”她抱着章启悦的胳膊撒娇,“女儿最近穿衣服都没发现衣服小了,母亲最近因为女儿的衣服忙坏了吧。”   “精怪。”章启悦敲敲赵桑榆的额头,“知道母亲为你好,那就每日乖乖的,少出些馊主意,还连累红袖和翠羽两个丫头遭殃。”   “哪有!”赵桑榆拉长语调,“女儿最近一直待在房间学规矩,从不曾出门,哪里出馊主意了?”   “还敢说没有,你学规矩是不假,但是你这两天竟然让翠羽领着丫鬟摘了苹果、石榴这些吃的去泡酒,幸好我发现的早,否则你父亲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你。”   赵桑榆努嘴,“反正家里的水果吃不完,浪费也是浪费,还不如拿来让我酿酒。”   “再说……”她看见章启悦还想开口,匆忙补上一句,“再说外公那儿的桃子早就被我酿成了桃子酒,现在就在那些桃树下埋着呢。”   “你……”   章启悦简直哭笑不得,她戳了戳赵桑榆的脑门,“你啊你,难怪之前接你回家的时候听父亲说起要是你再不走,他都快要没酒喝了,我原本以为是你管着不让他喝,没想到竟是是被你祸害了。”   “哪有。”   赵桑榆不承认,她自小就这样酿过各种水果酒,都没有任何问题,“我明儿就去太翁那儿把就挖出来给他尝尝。”   “那正好,我在鼎真阁订了一批首饰明日要取,到时候,为娘就和你一起去草庐看个究竟。”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早醒来就看见了蛋蛋童鞋的地雷,谢谢蛋蛋童鞋,破费了o(*^@^*)o   ☆、第二十三章 同行      第二天,赵桑榆早起去北房给章启悦请安,路上遇见同样过来请安的赵伯泓,赵桑榆还有些尴尬。   毕竟林清玄是赵伯泓的亲妈,而她之前还怼了林清玄来着。   只是现在见到了也不能装作没看见,而且她虽然因着最近学规矩的事,和赵伯泓见的次数不多,但是赵伯泓时常给她带些外面的小玩意儿,赵桑榆倒是对这个便宜大哥也不怎么陌生。   她等着赵伯泓走进,互相行了一礼,“大哥安好,大哥今日怎么没有上朝。”   赵伯泓虚扶着赵桑榆,“今儿休沐,母亲特意吩咐不用早早过来。”   “哦。”赵桑榆点头,这才知道原来古代上班竟然也有休息日,她看着赵伯泓问:“我回来这些天,还是第一次见大哥休沐,大哥平日是几天休息一次?”   “原本是每十天会有一天休沐,但此前因为刚接手,便没有休息过。”   “那大哥是要好好休息了。”   “是啊。”赵伯泓笑了一下,“我们兄妹自回来还没真正说上话今日倒也是难得,小妹要不要出门,我陪你出去逛逛。”   赵桑榆不知道赵伯泓和章启悦的真正关系如何,但是想到林清玄和章启悦的对立关系,自己前不久还当着赵伯泓的面怼了林清玄,她很识相地摇了摇头,“今天恐怕不行,昨儿和母亲约好了今日去草庐的。”   赵伯泓笑笑,倒是给章启悦请安后,她留了她们二人吃饭,主动提起此事,让赵伯泓陪着赵桑榆出门。   赵桑榆有些疑惑,“母亲怎么临时改变主意了?”   章启悦解释道:“宫里一早来了旨意,宣我进宫。”   “哦。”赵桑榆对皇宫一点也不感兴趣,便转过头道:“那我今日就和大哥一起出门了,可惜母亲不能第一时间见到女儿酿的桃子酒了。”   “你啊……”章启悦一脸哭笑不得,“且不说你那桃子酒能不能喝,只要你今日不惹父亲生气,那我便高兴了。”   赵桑榆不置可否,但是对自己指挥,翠羽亲手酿造的桃子酒还是很有信心。   她微扬下巴,自信满满道:“母亲不必这么着急下结论,还是待女儿把酒拿回家后回再做评判。”   早饭过后,赵桑榆在门口送走进宫的章启悦,想到时间还早就邀着赵伯泓先去了草庐。   草庐依旧是她离开时候的模样,只是秋日凄惶,院子里的落叶也无人清扫,看上去倒是冷清许多。   赵桑榆在屋里巡了一圈,没见到章荀之。半路遇见小明子,这才知道二老竟然约着出门会友去了,而且是昨日刚刚离开。   赵桑榆顿感失落,一早因为要见到章荀之儿高兴的心冷了下来。   她扯了一片落叶在手里撕着,“太翁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小明子摇头,“老爷没说,大小姐要不先坐下来歇会儿,小明子给您泡茶喝。”   “不用。”赵桑榆摆摆手,“我好不容易学完规矩,想来看看太翁,没想到他竟然不在,   原本我还想着可以让太翁尝尝前些日子埋在院子桃树下的桃子酒呢。“   顿了顿,赵桑榆走到院子中站定,“小明子,你去帮我找几个铲子过来,我们去把酒挖出来。”   “啊?”   小明子挠了挠头,脸上顿时露出苦像,“大小姐,您之前埋在院子里的桃子酒,好像都被老爷给挖出来喝……喝完了,现在没有了。”   “呵呵……”似为了防止赵桑榆生气,他又局促地笑了笑,一脸的不好意思。   “真的?”赵桑榆明显不相信,“你确定是所有的都挖出来了吗?”   小明子摇摇头,“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反正老爷和秦先生是这么说的,而且出门前还带了许多走。”   赵桑榆顿时不知是哭还是笑。   当初她指挥翠羽祸害章荀之的酒窖时,章荀之气得跳脚。为了教训她,章荀之每日都吧她的功课加倍,如果她早完成了,他甚至还会挑出更多的毛病,导致她那段时间的功课量倍增。   但是这里院子的桃树很多,章荀之酒窖里的酒也不少,即便赵桑榆每次只做一点点,也在院中的桃树下埋了几十坛酒。   这么大的量,现在竟然被说喝完了。   当喝水呢!   赵桑榆不相信。况且她说了要给章启悦带回家评鉴的。   她拽着翠羽的手,让翠羽回忆着当初埋下的地点,又招呼小明子去拿了铲子。   “翠羽,你赶紧想,我们来挖。”说着话,她直接拿了一个铲子跟在翠羽的后面,“你仔细想想,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翠羽“嗯”了一声,直接在院子中指了几个地方。见到赵桑榆真的亲自动手去挖,她伸手去夺赵桑榆手中的铲子,却被赵桑榆轻巧地躲了过去。   “小姐,”翠羽看着赵桑榆皱眉,“这种粗鄙的活,还是让奴婢们来吧。”   赵桑榆摆摆手,“不用,你要是想挖,可以去拿个铲子和我一起挖。”   赵桑榆平日里对很多的事情都不在意,但是对于她想做的,态度一定是极坚决。   翠羽习惯了,知道劝不动赵桑榆,也不再劝,直接拿了铲子和红袖一起陪着赵桑榆挖。   “小明子,我们和小姐一起挖这边的,你们负责挖其他的。快些!”她急匆匆道。   小明子心里暗暗叫苦。   赵桑榆在树下埋的酒确实都被挖出来了,但是因着章荀之要出门的原因,他又放了一部分回去,并且几次三番嘱咐小明子,如果赵桑榆来挖酒,一定告诉她没了,喝完了,务必保住他的桃子酒。   但是看赵桑榆现在的架势,他怎么可能保得住嘛。   况且赵桑榆打小就千娇万宠的长大,这里的哪一个没被她收拾过,如果发现他骗了她,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呢。   小明子苦着脸跟在赵桑榆屁股后面慢吞吞地挖着,只恨不得赵桑榆下一秒叫着累,不挖了才好。   “大小姐……”小明子思忖了片刻,放下铲子看着赵桑榆,舔着脸笑着开口道:“大小姐,您要不去歇着吧,这种粗活,就交给我们这些下人来就好了。”   “不用。”赵桑榆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前些日子学规矩学的身上都硬了,正好活动活动。”   “但是这院子里真的没有酒了啊,老爷都挖完了,您还是歇着吧,免得落了一身的灰,脏了衣裳。”   “你确定?”赵桑榆睨着眼睛看小明子,“我怎么觉着你是在骗我呢。”   “小的哪敢啊,”小明子面上苦笑,心里却是在滴血,“况且也不是小的一个亲眼看着老爷和秦先生在院子里把酒都挖了出来。”   赵桑榆还是不信,而且小明子越说她就越觉得可疑,“暂且不说当初翠羽在这院子里埋了多少个地方,又埋了多少坛酒,就连她都不敢保证完全记得的东西,太翁怎么可能全部都挖出来,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院子里肯定还有酒。”   “小明子,”赵桑榆顿了一下,“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院子里有酒,不然我一定教会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哎,哎。”小明子点头哈腰,脸上笑着,嘴里却暗自发苦,“小的了解,了解。”   赵伯泓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着道:“几年没见,小妹的风采更胜往昔,我看小明子都快要哭出来了。”   小明子苦着脸,表示并没有被赵伯泓的话安慰到,“表少爷,您就别再打趣我了。”   赵桑榆抽空瞅了小明子一眼,“谁让他骗我来着。”   小明子有苦说不出,更不敢表示说是章荀之的吩咐,只能埋着头准备继续挖,只是还没等他挖出什么,赵桑榆那边就有了动静,“挖到了。”   赵伯泓也紧跟着出声,“我这里好像也有。”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了小明子的身上,小明子拿着铲子的手抖了几抖,差点一铲子铲在了自己的脚上。   “呵呵……呵呵……”他笑着看了一圈,低下头又连续挖了一会儿,见真的什么也没有,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赵桑榆,咽了咽口水,“小的这里什么也没有。”   “哦。”赵桑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那继续挖,翠羽你继续想想还有什么地方是你当时埋的。”   翠羽应是,又连续指了几个不同的地方,直到他们所有人挖完,只有小明子一个也没有挖到。   “小明子~”赵桑榆摆出刚刚学过的贵女的姿态,摇曳生姿地走到小明子的面前,“说吧,是不是故意的?”   小明子苦笑,点头哈腰道:“大,大小姐,您就算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这样啊,这真的是运气,小的运气不好。”   “嗯。”赵桑榆深以为然,她点点头,“你确实运气不好,遇见我今天想起来过来挖酒,不过……”   赵桑榆顿了一下,“看在你今天这么费劲地拦着我的份上,这些酒本小姐今天全都请你请你喝了。”   “翠羽,”赵桑榆抬眼,翠羽微笑着俯身,“是,奴婢这就去叫人开坛,请大家伙来做个见证。”   “这怎么行。”小明子简直快要哭了,他想也不想就拒绝,“小姐莫要拿小的开玩笑,老爷知道了会扒了小的的皮的。”   赵桑榆抿嘴微笑,说出的话却直戳小明子的心窝子,“那就是你的事了,和我没关系。”   “除非你告诉我埋在其他地方的酒。”她笑着又道。   小明子的呼吸一滞,立刻想到了被章荀之特意埋在其他地方的酒。   他悄悄抬头看着赵桑榆,赵桑榆的手里捏着枯枝,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明子吓了一跳,脸上的肌肉都抽筋了,“小,小姐……”   “嗯。”赵桑榆半睁着眼睛,“除了我们挖的这些,其他的呢。”   “其,其他的……”小明子心虚地低下脑袋,“小的,小的也不清楚。”   “不清楚酒不清楚了,先把这些酒喝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本文已经修了,其中18-21章节变动最大,大致多了一章的内容,所以现在的章节都往后推了一章,作者君会尽快加快进度的【笔芯各位】   ☆、第二十四章 鄙视   “翠羽。”赵桑榆笑吟吟地看着小明子,喊了一声。   “哎。”翠羽笑嘻嘻地应了,拍开第一坛,“这是第一坛,还有四坛,小明子,请吧。”   “不要啊!”小明子苦着脸趴在地上抱着赵桑榆的腿,“大小姐,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真不能喝啊,小的不想大人回家后把小的打死啊!”   赵桑榆一脸无辜,“但是已经开了啊。”   “还可以封上,封上。”小明子急匆匆跳起来,“小的这就把它封上。”   “对。”赵桑榆击掌,从后面拽住小明子的领子“小明子你提醒我了,你喝不完,还可以请其他人喝啊。”   “是啊。”翠羽适时地上前,“小姐,奴婢这就去叫人过来。”   小明子苦哈哈地看着翠羽叫来了所有的下人,见赵桑榆真的开坛分酒,他心里抽了一下。   舔着脸跑到赵桑榆的面前,“小姐,这院子里人少,这么多酒也分不玩,我看要不就算了吧。”   赵桑榆不以为意,“没关系啊,喝不完可以打包啊,每人带些回去,留着慢慢喝。”   “但是老爷他……”小明子急得跳脚,“大小姐,小的真的错了,你饶了小的吧,老爷让小的看着这些酒,现在要是都被喝了,小的真的要倒霉了啊。”   “哦,那你说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   小明子苦着脸,吭哧吭哧半天,“大小姐,你都知道了还问小的,这小的也不敢说啊。”   “那就是有了。”赵桑榆端起碗尝了一口,觉得不错后,开口让翠羽把剩下的分了。   赵桑榆示意翠羽先给小明子一碗,又亲自端了一碗递给赵伯泓,“大哥也尝尝,不过有些甜,不知道大哥喜不喜欢。”   赵伯泓笑着接过,手腕微微晃动,“观色闻香尝味,色泽透明且没有浑浊,香气清冽,至于这味道,不需品尝,看小明子这般紧张的样子就知道错不了。”   语罢,赵伯泓仰头一饮而尽。   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赵伯泓深吸了一口气,“味道淡了些,倒是清甜,适合女子饮用。”   赵桑榆点头,“就是酿给女子喝的。”   赵伯泓放下碗,“那这么说,小妹还会酿男子喝的酒了。”   赵桑榆敲敲下巴,“还没在这里试过,日后若是尝试了,倒是可以让大哥先尝尝。”   “那为兄就等着了。”   “好啊。”赵桑榆微微歪头,调皮地笑了笑。   院子里其他人见两位主子都喝完了,也都端起碗喝了一干而尽,有些胆子大的还看着赵桑榆道:“大小姐这就酿的可真好,难怪老爷和秦先生都爱不释手呢,小的谢过大小姐赐酒。”   “是吗,”赵桑榆笑着看着说话的汉子,“酒是翠羽酿的,小明子请你们喝的,你们最该谢的就是他们两个,不过今天我高兴,这些酒,你们自行分了。”   汉子很有眼色,带头行礼谢过赵桑榆,又谢过翠羽和小明子,领着一众人抱着酒坛子出去了。   “这……”小明子没想到赵桑榆真的把酒都分完了,他一脸痛心疾首,拍着大腿,想喊那些人把酒留下,但是又不敢吭声。   “大小姐,您这是要小明子的小命啊……”   “闭嘴。”赵桑榆瞪了小明子一眼,见他手里还端着那碗酒,“别给我装模作样的,你为什么不喝?”   小明子脸色更苦,手哆哆嗦嗦地捧着碗,就是不敢喝里面的酒。“大小姐,小的魂儿都被你吓出来了,怎么敢喝啊,能留一碗是一碗。”   “这样吗?”赵桑榆故作疑惑地皱眉,见小明子苦哈哈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小明子,你是不敢喝这酒还是怕喝完后太翁扒了你的皮。不过你要是现在就喝了,今日这院中的酒,我酒不挖了,等太翁回来,我还给你求情,怎么样?”   诱惑力度太大,小明子几乎没有犹豫,“大小姐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好!”小明子捧着碗,一脸视死如归,“小的相信大小姐。”   他闭着眼仰头灌了进去,翻过碗,“大小姐,小的喝……”   还未说完,小明子就闭着眼睛倒了下去。   赵桑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红袖、翠羽,你们让人把小明子抬回屋里睡觉。”   看着有些疑惑的赵伯泓,她笑着又道:“之前我在这儿就听见秦药大哥说小明子是一杯倒,今天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   “你啊。”赵伯泓看着赵桑榆,无奈笑笑,“你从小就这样,原本我以为长大了会有变化,没想到还是这么喜欢欺负这些下人。”   “真的吗?”赵桑榆倒是没想到前身竟然和她的性格还有些相似,她有些好奇,便拽着赵伯泓的衣袖,“大哥说说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你啊……”赵伯泓虚扶着赵桑榆坐下,“你小的时候不住在府里,偶尔回府也都是一个待在,行事说话都规规矩矩的,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性格这样,但是直到我发现你一个人半夜起来爬树,这才知道你这丫头哪里是性格这样,你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无趣,不想搭理我们。”   “啊?”赵桑榆很惊讶,半夜起来爬树这件事,她以前也干过,没想到原身这个古代大家闺秀也做过这样的事。   但是这样的赵桑榆,和章启悦嘴里的赵桑榆,听起来还真是两个人。   “大哥确定你说的是我吗?”她问道。   赵伯泓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啊,何止。”   “你以前回府最喜欢偷跑到东苑找我,缠着我给你讲故事,带外面的吃食和话本……”赵伯泓看着赵桑榆,见她眼神好奇,他笑着倒了杯茶给她,“……所以你啊,平日里看着规规矩矩的,但是性格最淘气,还不喜欢按照常理出牌,原本我回来,还以为你改了性子,没想到这次又原形毕露。”   赵桑榆“呵呵”笑了两声,“那大哥是不喜欢我这样了。”   “怎么会,原本我以为你改了性子,怕你不喜,不敢与你多说,没想到今日倒是松了一口气。”   赵桑榆歪歪头,喝了口茶,“大哥是觉得我这样好?”   赵伯泓点头,“小妹这样就很好,女子在这世上本就艰难,像小妹这样就很好。”   赵桑榆微微一笑,看着守在一边的红袖翠羽,伸手一挥,“走了,我们继续挖。”   “啊?”红袖有些惊讶,“小姐不是说小明子要是喝了酒酒不挖了吗?”   “我是说过呀。”赵桑榆笑眯眯地点头,食指伸出顶在红袖的额间,“但是从现在起,你们就都没听我说过这句话,翠羽你说是不是。”她偏头看着翠羽问道。   翠羽点头,“大小姐什么也没说过。”   赵伯泓摇头失笑,认命拿起了铲子,“行了,听你们小姐的。”   ——   红袖看着车里的酒,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位主子,递了条帕子给赵伯泓,又亲自在赵桑榆的身上擦了擦,“小姐,我们现在还要去鼎真阁取东西吗?”   “去啊。”赵桑榆想也不想,“为什么不去?”   “但是您……”   小明子醉酒后,赵桑榆又领着她们最终在院子里又挖出来十多坛酒,她每一个都仔细看了看,又重新做了一下调试,最后留下5坛,在院子里寻了个新的地方把其他的重新埋了下去。   因着都是自己动手,赵桑榆的衣衫都沾上了泥。   红袖皱眉,一边打理着赵桑榆的衣裳,一边道:“您今日挖这些酒的时候脏了衣裳,这样出门,恐怕不妥。”   赵桑榆却丝毫不在意,“没事,到时候戴上帷帽,谁也不认识我。”   赵伯泓忍不住笑出声,见主仆三人一致看着他,他笑着摆摆手,“倒是你家小姐的性格,随她吧,反正你们两个也拦不住。”   赵桑榆挑眉,“还是大哥了解我。”   红袖翠羽无奈对视一眼,双双上手为赵桑榆打理衣裳,直到马车停下,她们才停了手,又为赵桑榆戴上帷帽。   ——   鼎真阁是大政国最大的首饰铺子,店铺遍布全国各地,据说是因为背后有很大的势力。   赵桑榆仰头看着眼前的三层建筑,尖塔斜顶,抹灰木架,门很大,可以一览铺子里的东西,门口放了两个镇宅的貔貅,显然是招财进宝的意思,   她忍不住叹了一句,“没想到着鼎真阁还真的还挺大的。”   身边有人莲步轻款,留下阵阵香风,讥笑了一下,“这鼎真阁可是大政国顶尖的铺子,能不大吗,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进的,乡巴佬。”   所以……   赵桑榆摊手看看红袖和翠羽,“她这是在和我说话,鄙视我?”   翠羽抿唇,狠狠地点头,脸色有些难看,“是。”   “我……”赵桑榆硬憋着没让自己爆粗口,她一甩袖子,“走,本小姐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个不是随便人的人到底是哪个,看看谁鄙视谁,谁是乡巴佬。”   进了铺子,先前那个香风阵阵的小姐正一脸嫌弃地挑着店里伙计拿出来的首饰。   赵桑榆背着手走过去,摆手拒绝跟上来的红袖和翠羽,站在香风小姐面前问道:“这位小姐可是对这里的首饰都不满意?”   “你让我怎么满意,”房飞燕嫌弃地扔下手上的簪子,“就这些东西也配入本小姐的眼,你们鼎真阁也莫要拿本小姐当傻子,掌柜的呢,让她赶紧过来。”   一旁的伙计点头哈腰,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小姐,我们掌柜的在接待贵客,要不小的带您上楼看看。”   “贵客?”房飞燕皱眉,“什么贵客这么大本事,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哎,哎……”伙计还是笑,伸手引着房飞燕,“小姐,您这边请,先上楼看看。”   “你聋了!”房飞燕拨开手边的首饰,拍着桌子道:“听不到我……”   “这位小姐,你先不要那么急躁嘛,”赵桑榆打断她的话,语气温柔但是藏在帷帽下面的脸却很不耐烦,她上前按住房飞燕的肩膀,伸手拿起一支步摇看了看,又凌空对着房飞燕比了比,“我看这里的东西挺好看的啊,这支步摇就挺配你的。”   “你大胆,这种卑贱的东西你竟敢说配我!”房飞燕拍着桌子站起身,手指着赵桑榆,“大胆刁民,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不知道。”赵桑榆很诚实地摇头,语气淡淡,“小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能不能衬出小姐更加的美貌,我见这支步摇就不错,非常衬托小姐的气质。”   “你……”房飞燕指着赵桑榆,看着她手里那支金灿灿的步摇,心里火气更胜,“这般粗鄙的东西竟然也敢说配本小姐,你果然好大的胆子,你是哪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因为之前的内容有变动,所以这一章节就延后了一章,对不住大家了   ☆、第二十五章 争锋   在大政国,金银之物所打造的首饰最是被贵族看不起,就连民间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不愿意买。   学规矩的那段日子里,赵桑榆曾经被云嬷嬷几次三番嘱咐过不可戴金银,不可戴金银。   但是她毕竟不是原身,就算了解这里的风俗也不代表着认同。   而且在现代社会的历史上却是金步摇多见于高贵女子的妆奁,普通女子少用,甚至有不少著名的金步摇都出于皇室,是正统的皇室御用。   赵桑榆不明白这里的规矩为何和现代历史完全相反,但是却不妨碍她对金步摇的喜欢。   她绕过房飞燕,仔细在伙计端出来的步摇里面挑选。   房飞燕见赵桑榆几次三番说那支金步摇最配她,且还不回答她的话,忍不住怒火中烧,“乡巴佬果然是乡巴佬,也只配得上戴这种粗鄙的东西。”   “哦。”赵桑榆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倒是一旁站着的伙计有些不开心了,“这位小姐,我们这鼎真阁来来回回的都是些高官贵族,就连皇室也常来采办,小姐三番五次嫌弃我们鼎真阁的首饰,那就是嫌弃皇室和那些官爷的眼光了,既然这样,您大可出门右转,那儿有家玉翠楼,专售高贵的玉质首饰。”   “您请。”语罢,他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引着房飞燕出门。   “你……”房飞燕没想到一个店铺的伙计也敢和自己叫板,她竖着眉,跺了跺脚,“你个狗东西好大的胆子,一个下人竟然敢赶客人出门,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   伙计有些不耐烦,“小的不管您是谁,但是知道是在和你说话啊。”   “你,你好大的胆子……”   “噗……”   赵桑榆没忍住笑出声,这姑娘打从进了门开始就一直在挑刺儿,句句不离自己的身份地位,但是句句又不说。   她忍不住摇摇头,见房飞燕正瞪着她,她笑着摆摆手,看着伙计道:“这位小姐说的是,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万没有赶客人走的道理。”顿了一下,她拿着两支挑出来的金步摇递给伙计,“这两支帮我包起来。”   伙计立刻喜笑颜开,“这位小姐说的是,开门做生意,万万没有赶客人出去的道理,您说的对,还是您有眼光,这步摇啊,如今南方正流行着呢,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房飞燕冷嗤,但是见赵桑榆通身气派也不似一般家庭的女子,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伙计手中的那两支金步摇。   细长的簪身上缠绕着细细密密的金丝线,纵横交错出繁杂的纹路,一支是简单的花枝,细细的用桃粉铺满,四周围绕着薄如蝉翼的叶子,每动一下,叶片就轻轻颤动着。尾端垂直一串只有小拇指指尖一半大小的粉色珍珠,每一个珍珠都用一个金丝缠绕着,隐隐有光华流动。   另外一支更简单,是一个首尾衔接,展翅欲飞的孔雀,乍看下去丝毫不起眼,但是细细一看,孔雀身上的每根羽毛都纤毫毕现,不得不让人感叹制作此物的手艺巧妙。   房飞燕看的心里不是滋味,这么精巧的东西竟被她错过了。   她张口,还未说出声又合上了嘴。   金银首饰向来难登大雅之堂,即便做工如何精巧也只是粗鄙之物,怎么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更何况她过来也不是和他人进行口舌之争的。   想清楚这一点,房飞燕平静下来,语气虽冲但也比之前的好上许多,“你,带我上去。”她扬着下巴道。   “小姐稍等。”伙计抬头看了房飞燕一眼,“小的帮这位小姐把步摇收好。”   房飞燕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黑着脸应了。“你快些。”她一脸不开心第扯着帕子道。   伙计“哎”了两声,低头帮赵桑榆打包好步摇,“这位小姐可还要看些其他的?”   “当然。”赵桑榆点头,“来了这鼎真阁,万没有不到楼上去看看的理由,不过我今日来是取东西的。”   “取东西?”伙计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想了想,“近两日只有……这位小姐可有凭证。”   “自然。”赵桑榆应声,回头看了一眼,红袖拿着章启悦走之前给的一枚玉签递给了伙计。   “小哥仔细看看,我家夫人可是年年都在你这鼎真阁为我家小姐定首饰的。”   伙计接过,仔细看了看,“是了,劳烦小姐亲自走一趟,本该小的给您送过去的。”   鼎真阁的生意很广,除了放置在铺子里售卖的,也接受一些私下的订单,但只限于一些地位很高官宦家族以及皇室,这也是鼎真阁地位超然的原因之一。   房飞燕看着红袖拿出类的玉签,又听见伙计巴结对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赵桑榆的身份地位都不简单,至少她自己是没有机会年年在鼎真阁定制首饰的。   房飞燕看着赵桑榆,她的衣着简单素净,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繁复艳丽的样式,上面甚至还沾上了灰,但是细看之下,料子确实极顶尖的那一批。   她头上带着帷帽,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是看样子也知道很年轻。   房飞燕微微皱眉,想到再过不久的赏菊宴,心里猜测她也定是为了此事才来的这里。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家的小姐竟有这般大的本事。   房飞燕的眼神不住地在赵桑榆和柜台后的伙计之间打量,伙计收拾好手上的玉签,向赵桑榆施了一礼,“小姐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去取。”   “不着急。”赵桑榆拨弄着其他的首饰,“我先上楼看看其他的。”   “好咧!”伙计笑嘻嘻地应了,弯腰躬身,引着赵桑榆上了楼。“小姐先坐下歇着,小的这就把最近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让您挑。”   “这位小姐您也坐下来歇会儿。”伙计看着房飞燕又道。   房飞燕的脸色更黑了,坐在一旁没有搭理。   伙计也不在意,他又笑着和赵桑榆说了声,转身进了内室。   赵桑榆点头答应,红袖和翠羽两人一个忙着端茶倒水,一个帮她捏肩捶背。   她看着两人道:“一会儿你们两个也挑挑,喜欢的,咱们直接买回去。”   “真的吗?”翠羽喜笑颜开道:“小姐当真要给奴婢们买?”   “当然,”赵桑榆托着手,“你们这么尽心尽力照顾我,尤其是前些日子,当然要好好谢谢你们。”   “那怎么行。”红袖微微皱眉,瞪了翠羽一眼,“奴婢们是小姐的丫鬟,照顾小姐本是应该,何须小姐言谢,奴婢们担待不起。”   翠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上的喜色淡了下来,“红袖姐姐说的是,是奴婢们能照顾小姐已经是万分荣幸了,小姐平日里就待我们姐妹极好,何须小姐像奴婢言谢。”   赵桑榆顿时头疼,红袖的脾气她最清楚,很轴,但是红袖却又最听话,所以她只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命令就可以制服她。   赵桑榆端起茶喝了一口,“不需要你们担待的起,你们只需要听我的话选好东西就行。”   红袖还是有些迟疑,但是见赵桑榆不再开口,她迟疑了很久,恭恭敬敬对着赵桑榆行了一礼,“那奴婢先行谢过小姐的赏赐。”   翠羽也反应过来,匆匆忙跟在红袖身后行了一礼,笑嘻嘻道:“奴婢也谢过大小姐的赏赐。”   赵桑榆“嗯”了一声,这才满意地放下茶杯。   她抬头,房飞燕站在不远处,脸色很难看。   赵桑榆挑眉,思考了一会儿,没想通,“她这是怎么了?”她扯了扯红袖,小声问道。   红袖迟疑了片刻,“小姐,这鼎真阁是京都极顶尖的铺子,很多人都没机会踏进来半步,更何况您还说让奴婢和翠羽挑首饰,自然是……”   说着,红袖看了看房飞燕,“小姐,对面的那位小姐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但是能进鼎真阁,那代表身份地位一定不一般,您没必要为了奴婢而得罪她,要不奴婢和翠羽的首饰就不挑了吧。”   “哦……”赵桑榆眨眨眼,“我不,出来之前,我都和母亲说好了的,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我身边的人受委屈。”   “可是……”红袖皱着眉,见赵桑榆转过身背对着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翠羽偷偷看向赵桑榆,见她看着自己,她笑嘻嘻地为赵桑榆添了水。   赵桑榆“哎”了一声,“还是翠羽的性格好,我最喜欢。”   “那是,”翠羽笑着接话,见伙计从里间出来,站到一旁,看着他把东西放在了赵桑榆的面前。   “小姐,这就是我们这里所有最好的首饰了。”他看着赵桑榆道,转身见房飞燕站在一边,又施了一礼,开口道:“这位小姐也可一起看看。”   房飞燕自上楼后脸色就很难看,听见赵桑榆收买人心让身边的丫鬟也买后就更难看,此刻见赵桑榆真的在一个个挑着,口里还招呼着身边的丫鬟一起,心里更是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她冷着脸甩了一下袖子,“不必了,本小姐还看不上下人用的东西。”   “下人?”伙计不明所以,“这位小姐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看不上你们这里的东西。”赵桑榆挑出一枚玉簪比划在红袖的发间,击掌叹道:“好看,红袖一向稳重,配这个好看。”   “那奴婢呢,小姐也给奴婢挑一个吧。”翠羽急急忙忙问道。   “你呀……”赵桑榆不住地敲着下巴,仔细挑了一圈,选了个粉色的珠钗插在翠羽的发间,“你的性子活泼,配着这个珠钗好看。”   “真的吗?”翠羽笑嘻嘻地看着赵桑榆,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奴婢就要这个了,谢小姐赏。”   “可以啊。”赵桑榆又挑了挑,找出一个同色系的耳环,“这个也不错,配你……”   还没说完,赵桑榆的话就被突然间开口嚷嚷的房飞燕打断,“七哥哥就是她,竟然让我和她的丫鬟戴一样的首饰。”      ☆、第二十六章 韩岭      赵桑榆回头,房飞燕正拉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衣袖,眼神愤愤地盯着她。   赵桑榆有些无趣,她什么时候让这人和红袖、翠羽戴一样的首饰了。   她还嫌弃她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样子呢。   转过身,赵桑榆把刚刚挑好的耳环戴在翠羽的耳朵上,左右看了看,“不错,翠羽长相可爱,配上这种粉色很好看。”   “真的吗?”翠羽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发间的珠钗和耳朵上的耳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奴婢谢大小姐赏。”   赵桑榆“嗯”了一声,又挑了一副冷色调的给红袖,见两个丫鬟都戴好了,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可惜这里没有相机,要是有相机能照下来就好了。”   “你……”房飞燕越看越气,伙计刚刚端出来的这一批首饰都是很上等的,尤其是赵桑榆挑给翠羽的那两样,她其实都看中了的。   只是她不仅给自己的丫鬟挑,竟然还挑了自己最喜欢的。   她拽着韩岭的袖子,“七哥哥,你看她,这鼎真阁是什么地方,竟然让自己的丫鬟也戴这里的首饰。”   韩岭拍拍房飞燕的手臂,走到赵桑榆身边,“这位小姐,舍妹年纪小不懂事,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赵桑榆顿时愣了,这个声音,不就是当初在马车里听见的声音吗。   那个嚷嚷这找自己五哥要酒喝的七弟。   她所猜测的前身喜欢的那一个,甚至为了他愿意抗旨拒婚的人。   赵桑榆费力压下身体本能的激动,又在其中挑了些交给伙计包好,转过身,房飞燕正一脸不平地盯着她,“七哥哥,你看她这个样子,你怎么也帮着她。”   “飞燕莫闹。”韩岭拍拍房飞燕的手臂,上前一步隔着帷帽看着赵桑榆道:“这位小姐,子悦在此代舍妹向你赔不是,还望小姐海涵。”   海涵个屁。   赵桑榆有些烦,前身见到这个男人的反应还很大,要不是她带着帷帽,现在定然在众人面前漏了馅。   更重要的是她摸不清前身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   若是男人发现了她,她该怎么表现。   赵桑榆压着嗓子“嗯”了一声,绕过韩岭往外走。   房飞燕依旧不忿,她拽着韩岭的袖子,“七哥哥,你为什么帮她,明明是她的错。”   “你站住。”她又拽住赵桑榆,“七哥哥,你看看她,她把这鼎真阁的好东西都买走了,还给自己的丫鬟戴,那我怎么办啊,马上就到长公主的赏菊宴了。”   “飞燕。”韩岭的声音微冷,他看向赵桑榆,微皱着眉,总觉着她看着有些熟悉。   “这位姑娘,对不住了。”他看着赵桑榆的背影又道,转身看着房飞燕,“你若是担心大姐的赏菊宴,我着人送些给你挑就是了,何必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大姐?   赵桑榆顿了一下,忍不住转身去看眼前的男人,他喊长公主大姐,那他就是七皇子了。   那……那天和他一起打马路过的那个五哥就是她那还未见过面的便宜未婚夫。   七皇子,五皇子,赵桑榆心里咯噔一下。   原身竟是为了七皇子而想要拒婚。   那原身和七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其中会不会像电视剧演的那样,牵扯到朝堂之争,皇位之争。   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五皇子……   赵桑榆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踌躇间,赵伯泓在楼梯转角看着她,“小妹可是挑好了?”   赵桑榆“嗯”了一声,低着头匆匆往赵伯泓那里赶,只期望他千万不要再往上,万一他和七皇子认识,又见到了,那就不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韩岭听见赵伯泓的声音后立刻反应过来,他看着赵桑榆的背影开口道:“楼下可是伯泓兄。”   “七殿下。”赵伯泓非常惊讶,他撩起衣袍匆忙上前,走到韩奕身边行了一礼,“下官见过殿下。”   韩岭扶着赵伯泓起身,“伯泓兄客气了,在外面,称我一声子悦当是可以的。”   “微臣不敢。”赵伯泓弓腰,“殿下今日是?”   韩岭笑了笑,“今儿难得有空,过些日子又是母妃的寿辰,我就出来逛逛,看能不能桃些有趣的玩意,没想到被飞燕这丫头拉着过来说受了欺负,哪曾想是这丫头不懂事,得罪了这位……”   顿了一下,“这位应是赵大小姐吧。”   “是小妹。”赵伯泓看着赵桑榆,赵桑榆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行了一礼,“臣女见过七殿下。”   韩岭虚扶着赵桑榆,“赵大小姐客气,快快请起。”   “谢殿下。”赵桑榆撇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赵伯泓的身边。   赵伯泓又拱手施了一礼,“殿下,小妹自幼不曾和京中其他小姐有过交往,若是无意中得罪了房小姐,还望殿下恕罪。”   “哪里,”韩岭扶着赵伯泓起身,眼睛却看着赵桑榆,“是飞燕无状,只希望赵大小姐不要生气才好。”   “不敢。”赵伯泓道,见房飞燕一脸不忿,数次想说话都被韩岭压了下来,担心她对赵桑榆做什么,便道:“殿下,我们兄妹二人出门已多时,为免家中母亲该担忧,现下便告辞了。”   韩岭笑了一下,眼神在赵桑榆的帷帽上转了一圈,“伯泓兄,赵大小姐请。”   上了车,赵桑榆摘下帷帽,狠狠地出了口气。   “妈呀,吓死我了。”   “怎么了?”赵伯泓接过红袖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看着赵桑榆问道。   赵桑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还说呢,要不是你突然间出现,又被那个七皇子认出来,我们能在那儿和他们墨迹那么久。”   赵伯泓失笑,“小妹自小就是随意进出皇宫的,怎么现在见了七皇子却时这般模样。”   “谁说时因为他了,是那个房飞燕,”说着,赵桑榆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呛了那个房小姐两句,不是怕她和那个七皇子告状吗。”   “你……”赵伯泓指着赵桑榆,“你呀你,一会儿不见你就招惹是非,我刚刚就该和你一起进去的。”   赵桑榆努嘴,“那谁让她最先说我是乡巴佬的,再说了我也只是拿了个暴发户的金步摇比在她头上,说很适合她而已,我又没有做别的。”   “再说了,”她看着赵伯泓,越说越来劲,“要不是你突然间出现,她哪里知道我是谁啊,到时候就算是想找麻烦都没有人。”   “你……”赵伯泓忍不住敲了赵桑榆一下,“臭丫头,合着你还埋怨起我来了,金制之物本就不受氏族喜欢,常被他们说难登大雅之堂,你竟然还敢比划在房小姐头上,难怪她刚刚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吃人。”   “有那么严重吗?”赵桑榆瘪嘴,“我就是凌空比划了一下,说很配她而已,虽然那支步摇是有些暴发户,但是不是正好适合她那种鼻孔看人的姿态。”   “再说了,我自己还买了两支呢。”赵桑榆又道。   “还敢顶嘴。”赵伯泓瞪了赵桑榆一眼,“今日要不是七殿下拦着,此事抖落出去,少不了又是一场纷争,届时父亲母亲都会卷入进去,看你怎么办。”   “真有这么严重?”赵桑榆吓了一跳,“母亲说我身份很高,除了皇室之人,谁都不用怕,我不过是想尝试一下而已。”   “所以你一尝试就尝试到了淑贵妃的娘家人,房府这一辈唯二的女儿身上。”赵伯泓哭笑不得,“淑贵妃如今在宫中盛宠,又有一子一女傍身,宫外又有房家这样的氏族做后盾,就连皇后都不敢轻易招惹,若是这房飞燕跑到淑贵妃面前告状,说不得连母亲也要被训斥。”   “那……”赵桑榆撇撇嘴,“那好吧,我回去就和母亲认错。”   “嗯,大哥和你一起。”赵伯泓摸摸赵桑榆的发顶,“事情也不一定有大哥说的这么严重,毕竟你作为太傅大人和韶华郡主这一辈唯一的后人,父亲又是举国有名的大将军,房府也不敢轻易招惹,但是你的身份和地位,以及你现在身为赵府的大小姐,就更应该谨言慎行。”   赵桑榆点点头,第一次对所谓古代的后宅和朝堂有了认识。   她回想起前些日子云嬷嬷最长讲的一些后宅之事,倒是觉得心底一寒,后悔当时没有认真听课了。   赵伯泓看着赵桑榆现在的样子,以为吓到她了,他倒了杯茶放在赵桑榆的手边,“不过你也你用担心,该怎样就怎样,只是有些忌讳之事,万不可再做了。”   “而且你也说了,是那房家二小姐先嘲笑你是乡巴佬的,论理,他们也立不住。”   赵桑榆点头,“嗯”了一声。   马车一路平稳地行驶,车厢内赵桑榆沉着脸,赵伯泓闭目养神,红袖和翠羽自然也不敢开口,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等到了侯府,赶车的下人再外面喊了一句,“大小姐,大少爷,我们到了。”   赵伯泓睁开眼,撩开车帘子跳了下去,手伸着,“来,我扶你下去。”      ☆、第二十七章 婚事提前?      章启悦早早就等在了屋里,见两人回来,她走上前看了看,见主子下人都是一身的泥,忍不住笑了,“看你们这样子,还真是去挖酒了。”   赵桑榆还在想着鼎真阁的事,心里有些不开心,脸上也做不出笑容。   她愁眉苦脸地对着章启悦行了一礼,“母亲,我今日好像犯错了。”   “怎么了?”章启悦看着赵桑榆,见她皱着脸,忍不住担心地上下看了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桑榆苦着脸,“我今日把房飞燕得罪了。”   “嗯?”章启悦一时间没想起来房飞燕是谁,听见赵伯泓在一旁提示,她这才想起来,“你说的是淑贵妃的娘家,那个房府。”   “嗯。”赵桑榆点头,“本来我们挖了酒就去鼎真阁取首饰的,但是在门口她嘲笑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那我就有些生气,看见她在选首饰,我就挑了个金步摇对着她比划了两下,说很适合她。”   “我知道现在的贵族都不喜欢金制之物,觉得粗鄙,我就是故意想气气她的。”她又道。   “然后呢?”章启悦看着赵桑榆问道。   赵桑榆瘪嘴,回首接过红袖手中捧着的盒子,“然后我就在那些金步摇里面挑了两个好看的买回来了,又上楼上挑了几个首饰,然后又给红袖和翠羽买了。”   红袖和翠羽匆忙摘下头上的首饰,双后高举跪在地上,“夫人恕罪,小姐是因为给奴婢们买首饰才被房小姐告状到七皇子那里去的,夫人恕罪。”   章启悦皱眉,脸色有些难看,“怎么又扯上了七皇子?”   “房飞燕说我不应该在鼎真阁给红袖和翠羽买首饰,说下人配不上,我没搭理她,然后她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七皇子,还和他告了状。”   赵桑榆瘪嘴,“大哥说淑贵妃在宫里很受宠,万一房飞燕跑到淑贵妃那里告状,岂不是要连累母亲。”   “没有别的了。”章启悦看着赵桑榆。   赵桑榆点头,“没了。”   章启悦放下心来,“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笑话,也当得你这般胆战心惊。”她摸着赵桑榆得发顶,“颦儿,母亲还是那句话,这世上身份地位高于你的人也许有很多,但是那都是皇室之人,其他得,你不用怕,谁都不能欺负你。”   “不过是一个淑贵妃而已,还翻不起什么浪,明儿母亲就带你进宫。”   “啊?”赵桑榆有些糊涂了,“为什么要进宫啊?”想到章启悦今日也进了宫,她好奇地问道:“母亲今日也进宫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章启悦但笑不语,“明日你就知道了,不过母亲现在好奇的是你昨日夸下海口的桃子酒。看看你们这主子丫头的模样,每一个都和小花猫一样,想必这酒也挖出来了。”   见红袖和翠羽还跪在地上,她又叫起了两人,问道:“你们小姐今日去草庐,可是挖到了酒?”   “挖到了,小姐带回来5坛,夫人可要尝尝?”   “这酒能喝?”章启悦很是惊讶,她接过红袖倒出来的酒仔细看了看,一脸迟疑,“你们喝过?”   赵桑榆点头,“母亲尝尝就知道了。”   章启悦有些狐疑,眼神转向赵伯泓,赵伯泓笑着道:“母亲尝尝,小妹这酒确实酿的不错,柔润甘甜,最适合女子饮用。”   “是吗?”章启悦狐疑地尝了一口,觉着不错,这才惊讶地看着赵桑榆,“没想到竟真让你这小猴儿给酿出来了,可曾给你太翁和秦老留下些,他们二老最是喜欢这种酒。”   “留了。”赵桑榆回答的有气无力,想了想,又有些不忿,“母亲,我今天好气啊。”   “怎么了?”   赵桑榆嘟着嘴灌了一口茶,“我今天起草庐,原本还想着给太翁一个惊喜,没想到他竟然和秦老一起出门访友去了,然后我想那我就先把酒挖出来,给太翁留一些,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把我的酒都挖了出来,还特意带着出门了。”   “我就只在院子里挖到了十几坛,还是我灌醉小明子偷偷挖的。太翁也太不讲信用了,当时他可是为了桃子酒罚了我好久的功课,还坚决说绝对不喝的。”   “那你可曾把这剩下的酒都带了回来?”章启悦又问。   赵桑榆摇摇头,“没有,我带回来5坛,剩下的都悄悄埋了起来。”   “悄悄?”章启悦忍不住戳了戳赵桑榆的脑袋,“感情你这猴儿弄一身脏是因为去藏酒了,你就等着父亲回来找你算账好了。”   “我才不怕呢。”赵桑榆不以为意。   章启悦笑了笑,见这主主仆仆都小花猫一样,催促着几人去洗澡了。   晚膳的时候,章启悦吩咐人把酒换成了赵桑榆带回了的桃子酒,狠狠地把赵桑榆夸了一顿。   等到了第二天,赵桑榆请安过后,章启悦拉着她慢悠悠地上了妆,又挑了她昨日里买的两支步摇细细地看了看,“颦儿眼光不错,这步摇一看便是出自大家之手。”   “是吧,”赵桑榆有些遗憾,“可惜不能戴,浪费了。”   “谁说不能戴。”章启悦笑了笑拿了那支桃花的簪在赵桑榆的发间,又仔细地看了看,“我们颦儿生的好,戴上这步摇就更好看了。”   “母亲。”赵桑榆透过镜子看着眼神含笑的章启悦,“我们不是要进宫吗,我带着这个进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章启悦收好另外一支,又仔细看了看赵桑榆的装束,觉得没什么问题后就领着她出了门。   一路慢悠悠地,赵桑榆听着章启悦说了不少的宫闱秘事和各宫忌讳。   等到了宫门口,章启悦领着赵桑榆下了马车,又坐上专门的轿子往皇城里面赶。   赵桑榆忍不住撩开帘子往外看,可惜除了墙还是墙,偶尔有不同的景色也是匆匆而过。   赵桑榆觉得无趣,就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会儿,轿子稳当当地停下,尖细的声音响起,“夫人,大小姐,到地方了。”   赵桑榆恶寒了一下,身上的汗毛顿时炸了起来,她搓搓手臂,想到着皇城里面除了皇上一个正常的男人,其他都是太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撩开帘子,迎上章启悦看过来的目光,心底松了一口气。   “母亲。”她走到章启悦身边,章启悦拍拍她的手,看向一旁面无白须的公公,“劳烦秦公公为我们引路。”   “不敢。”秦公公手上的拂尘一甩,“夫人,大小姐,您这边儿请。”   赵桑榆仔细打量着四周,她自小语文就不好,也说不出什么精美绝伦的句子,唯一想起来的就是当年高中时候曾经花大力气背过的《阿房宫赋》。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走过重重环绕犹如迷宫的亭台楼阁,最终两人停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前。   引路的秦公公弯腰,手上的拂尘又是一甩,躬身施了一礼,“夫人,大小姐,就是这儿了,奴才身份低微,就不陪您二位进去了。”   “谢过秦公公了。”章启悦笑着说了句,一旁跟着的青檀笑吟吟地上前,不着痕迹地往秦公公手里塞了个荷包。   秦公公脸上的笑容更深,“夫人,大小姐,皇上这会儿刚下朝,听说心情不错,正是进去的时候呢。”   章启悦笑着点头。   赵桑榆忍不住咋舌,原来小说诚不欺我。这皇宫里的宫女奴才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她跟着章启悦进了偏殿,早等在外面的孙士走上来见礼,“夫人可把大小姐带过来了,皇上一早就问过了,正着急夫人什么时候进宫呢。”   这话说的,赵桑榆忍不住有些皱眉,怎么感觉像是在做什么私下交易一样。   她看向孙士,他比之前的秦公公年纪大些,笑呵呵的,看上去很和善。   章启悦回身牵着赵桑榆的手,“劳孙公公费心。”   “老奴不敢。”孙士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转头看向赵桑榆,见赵桑榆瞪着眼有些好奇,他笑的更加和善,“夫人,大小姐,您二位请跟奴才来。”   景元帝正背着手来回走着,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停下脚步,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孙士站在门外弯腰禀告,“皇上,宁国侯夫人和大小姐过来了。”   景元帝慢悠悠喝了口茶,“宣。”   “是。”孙士应了一声,转身看着身边的章启悦和赵桑榆,“夫人,大小姐,您二位里边儿请。”   赵桑榆跟着章启悦走了进去,迎面坐了一个中年男子,头戴金冠,身着五爪金龙蟒袍,正手执杯盏慢悠悠地喝着水。   “臣女见过皇上。”她跟在章启悦身后行礼。   景元帝挥手让两人起身,眼神落在赵桑榆的身上打量了一会儿,“颦儿丫头,你过来。”   赵桑榆有些惊讶,她迟疑地看着章启悦,见章启悦点头,她才慢悠悠地走到景元帝身边。   她行了一个万福礼,“皇上。”   景元帝托起赵桑榆的衣袖,“颦儿丫头,朕听说你前些时候受了伤,现下可是大好了?”   “已经大好了,多谢皇上关心。”   “眼睛呢,现在可还有碍?”   “也已经大好了,并没有什么不是。”   “那就好。”景元帝点头,想着又忍不住摇摇头,“昨日皇后宣你母亲进宫本是想商议一下你和老五的婚事,没想到竟然听说了你受伤的消息,现下见了你没事,朕也就放心了。”   卧槽!   婚事?   赵桑榆顿时心里警铃大作。      ☆、第二十八章 认错      殿中的檀香幽幽燃着,氤氲在几人的身边。   赵桑榆手捧着茶盏,低眉顺眼地坐着,听着殿中几位大佬讲话。   自在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殿中见到了景元帝,又说了几句话后,景元帝就亲自陪着他们来了容华宫。   容华宫里,皇后和容妃早就等着了,见她们跟着皇上进来也毫不惊讶,反倒是客客气气地请了她们两人坐下,又拉着赵桑榆的手问了好一会身体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复原等等。   赵桑榆很是诧异她们的态度,但是还是依着章启悦在来时教过的一一答了,直到皇后满意,这才放了她,转头又拉着章启悦说话。   大体依旧是她的身体,一些受伤的情况等问题。   赵桑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懵。   以往看过的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皇宫都是高墙宫深,里面的人都是威严庄重的,还从未见过如此随和的皇上和皇后。   倒是一旁坐着的,自最开始见礼后就不再开口的容妃看上去严肃些。   赵桑榆偷偷看了容妃一眼,如果她刚刚没有听错,那这个人就是她那便宜未婚夫五皇子的母妃,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个容妃大致不怎么喜欢她。   赵桑榆觉得有些怪异,抬起头正巧迎上皇后看过来的目光。   皇后笑着招招手,“颦儿丫头过来。”   “皇后娘娘。”赵桑榆走到皇后面前行了一礼。   皇后笑着半搂着赵桑榆,“自姑姑仙去后,颦儿丫头就不曾进宫了,几年不见,当年的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春祭日的时候听见皇上赐婚,我还愣了一下,想着那么小的姑娘怎么就给赐婚了呢。”说着,她又看着皇上道:“当时我还问了皇上,还被皇上嘲笑说我这是傻了。”   赵桑榆有些尴尬,这情形她不知道说什么就抿着嘴笑。   “娘娘这是惦记着我们呢。”章启悦放下茶盏,压了压唇边的水渍,“母亲去世,颦儿当时确实打击很大,头些年非要为母亲守孝,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年。等到这事儿过去,好不容易见她逐渐好转了,又不小心落了水。”   章启悦叹了一声,眼角可见地泛起了红,“娘娘,您是不知道桑榆被救上来的样子,臣妾差点以为她就这么去了。”   皇后也跟着叹息,眼圈也红了,“妹妹莫要这样,颦儿丫头这不是好着呢,她啊,往后的福气大着呢。”   “那也是跟着皇上和娘娘得来的恩典,”章启悦擦擦眼角,“颦儿自小没少往宫里跑,得皇上、娘娘庇佑,这才转危为安。臣妾多谢皇上、娘娘。”   话音未落,章启悦就起身拜了下去。   赵桑榆正听的有滋有味,见章启悦忽地来这一出,她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谢过皇上、皇后娘娘。”   “哎呦!”皇后娘娘拉着赵桑榆起身,又嗔怪地瞪了章启悦一眼,“妹妹快快起身,你看你把颦儿丫头都吓着了。”   “是。”章启悦起身笑了一下,“臣妾倒是真希望能吓吓这丫头,娘娘千万莫要被这猴儿骗了。”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皇后娘娘爱怜地看看赵桑榆,又佯装生气地点着章启悦,“你呀,定是在家中欺负我们颦儿丫头了,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前些年活泼的样子。“   “娘娘,”章启悦哭笑不得,“您也被这丫头给骗了,就昨儿,她还欺负了房家小姐,都闹到七皇子那儿去了。”章启悦拜了下去,“皇上、娘娘,今儿,臣妾也是带着丫头进宫赔罪的,这丫头昨日去鼎真阁,路上遇见房家小姐,也不知道和房家小姐说了什么,这丫头竟是直接拿金步摇和房家小姐比划,非说那东西适合她,可把房家小姐气的,都找了七皇子去评理了。”   “皇上、娘娘,”章启悦瞪了赵桑榆一眼,见她也跟着一起拜下行礼,她才又开口道:“臣妾自幼对桑榆疏于管教,现在她又因为失了记忆而不懂诸多规矩,此番造成这样的过错,说严重些……甚至有可能连累前朝,还请皇上、娘娘责罚。”   “请皇上、娘娘责罚。”赵桑榆也跟着说了一句。   “这……”皇后娘娘看想景元帝,见他面容不变,她笑了一声,拉着赵桑榆起身,又佯怒地点了点章启悦,“妹妹这是在做什么,话都还没说清楚呢,现在就想着责罚我们颦儿了,你这样小题大做,本宫可不依。”   “是。”章启悦起身,看了赵桑榆一眼,又摇摇头,“娘娘有所不知,并非臣妾小题大做,实在是这丫头太过无状,臣妾又问不出来什么,只能带她来宫里认错,也是想让她沾沾娘娘的福气,好收收性子。”   “那你倒是好好说说,颦儿丫头到底怎么个无状了?”   “正是臣妾问不出来,这才来求娘娘呢。”   皇后转头看向赵桑榆,“来,颦儿丫头,你和我说说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当真欺负房价小姐了?”   “嗯。”赵桑榆瘪嘴,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先招惹我的,我又没有恶意。”   “还敢顶嘴。”章启悦喝了一声,“娘娘……”   “妹妹。”皇后娘娘打断章启悦的话,“妹妹性子太急躁了,还是先听听颦儿丫头怎么说。”   赵桑榆撅着嘴偷偷看了章启悦一眼,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后见状又问了一遍,还瞪了章启悦一眼,这才让赵桑榆开了口,“谁让她骂我是乡巴佬的。”   “骂你?”皇后皱着眉,她看着赵桑榆,“这房家小姐好生大胆,房家好教养,她是怎么说的?”   赵桑榆垂着头,声音有些低落,“我昨日去鼎真阁,因为之前没见过那么高的楼,所以就夸了一句好大啊,然后房小姐路过说我是乡巴佬,我有点生气,见她在挑首饰,所以就拿了一个特别丑的给她,说适合她,想气气她的,我又不知道不能戴金步摇。”   “而且她当时正好在看金步摇,我以为她想买,所以才这样说的。”   “然后呢?”皇后又问。   赵桑榆摇摇头,“然后我们就上楼了,但是房小姐很生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叫来了七皇子,说我欺负她,让她和我的丫鬟戴一样的首饰,我只是想到失明的时候一直都是红袖翠羽贴身照顾我,所以给他们二人选了套首饰而已。”   “然后就没有了?”   “嗯。”赵桑榆点头应了一声,神情低落。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后来大哥过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她们忌讳将金银之物戴在头上。”   “但是她们为什么忌讳啊?”赵桑榆紧接着又道:“而且皇上不是还带着金冠的吗,真奇怪!”   “颦儿!”章启悦立刻喝了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恕罪,是臣妾教导无方。”   赵桑榆这一回是真的愣了,来之前,章启悦曾说让她不要多说话,但是当她问或者她引着皇上和皇后问话时,让她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   所以她最后才那么大胆,直接提到了皇上。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章启悦又吼了一声。   赵桑榆见章启悦似真的怒了,她匆忙跟着跪在地上,低着头,什么话也不敢说。   “跪着做什么。”一直自顾坐着喝茶的景元帝开口了,“颦儿丫头,扶着你母亲起来。”   “你呀……”景元帝看着章启悦,放下茶盏,“自小到大,你就是太过于规矩了,小时候姑姑总说你最不像她,倒是颦儿,反倒是最像姑姑。”   “是。”章启悦应声。   “皇上说的极是。”皇后娘娘也笑着插了一句,吩咐了殿中的宫女上了些新的茶水点心,看着赵桑榆问道:“颦儿被你母亲吓坏了吧?”   赵桑榆摇头,又点点头,“嗯”了一声。   皇后娘娘拍拍赵桑榆的手,“没事,有本宫在,谁也不敢欺负咱们家颦儿,你母亲也不能,不怕,啊!”看着章启悦,又道:“妹妹何必如此,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笑而已,且那房家小姐最先出口无状,本宫倒是要问她的罪了。”   “我皇室宗亲,什么时候轮到她房家来嫌;弃了。”说着,皇后娘娘的脸色沉了下去,“且不说颦儿是陛下圣旨指婚的皇子妃,她更是你安和县主的女儿,韶华郡主的孙女,我大政国定国长公主的曾孙,何时轮到她一个闺中女子来辱骂了。”   “本宫倒是要问问这房家是怎么教的女儿,这房家当真是好教养!”   “皇上。”皇后娘娘起身施了一礼,“臣妾明日就宣房夫人进宫。”   “嗯。”景元帝点头,“颦儿的身上虽没有我皇室血脉,但也是我皇室血亲,朕倒也想知道这房家的教养到底如何,今日竟然还敢在朝堂之上倒打一耙,参了宁国侯一本。”   “天!”章启悦顿时惊呼,立刻站了起来,“皇上,怎么会这样?那侯爷他?”   景元帝摆手示意章启悦坐下,“折子朕留中了下来,原就是打算等你们进宫问清楚,现下知道了,宁国侯自然也没事。”   “谢皇上。”章启悦行了一礼,看了跟着她起身的赵桑榆一眼,“但是颦儿她也确实拿金步摇和房家小姐起了冲突。”      ☆、第二十九章 冲突      景元帝摆摆手,让章启悦坐下。   屋子里没有人讲话,一时间安静的厉害。   赵桑榆偷偷看了上首的景元帝,撞进他探寻的目光,她吓了一跳,脸刷地一下白了。   “皇上,我,我,我……”   景元帝被赵桑榆突如其来的行为逗笑了,他半歪着身子看着赵桑榆,“朕还第一次看见你这丫头害怕的样子。”   赵桑榆低着头不敢说话,大殿外,金色的光线穿过大门照了进来,赵桑榆头上的那支金步摇闪着光。   景元帝眯了一下眼睛,“颦儿丫头,你发间戴的那支步摇取下来给朕看看。”   “是。”赵桑榆看了章启悦一眼,拔下发间的那支桃花步摇,走到皇上的下手,低着头,双手奉了上去。   景元帝捏起桃花步摇仔细看了看,“这支步摇倒是精巧,即便宫中也很少见到这样的手艺。”   “是颦儿昨日自那鼎真阁买回来的,一共两支,另外一支在这儿。”章启悦拿出收在袖子里的另一支孔雀步摇交给皇后,“皇上、娘娘,请看。”   “颦儿自小在母亲身边长大,性子也和母亲一样,臣妾劝不住,只能任由这丫头把这步摇戴上了。”   景元帝没出声,接过皇后手中的孔雀步摇细细打量了一会儿,“颦儿丫头的眼光不错,确实是好东西。”   他放下步摇,“自□□皇帝以来,我朝从未有不准天下穿戴金银之事,何时有了用金步摇辱折他人的说法,颦儿丫头说的很是,若真是这样,那我历朝皇帝岂不是一直都被天下人耻笑。”   “臣妾不敢。”皇后率先拜了下去,“皇上为万民之表率,心系天下,臣妾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就是了。”景元帝挥手让殿中乌泱泱跪着的人都起来,朝着赵桑榆招招手,把步摇放在她手中,“颦儿尽管放心大胆的戴。”   “谢皇上。”赵桑榆笑了一下,想了想,把手中的孔雀步摇送给皇后,“娘娘,您看着孔雀多精致,颦儿送你可好,要是能做成金凤的样式,娘娘戴上,那就更好看了。”   “不错,皇后可差人去那鼎真阁问问。”   “是。”皇后笑着应了,脸色更加柔和。她一把抱过赵桑榆,笑吟吟地把步摇戴在她的头上,“君子不夺人所爱,本宫自然也不能夺颦儿的心头好,颦儿若是有心,日后多进宫陪陪本宫就是。”   赵桑榆羞涩地笑了,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又说了会儿话,话题终于又回到了赵桑榆自进宫就一直最关心的婚事上。   赵桑榆低着头假装害羞,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几人讲话。   章启悦叹了口气,“昨日臣妾进宫,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说起桑榆的婚事,只是着丫头刚刚大病一场,身体这才好转,规矩学识都忘记了,又如何能担当的起皇子妃这样的位置。”   “所以臣妾斗胆请皇上和娘娘暂时先将两个孩子的婚事缓上一缓,容臣妾多些时日教一教规矩,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要委屈七殿下了。”   景元帝自昨日听说了赵桑榆的事后就已派人去查,如今得了一样的答案,自然也心里欢喜,至于小辈的婚事,早一天晚一天在他看来并没有差别。   他自小就受章荀之和韶华郡主的恩惠,只要赵家依旧忠贞不二,他愿意给他们脸面。   倒是房家和老七,最近越发猖狂了。   景元帝挥挥手,“长幼有序,老七还未选妃,有什么好委屈的。”   此话一出,自是应了章启悦之前的请求,她站起身无声行了一礼,又默默坐下。   皇后心中有数,脸上也笑的越开心,瞥见赵桑榆偷瞄的目光,忍不住笑出声,“妹妹看看,颦儿这般模样,倒是有了待嫁女儿家的样子了,只怕委屈的不是老七,而是我们颦儿了。”   卧槽!   赵桑榆心中一凛。   “娘娘!”她低着头假装害羞,只求章启悦能顶得住,千万别被带偏了。   “看看,看看,这不是害羞了是什么。”皇后娘娘捧着赵桑榆的脸,“说起来,老五和颦儿丫头小时候也是见过的,两人成婚后定能和和美美,也是一桩美事。”   “娘娘……”赵桑榆拽着皇后的袖子摇了摇,见殿中的人都再看她,她面上一红,匆匆行礼,“皇上、娘娘,颦儿先出去了。”   殿中传来阵阵的笑声,赵桑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回头,皇后正看着一直做隐形人状的容妃说话,“容妃,老五和颦儿的婚期的事,你以为如何?”   赵桑榆没有心情听殿中的你来我往,她撇撇嘴,寻着一个看起来顺眼的地方一路走了过去。   深秋时节,其他地界儿的草木都开始凋敝了,唯独着皇宫大院里的各色奇花开的正好。虽不如春日之盎然,倒也独有一番滋味。   赵桑榆一路走走停停,遇见好看的花就闻一闻、嗅一嗅,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久。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已经升高的太阳,金黄色的光线下,空气中的灰尘纤毫毕现。   凝望四周,这是一个空旷的花园,有假山流水,有高木低丛,唯独没有人。   连一个宫女太监都不见。   赵桑榆皱着眉四下看了看,她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有些泄气,决定转身往回走,碰碰运气。   没有了来时的心情,赵桑榆只能凭着本能往眼熟的地方走,直到她耐心即将用尽,她这才见到一个低头匆匆路过的宫女。   “你等一下。”赵桑榆拽着那个宫女,“小姐姐,不好意思我问一下啊,皇后娘娘的宫殿在哪里。”   小宫女被突然间出现的赵桑榆吓了一跳,她凝神看了赵桑榆一下,见赵桑榆衣着打扮都是上乘,猜测是哪家的贵人小姐,不敢怠慢,匆匆行礼,“奴婢见过贵人。”   “起来吧,起来吧。”赵桑榆扶起小宫女,“你知道皇后娘娘的容华宫在哪儿吗,我迷路了。”   小宫女行礼,“奴婢知道的,贵人请跟我来。”   赵桑榆紧跟着小宫女,走了一会儿,眼前逐渐开阔,人也多了起来,不时地有宫女低头袅袅路过,见到她后还会行礼等她先走后才起身离开。   赵桑榆咋舌,忽地想到自身的情况,暗自庆幸她没有龙都国际娱乐成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逃跑。   赵桑榆有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小宫女,瘦瘦小小的,看着就是很小的样子。   快走两步跟上她,“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回贵人,女婢玉叶,今年12了。”   “这么小啊,你父母怎么舍得让你进宫伺候人。”   小宫女摇摇头,“奴婢不小了,是奴婢自愿入宫的,这样弟弟就可以有束脩入蒙学了。”   “那你呢,你……”   赵桑榆忽地顿住了,眼睛盯着前方,那里走过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宫装美妇人,她身后跟着两人,正是昨日在鼎真阁发生冲突的七皇子和房飞燕。眼看就要转到她们这条路上来了。   赵桑榆暗叫倒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一把拽住小宫女,“哎,我问你啊,这里还有别的路去皇后娘娘的宫里吗?”   “啊?”小宫女先是一愣,接着摇摇头,“回贵人,有是有的,只是要绕好远的路。”   “那就绕。”赵桑榆抓着小宫女的胳膊,“走,我正好也想逛逛这传说中的御花园的美景。”   远远地,房飞燕正抱着淑贵妃的胳膊撒娇,瞥见赵桑榆背影,她皱了一下眉,忽地惊呼,“姑姑,就是她。”   “来人,给我抓住她!”   赵桑榆哪里会听房飞燕的话,她拽着小宫女的衣袖就往前跑。   只是赵桑榆到底算计错误,这宫里大,人也不少。淑贵妃得宠,房飞燕又是她的亲侄女,她一声令下,多得是人追着她们两人跑。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赵桑榆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你跑另一边,别让他们追上你。”她一把推开小宫女,随便选了个方向跑了两步,等着房飞燕的人追上来。   房飞燕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被围成一圈,双手还被宫里的侍卫反剪着的赵桑榆忍不住笑出声,“哟,我还当那般趾高气昂的赵小姐长什么样子呢,原来就是你这样啊!”   “哟,今儿还真把这步摇戴出来了啊。”她一把拔掉赵桑榆发间的步摇对着太阳看了看,“得得得,瞅瞅着步摇,还真是金灿灿的,也就配你这土包子。”   “飞燕。”韩岭皱着眉走过来,“还不放了赵小姐,都愣着做什么?”最后一句是对着周围的侍卫说的。   “是。”侍卫立刻放手,默默退了下去。   “七哥哥。”房飞燕气得直跺脚,一脸不开心,“七哥哥,你干嘛三番五次地帮她,我们才是兄妹。”   “飞燕。”韩岭冷眼看着房飞燕,拱手对着赵桑榆施了一礼,“赵小姐,飞燕性子莽撞,得罪之处,还望赵小姐见谅。”   “哦。”赵桑榆按捺下身体里的激动,大大方方地打量着韩岭,他身着锦袍,玉冠束发,朗眉星目,嘴角天生上扬,当真是英俊潇洒、神采飞扬。   赵桑榆忍不住皱眉,看这七皇子大大方方的样子,莫不是原身暗恋他?      ☆、第三十章 冲突 作者有话要说:  /(ㄒoㄒ)/~~改了章节标题,不是更新,不要看   韩岭见赵桑榆皱着眉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便瞪了房飞燕一眼,“飞燕,还不向赵小姐道歉。”   “我不!”房飞燕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是她该向我道歉才是。”   “姑姑。”她看着淑贵妃走进,拎起裙角跑到淑贵妃面前,“姑姑,你给飞燕评评理,明明是昨日这赵小姐用金步摇辱折我,又给自己的丫鬟买首饰嘲笑我和丫鬟戴一样的东西,七哥哥却反倒让我过来道歉。”   “好了,飞燕。”淑贵妃抬手拍了拍房飞燕的胳膊,“女孩子家家的,这般吵吵嚷嚷的,让人笑话。”   又看向赵桑榆,款步走到她面前,“几年不见,赵小姐风采依旧,只是不知道刚刚飞燕所说是否是真的。”   赵桑榆看着淑贵妃,她看上去三十岁的年纪,身穿绿色的宫装,梳了个凌云髻,只用两根玉簪固定,倒是比满身珠翠的房飞燕看上去气派许多。   赵桑榆行了个晚辈见长辈的礼,“见过淑贵妃,房小姐所说,桑榆并未做过。”   “你说谎!”房飞燕瞪着赵桑榆,伸手指着她,“你昨日明明就拿着那个金步摇说最适合我,还给你丫鬟在鼎真阁买了首饰。”   “房小姐,”赵桑榆打小就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她,她眉梢一掀,往旁边移了一步,“房小姐这般用手指着我,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情吧。”   “至于昨日,我确实见那支金步摇适合房小姐,这才有那么一说,至于我的丫鬟,昨日我不仅给她们买了,还给我母亲也买了,此刻母亲就戴在头上,不知房小姐是否以为这样也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在侮辱自己的母亲。”   “你胡说八道,你昨日明明就只给你那两个丫鬟买了,我和七哥哥亲眼见到的。”   “那房小姐可知我买了多少,各是什么款式的?”赵桑榆看着房飞燕问。   “我,我……”房飞燕语塞,求助地看着韩岭,却发现韩岭眼神含笑地盯着赵桑榆看。   房飞燕气的跺脚,没好气地翻着白眼,“你买了多少,我怎么知道。”   “既然方小姐不知道,那又从何说起是我给自己的两个丫鬟买东西是在辱折你呢。”   “你那不是辱折是什么,你先在一楼说那些鄙陋不堪的金制之物适合我,转身上了二楼给自己的丫鬟买,不就是说我连你的丫鬟都不如吗?”房飞燕气哼哼地瞪着赵桑榆,“整个大政国,就连小儿都知道不可戴金银,你偏偏却让我戴金银,岂不是辱折我。”   “那房小姐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我可从来没有听说大政国有不可戴金银的说法,若是按照房小姐的说法,那我大政国历任皇帝都戴金冠,岂不是早就被天下人笑话够了。”   “再者,房小姐手中握着的可是我的步摇,那也是金制之物,房小姐既然这般嫌弃,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赵桑榆又反讽道。”   “放肆!”淑贵妃忽地喝了一声,她看着赵桑榆,脸色铁青,“赵小姐,陛下天颜,岂是尔等可以妄言的。”   “来人,掌嘴。”   “慢着。”韩岭出声喝住已经抓住赵桑榆的宫人,“赵小姐是什么身份,你们竟然还不快放开。”   “母妃,”他弯腰稽首,“母妃息怒,赵小姐心直口快,乃无心之失,还望母妃网开一面。”   “老七。”淑贵妃冷眼看着韩岭,“你可知妄议皇室乃是大罪,更遑论她竟还敢妄议历任先皇,更是罪上加罪,今日之事,谁求情都无用,给我掌嘴。”   “母妃!”韩岭皱眉,竟是扯开了拽着赵桑榆的宫人,“母妃三思而后行,赵小姐乃宁国侯唯一的女儿,也是定国长公主唯一的后人,母亲当真要动手。”   “那又怎样。”房飞燕上前扯开韩岭,“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她还不是王子呢。”   “姑姑。”她又看向淑贵妃,淑贵妃瞥向一旁的太监宫女,“需要做什么,还用本宫教你们。”   几个太监应是,立刻抓住了赵桑榆。   “我看谁敢!”赵桑榆皱着眉挣脱,见他们还敢上来,她拽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人肩膀,一脚踢在了他的裆部。   “这可是每个男人的命根子,我就不相信你就算是个太监就不疼。”   又趁他不备,反剪着他的手,拿出当年学的防狼术,狠狠用手肘撞在了他的背部。   小太监哀嚎一声,立刻倒在了地上。   赵桑榆又狠狠踢了他一脚,脚踩在他身上,看着冲上来的几人扬声,“再敢上来,下一个这个下场的就是他。”   说着话,她还狠狠地踩了一脚,脚下的太监又是一声哀嚎。   剩下的太监顿时顿住了,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弹。   淑贵妃没想到赵桑榆竟然真的敢反抗,她看着眼前的场景,简直要气死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   “谁敢!”   景元帝忽地出现,沉着脸自后面走过来,见淑贵妃行礼,竟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赵桑榆身边仔细看了看,“小丫头,可有受伤?”   赵桑榆摇摇头,拿开依旧踩在太监身上的脚,“参见皇上。”她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景元帝亲自扶着赵桑榆起身,转身看着跟上来的章启悦,“表妹对不住了,在朕的宫里,竟让颦儿丫头受了委屈。”   章启悦连连摇头,“皇上哥哥哪里的话,我看到的可是颦儿在欺负这些个小太监。”   赵桑榆撇嘴,见章启悦瞪她,她哼哼唧唧地“哼”了一声。   “妹妹!”皇后瞪了章启悦一眼,牵着赵桑榆的手走到一边,上上下下检查了好一会儿,再次确认赵桑榆没事后,她看了沉着脸的景元帝一眼,又看向淑贵妃,“淑贵妃,你可以给本宫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对颦儿动手吗?”   景元帝没叫起,淑贵妃自然不敢动。   听见皇后娘娘的问话,她心里不忿,身子却更低,“回娘娘,赵小姐妄议皇室及历任先皇,此乃重罪,臣妾正要带她去皇上面前。”   “哦?”皇后挑眉,转头看着赵桑榆,“颦儿,可有此事?”   “我没有。”赵桑榆摇头,“是房小姐说我用金制之物辱折她了,然后我就回了一句大政国的历代皇上也都戴金冠,然后淑贵妃就说我妄议皇室和先皇,要掌我的嘴。”   “是这样啊。”皇后拍拍赵桑榆的手,语气淡淡,“淑贵妃,可有此事?”   淑贵妃顿了顿,“是。”   “皇后娘娘,你看,不是我的错吧。”赵桑榆立刻接口,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原本走路走好好的,是房小姐突然从身后出现,然后命令宫中的侍卫抓住我,我这才被迫留在了这儿,不小心和她们起冲突的。”   “您看我的胳膊,就是房小姐命令宫里的侍卫抓我才弄成这样的。”她撩起袖子,手臂上是大片的青紫。   “嘶!”皇后倒吸一口冷气,“天哪,竟伤成这样,快去叫太医。”   看见章启悦担忧的眼神,她歉意地笑了笑,冷眼看着淑贵妃和房飞燕,“淑贵妃,这件事,你作何解释,皇宫大内,禁军侍卫,何时是一个你房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就可以随意调动的了。”   “皇上。”皇后松开赵桑榆的手,走到景元帝身边行了一礼,“皇上,宫中禁军侍卫从来只是守卫皇宫安全,只听从皇上一人调令,现在一个小小闺阁女子竟能直接调动,还望皇上彻查。”   景元帝沉着脸,眼神扫到下方的韩岭,“老七,这件事,你怎么说。”   韩岭弯腰拱手,头埋得更低,“父皇恕罪,儿臣……”   “算了……”景元帝摆摆手,招来赵桑榆,“颦儿丫头,你来说说,当时抓着你的禁军侍卫,你可还记得长什么样子?”   赵桑榆点点头,“记得,一个个子很高,又黑又高,像黑熊一样,一个和瘦瘦小小的,和我差不多高。”   “梁文韬,这两人是谁?”   景元帝身后不远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走出来一个人,身穿禁军甲衣,“回禀圣上,高的那个是牛犇,矮的那个是侯宪,都是年初自城中驻守军中选调上来的,微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你的罪,朕自然记着,这件事立刻给我查清楚,否则,”景元帝眯着眼睛指着梁文韬,“就是你提头来见我。”   “是,微臣遵旨。”   景元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孙士。”他又喊道。   “皇上。”孙士弓着腰上前,“奴才在。”   景元帝闭着眼,手指在龙袍上不住敲着,“房垣修教子无方,着其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口谕,所有人不得出门半步,梁文韬,你知道该怎么做。”   睁开眼,他又看着下方的淑贵妃,不顾她惊讶的表情,“淑妃也闭宫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皇上!”淑贵妃脸色惨败,就连七皇子韩岭也变了脸色。   “父皇。”他拱手上前,“还请父皇息怒。”   “哦对了,还有老七。”皇上好似才看见韩岭一般,他背过手,绕过韩岭往前走,“今日御政司上折子弹劾刘文亚,江南一带的贪墨案,就由你去处理,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韩岭张张嘴,看着走远了的景元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儿臣多谢父皇。”   “母妃。”他扶起淑贵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众宫人打断,“殿下,淑妃娘娘该回宫了。”   淑贵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看着韩岭,“老七,此去江南,务必小心,替你父皇分忧解难。”   “儿臣知道。”韩岭点头,等着淑贵妃也走了,他转身走到赵桑榆的身边再次道歉,“赵小姐,今日之事,抱歉。”   “颦儿,今天的事情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多保重,等我回来。”路过赵桑榆的身边,他借着宽大的袖袍,捏了捏赵桑榆的手心。      ☆、第三十一章 醋死了      卧槽!   赵桑榆吓了一跳,反射性摔了一下手,往旁边跳着躲开了。   感情这赵桑榆和七皇子还真有一腿。   赵桑榆下意识地看向韩岭,他一脸受伤地看着她。   “赵小姐,抱歉。”他又说。   “呵呵。”   赵桑榆抽了一下嘴角,躲在章启悦的身后,假装没听见。   章启悦提起唇角,微笑点头,“殿下严重了,小女顽劣,若是惊了殿下,我倒是要惶恐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章启悦的表情却不见丝毫变化,甚至还有些高傲。   韩岭忙称不敢,“姑姑严重了。”   “殿下客气,既然陛下有旨意,殿下公务在身,我和小女就打扰了。”   话落,章启悦牵起赵桑榆的手走了。   被皇后留着看了伤又吃了午饭,又在容华宫待了许久,赵桑榆这才捧着景元帝和皇后的赏赐出了宫。   放下一路小心翼翼捧着的赏赐,赵桑榆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肩膀,“母亲,我怎么觉得比我学规矩还累啊。”   “还敢说!”章启悦戳了戳赵桑榆啊的脑袋,“今天差点被你吓死,皇上是你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哦。”赵桑榆揉揉脑袋,“我就是刚好看到,然后就说了出来,再说你不是也让我有什么说什么的吗?”   “那这两者能混为一谈,颦儿,你自失忆后,竟是性格大变了许多,以往你即便胡闹也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是吗。”赵桑榆心中一惊,“大概是我忘了太多了吧,”   “母亲,”她“嘿嘿“笑了一声,挽着章启悦的胳膊摇了摇,转移话题道:“为什么女儿觉得皇上对咱们的态度特别好啊,几乎都是我们说什么,皇上就信什么。”   章启悦皱眉,“颦儿,你当真以为是这样?”   赵桑榆摇摇头,“不是,但是皇上的态度就真的好奇怪啊,太随和了。”   “那是因为你最没有威胁,如今各位皇子年纪都大了,朝堂眼看要起波澜,皇上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自然要有用得着的人,而父亲和侯爷又都是忠贞的保皇派,我们这一脉虽和皇室没有血脉上的关系,但因曾祖母的关系,也算皇室中人,又和皇上一向亲近,他待你自然也比旁人要亲一些。”   “况且,”章启悦拨弄了一下赵桑榆额间的碎发,“况且皇上今日本就是想借你我之手来打压七皇子一脉,对你好不是自然的。”   “啊?”   赵桑榆听的懵了,“借我们的手打压七皇子一脉,什么意思,利用我们打压七皇子?”   “嗯,七皇子这几年越发出色了。”章启悦点头,见赵桑榆还是不明白,她闭上眼,“颦儿,你自小聪慧,这件事,你慢慢想。”   卧槽!   赵桑榆简直懵逼,自小聪慧的是前身,和她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可是当年中考拿着历史书开卷考试也没考及格过的人,又不了解这里,怎么想嘛!   无声地叹了口气,赵桑榆看向章启悦,“母亲不能说说吗?”   章启悦呷了口茶,“云嬷嬷可有给你讲过宫中的事?”   “嗯。”赵桑榆点头。   “那便自己想。”   “好吧。”赵桑榆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在院中和章启悦道别后就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回了西苑。   “小姐回来啦!”翠羽率先迎上来,跑到赵桑榆的身边行了一礼,“小姐今日进宫可还顺利?”   “嗯。”赵桑榆撇撇嘴,“简直没见过更顺利的了。”   “小姐。”红袖走过来行了一礼,拉开翠羽,“小姐可是累了,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小姐进屋洗洗,解解乏。”   “好。”赵桑榆点头,又敲了敲她自己的脑袋,“云嬷嬷讲的,和今天的事儿有关系吗?”   “小姐说什么?”红袖看着赵桑榆问。   赵桑榆摇摇头,一直到洗完澡还是没有想明白皇宫里面发生的所有的事。   反倒事前身竟然真的和七皇子有一腿这件事,她是完全确认了。   赵桑榆叹了一口气,见红袖几人还在屋里忙,她挥挥手,“你们都下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赵桑榆托着下巴开始梳理自醒来后猜测的事:   林清玄说原身事因为一个男人才企图拒婚,那么今天来看,那个男人就是七皇子了。前身因为喜欢上了七皇子,所以企图拒婚,结果却不小心被打死,便宜她龙都国际娱乐过来。   但是既然前身和七皇子事两情相悦,那皇上为什么还会为前身和五皇子指婚呢?   “好奇怪……”赵桑榆咬着手指,“既然都是皇子,难道两人还能有什么大的区别吗?”   “在说什么?”   韩奕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侧,赵桑榆吓了一跳,确认来人是他后,她翻了个白眼,“你还敢过来。”   “赶紧走。“她指着窗户又说了一句。   韩奕握住赵桑榆的手,“颦儿好生无情,竟是连我在这屋里一时半刻都容不得。“   赵桑榆抽出手,没好气地拍了韩奕一下,“你叫谁颦儿呢,我和你很熟吗?   “不然呢?”韩奕笑着看着赵桑榆,“颦儿想和谁熟?”   他的语气淡淡,赵桑榆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韩岭?”韩奕倒了杯茶喝了,而后又续上一杯,骨节分明的指节不住地摩挲着杯沿,“嗯,颦儿怎么不说话?”   赵桑榆皱眉,往旁边靠了靠,“你说什么呢,韩岭是谁?”   “颦儿不知道?”韩奕挑眉。   “废话,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   “呵呵。”   韩奕笑了笑,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我很喜欢颦儿的这个回答。”   “我管你喜不喜欢。”赵桑榆懒得搭理韩奕,迫于武力值和古代对女性的束缚,她什么也做不了,干脆直接站起身,“来……”   “来什么?”韩奕走到赵桑榆的身边,笑意吟吟地弯着腰,鼻尖贴着赵桑榆的鼻尖,“颦儿怎么不说话了,嗯?”   “说你大爷!”   赵桑榆心里简直有一万句MMP了,她万万没想到韩奕除了武力值爆表,竟然还会武侠小说里的点穴功夫,她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能用眼睛瞪着韩奕,在心里一遍遍吐槽。   “颦儿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韩奕的眉梢微微皱起,脸上有些不开心。   他伸手扯了扯赵桑榆的眼睫毛,“颦儿这样看着我,我很不开心呢!”   卧槽!   卧槽!   卧槽!   赵桑榆简直觉得韩奕又犯病了。   她瞪了韩奕一眼,干脆利落的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颦儿怎么了?”韩奕又伸手在赵桑榆的眼皮上来回摩挲着,“颦儿为什么闭上眼了?”   接着,赵桑榆就感觉到眼皮的濡湿,韩奕在上面亲了一下,还伸出舌尖舔了舔。   “颦儿闭眼,莫不是害羞了。”   妈蛋!赵桑榆立刻睁开了眼睛,恨不得用眼神杀了韩奕。   又是这样!   赵桑榆忽地想起前世,韩奕也这样戏耍过她。   那时候她才14岁,初二。   学校要开家长会,可是她父母那时候全都不在,只能拜托韩奕以她哥哥的名义参加。不知道韩奕在学校听说了什么,回来后就对她冷嘲热讽,说她不好好学习,早恋。   赵桑榆理所当然地反驳,只是韩奕却怎么也不信,最后也不知道吵了什么,她竟然脱口而出,“他又没你长的好看,我有什么好喜欢他的!”   韩奕挑眉,“那你就是喜欢我了。”   “放屁!”赵桑榆气得跳脚,“你又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除了一张脸人模狗样的,其他的,烂烂烂!”   “可我记得你不就是喜欢脸的嘛。”韩奕挑起唇角,“嗤”了一声,“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一直跟在我后面,韩奕哥哥韩奕哥哥的叫。”   “那是因为老娘当时年纪小,被某些道貌岸然的人骗了,错把鱼目当成了珍珠。”   “哦,你确定!”韩奕不置可否,猛地凑近赵桑榆,见她吓得闭上眼,他俯身在她的眼皮上啄了一下,离开的时候,舌尖不小心扫过。   赵桑榆愣住了,接着轰地一下红了脸,“你你你……韩奕你干什么?”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就是不敢看韩奕。   韩奕嘲讽地笑了一声,掰过赵桑榆的下巴,“还说不是喜欢我,不过亲了一下你的眼睛,脸红成这样。”   ——   想起当年,赵桑榆恨不得把韩奕剁碎了撒到江水里喂鱼。   她瞪着眼,神情愤恨。   韩奕忍不住笑出声,点开赵桑榆的穴道,“颦儿的样子,莫不是要杀了我。”   赵桑榆简直气炸了,一能动,她就抓着韩奕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又踢了他几脚,“你神经病吧!”   从小到大,赵桑榆遇到的男人里,韩奕各项指标都排第一,是她最讨厌、最反感、最厌恶的人,没有之一。   现在他不仅亲,还敢点她的穴道,赵桑榆简直恨不得打死他。   “神经病!”他甩开韩奕的手臂,又踢了她几脚。   “来……”   “嗯?”她正要喊人,被韩奕突然竖起的手指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这才乖!”韩奕摸摸赵桑榆的脸颊,见她鼓着眼睛瞪着自己,韩奕眼角微缩,终于忍不住伸手盖住她的眼睛,拦住她纤细的腰肢,俯身亲了一口。   “颦儿,你好香!”他抱着赵桑榆,脸埋在她的发间,暗哑着嗓子道。 作者有话要说:  /(ㄒoㄒ)/~~昨天在家撸了个小短篇,本来以为今天上班可以摸鱼写这篇的,结果忘记了还要年度总结这回事,所以今天在公司搞了一天的数据,回了家才想起来今天的更新好像没有放,幸亏我还有一章存稿…… 小短篇的名字叫《我这个潘金莲》,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戳专栏看看(*^_^*)   ☆、第三十二章 未婚夫      你大爷!   赵桑榆咬牙切齿。   她拽着韩奕的衣袖,膝盖往上一顶,准确无误地——   踢空了!   卧槽!   赵桑榆简直了。   因为重心不稳的缘故,她此刻不得不抱紧韩奕,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而她的一条腿,非常贴心地夹在韩奕的两腿间。   “颦儿。”韩奕“呵呵”笑着,“想不到颦儿对我竟这般热情,看来是我误会了。”   “误会你个大头鬼。”赵桑榆瞪着眼睛,刚抬起腿往上踢,就被韩奕抬腿压住了。   “颦儿想做什么?”韩奕笑吟吟地看着赵桑榆,因为他长的实在好看,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勾人,赵桑榆一时间竟愣住了。   等到回过神,她竟被韩奕直接打横抱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颦儿,”韩奕撑着椅子低头看她,“听说你昨日进宫遇见七皇子了,还和他们起了冲突?”   “你怎么又知道了?”赵桑榆忍不住白了一眼,推开韩奕,“还有你想干嘛,椅咚我。”   赵桑榆理了理被韩奕揉乱的衣服和头发,走到一边,一脸防备地看着他,“韩奕,你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吗?”   “什么?”   “你当过三好学生吗?”   “什么意思?”   “你们高中校队那个疯狂迷恋你的GAY叫什么来着?”   “颦儿,你在说什么?”   “据说你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暗恋的对象,穿之前表白了吗?”   “颦儿,”韩奕哭笑不得,“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赵桑榆摆摆手,放下心,“没事,你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说完就走,好不好。”   “颦儿这般嫌弃我。”韩奕的脸上明显露出失落的表情,他叹了一声,走到一旁坐下,“今日听说颦儿进宫和七皇子以及淑妃发生冲突,我本想来看看颦儿的,哪曾想颦儿竟这般狠心,一而再的赶我走。”   “不然呢。”赵桑榆撇撇嘴,“留着你在这里过夜吗?”   “也不是不可以啊!”   “滚!”赵桑榆瞪了韩奕一眼,皱着眉看着他,“韩奕,你到底什么身份啊,怎么今天刚发生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我自己的未婚妻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做未婚夫的难道不应该知道。”   “噗!”   赵桑榆一口水没喝完,立刻就被韩奕死不休的话给惊了出来。她捂着胸口咳嗽,眼神却不由总往韩奕身上瞟。   越看,赵桑榆越心惊,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她撇看眼,趴在桌子上猛咳,思来想去,还是无法相信韩奕竟是她那便宜未婚夫,被前身嫌弃看不上眼,甚至还戴了顶绿帽子在头上的五皇子。   平心而论,赵桑榆嫌弃归嫌弃,但是论长相,韩奕真的甩那个七皇子一大截。   至少她这个颜控选的话,肯定不选七皇子。   看着赵桑榆一直咳嗽,韩奕拍了拍她的背,“怎么呛的这么厉害。”   “你别!”赵桑榆抬手挡开韩奕,往旁边躲了躲,“求你了,你别离我这么近,我一看见你……”   就想起前身给你戴的绿帽子。   看着韩奕光风霁月的脸,赵桑榆咽下后半句话,人又往后面去了去,“你是说你是我圣旨指婚的未婚夫,五皇子?”   “嗯。”韩奕点头,“颦儿不信。”   “不不不。”赵桑榆摆手,想了一会儿,“那什么,这个信息量有些大,你让我先缓一会儿。”   风从窗外吹进来,送着秋日的果香。   赵桑榆冷不丁打了个冷颤,韩奕是自己未婚夫的事,还是让她觉得接受不了。   即便不是同一个人,但毕竟是同一张脸,性格上也有些相似,真的接受不了。   她转过身看着韩奕,韩奕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盯着她看。   赵桑榆苦笑一声,揉揉脸,“那个,五殿下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吗?”   韩奕挑眉,走到赵桑榆身边停下,“想了这么半天,竟是和我生分了,嗯?”   赵桑榆摇头,往旁边躲了躲,“五殿下,您还是先说您有什么事吧。”   “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呵呵。”   赵桑榆尴尬地扯着唇笑了笑,“那什么,五殿下看完了吗,看完了,要不您先回去吧。”   “不回。”韩奕干脆利落地拒绝,见赵桑榆还想躲,他牵着她的胳膊一把抱进怀中,“刚才还胆大妄为,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害怕了。”   害怕你个大头鬼。   赵桑榆心里吐槽,她是想着自己以后会嫁给自己的老对头,觉得受不了好吗。   “你放开我。”她振开韩奕的手,又往后退了退,直到靠在了墙上,“你离我远一点。”   韩奕皱了眉,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你这么怕我?”   赵桑榆摇摇头,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不是怕,是……”   “嗯?”   “呵呵……是觉得尴尬而已。”赵桑榆硬生生让自己挤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是吗?”韩奕笑了一声,欺身靠近赵桑榆,“你尴尬什么?”   “呵呵。”   赵桑榆眯着眼睛假笑,头一低,从韩奕的胳膊下钻出来。   她理了理头发,“那个,五殿下,咱们有话好好说啊,有话好好说。”顿了一下,赵桑榆又笑了一声,“刚刚五殿下问什么来着,我今天进宫的事是吧。”   “没错,我今天是进宫了,也是和那个淑贵妃、七皇子、房飞燕发生了冲突,不过已经都没事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帮我解决了,呵呵。”   “具体经过说说。”韩奕看着赵桑榆。   “具体经过。”赵桑榆挠了挠头,“具体经过就是我昨天一不小心和房飞燕起了冲突,然后今天进宫遇见她,又起了冲突,然后皇上帮我没帮她,就这样。”   “就这样?”韩奕的半边眉毛挑起,“你倒是胆大,且不说你昨日因金步摇的事和房二小姐起冲突,就是今日,你竟还敢在宫中直言父皇金冠之事,幸得你身份不同,父皇又及时赶到,否则,就算你被淑妃教训,那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不可戴金银之事,确实是无稽之谈,更何况父皇已经在江南一带做了推行,不久后就要正式颁布诏令,限制玉器,扩大金银流通,你刚好给了他这个契机,他借你的手,正式给了天下一个讯号,但是……”韩奕看着赵桑榆,“颦儿,父皇心怀天下,你给了他便利,他自然不计较你言语上的冒犯,但你日后万万不可多说什么,切记祸从口出。”   “至于淑妃那一派,你得罪就得罪了吧,反正你们赵、房两家本就是对立的,你日后记着远离那些人就是了。”   “为什么”赵桑榆不明白。   “房氏一门皆我朝历代武将,执掌天下兵马大权,只有到了这一代,房垣修被你父亲宁国侯比下,房氏一门在朝中武将心中威望大减。”   顿了一下,韩奕看着赵桑榆,见她听的认真,他笑了一下,不顾她反抗地牵着她的手坐下:   “又因当年房垣修提议将妹妹,也就是淑妃送进宫,虽让房氏一族一时间更上一层楼,但是七弟的出生也让父皇更加防备着他们,而且七弟近年来在朝中越发游刃有余,朝臣多数皆认可他是储君人选,竟是把皇后生的三哥比了下去。”   “所以,”韩奕倒了杯茶喝完,“皇后自然不愿意,你刚好一句房飞燕竟能命令禁军侍卫,又给了两人足够的理由,所以这两件事才被这么快处理,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没给房家和淑妃留下。”   “所以,”赵桑榆一脸纠结地看着韩奕,“我算是歪打正着,不小心自己帮了自己,也简介帮了上面的两位。”   “算是吧,”韩奕点头,“所以说人傻也又傻的福气,否则就算因为韶华郡主的关系,父皇也不可能这般袒护你。”   “哦。”赵桑榆鼓嘴,白了韩奕一眼,“感觉好复杂。”   韩奕揉了揉赵桑榆的发顶,“那是因为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时间久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颦儿,”他又道:“你日后切记和房家、淑妃还有七弟那一派系不要来往,三哥那边也不要来往。”   “嗯。”赵桑榆点点头,“我知道,现在皇子都在争皇位,我肯定一个也不参和。”   “那就好,你……”   “不对啊,”赵桑榆打断韩奕的话,掰开他作乱的手,“你说让我不要参和,那你自己呢,你也是皇子啊,按照我看电视剧的经验来说,我嫁给你,就几乎等于宁国侯府和你联姻,你立刻多了一个大靠山,不还是等于参和了吗?”   “我自然不一样,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即便是多了宁国侯这么一座靠山,那也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而你,”韩奕重新握住赵桑榆的手在手心细细摩挲着,“把你指婚给我,等于是父皇将宁国侯府和章太傅手中的人脉都放在了我的身后,明面上,我的身份立刻不一样了,在朝中,至少能平衡七弟和三哥鼎立的事态,所以我和你,都是父皇的棋子。”   “我……”   赵桑榆憋着嘴忍下来想要MMP的话,抽出手,踢了韩奕一脚,“既然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第三十三章 情意      韩奕握住赵桑榆的脚腕。   他进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夕阳西下,外面的天色渐沉。   屋里的光也逐渐开始暗了。   韩奕捏着赵桑榆的脚踝,即便隔着衣物,他放佛也能看到那里白皙紧致的样子。   “颦儿,”他捏了捏,“你这般毫无形象的样子,幸亏指婚给了我,否则,你说哪家公子敢娶你,嗯?”   “那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赵桑榆抽不出来脚,重心不稳,又不敢动,只能气哼哼地瞪着韩奕。   “既然你我都是棋子,那干嘛还说结不结婚的事,也就更没有你敢不敢娶的话,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不知道怎么,自韩奕说了之前的那句话,赵桑榆也懒得再装。   她想了想,试探着又道:“韩奕,我们商量一下,既然你说我们两个的婚姻事皇上为了平衡朝堂势力,那要是有了其他的方法,我们可不可以让皇上收回这个命令?”   “做梦!”韩奕毫不客气地粉碎赵桑榆的痴心妄想,“圣旨早就昭告天下,父皇金口玉言,怎么可能收回。”   “再者,”他看着赵桑榆,松开手坐到她旁边,“你以为有什么比我们两个联姻更稳固,更让父皇相信的方法。”   “即便有,父皇也不会同意。”他又添了一句,再次在赵桑榆原本就有些堵的心口上插了一刀。   “但是……”赵桑榆瘪嘴,“那也不能牺牲我的婚姻吧,我和朝政又没有关系。”   “你是宁国侯府的嫡出小姐,整个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盯着你呢,怎么没关系。”   “那你呢?”赵桑榆盯着韩奕,“这么说你能和我结婚,也很高兴了?”   “自然,我千方百计求来的,自然高兴。”见赵桑榆先是一脸疑惑,接着恍然大悟,韩奕笑着捏起她的脸,“刚刚忘记告诉你,就算你有了更好的方法,我也会亲手毁掉,不给你丝毫想要悔婚的机会。”   赵桑榆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她前世和韩奕关系虽算不上好,但是至少韩奕不会千方百计的算计她,而眼前这个,看来真不是那个韩奕。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难过。   她看着韩奕,“为什么非要是我,我父亲也是你的首选目标吧?”   “那倒不是,”韩奕摇头,接着他又点了点赵桑榆的鼻尖,“傻丫头,你以为我千方百计算计的是什么,自然是你这个人。”   “嗯?”   赵桑榆一时间没听明白。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韩奕,他的眉眼温润柔和,眼神含笑。   “你……”   赵桑榆轰地红了脸,“你……”   “你什么意思?”   韩奕欺近赵桑榆,“你说呢,颦儿。”   “我……我……我怎么会知道。”赵桑榆色厉内荏,又推了推韩奕,“还有我早就告诉你了,你别离我这么近。”   说完,她见韩奕没有动,自己踢开椅子,跳开了。   韩奕失笑,懒洋洋地撑着手看着赵桑榆,“我这么可怕?”   赵桑榆失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句闭上了嘴不说话。   “怎么了?”韩奕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她,“听见我这么说,颦儿很激动。”   “激动你个大头鬼!”赵桑榆心里吐槽,脸上却做出笑呵呵的样子,“天色不早了,五殿下公务繁忙,还是先回吧。”   韩奕摇头,“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每日的日子最是悠闲,不忙。”   “那五皇子就去找事情做啊。”赵桑榆眯起眼睛呵呵笑着,“比如拉帮结派,挣个皇位啥的……”   “哦,”韩奕懒懒地撩了一眼,“没兴趣。”   “你没兴趣,你娶我干嘛?”赵桑榆恨不得上去咬死他。   “因为我这辈子只对你有兴趣。”   “呵呵!”赵桑榆抿着嘴,“你大爷的!”   声音压的很低,吐字也不敢太清晰。   天色渐沉,院子外面却热闹起来。   因着今日进宫,章启悦早早派人过来西苑,说是赵广清找赵桑榆问询今日进宫的事宜。   红袖给门口传话的姑姑行了个半礼,敲了敲赵桑榆的门,“小姐可是起身了,侯爷回来了,请小姐去北房。”   赵桑榆立刻松了口气,立刻扬声,“起了起了。”   “那奴婢这就去打些水来。”红袖说了一声,脚步声响起,然后逐渐远去。   赵桑榆有些尴尬,看着韩奕,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那个,五殿下,你看我着马上就要走了,要不您……还是先回家吧!”   “哈哈……”就差点头哈腰了   韩奕没有接话,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桑榆,“刚刚,我仿佛听见颦儿在骂我?”   “啊?”赵桑榆皱眉,“有,有吗?我什么时候骂过殿下了?”   MMP的,那么小都能听得见。   “什么时候,颦儿自是比我这个被骂的清楚。”韩奕看着赵桑榆,忽地,他笑了一下,双腿撩起,在空中划了个半圆,人就出现在了赵桑榆的面前。   “颦儿好生淘气,骂过我竟然还装傻不知道。”   “卧槽!”赵桑榆被韩奕突然间出现在面前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不小心踩到裙角,摔了下去。   “颦儿,怎么这般不小心。”韩奕笑眯眯地半搂着赵桑榆,接着又极其绅士地放开她,“可是被我吓着了?”   赵桑榆:……   好气!但是还必须要保持微笑也挺艰难的。   红袖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小姐,奴婢进来了。”   “嗯,进……”   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赵桑榆瞪大眼睛,韩奕刚刚竟然又亲了她一下。   唇上柔软的触感还依旧存在,赵桑榆抿着唇,又忍不住用了擦了擦,“你……”   又被打断,亲了一下。   卧槽!   第几次了!   赵桑榆觉得自己再这么忍下去,肯定会被韩奕起到爆体而亡。   她咬着牙踢了韩奕一脚,低吼,“滚!”   韩奕不以为意,他覆上赵桑榆的脸颊,“有件事,颦儿要记住了,今天我过来的账,还没算完呢。”   话落,人消失在房间,红袖恰好端着盆走了进来。   “小姐。”红袖放下盆,走到赵桑榆身边施了一礼,“小姐,奴婢伺候小姐洗漱。”   晚餐。   赵广清问了些宫中发生的事情,赵桑榆都一一小心地回答了,生怕赵广清会因为她今天的莽撞行为发脾气。   赵广清倒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反而转向章启悦问起来婚期的事。   赵桑榆立刻揪了起来,饭也吃不下了,仔细听着章启悦讲话:   “昨日皇后娘娘宣我进宫就是为了婚期的事儿,娘娘看重我们家,这才主动着我们商量婚期,但是我想着颦儿一是年纪还小,再者她的身体刚好,好些事情都不记得了,这万一嫁到皇家,那要是出了错……”   “所以,”章启悦放下筷子,青檀适时地送上一杯热茶,“所以我,我就和宫里商量了,颦儿和五皇子的婚期,暂时先往后推一推,皇上最后答应了。”   “但是……”章启悦顿了一下,“我估摸着能推后的时间也不会久,所以颦儿的规矩须得抓紧了。”   “嗯。”赵广清吐出口里的水,“颦儿的规矩还是要仔细学,云嬷嬷虽然不错,但是对于宫里的有些事,她还是不清楚的。”   “是。”章启悦点头,“我今日已经拜托皇上和皇后娘娘帮颦儿挑一位好的嬷嬷,这两天就会又信儿了。”   “这样最好。”赵广清点头。   “是啊。”章启悦亲自给赵广斟了杯茶,“侯爷,颦儿此前大病,我曾在佛祖前许愿,若是能治好颦儿,那必亲自带着颦儿去广济寺里还愿。如今颦儿已经大好,我准备这两日就带她去佛光寺还愿,否则,我这心里总踏实不下来。”   “好,”赵广清点头,“届时务必多带些人。”   赵桑榆的心七上八下,听着章启悦和赵广清终于不再说话,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见赵伯泓冲她挤眉弄眼,她瞪了他一眼。   赵伯泓浑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见林清玄在看他,他夹了些菜放在她的碗里,“姨娘多吃些。”   林清玄心不在焉地应着笑了一下,又偷偷看了赵桑榆一眼。   晚饭后,赵桑榆被章启悦又留下说了会儿话,等待天色大黑,她才被红袖翠羽扶着往回走。   “大小姐。”林清玄忽然从前方出现,拦住了她的路。   “林姨娘,”赵桑榆挑眉,“林姨娘这大半夜的拦住我,可是有什么事?”   “大小姐今日在皇宫可是出尽了风头了,就连房家人都被你轻飘飘的一句话被皇上勒令闭门思过,而淑贵妃也降级成了淑妃,大小姐当真事好手段。”   “所以?”赵桑榆有些懵,感情这林清玄大半夜不睡觉,拦路就是为了说这些?   林清玄冷嘲了一声,“妾身这是在恭喜大小姐呢,看来大小姐想清楚了。”   “只是大小姐的手段未免也太利落了些,这般不给人后路。”她紧接着又说。   “林姨娘想说什么?”赵桑榆皱着眉,她简直被林清玄搞糊涂了,“姨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林姨娘冷哼,“大小姐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神经病!”赵桑榆朝天翻了个白眼。   今天一天先是在宫里担惊受怕,回来后又被韩奕那混蛋气得够呛,现在又让林清玄没头没脑地教训了一顿,她要是还能忍,那还真成了忍者神龟了。   “林姨娘,”赵桑榆挥开红袖翠羽,走到林清玄的身侧邪笑着看她,“林姨娘前些时候不时告诉我说我和七皇子的关系不简单吗,我这不是想试试看……”   她伸出手搭在林清玄的肩膀上,身子微倾,“我就是想试试看姨娘说的是真是假,顺便探探我在七皇子心里的地位,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两位殿下比起来,还是七皇子的身份地位更合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晚了,看见了新朋友纽约起司蛋糕的地雷,谢谢!   ☆、第三十四章 发疯      赵桑榆掩嘴打了个哈欠,摆手让红袖几人也出去休息后就上了床。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铁一样手臂禁锢着她的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唔……”她惊恐地看着闭着眼睛啃着自己的韩奕,拼命地用手去推他,打他。   “你放开我……”她含混着喊着,韩奕却趁机把她抱的更紧,舌尖顺利地划开她的唇齿,探了进去。   他拥着她,肆意地在她的嘴里扫荡,上腭、舌尖、齿根,每一处,他都一一扫过,留恋一次又一次。   赵桑榆的力气小,又处于被动的位置,每推打韩奕一下,就被他更加用力地抱住,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被吻的晕晕乎乎,不自觉地勾起了韩奕的腰。   韩奕感觉到了,笑了一声,动作瞬间软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让赵桑榆躺在自己的身上,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紧箍在她的脖颈处,更加小心翼翼地吻她。   从唇齿到鼻尖眉眼,最后又落回到唇上。   韩奕狠狠地嘬了一口,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不满足只是这些。他捧着赵桑榆,双唇沿着她尖尖的下巴下滑,在她的紧致光滑的颈窝嘬了一口。   他仍觉得不满足,攀在她身上的双手开始滑动,挑开他的衣衫,顺利地握住了那团柔软。   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带因为韩奕动作疼了一下。赵桑榆瞬间惊醒,“啊”了一声。   “小姐!”翠羽听见了,立刻喊了一声,推开门冲了进来。   “小姐?”她走到赵桑榆的床边,“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赵桑榆几乎吓得半死,心砰砰跳着。   韩奕躺在她身边,双手仍放在她的胸上,赵桑榆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她匆忙甩开韩奕的手,踢了他一脚,却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力道。   韩奕抓住她的脚,笑吟吟地着她,手指了指帘外。   赵桑榆又是一惊,想起来翠羽还站在床边。   “小姐?”翠羽又喊了一声,伸手拨开帘子。   “我没事。”赵桑榆猛地拽着帘子,她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翠羽,我没事,就是刚刚做了个噩梦。”   翠羽放下心了,手松开,“那奴婢给小姐倒杯茶,小姐喝了压压惊。”   “不用。”赵桑榆拒绝,“我没事了,就是刚才一下子没缓过来。你去睡吧,我也困了。”   翠羽迟疑了一下,“是,奴婢就在外间守着,小姐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叫奴婢。”   “嗯。”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赵桑榆立刻挣扎着推开韩奕,撩开帘子往下跑。   这个混蛋,刚刚竟然在她和翠羽说话的时候……摸她胸口的那个地方。   赵桑榆气得发抖,可是又不敢表现出异样,只能让他占尽了便宜。   她撩下腿,刚站起身就软了一下。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被韩奕自身后抱住了。   “颦儿真热情。”他笑着在她的唇上嘬了一口,压着嗓子调戏。   赵桑榆顿时又脸红了,既是气的也是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那个地方开始不自在。   她伸手去推韩奕,“你放开我。”   “我不。”韩奕偏生抱的更紧,手挑开她的衣衫,在她的背上滑动。“肤若堆雪、玉肌冰骨,我的颦儿不仅生的美,这一身的雪肤也更美。”   说着,韩奕忍不住凑近了嗅了嗅,变态般地深吸了一口气,“颦儿,你好香!”   “变态,神经病!”   赵桑榆踢他,被他捉住了腿。   他的眼神落在了她的两腿间,赵桑榆立刻感受到了他的不怀好意。   赵桑榆心惊肉跳,“韩奕你放开我,你别欺负我。”   她因为害怕而缩着,身体微微颤抖,话语里隐隐有了哭腔。   韩奕听了出来,他放开赵桑榆的腿,拉着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害怕了?”   见赵桑榆不说话,他半搂着她,替她理了理头发和衣裳,“对不起,是我失控了。”   “我听见你和林清玄在院子里说的话,一时间气昏了头,所以才藏在了你的床上,”他伸出手替赵桑榆擦了擦眼泪,“后来清醒了,但是不想忍,你又太甜太香,就干脆继续下去了。”   “对不起。”他又擦了擦赵桑榆脸上的泪。   赵桑榆却哭得更凶了。   她莫名其妙地龙都国际娱乐过来,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一天不小心就漏了马脚,丢了小命,但是却接二连三地遇见各种上来找麻烦的人,尤其是韩奕。   她原本以为他和前世得韩奕长的一样,性格也差不多,所以待他比旁人要亲近,很多不敢再别人面前说的话、做的事,她通通都在他面前说了也做了。   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就算不是很好,最少还是可以做普通朋友的,但是她没想到韩奕竟然一次次变本加厉,现在更……   赵桑榆推开韩奕的手,一个人退到床角坐着。   她想家了,想回家了。   “颦儿……”韩奕看着赵桑榆,他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想要对她好,满心满眼都是她,但是好像一次次地惹她不愉快。   第一世,他没有机会。   第二世,那时的他满心都是虽然救下赵桑榆,但是却更多的是利用她作为媒介和赵、章两家搭上关系,后来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却也同时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这一世,他重生后就一直关注着她,起初因为她在为韶华郡主守孝,他从没出现在她的面前,后来东胡来袭,他被七皇子韩岭设计随军去了边境,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多。   回来后,他才知道赵桑榆竟然又一次对韩岭生了情愫。   他立刻上交了兵权,又称病在家闲置许久,从中间截了韩岭的胡,并顺利让父皇下定了打压七皇子一脉的决心。   可惜还没等他高兴,江南又出现了官场舞弊案。   父皇命他去查,他知道赵桑榆想要拒婚的事,怕她和韩岭在此期间出现他掌控不住的变故,所以央着父皇叫上了韩岭。   等到他真正见到赵桑榆,已是他自江南回来的那晚,他偷偷跑去草庐看她,却不想遇见了所谓的刺客。   他后来去查了,刺客是韩岭的人,他听说了赵桑榆失忆的事,想用此来个惊天动地的英雄救美,探探赵桑榆的深浅,顺便也让赵、章两家的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匪浅。   只可惜被他撞破,直接伤了韩岭,让他不得不偃旗息鼓,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再赵桑榆的面前。   也给了他自己和赵桑榆频繁接触的机会。   韩奕撑着手挪到赵桑榆的身边坐下,“颦儿,对不起了。”他试探着握住她的手,“我是听你和林姨娘说喜欢韩岭,所以才忍不住,你相信我,韩岭不适合你,不要在他身上放心思了。”   “更何况赵、房两家本就敌对,若是你真的不顾一切想和他在一起,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上一……”韩奕想起上一世赵桑榆自城楼跳下的场景,顿了一下,“颦儿,就算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那也别选韩岭好么,他不是你的良配。”   “那你呢?”赵桑榆甩开韩奕的手,她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等着韩奕,“你就是了吗?”   “我……”韩奕想承认,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好似一直在惹赵桑榆厌烦。   他记得上一世赵桑榆每次说起韩岭时的样子,眼睛里总是晕着笑。   而每一次,她说起他的名字,满嘴的不耐烦和讨厌。   韩奕苦笑一声,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对不起,我……我好像一直在惹你生气。”   “但是颦儿,”他拉起赵桑榆的手,固执地看着她,“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参杂其他的因素。”   “我知道,”怕赵桑榆厌烦,他又及时松开手,“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但是让我放手,我做不到,所以……”   他看着赵桑榆,语调依旧温温淡淡,话锋却180度大转弯,“颦儿,以后莫要再说七皇子更适合你的话了,下一次,我不保证我听见了,会如今天这般轻易放过你。”   “今天我尚且能控制住自己,是因为你哭了,也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故意在气林清玄,但是下一次,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像今日这样能忍下来。   “我讨厌从你的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也讨厌听你说他们比我好。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和他,你们都要倒霉。”   韩奕说的话,前后变换的太快,让赵桑榆一时间都忘记了啜泣。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韩奕,他的表情温和,唇角噙着一抹笑,一点也不像是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样子。   赵桑榆忽地打了个冷颤,身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平时看着好脾气,温温和和,无论她如何嫌弃,翻白眼,甚至打过、咬过、骂过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尖利的爪牙,并且只给了她唯一的一条路。   赵桑榆的心砰砰直跳,也不敢再哭了,望着韩奕怔怔出神。   “别怕。”韩奕伸手搂住赵桑榆,“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欺负你。”      ☆、第三十五章 批命      赵桑榆一个头两个大。   她拦下依旧不停地指挥着往她的房间搬东西的章启悦,“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啊?”   章启悦拿开赵桑榆的手,指挥着其他人继续,“这些都是皇上没指婚前,我为你备的嫁妆,如今皇上指婚,这有些的东西肯定用不到了,干脆就放在你房间,能用多久是多久。   “什么能用多久是多久啊?”赵桑榆哭笑不得,“这么多东西放在我这里,除了占用空间,我也用不到啊。”   “傻孩子,”章启悦嗔怪第瞪了赵桑榆一眼,“女儿家的,自是东西越多越好,哪有像你这般开口嫌弃的。”   她拉过赵桑榆,这些就不用你管了,有青檀和红袖看顾着,你和母亲说说话。   赵桑榆“嗯”了一声,不放心地陪着章启悦走了。   说了会话,又听着章启悦逐一分析了京都里各家的关系,等到再回到西苑,屋子里的布置早就换了个模样。   好在她对这些并不怎么在意,而她已经住惯了的卧室变动的最小,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她看了一圈,对着一直小心翼翼看着她的红袖笑了一下,“好了,我又不吃人,不用这么胆战心惊的。”   “对了,母亲说我们下午动身去广济寺,已经让青檀姑姑交代你们帮我收拾东西了,你们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红袖俯身行了一礼,“小姐,您此去广济寺,奴婢……”   “你跟着我一起去。”   “是。”红袖笑着行了一礼,“奴婢这就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古木参天,林间幽深。   香火鼎盛的广济寺掩映在重重林木之中,寺内梵音如海潮般层层叠叠。   赵桑榆站在寺庙门口往上看,西下的夕阳恰如其分地照在门口的那尊大佛像上,霎时间佛光普照。   寺庙前的众生都拜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唯独赵桑榆一人站在原地,犹如鹤立鸡群。   章启悦拉了她一把,赵桑榆撇撇嘴,毫无诚心地跪了下去——   如果你真的这么有灵,能不能让我再龙都国际娱乐回去;   如果你真的这么有灵,能不能让韩奕从此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佛祖的回答,赵桑榆自然听不到,好在她本就不信这些,见其他人起身,她也跟着起身了。   章启悦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你突生大病,幸得菩萨保佑,这才得以好转,此次我们过来,感恩之心一定要诚,切不可在拜祭之时生出其他念头。”   “哦。”赵桑榆扶着章启悦。   天逐渐黑了,广济寺里的香客却越来越多,隐隐有站不下之势。   赵桑榆有些奇怪,她问章启悦,章启悦却道:“广济寺的元音住持闭关多日,明日一早会出关研论佛法,这些都是听到消息后过来的。”   “那母亲也是?”   “嗯。”章启悦点头,“也不全是,前些年,元音住持曾受父亲恩惠,你小时,他曾为你批命,只说你命中有两大劫难,若是都能平安度过,那他便再为你批一次命。”   “两大劫难?”赵桑榆有些惊讶,“那我是都经历过了吗?”   “嗯,母亲刚逝去那年,你因太过伤心而不小心落水,幸好伯泓发现的早,这才救了你。”   “那母亲这次来,是要为我再算一次命了?”   “是啊。”章启悦笑着看着赵桑榆,“你第一次落水后,元音住持曾过来看过,但是却只是摇摇头,说若是你能挨过第二次,就让我带你来这广济寺一趟。”   “如今你两次大难已过,自是要过来谢过元音住持的。”   跟着章启悦走进寺院中,有年轻的小和尚迎了上来,“施主可是姓章?”   章启悦笑着点头,“是。”   “施主这边请,长老已经吩咐为几位施主准备好寮房。”   “劳烦师傅了。”   第二天一早,赵桑榆就被红袖叫醒,说章启悦让她一同去听元音住持研论佛法。   赵桑榆顿时头大,她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对那些神佛一点研究都没有,怎么可能听得懂所谓的佛法。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看着红袖,得到她一个坚定的摇头。   赵桑榆泄气地低下头,“好吧,那你快些帮我梳头。”   “这里就这点最不好,头发这么长,梳都不好梳,还是现代爽,留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既方便又时尚。”赵桑榆嘀嘀咕咕,“要是我以后自己一个人,我一定把头发个剪了。”   “小姐说什么?”红袖放下梳子,“佛门乃清静之地,佛门中人又四大皆空,今日奴婢就给小姐简单梳了个髻,免得惹了佛祖不高兴。”   “呵呵……”赵桑榆撇嘴,虽然她文科类的成绩不好,但是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古代的寺庙和道观都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藏污纳垢。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佛门清净之地,我怎么听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呢。”   “呸呸呸。”红袖立刻不赞同地看着赵桑榆,双手合十诵经,“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佛祖莫怪,佛祖莫怪,我嫁小姐被撞伤了头,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佛祖莫怪,佛祖莫怪……”   “小姐!”诵经了一会儿,红袖皱着眉看着赵桑榆,“佛门重地,小姐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赵桑榆不置可否,但是见红袖一脸严肃,她笑着挤了挤红袖的脸,“好了,我知道了,我绝对不再乱说话了。”   红袖还有些不放心,一脸怀疑,“小姐当真?”   “当真当真。”赵桑榆不住点头。   到了讲法堂,里面早已坐满了人,但是屋子里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声音。   赵桑榆跟着章启悦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多久,自后面走进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光头,两条白色的眉毛自上垂下,和胡子一样长。   他一坐下就往赵桑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赵桑榆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和尚一看过来,她便不自觉地心虚,总觉得他看出了什么/   她低着头,老和尚的声音开始在屋内响起。   赵桑榆听的昏昏欲睡,她压下想要打哈欠的欲.望,偷偷看了一眼正在讲经的元音住持,又撞上他了然的目光。   赵桑榆吓了一跳,立刻屏气凝神,睡意全无。   又过了一会儿,见元音住持不再看向她,赵桑榆偷偷松了口气,再也不敢抬头了。   等到讲经结束,早已过了正午。   寺庙里的其他僧人引着屋里的香客去吃斋饭,赵桑榆则跟着章启悦进了讲法堂的后堂。   后堂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卧榻,一个蒲团,摆在进门的右手边,其他的一些杂物放在左边,但是也可以一眼看尽。   赵桑榆站在章启悦的身后看着元音住持,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阿弥陀佛。”   章启悦也随之做了同样的动作,“见过住持。”   赵桑榆不敢说话,也跟着章启悦双手合十,弯了弯腰。   走到元音住持的身边,章启悦拉着她坐下,“住持曾为小女批命,言小女若是能过两大劫难,便让小妇人在带她过来,如今小女两次劫难已过,还望住持解惑。”   元音凝视着赵桑榆,面容温和甚至带了笑,但是眼神却如利剑一样戳向她。   赵桑榆被看得不自在,心里逐渐有些心虚,又有些火气。   她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元音“呵呵”一笑收回目光,“大小姐历经两次转变而完好无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住持可否说得清楚些?”章启悦看了赵桑榆一眼,微皱着眉看着元音询问。   元音伸手在茶盏里沾了沾水,在桌面上写下了一个字,随即又擦去,“大小姐能得皇上圣旨赐婚,便是天大的福气了,这天下的福气,哪还能比得过……”   章启悦当即变了脸色,“住持……”   “阿弥陀佛。“见章启悦皱眉,元音念了一句佛音,“夫人不必心忧,一切顺其自然,方得始终。”   章启悦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阿弥陀佛,谢过住持。”   顿了一下,她又问:“住持,小女桑榆的命格可有更改的可能?”   元音摇头,“万万不可。”顿了一顿,他又念了句佛音,“一切缘起缘灭皆在大小姐和那位身上,其他人万不可插手,否则必会适得其反。”   “况……”他又道:“此事并非大小姐一人之力便可决定,三世情缘,终非虚妄。”   握着绢帕的指尖泛白,章启悦压下心里的惶恐,深吸一口气,“多谢住持解惑。”   回了寮房,章启悦便让青檀陪着一起去了大殿,赵桑榆甚至连问出疑问的机会都没有。   她无趣地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小腿抬起抖了一会儿。   “红袖。”她爬起身,打开门喊道。   “小姐。”红袖自院中走出来,“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恩恩恩。”赵桑榆点头,伸手挽住红袖的胳膊,“母亲和青檀姑姑一起去大殿了,我有些无聊,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红袖摇头,“奴婢不知。”看着赵桑榆,她又道:“小姐,这两日正逢元音住持出关,广济寺人多口杂,咱们还是不要出去了吧。”   “但是我和无聊啊,总不能一下午什么也不干,就在这院子里发呆吧。”   “小姐不妨陪夫人去大殿诵经?”   “不去,无聊不说,还跪的腿疼。”      ☆、第三十六章 喜欢吗?   红袖终究还是被赵桑榆说动,被她拉着出了门。   “小姐,”她帮赵桑榆戴上帷帽,“庙里人多,小姐还是戴上帷帽。”   赵桑榆撇撇嘴,怕红袖再啰嗦,干脆拉上她,“好了好了,戴上了,我们去那边的林子里看看,我好像看见果子了。”   林子里是大片的果树,远远望去,红彤彤的苹果和柿子挂满了枝头。   赵桑榆兴奋地拉着红袖跑了进去,随手摘了一个大苹果,也不嫌脏,直接啃了起来。   “我突然间想起来了,我和母亲从讲法堂出来后就没吃饭,饿死我了。”她含糊着说道。   “对了,母亲要是也饿了怎么办?”她看着红袖又问。   红袖摇头,“夫人那儿有青檀姑姑在,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小姐恕罪,奴婢见您回来的晚,还以为您和夫人已经用过斋饭了,竟是忘记问了。”   赵桑榆点头,见红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她又拽了一个苹果下来,“呐,你也吃。”   红袖苦笑不得地接过,“小姐,这果子长在树上,需要摘下来洗过的。”   “没事,这么纯天然的,不用洗,可怜我在现代吃的那些都是苹果没有苹果味,梨子没有梨子味,相比之下,这个简直太好吃了。”   说着,赵桑榆又啃了一口,“对了,前面好像还有其他的,我们再过去看看。”   再往前走,穿过柿子林,映入眼里的是大片的橙色,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香气。   赵桑榆深吸了一口气,是她最喜欢的橙子。   她三两口啃完苹果,随手扔下果核,跳起来拽了一个橙子下来。   “红袖,”她转过头,“你说我要是从这儿摘些果子回府,这寺庙里的和尚……”   还未说完,赵桑榆就停下了。她看着一起并肩走进来的两人,拽过红袖的胳膊,“嘘,我们藏起来,别说话。”   ——   “住持见她神色如何?”韩奕拂开眼前的枝桠,见这林中的果子长得正好,他伸手摘下一个不住地把玩,“她可曾有什么异样?”   元音摇头,“未曾,大小姐看上去并无任何异样。”   “嗯。”韩奕掰开手中的苹果,递了一半给元音,见元音摇头拒绝,他又都扔给身后的连耀,转身继续往前走,“临行前,我好似把她吓着了。”   “阿弥陀佛。”元音低头念了一句,连耀咬苹果的动作立即错了一下,唇齿间瞬间渗出了铁锈味。   他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跳着,又不敢惹起韩奕的注意。   韩奕也不在意,他笑了一声,“今日,住持是怎么说的?”   “阿弥陀佛,自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做的。”   “那就好,颦儿她,有没有问什么?”   元音摇头,“老衲见大小姐似乎并不信这些。”   “是吗?”韩奕忍不住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信就好。”   “阿弥陀佛。”   赵桑榆撇嘴,朝天翻了个白眼。   她就说今天算命的时候,怎么这个老和尚说的话奇奇怪怪的,原来是被韩奕指使着说的。怪不得说了一大堆什么缘起缘灭,三生情缘的。   还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什么别人万不可插手,否则只会适得其反,通通放屁。   更可恶的是这个老和尚居然还吓唬她。   扣着橙子的手收紧,指甲陷了进去,香味顿时散开。   赵桑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好橙子,听着几人越走越近,韩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住持,我曾听说你为颦儿批命,她命中的两大劫难,当真度过了?”   “是,大小姐福缘深厚,又有您庇佑,日后定会平安顺遂。”   “嗯。”韩奕应了一声,停下脚步,“我信命,也信人定胜天,有我在,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出事。”   “住持,”他看向元音,“今日我过来之事,不要和任何人提及,颦儿好奇心重,若是日后遇见,她问起你,你知道该怎么说。”   “阿弥陀佛,佛曰不可云。”   “这样最好。”   卧槽!赵桑榆心里简直MMP了!   她原本还真打算问问这个老和尚的。   赵桑榆暗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她看向红袖,红袖皱着眉,一脸的纠结。   “怎么了?”她无声地开口。   红袖苦着脸指了指赵桑榆的脚下,赵桑榆踩着她的手指。   “啊,对不起。”赵桑榆匆忙拿开脚,双手合十,小声道歉。见红袖脸色涨红,她又试探着碰了碰,“对不起啊,我没注意,我们现在出去找这寺庙里的和尚看看,千万必能伤到骨头。”   “没事。”红袖摇头,甩了甩手,又吹了吹,“小姐不重,奴婢……”   还没说完,红袖的话被她和赵桑榆接触时不小心碰掉的橙子打断。还来不及捡起,橙子就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的顺着斜坡往下滚。   红袖愣住了,她看看赵桑榆,又看看骨碌碌往下滚的橙子,“小姐,这……”   赵桑榆也傻眼,完蛋了,偷听被发现了。   她拽着红袖起身,“傻啊,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跑什么?”韩奕足尖一点,瞬间移动到赵桑榆身边,他拽着她的胳膊,“我有这么可怕?”   可怕个屁!   赵桑榆有心想要反驳,但是想到前两天发生的事,她又不得不忍下来。   她甩开韩奕的手,拉着红袖就往回走。   “站住。”韩奕拧眉叫住她,不用他多说,后面跟着的连耀很有眼色地拎着红袖的领子消失在林子里。   韩奕牵过赵桑榆的手,“还生气呢,嗯?”   赵桑榆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真的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他又掰过她的肩膀。   “关你什么事啊!”赵桑榆皱眉,掰开韩奕的手走到一旁,“你到底想干嘛啊,这么阴魂不散的?”   “我在家里,你就跑到我家里。我跟着母亲来庙里,你也来庙里,还让方丈算计我,有什么意义吗?”   赵桑榆其实真的挺烦的。   她和韩奕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前世的时候,她和韩奕从小一起长大,这个人在她以前二十年的生命中充当过太多的角色,但是爱情,她真的说不清楚。   她似乎喜欢过,也似乎没有了。   但是她很清楚,韩奕不喜欢她,是他明确和她说过的。   那时候,她高上高中,圣诞节学校流行送苹果给喜欢的人表白,她因为长得好,也收了很多。   不知道是谁送的,又没有办法退回去,她只能在班里一一分了,留下几个决定晚上和发小聚会的时候吃。   那天的气氛有些热烈,她经不住,被其他人劝着喝了点酒。   她隐约记得那天似乎有人向她表白了,但是她的脑子晕乎乎的,什么都没记清楚,只记得原本热热闹闹的场景,却因为突然因为韩奕的出现冷了下来。   他冷着脸训斥了她,拽着她的手腕走了出去。   那时候她刚好拿了一个苹果,便想也不想就塞进他的手里,“呐,韩奕,给你的,圣诞快乐。”   韩奕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他伸手接了过去,拽着她塞进了车里。   一路急行,车厢里却安静的连心跳声都有些噪了。   赵桑榆觉得有些渴,看着被韩奕随手放下的苹果,她咽了咽口水,“那个,苹果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韩奕看都不看她,半响后“嗯”了一声。   回到家,赵桑榆刚好咽下最后一口。   她扔下果核,转身撞进了韩奕的怀里。   韩奕扶着她站稳,往后退了两步,“你今天喝酒了,为什么喝酒?”   夜深了,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路灯下的花瓣密集而纷杂。   赵桑榆忽然间有些尴尬,“什么为什么啊,就是喝了啊,大家都喝了。”   “大家都喝,所以你也跟着喝?”韩奕进紧揪着不放。   “是啊。”赵桑榆扣着手,脚尖不住地搓着,“那要喝,肯定是大家一起喝的,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扫大家的兴吧。”   韩奕点头,“好,那苹果呢,你又送出去多少?”他皱眉,又问。   “不知道。”赵桑榆摇头,“反正我提了一袋子过去,应该每个人都给了吧。”   “那你知不知道给别人送苹果的意思?”   “知道啊,”赵桑榆回答的理所当然,“表白,我清楚着呢,而且这些苹果都是我今天收到的。不过你放心,他们都知道的,还知道我今天已经在班里分了一圈了,绝对不会引起任何误会。”   说着,见韩奕的眉毛越皱越紧,赵桑榆忽地笑了一下,“韩奕,你该不会以为我给你苹果是想和你表白吧?”她凑近韩奕问道。   韩奕皱眉,完后退了一步,“你想多了,我喜欢的女孩,除了长得漂亮,性格也一定温柔,喜欢笑,认真,孝顺,不会早恋,喝酒泡吧、打架斗殴,更不会翘课,即便成绩不好,只要她能认真学习就行。”   “嗤。”   赵桑榆忍不住开口嘲笑,“韩奕,你这是找女朋友还是找女儿呢?”   “所以,”韩奕冷睨着赵桑榆,“除了长相这一点,你身上没有我喜欢的任何一处,而好看的脸千千万,你算什么。”   “我也没说我算什么啊,正好我也不喜欢你,各自安好。”赵桑榆说完挥挥手,转身背着手走了。   “对了,”走了几步,她又转回来看着韩奕笑了一下,“真的别误会啊,我给你苹果真的真的只是顺手而已,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作者有话要说:  年末各种数据统计汇总分析,几乎每天下班都七八点,然后回来匆匆忙赶一章发出来,都没时间修改,里面也许有很多错别字,望见谅。 作者菌闲下来的话,会抽时间捉捉虫的/(ㄒoㄒ)/~~   ☆、第三十七章 惊变      转身,赵桑榆却知道自己的心死了。   她清楚自己的,从小到大的颜控。   韩奕长得好,她自然喜欢,即便是他做了让她非常生气的事,那也不影响她的喜欢。   是的,喜欢。   很喜欢。   赵桑榆闭上眼,无奈笑了一声。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对韩奕是喜欢的。   从小时候单纯的喜欢他的脸到后来的十来年里的每一次争吵、打闹、生气、绝交,她其实是喜欢的。   可是她算什么,喜欢韩奕的人也千千万,她只是一个连表白也都只敢借着醉意和其他人的幌子一起的其中一个。   甚至在那天之后,她很长时间里都不敢去想,去回忆那天的场景。   也不敢出现在韩奕的面前,拒绝听到别人嘴里的有关于他的消息。   直到很久后,她才知道他出国了,那一天也是她见他的最后一次。   她偷偷把韩奕放在了心底的角落里,不去碰不去想,渐渐的,连她自己都忘了还曾在最初年少的时候偷偷喜欢过一个男孩。   他长得很好看,脾气有些拽,嘴巴有点毒,说——   好看的脸千千万,她算什么。   然后再见,时间已经过了四年。   可是她一觉醒来,人已经处在了异世。   异世里有个人和他长着同样的脸,有着同样的名字,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韩奕似乎喜欢她。   赵桑榆有些烦。   时间久远,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前世的那个韩奕早就被她放在心底的角落封尘。   再见时,两人也只是喝了些酒,那些曾经压在心底的的感情还未启封便又遭打击,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有时候会想要是韩奕也是前世的那个韩奕该多好,但是很明显,他不是。   她想和韩奕说的话不能对眼前这个人说,但是她知道,自己其实……   已经开始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   韩奕是不是那个韩奕,似乎已经在她的心里被可以抹掉了。   赵桑榆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眼前的韩奕,“古代礼法宗严,你数次将我至于这般境地,当真是因为心悦我?”   “若你真的有将我放在心上,昨日我那般生气,你今日怎么还敢如此,你将我置于何地?”   “还是你也只是在利用我的身份,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父亲那般厉害,又手握重兵,你若是想争,那利用我岂不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我的外祖还是章荀之,桃李遍布天下,两任皇帝老师的章荀之。”   “章荀之和赵广清,一文一武,娶了我,你就等于同时有了左膀和右臂,当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韩奕皱眉,脸色有些难看,“你这样想我的?”   “不然呢?”赵桑榆反问,“你想让我怎么想?相信你当真是心悦我?”   赵桑榆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现在已经捋不清自己现在的感情,又被韩奕弄得心烦意乱。她甚至怕自己时间久了,会因为两人得长相而移情。   “韩奕,”她抬头看着他,“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我现在每天都很烦,我有很多事情像不清楚,我甚至害怕我……”   哪天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赵桑榆咽下最后半句话,“就当我求你了,你能让我安静一段时间吗?”   韩奕看着赵桑榆,半响开口,“好。”   赵桑榆松了一口气,见他的肩头有一片落叶,她习惯性地捻过,又拂了拂他的肩膀。   “谢谢。”她撞见韩奕的眼神,心里一虚,低头不敢看他。   “别让我等太久。”韩奕拉住她抱了一下。   出了林子,红袖正在外面来回焦躁地走着,见赵桑榆出来,她惊喜地跑上前,“小姐,你终于出来了,快急死奴婢了。”   “我没事,”赵桑榆拍了拍红袖得胳膊,“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和,母亲她们提起。”   “是。”   又在山中住了几日,章启悦每日都去大殿诵经,赵桑榆偶尔陪着她,日子过的倒也松快。   韩奕自那日出现后就再也没在寺庙中出现,更是让赵桑榆松了口气。   转眼到了启程回京的那天,赵桑榆特意偷跑去找元音住持问了关于那天批命的事情,却没想到里面的小和尚说他又闭关了。   赵桑榆无奈,只能放弃了。   临行前,她第一次对着大殿的众佛拜了拜,只求如果真的回不去现代,那她能平安顺遂地度过古代剩余的生活。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快很多。   红袖收回手,“夫人,小姐,马上就到红寨山了,赶车的护卫说过了红寨山,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回去了。   赵桑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继续听章启悦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心里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趟回来会有事情发生。   赵桑榆撩开帘子往外面看了看,官道两边是成排的树木,越往前,林木越是密集,而凋敝的枝桠纠缠在一起,看上去凄凉又荒寂。   赵桑榆忽然间想起以前在晋江看小说时看过的一句评论——   龙都国际娱乐女定律其一:出门必遇匪。   顿时,赵桑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放下帘子,搓了搓胳膊,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母亲,”她看向章启悦,“我们……”   还未说完,车厢立刻颠簸了一下。   “什么人?”   外面立刻传来一声吼,接着时整齐划一的铿锵声,刀剑一起出鞘。   赵桑榆倒吸一口冷气,惊呼的话还未喊出口就被章启悦握着肩膀狠狠按了一下,“闭嘴,别说话。”   赵桑榆抖了一下,害怕地闭上眼,连连点头,咬着唇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向章启悦,章启悦冷着脸,眉毛紧皱,脸部线条紧绷着,显然是极为担心的。   “母亲。”她拽住章启悦的手,却被她反手握住,“没事,别担心。”   “嗯。”赵桑榆应了一声,转头却见青檀捂着红袖的嘴不让她开口。   “青檀姑姑。”赵桑榆喊了一声,“你也放开红袖吧,她不会喊的。”   “嗯嗯。”红袖掰着青檀得胳膊连连点头,眼含感激地看着赵桑榆。   青檀看向章启悦,见章启悦点头,她放了手,厉声再红袖耳边喝道:“小心看着小姐,千万不能让她出事。”   “是。”红袖点头,坐到赵桑榆的身边握住了她的胳膊。   车厢外的打杀声不断,原本岿然不动的马车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开始不断地有人撞上来又倒下,似乎是防御的圈子越来越小了。   赵桑榆握在膝盖上的双手越握越紧,指尖泛白。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外的打杀声渐弱,车沉了一下,似乎有人坐了上来。   “谁?”青檀小声问道。   “夫人,小姐,对方人多势众,属下先送夫人和小姐突围。”   青檀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章启悦,“夫人,是梁声。”   章启悦点头,“听他们的。”   “是。”青檀握着帘子,“麻烦梁护卫了。”   “请夫人和小姐坐好,切勿惊慌。”   “驾!”   梁声一甩手中的鞭子,驾车的老马嘶鸣,跑了起来。   外面的打杀声又强了起来,似乎对方见她们要跑,攻势即刻变得强烈了。   刀剑声越来越近,梁声抄起鞭子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又喊了一声,“夫人,小姐,坐好了。”   “驾!”   外面的攻势越来越强,马车在一众围攻中东倒西歪跑着,车厢内的几人不得不互相扶着才能坐稳。   赵桑榆皱着眉,心里随着马车的每一次颠簸而惊慌。   她转头看着章启悦,章启悦的嘴唇紧抿着,两眼泛着厉色。   赵桑榆闭上眼,心里祈祷着能平安,至少能让车里的其他人平安。   梁声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马车也越跑越快。   赵桑榆只感觉自己在不停地起起落落,视线之内全是空洞的颜色。   不知道这样颠簸了多久,车厢外的梁声又吆喝了一声,同时喝道:“拦下他们!”   接着又是一阵兵器的碰撞声,马车忽地狠狠颠簸了一下,车厢内的几人顿时歪成一团。   “小姐。”红袖立刻扶起赵桑榆,“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赵桑榆摇摇头,帮着青檀扶着章启悦起身,“母亲,你怎么样?”   章启悦拧着眉,“我没事,外面什么情况?”   赵桑榆摇摇头,“不知道,马车颠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青檀帮章启悦收拾好有些松掉的头发,“奴婢出去看看。”   章启悦点头,“嗯,小心点。”   赵桑榆等的心焦。   外面很安静,风声呼啸,山鸟啼鸣,却也意外地凄凉。   赵桑榆不敢往外看,见青檀上来,她张嘴就问:“青檀姑姑,外面发生什么了,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青檀脸色怪异,“外面……没事了。”   “嗯?”章启悦眉眼微皱,“说说看。”   “是。”青檀微微俯身,“奴婢下去后,外面就没了动静,只看见梁声和一个黑衣人的背影在很远的地方,咱们应该是冲出来了,安全了。”   章启悦送了一口气,脸色松了下来。   她牵过赵桑榆的手拍了拍,“好了,没事了。”   赵桑榆点头,抿着唇笑了笑,“嗯。”   “那我们现在要下去吗?”赵桑榆又问。   章启悦点头,“虽然冲出来了,但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青檀有些迟疑,“外面……”   章启悦立刻了然,“没事。”转头看着赵桑榆,“颦儿,一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惊慌。”   赵桑榆早就紧张起来。   她看过电影电视,也知道现在外面虽用不上尸横遍野,但是也绝对是称不上好看的场景。古代冷兵器交战,死相惨烈本来就是预计之内的事。   她握了握拳,抿唇“嗯”了一声。      ☆、第三十八章 山匪   赵桑榆没想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坑坑洼洼的林间小道上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老马无力地躺在一旁,身下是一滩滩的血迹,身上的伤口凌乱,缰绳被斩断在一旁。   四周是一地的尸体。   有蒙着脸的黑衣人,也有一路护着她们的护卫。   横七竖八当地躺着,个个死相惨烈。   断指、断肢,甚至内脏都被掏了出来,大咧咧地摆在一旁,红的刺眼。   赵桑榆“哇”地一声,受不住,趴在马车上吐了出来。   “小姐。”红袖拍着赵桑榆的后背,语含担忧,“小姐,您没事吧?”   血留了一地,马车处于下坡的方向,斑斑血迹顺着泥地往下方汇聚,眼看就要到赵桑榆的脚边。   赵桑榆又呕了一声。   “颦儿。”章启悦眼含担忧地走到赵桑榆身边,伸手扶着她。   “对不起。”听见章启悦担忧的声音,她闭着眼压下想要呕吐的欲/望,浅浅呼吸,“对不起,我没忍住。”   “无妨。”章启悦开口,拍了拍赵桑榆的手,“颦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你暂且先忍住。”   “嗯。”赵桑榆点头,“我知道的。”   战战兢兢地跨过满地的尸体,赵桑榆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章启悦拽着一起跑。   裙子有些长,她被拽了个趔趄。   不多久,身后就传来阵阵脚步声,间或夹杂着惊呼声。   “在那儿,快!别让她们跑了!”   赵桑榆吓得抖了一下,“母亲,她们追上来了……”   “没事。”章启悦拽着赵桑榆的手腕,“青檀,往林子里面跑。”   “是。”青檀抬头四下看了一眼,选定一个方向,“夫人,这边。”   红寨山是有名的土匪山。   山中据说自前朝就居住着一波以劫富济贫为己任的悍匪,但是听说大政国立国之初,太祖曾派兵剿了此处的匪窝,这些年从未听说红寨山再有土匪出现。   且章启悦来来回回广济寺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在红寨山遇到。   她拽着赵桑榆的手,“往前跑,别回头。”   红寨山中树茂草深,易躲藏,但行走却极为困难,更不用说逃跑。   四人磕磕绊绊地跑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怎么办?   赵桑榆心里愈发焦急,前身的这具身体本来就不好,之前又病又瞎,现在眼看就撑不下去了。   而且章启悦也同样如此,倒是两个丫鬟看上去要好很多。   “母亲,”赵桑榆拽着章启悦停下,“我没有力气了,我们不能再这样茫无目的地跑了,再这样跑下去也还是会被追上,我们分开,你和青檀一起,我和红袖一起,这样目标小一点。”   “不行。”章启悦想也不想就拒绝,“这群土匪的目的不清楚,分开反而更容易被抓到,你放心,有母亲在,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可以,”赵桑榆摇头,拽着章启悦的手塞进青檀的手里,“分开了,我们只要有一人没被抓到,那就还有被救的机会,所有人也许都不会有事,但是在一起,肯定会全都被抓到。青檀姑姑,母亲麻烦你照顾了,我和红袖往另外一边。”   说完,赵桑榆又往后看了一眼,“他们马上就追过来了,母亲,你多保重,我先走了。”   红寨山的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前些年因为土匪出没的原因而没有人敢在这里居住,一直到近些年,这里依旧是杳无人迹。   赵桑榆气喘吁吁地跟着红袖在山里穿行,交错杂乱的草木枝桠早就将她梳理很好的发髻打散,身上的衣衫都被刮破。   因为中途摔了好几跤,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也抹上了厚厚的灰。   身后的追兵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而她们已经在林中转悠了许久,好像迷路了。   赵桑榆皱着眉看向四周,层层叠叠的是看不见尽头的林木。落败的灰和生机的绿柔和,筑城一种凄凉的空寂。   “红袖,你说追着我们的土匪早就不见了,母亲也不知道消息,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安全了吧?”   红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想给赵桑榆擦擦脸,见她满脸皆是灰,而自己也不干净,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小姐受苦了,那群土匪在我们和夫人分开后就一路追着我们,夫人她们定然没事了。”   “希望吧。”赵桑榆叹了口气,“只要母亲没事就好。”   顿了顿,她看着远方看不到尽头的林木,“红袖,要是我们不小心被抓或是被追上了,你不要管我,自己跑吧。”   “奴婢不敢。”红袖摇头,“奴婢誓死保护小姐,定不会让小姐出现半点损伤。”   赵桑榆失笑,“你不会武,怎么保护我,更何况你跑出去了也可以通知别人来救我,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再者说,我们也不一定会再遇上,”赵桑榆坐下叹了一口气,“只是这重重山林,我们要是迷失在这里面的话,那也和被抓没什么两样了。”   “是我害了你,要是让你和母亲一起走就好了,这群人明显就是冲着我过来的。”   红袖摇头,“小姐莫怕,奴婢小时候在山里待过,定会带着小姐出去的,而且侯爷也很快就会派兵过来救我们的。”   “是啊,很快。”赵桑榆笑了一下,又问道:“你不是说自己小时候在山中呆过吗,那你说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我听你的。”   “继续往前走吧。”红袖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们慌不择路的,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底在哪儿,继续走,兴许还能遇见其他人。”   现在这种境地,赵桑榆也只能相信红袖。   山间,除了密集粗壮的大树,还有很多喜阴的灌木丛。   四周一片静寂,除了她们的脚步声,偶尔有飞鸟掠过,惊起阵阵凄厉的叫声。   赵桑榆一路上胆战心惊,脑海中不住浮现以前看探索发现和动物世界里面的各种场景,生怕那些曾经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动物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会突然间出现。   又在山中饶了许久,赵桑榆在爬一个小陡坡的时候受不住,摔倒在地上。   “小姐。”红袖伸手拽起她,“小姐小心,山里路不好走,又有很多灌木,奴婢扶着您。”   “不用。”赵桑榆喘着粗气,“你在前面开路救已经够累的了,我自己会小心的。”   “但是你现在……”红袖不放心地看着赵桑榆,见赵桑榆摆手,她抿着唇止住剩下想要说的话,“那我们在这儿休息会儿。”   “好。”赵桑榆点头,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边捶着腿一边看着红袖道:“你体力真好,我感觉我们都走了大半天,你也就出了些汗。”   红袖笑笑,“奴婢皮糙肉厚,习惯了。”   “我倒是希望自己皮糙肉厚的。”赵桑榆苦笑一声。   林间的风幽幽荡着,许是因为时间晚了的原因,身上得汗水还未干,经冷风一吹,顿时起了一身得鸡皮疙瘩。   赵桑榆撩起一截干净的内群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找了个风小一点地方坐下,抬头望向四周,这才发现四周的树不再那么密集。   惊讶地看了一圈,她看向红袖,“红袖,我发现这里的树没有之前那么多了,我们是走进深山了还是要出去了。”   “应该是要出去了,只是在这深山里,奴婢也分不清方向,出去后具体在哪儿,奴婢也不能确定。”   红袖皱着眉,见赵桑榆的一脸的灰,她拿出手帕,看见上面黑乎乎的,又泄气地放下,“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小姐自早上出门到现在滴米未进,现在又和奴婢一起在着深山里,没吃没喝的,都怪奴婢没用。”   “行了。”赵桑榆摆摆手,“没有你,我现在或许早就被土匪抓住了,说不定现在都要成了她们的压寨夫人了,一切还是等我们出去再说。”   “小姐切莫这样说。”红袖皱着眉,一脸的不认同,“小姐身份高贵,岂是那些粗鄙之人可以沾染的。”   赵桑榆不置可否,在绝对的环境和绝对的实力下,一切的身份地位都是空谈,没有丝毫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她拍拍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我们走吧,先出去再说。”   红袖应是,搀着赵桑榆的胳膊,发现她一动不动。   “小姐?”红袖看着她,好奇地开口。   赵桑榆眼睛一直盯着红袖的身后,红袖有些奇怪,转头,却被赵桑榆拽住衣袖,“别回头!”   “怎么了?”红袖惊了一下,以为是来人了,“小姐,可是那群土匪追过来了,小姐放心,奴婢一定誓死保护小姐。”   “不是。”赵桑榆摇摇头,眼睛紧盯着红袖身后那棵树上倒挂着的青色小蛇,它每吐一次信子,赵桑榆便跟着抖一下。   “小姐?”红袖皱着眉,“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树上的小蛇正盘在树枝上滑行,不时地探出头往赵桑榆的方向看一眼,好似在观察眼前的两个猎物有没有逃跑。   赵桑榆被青色小蛇看的头皮发麻,身上汗毛根根炸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咽了咽口水,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是一条蛇,青色的,头很大,是三角形的,眼睛很红,小拇指粗,大概有我们的胳膊那样长。”   “天哪!”红袖倒吸一口凉气,“是竹叶青?”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在涂画乐园求了个封面,很好看,已经挂上啦…… 但是莫名感觉我写的文配不上这么好看的封面……咳咳…… 感谢免费帮忙制作封面的涂画乐园,推荐一下~ 地址:http://bbs.jjwxc.net/board.php?board=23&page=1   ☆、第三十九章 被咬      “是。”   赵桑榆眼睛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竹叶青,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说话声也高高低低,“红,红袖,它越来越近了,怎么办?我们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吗?”   红袖摇头,“蛇这种毒物最是记仇,一旦被盯上,除非甩掉它,或者它放弃追我们,不然,我们只能把它打死。”   “它一直盯着我们看呢,又在山里,我们怎么跑得过一条蛇。”   “那就把它打死。”   “可是……”赵桑榆皱着眉,不住地吞咽着来掩饰自己的惊慌,“我连鸡都没杀过,我怕我不敢动手。”   “小姐放心,奴婢会保护小姐的。”   赵桑榆哪里好意思让红袖一直护着她,更何况按照年龄算,她还要比红袖大的。   她拽住红袖的手,眼睛紧盯着竹叶青,试探着一步步往后退,“红袖,我们慢慢往后退,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也许它只是恰好路过,等会就走了。”   “好。”红袖握住赵桑榆的手,反手又利落地掰下一截树枝塞进赵桑榆的手中,“小姐拿着这截树枝,当心,我现在转身,你告诉我竹叶青在什么方向。”   “别。”赵桑榆拽住红袖,“它现在不动了,我们趁现在,快走。”   “那它肯定是伺机而动。”红袖按住赵桑榆的手,顺着她的视线转身,竹叶青刚好吐着信子子树上跃下。   “小姐小心。”   红袖拨开赵桑榆,手腕一抖,手中的枯枝准确无误地打在竹叶青的身上。   “小姐,你自己小心,我去看看这条竹叶青有没有死。”   “好。”赵桑榆握紧手上的那一截树枝,眼神不安地看着四周,生怕哪里又出现一条竹叶青。   “红袖,你一定要小心些。”   红袖“嗯”了一声,用手上的树枝挑了挑竹叶青,见它还在动,她一脚跺在竹叶青的头上,又捡起一块石头砸在竹叶青的身上,“小姐放心,奴婢还没有把您安全地送回去呢,肯定不会有事的。”   赵桑榆皱着眉看着红袖的动作,见她完好的回来,赵桑榆放心地松了口气,拽着红袖的手,“我们快走,万一这里还有其他蛇就不好了。”   红袖点头,“小姐走奴婢身边,小心些。”   “嗯,你也要小……”   还未说完,赵桑榆又顿住了。   “小姐小心!”   红袖厉喝一声,拽着赵桑榆往后退了一步。   赵桑榆只来得及看见红袖快速往前跨了一步,握着手中的枝条往前一甩,又一条竹叶青落了地。   刚好在她的脚边。   赵桑榆倒吸一口冷气。   这条竹叶青比刚刚那条小很多,通体呈碧青色,被红袖抽了一下却还没死,依旧在地上游爬,眼睛盯着她。   赵桑榆浑身发麻。   从小生活在城市,除了实验课和动物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毒蛇,远比她曾想象过的场景还要恐怖。   她颤抖着握着手中的树枝,脚却钉在了地上,想动那个也动不了。   “小姐!”红袖喊了一声,见赵桑榆似吓傻了,她手上的树枝又是一挥,堪堪挑起竹叶青。   竹叶青的尾巴一勾,卷住红袖手中的树枝,弹起上半截身子朝两人咬了过来。   “小姐。”红袖甩开手上的树枝,拽着浑身都僵硬的赵桑榆往后,却没注意到竹叶青自半空中松开卷着树枝的尾巴,掉在了两人的身后。   “小姐,我们快些离开这里,这条竹叶青没有被我杀死,一定会报复,我们快些走吧。”   “来不及了。”赵桑榆握着红袖的手苦笑,手指着地面,“它已经报复了。”   红袖低头,竹叶青依旧缠着赵桑榆的脚踝,森白的牙齿钉在她的小腿里。   “小姐!”红袖登时变了脸色,立刻弯腰徒手把竹叶青从赵桑榆的腿上拔了下来,拇指和食指用力,竹叶青的身上的骨节响了一下,顷刻间死去了。   “小姐!”红袖扶着早已经脸色惨白,成半昏迷状的赵桑榆“小姐你怎么样?”   赵桑榆皱着眉,被竹叶青咬过的伤口火灼烧一样的疼,半边身子都没了力气,“我……好疼……”   “小姐。”红袖扶着赵桑榆躺下,跪在她的身边,解开她腿上的衣物,那里早已高高肿起,甚至在伤口边缘出现了透明的水泡。   而赵桑榆已经承受不住地昏迷了过去,嘴角隐隐有血迹流出。   红袖顿时皱起了眉,再也不敢迟疑,食指中指并拢,在赵桑榆的腿上连续点了几下。   “小姐?”她又试探着叫了几声,见赵桑榆没有回答,她伸手试了试赵桑榆头上的温度,额间一片滚烫。   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刀,红袖毫不迟疑地划开了赵桑榆的腿。   放血,祛毒,施药、包扎,红袖手法娴熟地做完这些,脸色却还不见好转。   她抬头往上看了一下,层层树冠遮天蔽日,但还是依稀可见外面的天马上就要黑了。   红袖皱着眉看着四周,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弯腰背起赵桑榆,脚尖一点,认准一个方向奔了过去。   ——   屋里黑压压一片,如豆的灯火在不远处摇曳着。   赵桑榆睁开沉重的眼皮,努力辨认许久,这才发现这里依稀是一个房间。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过来,她想起了那条咬了自己的竹叶青。   竹叶青,中国最著名的毒蛇之一,听说有咬死人的案例。   赵桑榆的脑子混沌了片刻,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红袖。”她试探着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小姐。”红袖立刻推开门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床边,“小姐,小姐可是醒了,奴婢在外面好似听到小姐的声音了。”   “嗯。”赵桑榆凭着感觉抓住红袖的手,“我们现在在哪儿?”   身下的床铺柔软,还有着隐隐的花香,看样子,她像是被救了。   “在山上呢,原来这深山中还住了人,小姐,您不知道我们有多幸运,您刚昏迷过去,奴婢就遇见了孙大爷一家,是他们把我们救回来的。”   跟在红袖身后进来的孙大娘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笑呵呵地走上前看着赵桑榆,“这位小姐醒了就好,这两天可把红袖姑娘给吓坏了。”   “您是?”赵桑榆皱着眉,刚刚醒过来,她看人还不是很清楚,只能依稀辨别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我是孙大娘,祖辈世代都住在这寨子里的,小姐安心在这里养伤就好。”   “好。”赵桑榆点头,尝试着起身朝孙大娘弯腰点头,“谢谢了。”   “不敢不敢。”孙大娘又笑了一声,双手在胸前不住地摆着,“小姐先休息,老婆子这就去给您准备些吃食。”   “嗯,麻烦您了。”   “哪里哪里,小姐客气了。”孙大娘又笑了一声,摆着手离开了。   红袖扶着赵桑榆躺下,帮她掖了掖被角,“小姐,我出去和孙大娘说一声,她们一家都太热情,我怕她万一煮了太多,您又不能吃。”   “好。”   门外,孙大娘正抱着双手冷眼看着红袖,“现在你家小姐醒了,可以放了我们一家子了吧。”   红袖面色不变,却是手腕一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软剑,“我家小姐被毒蛇咬伤,现下虽然醒了,但是却要好好养伤,你们要是想要活命,就乖乖地配合我,否则……”   红袖手腕一抖,原本只是压在孙大娘肩膀上的软剑在她的脖子上划了一圈。   孙大娘面色一变,立刻捂住脖子,却是一声也不敢叫。   红袖的剑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竟让她立刻浑身发软,被划过的地方又疼又痒。   “你说好了要是你家小姐醒了,你就放了我们的。”孙大娘怒视着红袖。   红袖慢条斯理地收好软剑,原来竟是她手腕上常年带着的腕带。   她同样冷着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追我们的那群匪寇里面就有你儿子,你们既然有这个胆子谋害皇室宗亲,那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什么皇室宗亲,你胡说八道,我们虽然是土匪,但是早就金盆洗手,世代居住在这红寨山,刀耕火种,什么时候追杀过你们?”   孙大娘咬牙切齿,“更何况你们来的那天,我们家里的人可是一个都没少。”   “所以,”红袖挑眉,“那关我什么事儿,我只知道那天追杀我们的人是从你这红寨山出来的,要是我家小姐在你这儿出了任何事儿,你们这一整个寨子里的人都要陪葬,管好你们自己的嘴,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这儿,你自己看着办。”   “还有……”红袖压低声音看着孙大娘,“你到底清不清白,我说了不算,皇上和官府说了才算。”   红袖笑了一下,“我不妨告诉你,里面躺着的那位是当今圣上最喜欢的侄女,宁国侯府的嫡出小姐,五皇子的未婚妻。我早就发消息通知官府了,现在想必侯爷的大军已经包围了整座山,他们会在这山里进行地毯式搜索,找到你们这儿是迟早得事儿,我去你们这个寨子看过了,有不少是那天的劫道的,你们一家最好没有参加,否则……”   笑着拍了拍孙大娘僵硬的脸,“孙大娘,还有一件事儿,你最好管好你那儿子,要是再让我见着他,我一定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红袖说话的表情和动作看上去务必轻松自在,孙大娘却活生生打了个冷颤。   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前两天想要占赵桑榆便宜却被发现,差点被红袖打死还连累全家的事儿,她又气又苦,恨不得打死这个不成器的。   那可是皇家的人啊,他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啊!   幸好,幸好没有真的出事。   她看着红袖,想到那天见她一个姑娘背着另一个姑娘,两人可怜兮兮的想要借住,她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来,原本以为好心救了人回来,却没想到竟然惹上一个煞神。   “我们一定听话,一定听话。”她苦着脸道。   “那样最好,要是你们无辜,我或许会忘了前两天发生的事,毕竟我们小姐金枝玉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曾经有人想瘌□□吃天鹅肉。”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今天公司有活动,提前住各位走过路过的大大开心~~~~~~ 写个小段子吧: 打小,大院里的家长都摇头,赵家的姑娘也长的太招人了,这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招多少的是是非非。 果然不出她们所料,刚一上小学的赵桑榆就成了全校最受欢迎的女孩子。 到了初中,这种情况就更严重。 情窦初开的男孩子每天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她,每天她的书包里都能塞满情书和零食。 最初,赵桑榆还挺开心,甚至还在韩奕面前耀武扬威。渐渐地,她却生出了不耐烦。 初二那年,圣诞节。 学校不知道为什么流行了送苹果表白,赵桑榆那天收到的情书和苹果几乎淹了她自己。甚至那些人还在表白后等在一旁,非要她选一个出来。 她烦得要死,恰好见到韩奕从身边经过。 想也不想,赵桑榆就拉住韩奕的手,昂着下巴做足了娇气劲儿,“我有男朋友,我和韩奕从小青梅竹马,我们两家早就订婚了,你们想挖他墙角吗?” 韩奕是谁,高中部妥妥的男神,一路长大,从来都是男生仰望,女生心仪的存在。 听见赵桑榆这样说,而韩奕也没有反对,顿时碎了一地围观的少男少女心,纷纷眼含期待,希望是自己看错或者听错了。 可是韩奕却笑了一声,当着众人的面,抱着赵桑榆的肩膀走了。 “女朋友?订婚?”韩奕低头看着赵桑榆,单手捏起她的下巴,“小花痴,你还真敢说,嗯!” “不然呢?”赵桑榆咽了咽口水,“你不是也没有拒绝。” “嗯,”韩奕放开赵桑榆的下巴,“刚好我也被烦了,有个女朋友出来挡挡灾也不错。” “我……”赵桑榆瞪着眼,嘴里气鼓鼓的,“韩奕你@#¥%%&**())&……%¥##……&*…………%¥#¥¥%……*&@#” “我什么?”韩奕勾着赵桑榆的脖子,“跟我走。” “去哪儿?” “刚好有个比你还花痴的人缠着我,你去解决她。”   ☆、第四十章 潜伏   第四十章潜伏   “是是是。”孙大娘点头哈腰,“我们不敢,不敢。”   “那还愣着干什么?”红袖眉毛一挑,“还不快去做饭,还有,这是今天的解药。”   ——   回了房间,红袖走到赵桑榆的床边看了看,见她闭着眼,小声唤了一声,“小姐?”   “嗯。”赵桑榆睁开眼睛,“你回来了。”   “是。”红袖见赵桑榆想起来,弯腰扶起她,“小姐当心些,现下觉得怎么样?”   赵桑榆闭着眼睛笑了一下,“还好,没想到还能活下来,我还以为我必死无疑呢。”   “竹叶青的蛇毒虽然厉害,但是也并非都能致命,又好在我们遇见孙大娘一家,也算万幸。”   “那我们是要好好谢谢孙大娘一家了。”   红袖笑了一下,黑暗中,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小姐放心,奴婢已经谢过了。”   “那就好。”赵桑榆叹了一声,想到被咬过的小腿,她试探着动了动,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红袖,我的腿怎么样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她皱着眉问。   “小姐身上的余毒未清,现下都集中在腿上,等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   “那我能看看吗?”赵桑榆又问。   “这……”红袖有些迟疑,想了想,解开赵桑榆腿上衣物,“小姐身上的毒祛了大半,现下还有些余毒在腿上,所以一直肿着,等过些时日,余毒排出去了就会好了。”   这能算好?   赵桑榆忍不住苦笑。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虽然看的不怎么清楚,但是她的腿又肿又大,上面包扎的严严实实,一看就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情况。   “我的腿……”她迟疑了一下,忽地想起来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曾说过,有些蛇的毒能让人的皮肤大面积溃烂,进而不得不植皮。   “我的腿烂了是吗?”她拽着红袖的袖子,看着她问。   红袖摇头,“小姐放心,您的腿没事,只是起了血斑,现下已经在上面敷了草药,所以才包扎成这样,过几天就会没事了。”   赵桑榆松了一口气,虽依旧不怎么放心,但是想到红袖一项做事情妥帖,也就熄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等到孙大娘送了粥进来,她被红袖喂着吃了些,又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孙大娘正一脸不耐地站在门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脸上的表情均算不上好看。   “你们站在这儿干什么,都快走,快走啊……”她推搡着两人。   年轻人有些不耐,推开孙大娘,“娘你干什么,我和爹都被这个恶毒的女人下了毒,说好了等她家小姐醒了就给我们解毒的,结果呢,还是和昨天一样给了一天的解药,我看她压根就不想给我们解毒,那好啊,我倒是想问问她是怎么想的,我还不想死呢。”   见到红袖出来,他看着红袖发难,“死丫头,说好了等你家小姐醒了就给我们解毒,现在你那小姐醒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们解毒?”   “闭嘴!”红袖立刻冷下脸,手腕一抖,腕上的软剑又被放了下来。   “孙大娘,”她看着孙大娘,剑却架在年轻人的身上,“我刚刚是怎么和你说的,要是再让我看见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一刀一刀活剐了他,你想让他怎么死?”   “你敢!”身边的年纪大的孙大爷吼了一声,左脚往后迈了一步,双手立起架势,眼看就要动起了手。   “想打架!”红袖嗤了一声,手腕一抖,原本架在年轻人脖子上的软剑转了个圈,圈主了他的脖子,“刚好我自从到了小姐身边就一直没动过手了,既然你们三番五次地找麻烦,我不得不成全你们。”   说完,她右手发力把年轻人拽着转了一圈,撞在孙大爷的身上。手持剑柄一撩一拍,各在两人身上打了几下,两人齐齐摔了出去,前后撞在院子里得枣树上。   红袖足尖轻点跟着出去,右手手腕又是一阵抖动,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年轻人的下身,左手一推一带,含不客气地劈了依旧不死心上前的孙大爷一掌。   “若不是小姐身受蛇毒不方便行走,又看在你们还有些用处,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吗,你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想死,我成全你们!”   话落,红袖手持剑柄,眼看就要戳在年轻人的身上。   “不要!”孙大娘立刻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剑身,丝毫不顾手上留下来的血迹,“红袖姑娘,你武功高强,何必和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计较,你留他一命,我们一定任你差使,任你差使……”   “娘!”年轻人不耐烦地打断孙大娘,“你怕她做什么,屋里的那个吃了你做的粥,现在已经中毒了,她不给我们解毒,那就让屋里那个漂亮小姐和我们一起死,正好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生前享受不了,死了能享受也值……”   “啪!”   “闭嘴!”孙大娘打了年轻人一巴掌,“红袖姑娘,我这儿子昏了神志,这才说话没轻没重的,他不敢肖想小姐,我也没下毒,没下毒,您别和他一般计较,别和他一般计较。”   “娘你说什么呢?”年轻人推开孙大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你怕她干什么,她现在才是投鼠忌器得哪一个,我们这寨子里这么多人,喊一声,看到底谁更害怕。”   “我今天总算是打听清楚了,原来他们前两天接了单生意,就是要抓里面的那个,没想到啊,送到我们家门口来了,那可值五百两黄金呢,保管我们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好啊。”红袖笑了一声,“原本看在你娘那天收留我们,还给我家小姐找了草药的份上,我还想留你一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至于你们整个寨子,现在官府已经在派兵搜山了,只要他们看见我留下的记号,很快就能找到这里,胆敢谋害我家小姐,谁都跑不了,想吃香的喝辣的,也得你们有命去享受。”   “至于你们说的毒,你以为我那么放心地让你们给我们小姐准备吃的,难道不会事先检查吗?” 她看着年轻人,剑尖指着他,“那粥不仅我家小姐喝了,你的母亲也喝了。你问问她,我给她一百个胆子,她敢下毒吗?”   “不敢不敢……”孙大娘抱住红袖的腿,“红袖姑娘,您身份高贵,别和我们这些下等人一般见识,我真的没有下毒,也不敢下毒,您放过我们,我们一家真的没有参与前两天的事,我儿子他是个傻子,也……”   “娘……”   年轻男人皱着眉,“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是亲眼看着你把毒下到了粥里,你为什么说自己没下毒,我们不是说好了要……”   “啪!”   “你给我闭嘴!“孙大娘又打了年轻男人一巴掌,“红袖姑娘,你放过我们吧,我就这一个儿子啊,还指着他传宗接代呢,我真的没下毒,那就是一些面粉,我骗鹏儿的。”   “前两日的事,我们一家真的不知道啊,您也看见了,我们一家和寨子里的其他人家住的远,基本上没什么往来的,现下我男人被你打成了这般模样,要是鹏儿再出事,那我们可就真的什么都顾不着了,大不了到时候鱼死网破。”   “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里面的那位小姐想想,她受了蛇毒,腿又是那个样子,若真的合寨子里的人硬拼,就算你能打赢,你家小姐的腿可就……日后若是嫁人……”   “闭嘴!鱼死网破!”红袖冷笑,剑尖调转方向指着孙大娘,“你们这红寨山里是人多,但是我想要冲出去也易如反掌。”   “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要顾及我家小姐,所以……”她收起剑,走到孙鹏面前,脚踩在他的腿上,“不过自今晚起,你儿子不小心在山里摔断了腿,孙大爷为了救他也受了伤,需要好好在家里养着。”   “听懂了吗?”红袖的足下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孙鹏的骨头断了。   又接着踢了一脚,卸掉孙鹏的下巴,“孙大娘,你听明白了。”   孙大娘捂着嘴连连点头,直到红袖放了孙鹏,她这才连跑带爬地跑到孙鹏的面前,“红袖姑娘,鹏儿他……”   “放心,只要你们真的没参与两天前的事,也乖乖听话,我保证你们没事。”   赵桑榆缓缓躺下,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   红袖竟然会武功!   难怪她那日被追杀的时候一直云淡风轻,还一直信誓旦旦地说保护她。   脑海中闪电般过完自红袖在她身边所有发生的事,赵桑榆忽地想起最初见到韩奕的那天晚上。   据翠羽说那天晚上不算黑,天上还有月亮,红袖带着她躲进假山,却没有发现韩奕就在里面。   她曾经在眼睛好后去看过那个假山,那里只有一个出入口,她在里面遇见韩奕,那只能证明韩奕比她先躲进了那里。   韩奕曾经说习武之人的五感都较常人敏锐许多,红袖的武功看起来不低,她难道真的没有注意到韩奕在里面?   还有韩奕以前总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事,她以前总害怕她和翠羽在外间值守能听见声音,所以曾经试探过她们几次,可几乎每一次都是红袖在值守,而她都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唯有一回,她们在屋里的动静闹得大了,红袖这才闯了进来,而且时机刚刚好,韩奕躲了。   还有她眼睛刚刚好转那晚,韩奕给她戴上的那条绢帕,她明明记得被摔在了地上,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却发现出现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她原本没有多想,现在看来,或许通通都是红袖的手笔。   难怪在遇见竹叶青的时候,她很快反应过来,出手的动作利落又干脆。   还有这深山荒岭,她竟然敢带着自己住进土匪窝,当真是艺高人胆大。   赵桑榆闭着眼,缓缓呼吸。   所以,红袖是韩奕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农家      寨子居在山林中,虽然这一片都是空地,但是四周却依旧是遮天蔽日的大树,晚间的天色黑沉沉的,透过窗,依稀可见有几颗星子挂在天空,偶尔闪烁着,倒是疏散了几分压抑。   红袖端了碗自外面走进屋,赵桑榆正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   她放下碗,走到赵桑榆身边扶着她坐下,“小姐怎么站在这儿,奴婢扶您坐下。”   赵桑榆“嗯”了一声,见红袖手边的碗,开口问道:“这是今天最后一次了吧?”   “是,”红袖端起药喂赵桑榆,“天晚了,夜里凉,小姐喝了药就歇着吧。”   “好。”赵桑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红袖,我醒过来有两天了吧,你说外面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们在这寨子里住着,一群土匪的眼皮子底下,真的安全吗?”   “小姐放心吧,没事的。”红袖披了件衣服在赵桑榆的身上,“孙大娘家离寨子远,我们那天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人看见,只要我们自己不出去,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孙大娘一家就确定会保守秘密吗?”   “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和她们商量好了,他们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所谓的商量是指的武力商量吧。   赵桑榆想到前两天昏昏沉沉时听见的事情,有心想要问红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接过碗里的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药我喝完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还是担心这里住着不安全,这两天,要是我的腿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趁机离开这里。”   “好。”红袖垂下眼睛接过赵桑榆手里的碗,扶着赵桑榆起身,“那奴婢现在服侍您歇息。”   吹了灯,红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孙大娘弓着腰等在门外,见红袖出来,她上前接过红袖手中的碗,“红袖姑娘,小姐这是睡下了?”   “嗯。”红袖冷睨着孙大娘,“这大晚上的,你找我有事儿?”   “哎、哎……”孙大娘的腰弯的更低,舔着脸笑了一下,“红袖姑娘,您看小姐这两天恢复的也挺好的,现在下地走动也没问题了,我那口子还有我儿子的毒……您看是不是给……解了。”   “再说他们两个现在都成那样了,又受伤又中毒的,我是真担心他们受不住啊。”   “急什么,我们走之前。”红袖看着孙大娘,想了想,猛地低头掐住她的脖子,“我警告你,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也别想要骗我家小姐,不然,我饶不了你。”   “不敢不敢。”孙大娘匆忙摆手,“我就是来问问姑娘可不可以给我家那口子和儿子解毒的,既然不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去了。”   “嗯”了一声,红袖冷冷看着孙大娘,“最好是这样。”   “哎哎。”   黑暗中,赵桑榆浅浅地叹了口气。   等到外面一丝动静也没有,她这才缓缓躺下,翻了个身。   若不是亲耳听到,她从不知道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红袖竟然还有这般冷厉狠辣的一面。   也幸亏她自失明后其他的五感上升,就连眼睛好以后也没降下来,否则,她还真没办法知道红袖的消息。   只是不知道母亲是否知道她是韩奕的人?   而韩奕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把红袖放进了宁国侯府。   手伸进枕头下摸了摸,一张薄薄纸的纸出现在赵桑榆的手中。   黑暗中,她看不见上面写的什么,但是却来回翻看了几次,最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到枕头下面。   想了想,赵桑榆觉得不妥,又摸出纸张,珍而重之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藏好。   明天,明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孙大娘家的公鸡便开始叫个不停。   赵桑榆从混沌中醒过来,还未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枕头下面。   直到什么没摸到,她这才清醒了,倏忽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枕头。   “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我昨天明明放在……”   “小姐醒了。”红袖的声音打断赵桑榆。   她走到赵桑榆的床边,见她皱着眉,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有那里不舒服?”   赵桑榆摇头,随手拨了拨头发,“我没事,昨晚睡得早,现下怎么也睡不着了,就想着要起来了。”   “那奴婢伺候您洗漱。”   “不用,你端进端出的麻烦,我直接和你们一起去院子里好了。”   “那怎么可以,小姐身份贵重,哪能和那些乡下人一起。”   “没关系,我说可以就可以。”赵桑榆推开红袖下了床,“你忙你的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出去。”   赵桑榆的语气淡淡,但是表情却不容置疑,红袖迟疑了片刻,应了声“是”,乖乖关上门出去了。   院子里,孙大娘正在拨弄着菜园子里的青菜,不时地从菜畦里捉出一两条肥厚的菜青虫扔到一旁着急等待的鸡群里。   见红袖走过来,她拘谨地站起身,“红袖姑娘,您起身了,可是我这鸡吵到你了。”   红袖盯着鸡群,眼神在一个个争抢着虫子的鸡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孙大娘的身上,“小姐起身了,稍后会来你着院子里洗漱,该说的和不该说的,不用我再重复一边吧。”   “还有,你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清出去,小心吓着我们小姐。”她又道。   “这……”孙大娘有些迟疑,看着红袖面无表情的脸,搓了搓手,“红袖姑娘,我这菜园子里的虫还没捉完呢,而且我看小姐也不像胆小的人啊。”   “是啊。”赵桑榆站在门口抱着臂看着红袖似笑非笑,“红袖你也太紧张我了,若不是身份使然,我倒是觉得这般过着农夫山泉有点甜的日在才最舒爽。”   “小,小姐。”   赵桑榆的出现让红袖有些措手不及,她顿了顿,走到赵桑榆的身边扶着她,“小姐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腿上的伤……”   “我腿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了,昨天就已经消了肿,那些血斑也淡了,不会有什么事的。”赵桑榆拨开红袖的手,走到孙大娘的身边,“大娘,你这是在找虫子喂鸡吗?”   “哎。”孙大娘点头,“乡下人粗鄙,吓着小姐了吧。”   “没有啊,”赵桑榆笑着伸长脖子往菜地里看了看,指了指孙大娘手中的筷子,“我倒是觉得挺好玩的,我可以试一试嘛?”   “这……”孙大娘这一次是真的迟疑了,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竟然会对她们乡下的东西感兴趣,真是闻所未闻。   “小姐,这样……”   话还未说完,就被赵桑榆拿走了筷子摇了摇,“大娘,我先试试啊。”   清晨,山间沉淀了一夜的薄雾幽幽地荡着。   天边逐渐出现了第一抹红霞,渐渐地,红色的光亮越来越盛,照进了正在忙碌的寨子里。   赵桑榆夹了一只菜青虫在逗鸡,见它们争着脖子想吃却又因为害怕不敢上前,忍不住笑出声,“大娘,这菜园子里的虫子都捉完了,但是你这鸡明显没吃饱啊,那他们不是要饿着肚子吗。”   “那没关系,把它们放出去,它们会自己觅食的。”   “那放出去了,它们晚上还会回来吗?”   “会的。”   “哦。”赵桑榆看着面前的鸡群,托着下巴想了想又问道,“大娘,养鸡麻不麻烦啊?”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赵大娘打开门,里面的鸡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留下一两只围着赵桑榆咯咯叫着,显然是还想嗤虫子。   孙大娘眉毛一皱,骂骂咧咧地把鸡赶了出去,“每天早晚注意些,把鸡放出去和赶回来就行,倒是种菜要麻烦。”   “那种菜很麻烦吗?我听出要开荒,是怎么开啊?会不会很麻烦?”   “这个啊……”孙大娘奇怪地看了赵桑榆一眼,“也不麻烦,就是要求松土的时候注意些,必须要来回翻个三四遍,土彻底松开了才行,尤其是从来没有种过东西的地方,不然长势就不好。不过我们这些都是干惯了农活的,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那倒也是。”赵桑榆点点头,见红袖打好水,她放下筷子,走过去洗了把脸,又跟着孙大娘身后,看着她是怎么干那些农活的。   遇见了不明白的,她还会问上几句,倒是让孙大娘的印象比红袖好上很多。   “我以前一直以为官家小姐都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没想到小姐竟然喜欢我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