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书本网 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半亩方塘书苑】 │ ├───────────────────────────┤ │全集小说下载: http://www.tusuu.com │ │请记住我们的域名 Tusuu.com 半亩方塘书苑 │ ├───────────────────────────┤ │如果您还有想找的却找不到的小说, QQ:133555851 │ │那就请联系我们 —— 我们帮您整理出最新全集小说。 │ ╘═══════════════════════════╛ 《11处特工皇妃》 作者:潇湘冬儿 内容简介:   她,是国安局军情11处最为惊才艳绝的王牌军师,收集情报,策划部署,进不友好国家布置暗杀任务,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堪称军情局威威大厦的定海神针。   他,是大夏皇朝最为才华横溢却又隐忍不发的淡漠藩王,暗中部署,多年筹谋,煌煌盛世之下,到处都隐藏着他的人马暗桩,一朝躁动,百万横尸。   堪称帝国上位者的心腹大患。   现代高端特种兵,遭遇奴隶制度的极度压迫。   惊才艳绝燕世子,突奉家破人亡的滔天灾祸。   他们是否该举起刀剑,并肩杀出一条血路?   同患难,共悲苦,忍辱求存,祸福与共,跌宕乱世,谁言没有以沫相濡?   “只要你还活着,哪怕生不如死,也要活着,别忘了,你还有很多心愿。”   ********* 军事监狱 第001章 军事法庭 时间定格在2009年5月12日凌晨两点,地点为上京市,国家心脏外的一处荒郊。 七辆黑色轿车在荒郊上极速的行驶着,两辆在前,两辆在后,两辆靠在两侧,护着中间的一辆黑色奔驰。军用的大功效引擎发出流畅的声响,车身完全由高性能铝合金所造,挡风玻璃上隐隐可看到呈螺旋状的防弹图痕,没有车牌照,没有特殊军用标识,不禁让人怀疑,这样的车队是怎样从那座森严的首都大门里走出来的。 一个小时之后,车队驶进了城郊一处并不起眼的土黄色建筑,四名身着迷彩服的士兵走上前来,示意车上的人停车接受检查,前方的一辆车门打开,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下了车,递过一张深红色的牌子,士兵检查了半晌,沉声说道:“我需要向上级请示。” 男人眉梢一挑,口气急迫,微微带着丝怒气,压低声音说道:“这上面有华司令的签字,你还需要向什么人请示?” 士兵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少校,上级刚刚下达命令,除了首长本人亲至,其他人进入军事禁地一律需要华司令和张参谋长两人的共同署名,否则一律不予放行。” “你……” “李阳。”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车内响起,黑色奔驰缓缓开上前来,司机摇下车窗,露出里面一张略略有些疲倦的苍老面孔,士兵看了一惊,猛地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军礼,说道:“首长好!” 华司令淡淡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士兵微微有些迟疑,说道:“报告首长,张参谋长命令说军事禁区内不得行车,一律步行。” 华司令眉头轻轻皱起,拍了拍自己的腿,说道:“我也需要步行?” 士兵面色越发难看了起来,眼神透过车窗在华司令的那条伤腿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木头一般的沉声说道:“对不起首长,上级指示,任何人都不得行车,一律步行!” 李阳面色一变,顿时大怒,华司令轻轻摆了摆手,转过头来对着李阳沉声说道:“李阳,你自己进去吧,带着我的文件,一定要将005完好无损的带出来,军情局再也不能承受像003那样的损失了,她们都是国家的财富。” 李阳顿时动容,面对着面色疲惫白发苍苍的老者,崇敬的行了一个军礼,坚定的说道:“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爆破声轰然传来,刺眼的火光上一朵漆黑的蘑菇云在黑夜里顿时升腾,李阳双眼圆瞪,额头青筋甭现,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向军事禁区奔去! 这个夜里,首都的人民还在安静的沉睡着,但是在城外的第四军事监狱里,却发生了一件足以震撼世界的巨大爆破。黑暗中,各国的视线全都暗暗的凝聚在一处,等待着几个小时后的天明。 ** 四个小时之前。 国家第四军事监狱的审判大厅里,端坐着七名穿着军装的高级军官,肩章上将星闪耀,表示这些人都是上将级别。审判席上,是五名军事法官,这五人分别来自各大军区,并不隶属一个军事系统。下面是二十多名手持柯尔特MOD733型5.56毫米突击步枪的国家一级特种兵,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整个审判厅内气氛肃穆森严,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被告席上,身穿军装的审判长清了下嗓子,沉声说道:“姓名。” “楚乔。” 一个清淡冷静的声音低沉的回应,音色虽然有些沙哑,但是一听就可以判断出此人的性别。 果然,只见一名下身身穿浅绿色军裤,上身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小臂的清秀女子坐在被告席上,面色冷静,眼神纯粹,看不出半点紧张的情绪。 审判长继续枯燥的流程:“性别。” “女。” “出生年月日。” “1982年10月8日。” “籍贯。” “吉林省安图县。” “从军履历。” “1999年考入中央军事学校,2001年被抽调入中央军事指挥所第五情报处学习,2001年下半年进入飞鹰组第七部队接受训练,2003年8月27日正式加入第五情报处,被编入第二小组,从事情报分析和调配工作。2003年12月被调入新疆情报科,和军情9处配合执行扫突计划。2004年6月出境潜伏,07年回国进入11处指挥所,担任副指挥官,直到现在。” “在你任职期间,执行过什么行动?” “从07年到09年四月,11处共执行大小事务97件,经我手共有29件,其中五星级十一件,四星级九件,三星级五件,两星级四件,一星级无。” “请据实上报你执行过的两星级任务。” “2007年8月军情7处提供情报,军情9处出面行动,由我和9处李上校共同策划了‘海盐计划’,成功获得了三百吨铀矿石。2007年11月,11处和境外6处合作执行了诱捕方略,擒拿了号称米卡半鼠的叛国将领,炸毁了F国的核反应堆。2008年4月,计划策反了E国的异能者,夺回中央银行的漏洞密码。2008年6月,在X国的帮助下,由11处策划,异能者协助,9处特工003为主的西莫行动成型,成功取得HK47的制作图纸。” 审判长推了推眼镜,一边对照着文件,一边沉声说道:“请详细说一下,你和军情9处的特工003之间的关系。” 女子闻言微微扬眉,长久不改的面色略略有些冰冷,她的眼神在七名陪审的军官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沉声说道:“2001年在第七部队受训期间,我与特工003、11处参谋官黄敏锐少校共同住在一个寝室里,04年3月,003到新疆情报科执行东突恐怖分子剿灭计划,我们合作了两个月。08年,与003合作执行了西莫行动。” 审判长沉声说道:“你们的关系如何?是战友,同事,还是点头的泛泛之交?” 女子面色沉静,微微扬眉,许久,才沉声说道:“我们是朋友。” 陪审团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哗然,女子的眉眼朝着其中两人看去,眼神锐利的瞥见他们嘴角处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笑容。 “也就是说,你和003交往密切,是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对吗?” 一名身穿墨绿军装大约四十多岁的女法官沉声问道。 女子转过头来,眼神在女法官貌似和气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沉声说道:“法官,我和003都是受过国家专门训练的高素质军人,我们很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所以,对于你审问词中无话不谈这四个字,我觉得是对我们专业素质的漠视和对已壮烈为国家利益牺牲的烈士的最大的不敬。” 女法官面色一白,抿紧了嘴唇,不再发言,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审判长继续说道:“楚乔,现在,请你对M1N1号行动,进行简单的陈述和辩护。” 话到此处,总算是问道了重点和关键,两名五十多岁的陪审长官闻言略略探前身子,神情十分专注。楚乔低下头,许久才仰起脖子,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我要求见我的上级,或者是接受最高人民法院下属军事法庭审判,在这之前,我不会对M1N1行动做任何陈述。” 审判长闻言眉头一皱,声音里明显带有一丝怒意,缓缓说道:“你这是在质疑由五方军区共同派遣的,并且由最高法律专家组建而成军事法庭的权威吗?” “我不是。”楚乔仰着头,重复道:“我只是要求见我的上级,在没有华司令亲笔签署的解密文件之前,请恕我不能透露M1N1行动的资料和内容。” 审判长眉头紧锁,继续说道:“那么,请你对下令爆破总务大楼,致使二十多名各国人质遇难事件,做出你自己的辩护和阐述。” “他们并不是人质。” 楚乔抬起头来,沉声说道:“我所下的命令都绝对符合军部的各项条令,没有枉杀一个人,只要见到我的上级和华司令的签署文件,我自会向军事法庭做出最完整的口供。在这之前,我将不会接受任何审判。” 审判到此进入僵局,将楚乔带下去之后,所有的法官和将领鱼贯退出大厅,严密的监控装置拍下他们的全部影像,但是,在刚刚坐着军部高级将领的一角长凳下,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细小装置,在静静的跳跃着。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楚乔坐在铁床上,低着头,静坐不语。她所在的监舍四面都是特质的钢化玻璃,外面可以完全看到里面的情况,里面的人却丝毫看不到外面的半点动静,毫无任何隐私可言。而这里的玻璃的僵硬程度,即便是你拿着德国M7KB号大口径冲锋枪持续不断的射击一年,也只能开一个小小的弹口,想要打破玻璃逃生,可能需要原子弹的帮忙。 即便看不到听不到,但是作为国家最为机密情报处的高级指挥官,她清楚的知道外面的全部布置。手摸着脉搏,默默的计算着时间,她知道,吃饭的时间,就要到了。 果然,咔嚓一声脆响,玻璃下方被开了一个角门,一只手端着一个托盘,缓缓的放了进来。 楚乔坐在床上,动也没动,可是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石子突然飞出去,精准且无声的打在手腕的表扣上,只听呼啦一声响,手表就掉在了监舍之中。 门外的士兵一惊,伸出手臂在里面摸了两下,竟没有够到。楚乔听到声响,貌似无意的转过头去,疑惑的皱起眉头,她知道,除了这个,外面还站着一个人,正在严密的监视着她。 按照常理,送饭期间犯人是不可以接近牢门的,但是此时此刻,楚乔却伸出手来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门外的士兵看的清清楚楚,又伸了两下手,仍旧没有够到,就伸出拳头在地上捶了两下,表示同意。 楚乔跳下铁床,捡起地上的手表,交到士兵的手中,对着看不到外面的钢化玻璃轻轻一笑,就端起饭菜,回到床上。 外面,很快就安静下来。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没有一丝异样。 楚乔吃完饭之后,走到简易的卫生间旁边,拉开了门。 政府还算人道,卫生间设置还算私密,除了肩膀以上,下面全部用不透明的塑料制成。楚乔坐在坐便上,头微微低下来,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看着她,而她上厕所的时间,绝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在别人无法看到的卫生间里,轻轻的伸出白皙的手掌,在刚刚触碰过那名士兵手指的指尖处,有一个透明的薄膜,上面,有对方不慎被她提取的指纹。楚乔知道,时间不多,她该行动了。 ** 新坑初开,大家捧场,收藏呀~~~ 军事监狱 第002章 雨欲来山 午夜一点二十分,楚乔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她走到洗脸池旁,洗了洗手。 监舍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这个时候,是人一天之中最为疲劳困顿的时候,即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警觉性和体力都会较平时略略下降。楚乔面色沉静,洗好手之后,拿起架子上的毛巾,仔细的擦干,抽水马桶的声音哗哗的响着,楚乔的手指搭在脉搏上,默算着时间。 十、九、八、……五、四…… 时间到,楚乔冷静的转过身来,向着床边走去。 轰的一声闷响突然响起,巨大的水花猛地爆裂开来,细微的火光从下水管的管道里冲击而出,楚乔的身体不远不近,被水花生生击中,整个人弹身而起,软软的趴在了地上。 门外的狱警顿时一惊,只见监舍内水管爆裂,犯人被爆炸击中,生死不知。顿时慌了手脚,两名狱警迅速的按下开关密码,一手持冲锋枪一手持对讲器就冲了进去。然而,短暂的管道爆破破坏了信息的传送,五秒钟之内,总台的方向,只能听到沙沙的不明信号。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在两名狱警跑到卫生间查看爆破原因的时候,原本昏厥过去的女子顿时睁开雪亮的双眸,身躯瞬时间好似狸猫一般,猛地窜出监舍的大门。两名狱警大惊,然而,还没等他们喊出声来,监舍的大门轰的一声就被关的严严实实。 楚乔看也没看里面暴怒的两人,疾步走近监控室。将一个小时前的录像迅速提取传送到小型DV之中,做简短的剪切和删除,拖着椅子就爬上了位于监舍外的针孔摄像头之前,将DV中画面倒转,正对着摄像头开启了播放影像,然后回到监控室切断了对讲机的信号传播。 时间刚刚好,五秒钟刚过,硫化简易爆破器开始了爆破之后的自我修复,水管的漏水处被迅速的粘合。全封闭的监舍里,两名狱警的怒吼声蚊蝇一般,根本穿不透这座密封的牢笼。监控器恢复正常,总台的画面里呈现出一小时前的图像,女人犯正在床上静静的坐着,两名狱警在外面来回的巡逻。一切,都是这样的平和和安静。 楚乔眼神锐利,四下查看一番,安全。 回到监控室,打开狱警的储备箱,换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穿上了第四监狱狱警的服装,戴好帽子之后,拿起武器库里的HK手枪,装上消音器,别在了腰间,转身就走了出去。 两名狱警敢于打开监舍大门,并不是毫无顾忌的莽撞。 第四监狱比邻首都,地理位置偏僻隐秘,所关押的,都是将要被国家高级军事法庭开庭审理的重犯,重要程度不言自明。每一座监舍的防御和严密都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监舍独立,武器配备高端,监控力度强大,人员调配完善。每座监舍都有三名国家特种军人看守,分里外两座大门,像楚乔之前的监舍,只要有开启密码,就可以打开,可是外面的监狱大门,却需要最近一次锁门人的指纹才可以开启。 三人的监守,是轮换制,如今监舍内已经有两个人,楚乔拿住事先准备好的指纹薄膜,对着扫描仪对接了上去,很快,就传来了咔嚓一声脆响,楚乔穿着一身标准的军装,在两名国家军人的怒视下,堂而皇之的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出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她此时处于地下监狱第四层,要想完成目标,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监控录像只有一个小时,她必须抓紧时间。 四层所关押的,全都是等待军事法庭裁决的国家高级军官和秘密特工,三层则是重大要犯,一层是第四监狱官员办公的所在,而二层,则是第四监狱接待外来宾客的会客之所。楚乔此行的目的,就是那里。 走了大约两分钟,离开了监舍群,外围的走廊尽头,是四十名手持冲锋重机枪,全副武装的高级战士。第四监狱里,没有空调管道,没有空无的下水管道,除了这一条走廊,只能挖开混凝土打洞逃窜,想要安然无恙的逃出生天,概率几乎为零。 守卫的士兵们看到楚乔这个生面孔,顿时紧张了起来,为首的一名战士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喝道:“站住!什么人?口令!” 楚乔目不斜视的走过去,背脊挺的笔直,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我是军法处的刘思维上校,奉12658号文件命令进驻第四监舍查探一宗军火走私案,请立即给我接线谭宗明中校,我有重要文件要向他传达。” 士兵一愣,随即疑惑的皱起眉头,说道:“报告长官,谭宗明中校今夜不当职,他的线路属于私人保密线路,请您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军法处在第四监狱从不需要出示证件,我是应第四监狱李狱长的邀请前来协助办案,三天前由吕方浩上校亲自送进监舍审理馆的,你难道不知道?”楚乔皱起眉头,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守卫的士兵,沉声说道:“你是哪个军队的,有没有熟读军事守则,把你的编号、部队编码告诉我。” 士兵闻言一惊,军中级别鲜明,此人谈吐不凡,开口间和谭中校李狱长都这般熟络,顿时生出一丝敬畏感。沉声答道:“报告长官,我的编号是0475,隶属于南方第八军309军团571旅特遣组,不在正规军的编制之下,我们是两天前刚刚调驻过来的,所以不知道您是由吕方浩上校亲自送进监舍的。” 楚乔闻言眉头轻轻舒展,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南方第八军的?你们刘副军长还好吗?你们是由他带进来的吧,这次进京公干,应该会多住些时日吧?” 小兵听了顿时肃然起敬,暗道军法处果然不同反响,回答道:“报告长官,刘军长一切安好,我们小组是调遣来第四监狱的,不会随军长回南方。” “哦,”楚乔点头道:“我也是第八军出身,曾经在第八军情报检察旅任职,说起来我们还是战友。见到你们军长,代我问一声好。好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你去传送站将这份文件传真出去,一式两份,通知张参谋长和华司令的秘书室,就说明早六点,军法处刘思维上校有事来访。” 说罢,转身就向着前方走去。 士兵愣在原地,捧着一大堆上面标注绝密的文件档案手都有些发软。 张参谋长……华司令…… 走出第四层监舍的时候,楚乔背脊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她靠在墙壁上,缓慢的喘着气,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十分钟已经过去,时间,所剩无几,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站直身体,继续前进。 指纹解码器,红外线扫描仪,视网膜对接主频,经过层层搜索和监控,她终于来到了第二层外宾室。看着挂着军法处牌子的房间,楚乔的嘴角轻轻的牵起。 很好,冤有头债有主,她终于找到正主了。 ** 这两章是过渡,有些沉闷,下一章就龙都国际娱乐了,汗~~~ 军事监狱 第003章 为国捐躯 轻松的破解了密码锁和读码器,楚乔轻轻的转动门把手,侧身就走了进去。虽然已是深夜,但是走廊里灯火通明,仍旧有很多人在来回走动,楚乔面色自如,昂首走在外宾部的走廊里,对着过往的每一个第四监狱办公人员点头打着招呼。工作人员虽然不认识她,但是见她神色平静,身着军装,还真把她当成了第四监狱的内部人员,丝毫没有任何怀疑。 五分钟之后,离开了办公主廊,军法处的员工休息室就映入眼帘,闻着空气里飘散着的清酒味道,楚乔知道她没走错地方。 一旁的卧室突然有了动静,楚乔反应迅速,机敏的窜身紧贴在客房的门边,修长的手掌迅速的摸上腰间的HK。 一名一身黑色西装的矮个男人探出头来,他很是机警,似乎也察觉到走廊里的动静,但是他的反应却是愚蠢的探出身来,向楚乔的方向看了过来。迎接他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消音器的处理下,子弹迅速的冲出枪口,在他的心口上炸开一个大大的血洞,男人的瞳孔顿时睁大,楚乔手疾眼快的扶住他的身体并捂上他的嘴,直到他的脉搏停止跳动,才扶着他走了进去。 人多胆量大,在这间不足百平的两进房间里,竟然住了十六个人,除了之前死去了的那一个,其余的全都陷入了沉睡之中。有内部人线人的照顾,有伪造的合法身份,有高级的装备精良的武器,还有这么多的同伴,这些人可能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够胆闯入他们的卧房,可是就是此刻,死神已经大摇大摆的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并且没有任何偷偷摸摸的觉悟。 对待敌人,楚乔向来缺乏同情心,她这些年虽然一直从事幕后策划的工作,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开枪的勇气。稳稳的端起大口径的HK手枪,楚乔眼睛微眯,现出一丝冷血的色彩,枪口瞄准了床上的一名中年男子,噗的一声闷响,熟睡中的男子身躯陡然一震,额头血洞洞开,白红迸溅。 女子并没做过多的停留,她迅速的向前走去,噗噗声不绝于耳,十秒钟之后,外面的房间里已经再无活人。 开打里面的房门,只见五名男子躺在里间的床上,睡得很沉。没有丝毫犹豫,杀人在很多时候,比吃饭洗澡都要简单的多,五声枪响顿时响起,声音沉闷,带着鲜血潺潺涌出的细碎声响,空气里霎时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从最里面一名男子的皮包里找出一个小型的DV,楚乔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打开开关,细细的观看了起来。 确认没错之后,女子将DV装在宽大的衣兜里,然后将从死者皮包里找出的超强C4爆破专家安装在房间里,开启了启动装置,黑匣子上的红色光标开始迅速的闪烁了起来。 楚乔最后看了一眼室内的死者,确认一番之后,开门就走了出去。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寒芒突然紧贴着她的脖颈擦了过来! 楚乔身形陡然矮了下去,迅速的翻身倒地,向后滚去,堪堪躲过了子弹的进攻,寒芒斗闪,射击毫不停歇,楚乔一脚踢在门板上,内间的房门嘭的一声关的严严实实,楚乔半跪在地上,听着对面低沉的呼吸声,她知道,她已经暴露了。 楚乔的肌肉绷得很紧,呼吸缓慢,双眼紧紧的盯着对面的门板。她不是003,不是行动9处的超强特工,她在军校学习的是爆破,是策划,是怎样利用有利的环境、高明的情报、和有限的人员进行最大规模最大利益最大收益的击杀,此时此刻,面对着那些距她不足三米的危险,她清楚的明白,硬碰是不理智的。 眼神,缓缓的瞄上了那名在睡梦中死亡的可怜男子。 嘭的一声,大门被一脚踢开,女子站在门前,神情倨傲的看着隐藏在外间客房里的两个男人。 两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自己走出来,神情顿时一愣。 噼啪两声响,楚乔神态蔑视的将手中的匕首、HK通通扔在地上,后足微侧,双手前推,做了一个太极的起手式,然后对着对面的两个男人冷冷的哼了一声,轻轻的招了招手,意思很是明显:“一起上!” 两名手握能接连打出160发子弹的大功效冲锋枪的男人顿时暴怒,刷刷扔掉枪支,摆了个日本拳术的姿势,目光凶狠,身形猛然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顿时冲上前来。 狭小的房间里仿佛顿时刮起了一丝腥臭的寒风,窗帘晃动,灯光阴暗,巨大的杀气平地而起,随着两名男子的身形迅速的向着楚乔迫进。只看两人那一身纠结的肌肉和出手的狠辣,就可以预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面色深沉的女子突然轻轻一笑,她的嘴角冷冷的牵起,化作一丝得意却又寒冷的笑容,仿佛是变戏法一般,一把日本造的M609小口径炫发弹手枪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上。M609,近距离杀人利器中的王者,不是洞穿,永远的直接爆头!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顿时响起,0.05秒的秒杀让这两人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近距离的射击直接爆掉了他们的脑袋,脑浆迸溅,喷了楚乔满身。 厌恶的一脚踢开挡路的男人,楚乔迅速的打开卫生间的门,虽然照预期多出两个人,但是行动进行的仍旧非常顺利,比原本估计节省了二十分钟,完全足以她做一个简单的清洗。 十五分钟之后,一身军法处黑色西装的女子走出了军法处的休息客房,她走在二层外宾部的走廊里,对着过往的第四监狱员工们和善的微笑,三分钟之后,她从容的打开了二层的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清凉,柔和的吹在脸上,楚乔走在第四监狱的地上一层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都是国家的精锐军人们,抬起手腕,照爆炸时间还有十秒钟。 楚乔神色不变的继续走,一边走一边从一旁的报栏处拿了一份昨天的报纸。 10、9、8…… “5月11日,我国内地又有一例感染了M1N1甲型病毒的患者在上京确诊,目前,这已经是我国确诊感染了此类病毒的第四十七人,港口和部分航班已经宣布暂停,旅游业遭受严重冲击,股票下跌惨重,京沪大盘一片愁云惨淡……” 7、6、5…… “鑫华社报道:“目前统计,摩西歌已确诊感染M1N1甲型病毒的人数为六百八十九人,疑似感染病毒人数为一千二百七十二人,死亡人数六十八人,目前死亡人数仍在不受控制的攀升之中。硒班牙确诊感染人数三百五十二人,疑似人数五百六十一人,死亡人数九十七人。埃及……” 4、3…… “M国丑联社报道:“经M国专家研究,怀疑此次M1N1甲型病毒是由Z国传播而出,因为Z国的大地震破坏了大气的均衡,引发病毒的滋生,Z国政府对于此次天灾无法做到迅速有效的处理,致使传染病的迅速散播。M国政府有意向短期内拒绝和Z国的贸易往来,驱逐M国内的Z国人,禁止Z国人入境,参谋议院目前正在紧张的商讨之中,相信很快就能有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法。” 2、1、0! 突然,整个大地顿时猛烈的震动了起来,巨大的爆破声冲击耳鼓,红色的警报器尖锐长鸣,浓烟滚滚,火光崩现,整座第四监狱在这场爆炸中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浓烟迷眼,所有第四监狱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的拿起了武器,井井有条的向着爆炸发生处奔去。楚乔满身尘土,神色惊慌的一把拉住一名身着军装的男子的手臂,大声叫道:“同志!出了什么事?” 男人看了眼楚乔身上狼藉一片的军法处西装,知道她不是第四监狱的人,一把扶起她,说道:“你是军法处的?你先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忙着护送其他部门同事的国家军人根本不知道,此时自己手上扶着的,正是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不仅如此,还有十几名“军法处”的同志丧生在她的手上。 跟着混乱的人群奔出一层大厅,正要继续向前跑,两人突然和一个慌忙奔进大厅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啊,是李上校!”男子扶住了对方,连忙抱歉说道。 “里面出了什么事?”李阳紧锁眉头,目光向侧一瞟,正好看到楚乔瞪大的双眼,手指着楚乔,登时张大了嘴:“楚……” “你是来找我的吧,里面发生了大爆炸,我们有话出去再说吧。” 楚乔连忙打断李阳的话,军人一听说道:“那我就不送两位了,里面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我要赶快回去看看。” 李阳点了点头,见那名军人走远,一把拉住楚乔,沉声说道:“怎么回事?军事法庭为什么要审判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M1N1病毒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M、R、鹰、F、等十几个西方国家高层都有牵涉,就连我国内部也有人利欲熏心的涉足其中。上次擒拿X部队,被X部队抓走的那些人质根本就不是人质,而是隐藏在各国军事研究所的病毒专家,他们想要在全世界散播这种病毒,打击敌对国家的经济,并且在最后关头由一家上市公司拿出防治M1N1型病毒的抗生素,谋取暴利。我的人拿到了他们犯罪证据,在这。” 楚乔一边说一边拿出那只DV交到李阳的手里,继续说道:“上次小诗去东京击杀X部队的高级领导,最后要带回来的东西,就是我们内部的线人用生命换取的证据,可惜小诗死在东京街头,这件事不了了之。此次M1N1甲型病毒的幕后主使之一,就是这个表面上倒卖人体器官,私底下秘密研制致命流行病毒的X部队。他们派人潜入我国,在高层叛国领导人的掩护下,伪装军法处同事,进入第四监狱偷走了我的证据,现在已经都被我除掉了。” 李阳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是说,杀死小诗的人,就是?” “对!”楚乔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下令放弃003的人,就是隐藏在国家高层的敌国特务。也是他下令将我关在第四监狱,夺走各国的犯罪证据,企图掩盖他们的滔天罪行。” 李阳仍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双眉紧锁,眼神漆黑愤怒,沉声说道:“M国的炮弹专家今天还要到上京来参观学习,京华部队的钱参谋和我还做了那么多的迎接工作,没想到他们…” “你说什么?”楚乔突然扬声说道。 李阳一愣,反问道:“什么?” “你说M国的炮弹专家要来上京?” 李阳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昨晚就到了。” 楚乔面色大变,匆忙在他身上翻找道:“带没带军火启动定位仪?” “你找那个干吗?” 楚乔顿时大怒,厉声道:“你带没带?” “我怎么会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见楚乔面色焦急,李阳连忙说道:“你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 两人上了一辆电瓶车,迅速在人来人往的大院里发动起来,两分钟之后,当楚乔看到定位仪上那不断闪现的小红点的时候,她只感觉整个头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安装在二层外宾部吗?怎么会在四层的审判厅?” 楚乔站起身来,迅速的在仓库内寻找趁手的武器装备,一边急速的往外走一边沉声说道:“M国根本就不信任R国的X部队,他们害怕R国不能得手,将事情暴露出去,所以在审判厅内安装了导航定位仪,只要时间一到,炮弹就会发射,到时候整个第四监狱都会被夷为平地,包括证据,也包括我。” “那现在怎么办?我马上去通知排弹专家,通知特种部队派兵增援,控制住M国的来使。” “来不及了,”楚乔面色深沉,沉声说道:“马上给我准备一架直升飞机,驱散人群,你现在最主要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个证据交到华司令的手上,小诗的命,11处14名异能者特工的命,全世界丧生和将要丧生在M1N1型病毒上的人命,都在你的手上,一定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阳神情一愣,远处烟尘滚滚,人群躁动,他看着女子坚定的眼神和消瘦的脸孔,突然觉得心内一阵酸楚和震撼,许久,才坚定的沉声说道:“我一定做到,楚乔,你要保重。” “你也一样。” 说完,女子头也不回的冲出仓库,向着她之前千辛万苦逃出的四层监舍迅速的奔去。 十分钟之后,一架直升飞机从第四监狱的广场上起飞,以极快的速度迅速离开第四监狱的上空,向着荒无人烟的城郊飞掠而去。 坐在前往司令府的轿车上,李阳捧着军火启动定位仪,看着那个小红点从四层的审判厅一点一点的移动,来到广场,然后迅速的飞上上京郊外的上空,突然,巨大猛烈的爆炸声顿时从上空传来,定位仪上的红点瞬间消失,化作一个黑色的骷髅图案。 坐在车上的李阳没有回头,只是一行从不示人的眼泪,在黑暗中缓缓的流了下来。 上京的夜,一片宁静。 *********** 总算龙都国际娱乐啦~~~ 大夏皇朝 第004章 皇家围猎 大夏的发祥地在衡水上游的红川东岸,自先祖开始,就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式生活,民风尚武,彪悍强兵。夏地苦寒,生活环境限制了夏人的发展,又屡屡有犬戎叩关饶边,千百年来,夏人在红川以东这片艰苦的土地上艰难的生存着,直到培罗真煌的现世,建立了大夏政权,才使这个与天争命的民族得到了喘息和发展。 大夏的历史,几乎每一个字都以血泪铸成。游牧民族的天性使得他们和土地的关系淡泊,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使他们在种族问题上相较于南方卞唐、东方怀宋更具有兼容并蓄有容乃大的广博姿态。几百年来,夏人不断的向西移民,和异族杂居斗争,国土日益广袤,如今,隐隐已经超过了拥有三千多年历史的卞唐和商贸最为富饶的怀宋,成为大陆第一军事强国。 水涨船高,巍然矗立在红川平原上的真煌城,赫然已经成为了整座大陆的经济政治中心,高楼比邻,商旅往来,繁华锦绣,各国权贵、富豪商人,穿梭在九崴主街上,林茨比肩,极为热闹。 清晨的第一声长钟奏响,声音悠远,浩荡传播,城门在钟声中缓缓开启,阳光普照,真煌城新的一天,再一次在帝国的铁血秩序下,缓缓开始了。 “驾!” 一声清厉的声音突然响起,黑色的骏马扬起雪白的马蹄,踏在真煌城外的雪地上,雪花飞溅,蹄声铿锵,将十多名随从远远的甩在后面。 “燕世子,你来的晚了!” 诸葛怀长笑一声,驱马上前,对着来人笑着说道。他声音暖容,面若春风,一双眼睛半眯着,闪烁着精明的光,一身紫金银线锦鲤华服,后披苍梧山银玉雪貂大裘,越发显得雍容华贵,风流倜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有超绝的风华和出乎年龄的睿智。 站在他身边,还有四名少年,年纪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大的也不过十三四,人人身着锦缎华服,背后随从围绕,面目英挺,器宇不凡。听到他的声音,齐齐转过头来,向着来人处看去。 燕洵勒住马缰,吁了一声。逊烈垣雪蹄宝马蓦然人立而起,响亮长嘶,然后稳稳的停在雪原上。燕洵一身深紫华服,后披雪白长裘,沉声说道:“接到诸葛兄消息的时候八公主正在府上,想要脱身,实在有些困难,诸位久等了。” “原来是佳人有约,看来是我们扰了燕世子的雅兴才是。”一名松绿锦袍小公子走上前来,声音还带着软软的童音,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一双眼睛弯弯的,好似狐狸一般,笑眯眯的说道。 燕洵面色淡然,说道:“景小王爷说笑了,前日国宴上,若不是景小王爷害的我打碎了公主的琉璃盏,今日也不会有这般飞来的艳福,说起来,一切还要拜小王爷所赐。” 小公子低低一笑,也不着恼,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的另一名苍青色袍子的少年说道:“看到了吧沐允,我就说燕世子不会善罢甘休,铁定要为这事和我理论的。” 沐允微微扬眉:“这皇城根底下吃过你苦头的人还少吗?燕世子是好脾气,换了我,前日晚上就杀到你府上去了。” “到底还比不比了?要是想聊天还不如回去。” 一名一身黑色锦袍的少年走上前来,腰间挂着一只明黄色的大弓,一看就是御用之物。燕洵似乎此时才注意到他一般,跳下马来,恭敬的行礼道:“原来七殿下也在,请恕燕洵刚刚眼拙了。” 赵彻斜着眼睛瞥了燕洵一眼,嘴角淡淡一牵,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对诸葛怀说道:“我和八弟晚饭时还要去尚书房,没那么多闲工夫。” 诸葛怀笑道:“既然燕世子来了,咱们就开始吧。” 景小王爷笑着拍手:“诸葛又找了什么新鲜玩意,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赵珏说道:“我看那边运来了一堆兽笼子,诸葛你不是找我们来打猎吧,那可没什么意思。” 诸葛怀摇头神秘的说道:“今天这个我可费了不少心思,你们瞧着。”说罢,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两声,声音清脆,在苍白的雪地上远远的回荡了起来。 远处用栅栏围起来的空荡围场被打开,诸葛怀的随从们推着六个大马车走进围场,在空地上一字排开六个巨大的笼子,上面用黑布蒙住,一丝不露,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景小王爷感兴趣的说道:“里面装了什么?诸葛你就别再卖关子了。” 诸葛怀一笑,对着远处的随从一挥手,只听唰的一声,所有的黑布被齐齐拽下,景小王爷呀了一声,微微一愣,随即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只见那巨大的笼子里装着的,竟是一群年纪幼小,不过七八岁大的女童,每个笼子里有二十人,人人只穿了一件粗布褂子,胸前的衣襟上好似囚犯一样写着大大的字,每一个笼子里的字都各不相同,有沐、有景、有燕、有诸葛,赵彻和赵珏则以“彻”和“珏”字区分。那群孩子被关在黑笼子里已久,突然见光,都顿时蒙住了眼睛,惊慌失措的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像一群胆小的兔子。 诸葛怀笑道:“前阵子府里来了一队西域的胡人商队,这个游戏是他们教我的。待会我会叫人把笼子撤掉,并放出兽笼里的狼,那些畜生已经被饿了三天,都红了眼睛。我们可以射畜生,也可以射别人笼子里的奴隶,一炷香之后,看看谁剩下的奴隶最多,就算谁赢。” 景小王爷哈哈一笑,当先拍手道:“果然有点意思,好玩。” 诸葛怀说道:“那就开始了,每人三十只箭。”说罢,转过头去对着一名下属说道:“朱顺,开笼。” 下人们得到命令,将笼子撤去,就退出了围场。孩子们瑟瑟发抖的站在原地,好似仍旧有笼子将她们困住一样,动都不敢动一下。 突然,只听嗷的一声咆哮,两侧的围栏闸门被打开,二十多只凶猛的恶狼登时冲进围场,张大血盆大口,咆哮着就向孩子们冲去! 巨大的惊呼声登时响起,七八岁的孩童们齐齐尖叫,仓皇聚拢在一起,向着有人站立的方向奔跑而去。与此同时,围栏外的利箭猛烈的向着围栏里冲击而去。只是,去向却不是那些凶猛的恶狼,而是那些奔向自己的孩子。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抨击天宇,利箭射穿了孩子们单薄的肩胛骨和胸腹,鲜血潺潺而出,在她们瘦小的身体上绽开一朵朵璀璨的红花。狼群被血腥味刺激,更加凶猛彪悍,一只通体藏青的野狼迅速跳起,一口咬断了一个孩子的脖子,那孩子还没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另一只恶狼撕去了一条大腿,脑袋也被咬去了一半,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混合在一处,喷溅而出,洒在雪白的土地上。 天地间一片混沌,剧烈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肩膀上的疼痛无以复加,眼皮沉重好似千钧巨石,荆月儿小小的身体被利箭洞穿,狠狠的钉在地上,她的呼吸渐渐薄弱,好似已经死了,可是她的眉头却紧紧的皱在一起,越皱越紧。一只凶狠的野狼缓缓的靠近,睁着闪烁着凶光的狼眼看着这个孩子,腥臭的口水越拖越长,嘭的一声滴在孩子的脸颊上。 冥冥中,似乎有上苍的眼睛在注视着下界的惨剧,就在狼吻落下的那一刻,孩子的眼睛猛地睁开,雪亮如刀,没有半分孩子应有的胆怯和软弱。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来,上下扳住了恶狼的上下颚,然后扬起头来,一口咬住恶狼伸长的舌头,用力一嘶! 尖锐的嚎叫声登时响起,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那个眼神凶狠咬住狼舌的孩子,惊愕间,竟然忘记了射箭。 赵彻最先反应过来,见那孩子身上大大的“彻”字,哈哈一笑,弯弓拉箭,嗖的一声就射在恶狼的咽喉上。 野狼哀嚎一声,倒在地上,围场上的惨剧仍在继续,其余的狼追袭在其他女童的背后,遍地都是被撕裂的尸体和残碎的断肢,充耳听去全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哭。荆月儿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小小的身体衣衫破碎,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满是血污,冷风呼啦啦的吹来,小小的她好像是一根孱弱的小草。 嗖的一声,一只利箭突然射来,荆月儿身形灵活的向后一跳,躲过了致命的来势,但是人小力弱,还是被利箭射伤了小腿,鲜血哗哗的流了下来。 景小王爷嘿嘿一笑,继续搭箭,再一次射来。 赵彻眉梢一挑,冷冷哼了一声,弯弓搭箭,嗖的一声撞断了景小王爷的箭矢。 身后的恶狼如影随形,腥臭气味顿时袭上,荆月儿来不及查看受了伤的小腿,向着赵彻的方向就疾奔而去。 就是这个人,短短的这么一会已经救了她两次,头脑恍惚间,她迅速的选择了对自己对最有利的方向。 然而,就在她刚刚上前了两步,一只利箭突然射来,狠狠的钉在了她的脚前。孩子一愣,就停了下来,然后抬起头来,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向那个骑在枣红色马匹上的黑袍少年。 赵彻轻蔑的冷哼一声,眼角扫了她一眼,一箭射穿了另一名正在奔跑的女童的背心,那孩子还不过五六岁,惨叫一声就倒在地上,背后大大的燕字被鲜血染红,然后迅速的被恶狼撕破。 时间无比急速,又无比缓慢。孩子站在原地,神情忡愣,突然,她抿紧嘴角,迅速的转过身去,她的速度极快,受伤的小腿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身体的灵活,一只恶狼追在后面,猛地扑上前去,竟然被她在毫厘间逃了去。 围场的一角放着一堆木棍和喂马的杂草,孩子捡起一只棍子,头也不回嘭的一声,就重重的打开野狼的腰上。 恶狼嚎叫一声,踉跄的向一旁跳去,显然受了重伤。 “过来!都过来!”孩子大叫一声,蹲下身子捡起两块石头,噼啪的砸了起来,火星四溅,杂草呼啦一声就烧了起来。将棍子点燃,孩子举着火把,满场的跑,驱散正在攻击孩童的狼群,大声叫道:“都过来!都过来!” 年纪幼小的孩童们大哭着向着荆月儿这边跑来,她们通通都受了伤,有被狼咬伤的,更多的却是箭伤。这么一会的功夫,剩下的就已经不足二十人。 狼畏惧火,见荆月儿将孩子们护在中间,踟蹰的不敢上前,它们已经饿了很久,围着孩子们转了一会,就纷纷回头向着场中的尸体奔去,大肆的吞食起来。 诸葛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突然轻声道:“没用的畜生。”搭箭就向野狼射去。 利箭纷纷而上,狼群顿时遭到袭击,一阵血腥的惨叫之后,狼群纷纷倒地,再无一只存活。 幸存的孩子们大喜,不顾满身的伤痛,竟然齐齐跃起,劫后余生的大声欢呼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们的声音发出喉咙,又一波箭羽密集而来,射在她们小小的身体上。天朝贵胄们眼神锐利,手段狠辣,毫不容情的瞄准对方的孩子,嗜血夺命而去。 一只利箭呼啸而来,来势惊人,嘭的一声射穿一个孩子的脑袋,从右眼射入,穿透后脑,稳稳的停在荆月儿的鼻尖。白花花的脑浆渐了她一脸,孩子张大了嘴,手上仍旧拿着那只燃烧着的木棍,木头一般的再不会动。孩子们的哭喊声回荡在她的耳边,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箭羽渐渐稀疏,景小王爷和沐允齐齐一笑,搭上弓箭,瞄准女童,迅猛绝伦的射了过来。 赵彻眉头一皱,驱马上前,手摸箭壶,却只剩下一只,他冷哼一声,一把将箭羽折断,双双搭在弓上,手法妙到巅峰,激射而来,登时就将景小王爷和沐允的弓箭打落。 诸葛怀大笑一声,叫道:“好箭法!” 话音刚落,所有的惨叫声全部止歇,北风扫过白地,血腥的味道充溢在空气之中。猩红一片的围场之内,只剩下荆月儿一个孩子,她满头乱发,中间夹着稻草,衣衫染血,面色苍白,拄着一只木棍站在原地,神情木然的望着这边,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赵珏说道:“七哥好厉害,我已经没箭了,今日看来是七哥大胜了。” 景小王爷眉梢一挑,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沐允,最后转头望向诸葛怀。 诸葛怀面容清俊,笑眯眯的说道:“我早就没箭了。” “燕世子不是还有呢吗,时间还没到,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沐允突然说道,所有人的目光登时全都转到燕洵的身上,赵彻冷冷的看向燕洵,不咸不淡的说道:“燕世子总是能出其不意的给人以惊喜。” 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过去一半,所有人的箭羽都已经告销,只有燕洵的箭壶里,还插着一只雪白的翎羽箭。 燕洵端坐在马上,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是背脊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神锐利,一身深紫色华服熨帖的穿在身上,越发显得卓尔不群,英俊冷冽。他面色淡然,缓缓驱马上前,拉满弓箭,对准了那个围场中央的孩子。 长风呼啸吹来,卷起了孩子破碎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她年纪还很小,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像是一只刚出生还没长毛的小狼,手臂、脖颈、小腿全是伤痕,肩膀上的伤几乎靠近心脉。她站在一片狼藉的修罗场中央,遍地的残肢断臂,遍地的尸体鲜血,血腥的臭味四处飘散,残忍的力量像是绝望的惊魂,撕扯着孩子脆弱的眼球。 一只闪动着嗜血寒芒的利箭缓缓对上孩子的咽喉,少年端坐在马背上,眼神锐利,双眉紧锁,手臂上青筋崩显,慢慢的拉满了弓。 她已经避无可避,纷乱的念头从脑海中呼啸奔腾,那么多的不解和疑惑在突如其来的屠杀面前全都塌了下去。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目光森冷,带着冷冽的仇恨和厌恶,冷冷的看着那个正对着她的少年,毫无半点畏惧。 那一天,是白苍历第四百六十六年正月初四,真煌城的百姓们刚刚渡过了他们的新年,在真煌城外的皇家猎场上,她和他,第一次相遇。 时间穿透了历史的轨道,划破了时空的闸门,将两个原本不该触碰的灵魂,摆在了同一个平台之上。 燕洵眉头轻蹙,手指略略一偏,松开了那只利箭。 长箭呼啸而去,带动空气里的寒风,发出嗖嗖的声响,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凝聚其上,向着那个站在原地的孩子望去。 唰的一声,一道血线顿时拉长,利箭擦过孩子的脖颈瞬间而过,划出一道血痕。孩子身形微微一晃,踉跄了两步,却仍旧站在原地。 “哈哈!恭喜七哥!”赵珏大声笑道。 赵彻轻蔑的看了燕洵一眼,冷笑道:“燕世子终日埋首于歌舞诗词,怕是已经忘了赵家的先祖是如何拿箭的吧。” 燕洵放下长弓,转过头来,淡淡说道:“赵家的先祖如何拿箭,有赵家的子孙记着就好,燕洵不敢越俎代庖。” 诸葛怀笑道:“如此一来,今日的彩头就归七殿下了,我府中已设下宴席,诸位一同去喝杯水酒吧。” 众人答应,齐齐上马,好似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游戏。 大风呼啸而过,卷起众人猎猎翻飞的大裘披风,空旷的雪原之上腥风遍布,远远的,燕洵回过头来,见那满身血污的孩子仍旧站在旷野上,眼神深沉的向着这边望来,久久一动不动。********* 由今日开始正常更新,请大家支持。 大夏皇朝 第005章 含血吞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风呼啸的吹着,冷冽寒峭,刺入骨髓,大风卷起纷纷扬扬的白雪,漫天呜咽着,像是发了疯的怪兽。 诸葛家的下人们正在打扫围场,他们将那些幼小的尸体用锹铲起来,然后一抛,就扔在了马车上。不远处已经挖好了一个不大的陷坑,蒿草在噼里啪啦的燃着,发出浓重的黑烟,那是用来掩埋这些孩子的,连同那些嗜血的畜生,也一同埋葬。这些草芥般的性命,就好比一只只皮球,有钱的主人们只玩了一次就腻了,于是,就统统扔掉。 荆月儿披着一条破碎的麻袋,很安静的垂着头,靠着笼子静静的坐着。她受了很重的伤,即使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也未必做得到默不作声的忍耐,诸葛家的下人们以为她或许就要死了,可是来看了很多次,却仍见那孩子的胸脯在轻轻的起伏,他们知道,那是在呼吸,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支撑着这个眼看就要死了的孩子继续活着。于是,他们没将她扔进敛葬坑,而是在离去的时候,又将她装进了笼子里。 之前看起来拥挤不堪的笼子此刻看起来有些空旷,孩子们全都死了,只剩下一个。下人们在感叹这孩子好运气的同时,却忍不住悄悄的探过头去,小心的打量她几眼。 即便说不出,但是他们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孩子,较之前来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了。 真煌城城门大开,诸葛家在大夏拥有极大的势力和地位,守城的护军很是恭敬的查看了他们的腰牌,然后就点头哈腰的目送他们而去。 荆月儿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一直在晃动,她头也不抬毫无半点知觉,今日的日头很大,但是风却很冷,呼号的吹着,透过笼子的缝隙吹了进来,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刀子刮过一般的疼。 拐过九崴主街,就是内城的紫薇广场,这是以大夏的开国国母紫薇皇后的名字命名的,四百年来,已经隐隐是大夏的圣地,庶人经过,需对着广场中央的紫薇宫殿三拜九叩,以示尊崇。 诸葛家的下人们纷纷下车,一丝不苟的对着宫殿叩首。 这时,清越的马嘶声突然响起,一个清淡的嗓音在前方缓缓说道:“你们是哪家的下人,怎么挡在路中央?” 朱顺连忙起身,见了来人,顿失趾高气昂的神气,连忙低眉垂首的恭敬说道:“原来是舒烨公子,我们这就给公子让路。” 诸葛家的车队连忙闪开,让出一条路来,马蹄声渐近,经过荆月儿身边的时候,马上的男子突然咦了一声,随即就停了下来。 “你们遭到狼袭了吗?” 朱顺一愣,连忙答道:“回公子的话,没有,这只是一个奴隶,不碍事的。” 舒烨没有理会朱顺,只是盯着笼子里的月儿,缓缓的弯下了腰,和善的说道:“孩子,你抬起头来。” 唰的一声,一道鞭影突然而至,穿过笼子一下就狠狠的抽在荆月儿的身上。荆月儿浑身一震,顿时扬起头来,向鞭子的来处望去。 “你干什么?”舒烨眉梢一挑,侧头沉声说道。 朱顺顿时有些害怕,连忙解释道:“小的,小的见这奴隶大胆,竟敢不回公子的话…” “你叫朱顺对吗?” 软软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稚弱,但却透着一丝无法忽视的平和和冷静。朱顺和舒烨都奇怪的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刚刚挨了打的孩子。朱顺瞠目结舌,磕磕巴巴的,“你,你说什么?” 荆月儿脸蛋小小的,满满的全是血污,一双大眼黑白分明,越发显得灵秀。她沉静的重复道:“我刚刚听别人叫你朱顺,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朱顺缓缓皱起眉来:“对,怎么了?” “没什么,”孩子摇了摇头,伸出一只乌黑的小手,轻轻的捂上刚刚挨了鞭子的手臂,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朱顺顿时大怒,刚想说话,舒烨却当先笑了起来,他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姿挺拔,潇洒磊落,一身月白长袍,上面绣着层层的祥云锦绣,即雍容华贵又不显张扬。他上下打量着荆月儿,最后笑着说道:“孩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月儿看了舒烨两眼,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仍旧带着几分奶气,但是眼神却极尽郑重,看起来有些滑稽。只听她认真的说道:“等我有一天不用在笼子仰视你的时候,再告诉你。” 舒烨闻言眼睛顿时弯了起来,他回头对朱顺笑着说道:“这个小奴隶是我的朋友了,你可不要欺负她。” 朱顺斜着眼睛看了荆月儿一眼,就点头答应。 “小姑娘,我等着你告诉我你名字的那一天。在这之前,自己要保护好自己啊。” 荆月儿点了点头,舒烨公子温和一笑,驱马就离开了紫薇广场。朱顺面色难看的命令众人继续走,半晌的功夫,就到了诸葛府。 诸葛家占地极广,从后门进入,朱顺就将荆月儿交给两个杂役,吩咐了几句,冷冷的看了荆月儿一眼,就转身离去。 咔嚓一声,打开了一间房门的锁,荆月儿就被一把推了进去,还没等她爬起身子,房门就已经被紧紧的锁上。 四下里一片漆黑,角落里堆积着大捆的柴火,还能听到有老鼠爬过的窸窣声。孩子并没有惊慌失措的叫喊,她坐在屋子中央,脱下肩上披着的破碎麻袋,用牙齿咬住,然后用力的撕成一块块布条,认真的包扎起身上的伤口,手法竟是出奇的熟练。 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合格的特工稳定下来,以正常的思维和情绪来面对任何事情,哪怕,你所要面对的情况是那样的匪夷所思。 的确,此时的荆月儿,正是为国捐躯的11处副指挥官楚乔少校,命运在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一深渊之下并不一定会隐藏着死亡,也许,会是另一段生命的开始。 楚乔举起手来,借着外面的光,看着这只小小的手掌,一丝悲戚缓缓升上心头。只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为自己悲哀,还是为这个可怜的孩子。 “这里没有人了,我可以允许自己难过和害怕,但是,请一定要将时间压缩到最短。” 孩子低声缓缓的说道,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划过她尖瘦乌黑的小脸,她抱着膝,缓缓的垂下头去,将脸孔埋在双臂之间,无声的,但背脊却渐渐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楚乔来到大夏王朝的第一个晚上,在诸葛府冰冷透风的柴房里,她第一次因为软弱和害怕,失措的流下了眼泪。她给自己一个时辰的时间去诅咒命运、去缅怀过去、去担忧前程、和去适应新的生活。一个时辰过去之后,她就再也不是11处的超级指挥官楚乔了,而是这个一无所有幼小无助的小女奴,要在这个毫无人道、嗜血无序的铁血王朝里艰难的求存。 命运将她推进了一个泥淖,她跟自己说,她要爬出来。 糟糕的处境完全不给她任何自怨自艾和痛苦担忧的机会,如果不振作起来,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晚上。 她伸出黑漆漆的小手,捡起一只小木棍,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起字来。 朱顺、诸葛、景、沐、珏、彻。 写到这里,她缓缓的皱起了眉头,外面已经黑了下来,别院的丝竹声远远的传了过来,间中还有歌舞妓女的浪笑。默默的回想了很久,她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字:“燕。 觥筹交错的诸葛大厅之中,燕洵的右眼,突然猛地跳了一下。他皱起好看的眉头,缓缓的转过头去,向着漆黑的夜色,深深的望去。 夜色殡葬,寒鸦高飞,这浑浊丑陋的王朝,已经从里面腐烂了。 旧的一切注定要毁去,让新的秩序在灰烬中重生。 ********** 前两章稍显沉重了,马上调整,大家不要腻烦啊。 大夏皇朝 第006章 血债血偿 夜色渐浓,冷风如刀。 即便周身伤口疼痛欲裂,楚乔还是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围绕着小小的柴房一圈一圈的来回跑动,偶尔停下来用双手揉搓着肌肤,以防冻死在这破烂的柴房里。 三更的更鼓刚刚敲过,一个轻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孩子一愣,就停了下来,转过头去双目警惕的向发声处望去。 一人多高的窗子被缓缓顶开,然后,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人眼睛明亮,谨慎的在柴房里转了一圈,看到站在地上的楚乔,喜悦的华彩一闪而过,连忙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就手脚利落的翻身跃入柴房。 夹带着外面的寒气顿时迫近,男孩子疾步跑上前来,伸出手臂,一把将楚乔抱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却坚定的安慰道:“月儿不怕,五哥来了。” 男孩子很瘦,年龄也不大,不过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土灰色的衣裳,很不合身,越发显得瘦小。他的身量还未长成,只比楚乔高半个头,脸孔的轮廓却透着一丝莫名的坚韧。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不断的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道:“别害怕,五哥来了。” 不知为何,楚乔的眼眶突然湿了,似乎是这具身体的自发反应,大滴的泪珠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打湿了男孩子粗糙的衣裳。 皎洁的月光从微敞的窗子投射进来,照在两个矮小的孩子身上。天地间一片冰冷,唯有胸臆间有那么一丝微小的温暖。男孩子小小的身体像是一个坚韧的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即便也会害怕的轻轻颤抖,可是却仍旧坚定的抱着自己的妹妹,坚强的收紧双臂。 “月儿,饿了吧?” 男孩松开了手,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小心的擦去楚乔脸上的泪痕,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笑眯眯的说道:“你看五哥给你带了什么?” 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包,孩子席地而坐,利落的拆开布包,好闻的饭菜香顿时飘散而出。他抬起头来见楚乔仍旧站着,扬眉疑惑的说道:“坐下啊。” 一个粗瓷大碗,边上的青花已经被磨的失去了颜色,间或还有几个小小的缺口。满满的一碗粳米饭,上面堆着一些青菜叶子,没有多少油星,但散发的味道却那样香。男孩递过来一双筷子,塞到楚乔的手里,催促道:“快吃。” 楚乔低下头,往嘴里拔了一口饭,嘴里很咸,还有眼泪的味道,嗓子很堵,她机械的嚼着,然后轻轻的抽泣一声。男孩眼巴巴的望着她,楚乔每张嘴吃一口,男孩就也要轻轻的张开嘴,似乎在教她如何吃饭一样,见她咽下去,就会开心的眯起眼睛。 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突然插到一个东西,挑出来,竟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拇指般大小的一块肉,被烧的有些焦,半肥半瘦,在这样漆黑冰冷的夜色里,竟显得是那般的诱人。 一声响亮的咕嘟声突然响起,楚乔抬起头来向男孩望去,只见男孩尴尬的揉了揉肚子,故意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刚刚吃完饭,一点也不饿。” 将筷子递过去,楚乔说:“你吃吧。” 男孩顿时摇头:“我们今晚吃的特别好,四少爷给我们加菜,红烧鲤鱼、糖醋排骨、醋溜里脊、白板水鸭,好多菜呢,我吃的想吐,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楚乔固执的举着筷子:“我不爱吃肥肉。” 男孩子微微的愣了一下,看了眼楚乔,又看了眼那块红烧肉,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好久,才伸出手来接过楚乔的筷子,小心的张嘴咬在肥肉上,然后将剩下的瘦肉又递回来,呵呵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着说:“月儿,现在可以吃了。” 鼻子突然一阵发酸,楚乔迅速的低下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来回的滚动,却始终忍着没有掉下来。 许久,她缓缓的抬起头来,冲着男孩一笑,张嘴吃了那块肉,一边嚼一边咧嘴笑。 “月儿,好吃吗?”孩子的眼睛很亮,像是天边璀璨的星星。 楚乔使劲的点头,嗓子很堵,声音哽咽:“五哥,好吃,我一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这块肉。” “傻瓜,”男孩伸手摸着她的头,神色略略带着一丝悲凉,说道:“你才多大,就说一生这样的话。不说将来,就说我们小时候,就吃过多少山珍海味,你那时候还小,也许记不得了。不过你放心,将来总有一天,五哥要让你吃饱穿暖,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弄来给你吃,不止有红烧肉,还有人参、鲍鱼、燕窝、鱼翅、象拔,想要什么都有。到那时候,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月儿,你相信五哥吗?” 楚乔点着头,低下头努力的将那些米饭通通都拔进嘴里,味道苦涩,但却那般温暖。 “月儿,别害怕。”男孩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楚乔的肩上,声音稚嫩,却坚定的一字一顿说道:“五哥会保护你的,我就在这陪着你,别害怕。” 月色凄迷,光影移动,透过缝隙照射在柴房里,晃出大片的白亮,如霜的月光下,两个孩子小小的身体紧紧的靠在一处,那般渺小,却又那般温馨。 远处灯火鼎盛,丝竹长奏,酒肉味道悠扬四溢,不夜的真煌城终于来到了盛大晚宴的高潮。辉煌的灯火之下,没有人记得那个曾在今日围猎场上侥幸存活的女童,寒风呼啸,将大夏的烈焰旗卷的猎猎翻飞。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男孩已经离去,地上写着一排好看的小字:“五哥晚上再来,柴火下有馒头。 楚乔扒开角落里的枯枝,见一张油纸包着两个有些发黄的馒头,她握着它们,面色沉静,眼神却渐渐温和了起来。 如此过了三日无人问津的日子,男孩每晚都会带着吃的来陪着她,第二日再悄悄离去。第三天,柴门的大门被哗啦一声打开,朱顺居高临下的看着在柴房过了三天仍旧活着的楚乔,眉头越皱越紧,终于,还是命下人将她放了出去。 踏出柴房的那一刻,楚乔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房子,嘴角抿起,然后决然的回过头去。 朱顺,诸葛,景,沐,珏,彻,燕…… 孩子缓缓闭上眼睛,扬起脸孔,阳光照在她的额头,幻化出一个明媚的光圈,金光灿灿,恍若凤凰于飞。 越往前走,房屋越显破旧,随处可见大群的孩子小心的躲在树枝回廊之后,偷偷的望着她。走到一个小院之后,管事的下人刚一离开,一大群的孩子突然一拥而上,顿时将她抱个满怀。 “小六,你可回来了。” “六姐,我们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月儿姐,呜…”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大叫,毫不掩饰的放声大哭,楚乔被吓了一跳,一时间只能愣在原地被她们团团围着,忍受着这群小萝卜头的眼泪和鼻涕。 “好了,都别哭了。” 一个男声突然响起,众孩子回过头去,顿时欣喜的大叫:“五哥!” 男孩从外面跑进来,抱着一个布包,刚跑两步,哗啦一声全都洒在地上,竟是一兜的瓜子。孩子们顿时欢呼一声,齐齐松开楚乔,跑上前去。 “别抢,每个人都有。”男孩一副大人的样子,说道:“月儿刚刚死里逃生,受了重伤,大家都不要吵她,这些天她的工作,大家都要帮着她做。” 众孩子连连点头,一个刷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扬起一张白嫩的脸,笑眯眯的说:“五哥,你放心吧,我们会帮六姐的。” 男孩说道:“小七,你的伤好了吗?怎么下床了?” “五哥,都好啦。”孩子笑着仰着脸,伸手撸起袖子,只见上面青青紫紫全是鞭痕,有些地方皮肉已经翻开,还没有完全愈合好。小七笑着说:“你拿来的药很好用,抹上就不疼了,小八昨天喂马的时候被疾风踢伤了腰,我得帮着她。” “临惜,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一个小女孩突然走上前来,拉住男孩的手。 男孩回头看了眼楚乔,说道:“月儿,外面风大,你也进来。” 破旧矮小的屋子,一张大炕,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十多套被褥。名叫临惜的男孩说道:“汁湘姐,什么事?” 汁湘年纪也不大,十多岁的样子,她蹲下身子,打开黑漆漆的炕洞,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再有五天,就是荆家灭门的忌日,你要我们偷偷准备的香烛和纸钱,我们都准备好了。” 临惜点了点头:“小心点,别被管事的发现了。” “恩,放心吧,没有人会来我们这边。倒是你,在四少爷身边服侍要小心,我前天还听浣衣房的四桃说四少爷房里又打死两个伴读的小斯,老爷不在家,怀少爷也不内府的事,他们越发没有顾忌了,老太爷上个月弄死了二十多个小女奴,和我们一同被买进来的杜家已经绝了,我真担心有一天会轮到我们身上。”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就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声喊道:“好啊,你们这些下贱的奴隶,竟敢偷东西,不要命了吗?” 临惜眉头一皱,就要出门,汁湘一把拉住他,小声说道:“快从后面走,不能让人看到你在这里,四少爷会打死你的。” “我…” “快走啊!” 这样简陋的屋子竟然还有一个后门,将临惜推出门去,汁湘拉住楚乔的手臂,沉声说道:“发生什么事也别出来。”然后就匆忙跑出去。 惨叫声和鞭子声顿时响起,满肚肥油的妇人甩开膀子,恶狠狠的叫道:“这不是当年荆家的千金小姐们吗?怎么也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的姐姐们在识花坊做婊子,你们就在这里做小贼,真是一窝下贱的胚子!” “宋大娘,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汁湘挡在其他孩子身前,脸上被抽了几鞭子,血淋淋的全是血痕,她跪着拉住妇人的裙角,大声的求饶道:“我们再也不敢了。” “知错?我看你们是不打不长记性!” 一道道鞭子狠辣的落在孩子们的身上,刷着两条辫子的小七本就受了伤,几鞭下去,竟双眼一白昏了过去。孩子们顿时大哭出声,妇人却越打越精神,吆喝一声,再一次高高的举起鞭子。 唰的一声,却没有剧烈的惨叫声传来,宋大娘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站在自己的面前,身材瘦小,眼神却很冷冽,一双漆黑的小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鞭子,面色阴沉的沉声说道:“你够了。” 宋大娘大怒:“死丫头,你找死是不是?” “月儿,月儿快松手!”汁湘跪着爬上前来,拼命的拉楚乔的衣角,一边哭一边大声叫道:“快给宋大娘赔不是。” 楚乔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看着妇人,寒声说道:“你再打她们一下试试。” 宋大娘眼梢一挑,大叫道:“我不打她们,我打你!”说罢,抡起鞭子就狠狠的抽过来。楚乔冷笑一声,一把拉住妇人的腰带,脚下一绊,妇人肥胖硕大的身体就嘭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杀猪般的叫唤登时响起,楚乔缓缓的走到妇人的身前,弯着腰冷笑着说道:“还不快去告状?” 宋大娘腾的跳起身来,叫道:“你给我等着!”转身就冲出了院子。 汁湘担忧的跑上前来,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月儿,你惹了大祸了,怎么办啊?” “你看着她们。”楚乔交代一声,转身就跟着妇人走了出去。 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记清了道路,拐过两个回廊,就见那妇人正在石桥上急促的奔跑着。她身体肥胖,才跑了这么一段路就喘了起来。楚乔蹲在草丛里,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安全之后,捡起一块石头,半眯着眼睛,对着妇人的脚踝就飞速的掷了过去。 啪的一声,石块重重的打在宋大娘的脚腕上,女人惊呼一声,脚下一滑,顿时就从桥上掉了下去! 已经是隆冬,湖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她掉下去之后竟然没有杂碎冰层,只是四仰八叉的趴在那里,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楚乔从草丛里站起身来,缓缓的走上石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大喊道:“喂,用不用我帮你叫人?” 妇人回过头来,立马和善的说道:“好孩子,快去帮大娘叫人,哎哟,疼死我了。” 楚乔笑笑,笑容明艳,她弯下腰,抱起一块巨大的石头,费力的举过头顶。妇人见了,顿时大惊失色,叫道:“你,你干什么?” 再不容她大吵大嚷,楚乔轻轻的松开了手,石头嘭的一声砸在冰层上,冰面顿时破碎,妇人惊呼一声,就被寒冷的湖水整个覆盖,只冒了几个气泡,就死死的沉了下去。 楚乔站在石桥上,面色沉静,眼神平和,看不出一丝波动。 这是个吃人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率先将吃人的野兽一口吞了。 再没有半点留恋,转身就往回走去。刚刚踏进院子,孩子们就齐齐奔上来,人人身上带伤,泪眼婆娑。楚乔伸出手抱住最前面刚刚醒过来的小七,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都不要害怕,没事了。” 诸葛府最低等的奴隶院子里,一群猪狗一般生活着的小女奴们,再也忍不住的痛声哭了起来。 大夏皇朝 第007章 是去是留 晚饭的时候,荆家的孩子们齐齐被管事的嬷嬷叫出去做事,即便是受了伤的小七和汁湘也被一同叫去,楚乔和伤了腰一直昏睡的小八留在屋子里,直到深夜孩子们才疲倦的回来。吃完饭,孩子们就懂事的爬上床睡觉,汁湘蹲在地上给火炕加柴,脸上的伤疤又红又肿,狰狞的像是一条小蛇。 屋子里很安静,渐渐响起孩子们入睡的呼吸声,楚乔穿着汁湘刚刚给她的衣裳,爬起身来,轻声说道:“你的脸若是再不处理一下,会留疤的。” 炕洞的火光照在汁湘的脸上,一张小脸瘦成一条,越发显得眼睛又黑又大,她抬起头来说道:“月儿,奴隶是不可以用药的,上次小七偷偷用了临惜拿来的药,咱们不知道担了多大的风险,若是被查出来,大家伙都要没命。我这伤是在脸上,可不能乱来。” 正说着,炕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两人转过头去,发现是小七睡觉踢了被子。汁湘连忙跑上前去,为小七盖好,然后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继续回到炕洞前烧火。 楚乔看着汁湘,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来。这个孩子才不过十岁左右,肩上却担负了这样重的负担,这一屋子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甚至只有五六岁,这个财大气粗的诸葛家要这么多五六岁的孩子做什么呢? “汁湘姐,”楚乔下了炕,坐在汁湘的旁边,轻声说道:“你去过江南吗?” “江南?”汁湘皱起眉头,转过头来:“江南是什么地方?” “那你知道黄山吗?或者,你知道长江在哪吗?” 汁湘摇头说道:“我知道红川西面就是红山,红山下有一条苍漓江,月儿,你问这个干嘛?” 楚乔神色有些忡愣,想了许久,摇头说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对了汁湘姐,当今的皇帝叫什么,你知道吗?” “皇帝就是皇帝,我们怎么可以叫皇帝的名字。但是我知道经常到我们府上的那个黑衣王爷是皇帝的七儿子,叫赵彻,是我们大夏最年轻封王的皇子。” 一张冷峻中带着嘲讽的脸孔登时闪入脑海,楚乔微微眯起眼睛,重复道:“赵彻吗?” “月儿,你怎么了?你这次回来就怪怪的,你到底跟宋大娘说什么了,她怎么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放过我们?” 楚乔转过头来,淡淡一笑,说道:“我没什么,你别担心。那个宋大娘不是放过我们,而是掉进冰湖里淹死了,我亲眼看着她死的,所以,宋大娘来过我们这里的事情,不要出去对任何人讲。” “死了?”汁湘大惊失色,顿时大声叫道。 楚乔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一眼,见荆家的孩子都没醒,沉声说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再往外说了,她心肠毒辣,死有余辜,死了就死了,不必理会。” “月,月儿,”汁湘哆哆嗦嗦的说道:“不是,不是你杀了她吧,是她自己掉进湖里的吧?她,她的儿子是前苑的护院领事,我们惹不起的。” 楚乔一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你觉得就凭我能杀得了她吗?好了,不要多想了,她坏事做尽,就算没人杀她老天也会出手,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汁湘连忙摇头:“不行,我还要烧火。” “我来就好,我受了伤,明天可以偷懒,你快去吧。” 楚乔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不时的往炕洞里加一块柴,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晃的她的脸孔一片火红。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一屋子的孩子,心底突然有些发酸。只可惜,她能做什么呢?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还被困在荆月儿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身手武艺全失,又是这么一个低下的身份,自顾尚且不暇,谈何解救他人?今日所做的一切,就当是还临惜三日送饭的恩情,接下来,她必须马上离开。 楚乔缓缓闭上眼睛,做人做事,必须量力而行,现在的她,还没有背上这么一个大包袱的实力。 晨昏之际,楚乔缓缓的摸出房门。 雄鸡破晓,天色渐明,荆家的孩子们准时起床,穿上仆役的衣服,开始为一天的工作做准备。楚乔目送着她们笑眯眯的离去,有些心酸。 拿出刚刚偷来的盘缠和吃食,楚乔深深的看了一眼仍旧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八,决绝的转身而去。 尽管矫健的身手已经消失,但是清醒的头脑仍在,楚乔虽不是如003般行动9处的超级特工,但是好歹也是受到过专业训练的国家军人,诸葛府占地虽大,人数虽众,但对一个身材矮小不足八岁但却有着超强的逻辑分析能力和空间感的人来说,仍旧像一个不设防的游乐场。 不出半个时辰,她就悄悄走出杂役内院,来到前苑,戒备相对森严了起来,带刀的府中护院随处可见。诸葛家不同于普通的世家大族,只看诸葛怀能同赵彻赵珏等皇家子弟称兄道弟就可见一斑。楚乔挺直背脊,小小的身体像一株小树,整顿衣衫,挺胸抬头的就走上前去。 “站住!找死吗?这是你能随便乱走的地方?” 一名身材高大的护院突然上前,满脸横肉,身材肥胖。楚乔停下脚步,扬起头来,一张小脸嫩白可爱,秋水双瞳黑白分明,声音甜美,奶声奶气的说道:“这位大哥,我是奉命去老太爷的外宅的,传话的人说,一个时辰不到,就要我的脑袋。” 护院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小的楚乔,暗道老太爷什么时候改了喜好,开始偏爱这样还没长成的女童?疑惑道:“谁让你去的?你知道老太爷的外宅在哪吗?” “我有地址,”孩子翻找着自己的小包袱,拿出一张白纸,白嫩的小手比划着,喃喃的说道:“从府里出门,到第三个路口左转,前面是浮香酒楼……” “好了,”护院不耐烦的喝道:“谁告诉你的,怎么没人带你去?” 孩子老实的回答道:“宋大娘来告诉我的,她本来要带我去,可是刚刚经过石桥的时候她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了,砸碎了冰面,我看着她沉下去的,我猜她恐怕不能带我去了。” “什么?”护院顿时大叫一声,男人大惊,一把抓住楚乔的肩膀,大声叫道:“你说谁从石桥上掉下去了?” “宋大娘,杂役后院的管事。” 啪的一声,男人的巴掌顿时重重的挥在孩子的脸上,大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早说?来人啊!跟我去救人!” 楚乔被打倒在地,两耳嗡嗡的叫,看着众人一团乱的飞奔而去,孩子嘴角微微牵起,带出一丝淡漠的冷笑。 这一巴掌,她会记住的。 迅速站起身来,抱起手中的包袱,头也不回的就往大门走去。三人高的镶金朱门,两侧盘踞着威武的石狮子,朱漆点眼,诡异中透着一丝扑面而来的煞气,诸葛府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刻在门辕之上,金碧辉煌,观之炫目。 楚乔迈着短小的步子,费力的跨过门槛,一脚门外一脚门内的站住,明晃晃的朝阳照在身上,似乎连空气也清新了起来。从今往后,生命就会是另一个起点,受过的屈辱,流过的血泪,她会永远记着。她会慢慢的寻找利于生存的甜土,然后静静的等待拥有反击之力的那一天。 孩子抿紧嘴唇,深吸一口气,抬起后脚,就要踏出这座腐烂的牢笼。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刺耳惨叫突然响起,声音凄厉,划破长空。 楚乔浑身一震,顿时凌厉的回过头去! 大夏皇朝 第008章 血溅门庭 剧烈的惨叫声不断的从前苑右厢的天井处传来,间中夹杂着女子惊恐的大哭,右厢前后三进院门大敞,板子拍打在血肉之躯之上的闷响声传遍整座诸葛大宅,经过的仆从无不侧目,翘首观望究竟是谁人得享如此殊荣。 人群渐渐聚拢,楚乔站在大宅门前,只一步就可以走出这座吃人的庭院,可是那些惨叫声不断的冲击着她的耳鼓,孩子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收回了小小的步子,转过身迅速的向着右厢跑去。 命运在很多时候都会给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一步之差,往往就会改变很多事情。 诸葛玥一身淡绿色的锦衣华服,衣襟上绣着一朵朵深绿色的青莲,墨发披散在肩头,脸孔白皙如玉,眼眸漆黑如墨,嘴唇有一丝有异常人的殷红,虽然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可是看起来却邪魅且放纵。他侧躺在紫檀描金软椅上,手肘支撑着后脑,两旁相貌清秀的侍女捧着上好的熏香蹲在他的身侧,不时为他拨开一颗从卞唐千里快马运来的新鲜荔枝。 在他身前二十步处,身穿仆役衣裳的孩子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连叫声都渐渐的微弱了下去。一名六七岁的小女奴跪在旁边,不断的磕头求饶,前额已经破了皮,鲜血横流,蔓延过孩子清澈带泪的眼睛。 日头渐渐升起,真煌城地处红川高原,虽然已是隆冬,日头却仍旧猛烈。诸葛玥抬起头来,眉头轻蹙,微微眯起眼睛,两侧的侍女见了顿时紧张的打起伞,遮在诸葛玥的头上。诸葛玥烦闷的一把推开,坐直身子,对着两侧的侍从挥了挥手,就靠在椅子的靠背上。 两名孔武有力的大汉顿时恭敬小心的上前,一前一后抬起诸葛玥的软椅,就向右厢门外走去。 跪在地上磕头的女孩子见了顿时大惊,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几步就跪着爬上前来,一把拉住诸葛玥的衣角,哭泣着说道:“四少爷,求求你放了临惜吧,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诸葛玥眉梢一挑,眼神微微下瞟,就向女孩乌黑且沾着鲜血的小手望去。 孩子只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寒冷顿时袭上脑袋,只见诸葛玥那双皓白的靴子上,赫然有五个血污的手指印,看起来别样的醒目刺眼。 孩子大惊,张口结舌,好久才惊慌失措的用袖子使劲的擦在诸葛玥的靴子上,哭道:“对不起四少爷,小七马上就给你擦干净。” 嘭的一声,诸葛玥一脚将孩子踢翻在地,两旁的侍女顿时跪着上前,将那只脏了的靴子脱下来。诸葛玥厌恶的望了孩子一眼,声音低沉,淡淡的说道:“把她那只手给我砍下来。” 孩子顿时忘记了哭泣,目瞪口呆的坐在地上,如狼似虎的侍卫迅速奔上前来,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只见一道血线霎时间冲天而起,一只白皙消瘦的小手,就被斩落在地! 刺耳的惨叫声霎时间冲破了云霄,惊散满天狰狞嚎叫的秃鹫。 楚乔愣愣的站在门口,像是一尊石铸的雕像,狂奔的脚步生生顿住,她的双眼大睁,紧紧的捂住了嘴,再也不能挪动分毫。 “四少爷,这小子没气了。” 诸葛玥云淡风轻的扫了一眼临惜小小的尸体,伸出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淡淡说道:“扔到后山亭湖里去喂鱼。” “是。” 壮汉抬起诸葛玥的软椅,缓缓前行,经过之处所有下人慌忙下跪,连头都不敢抬。 “慢着,”经过右厢院门前的时候,诸葛玥突然轻声说道,微微转头,向站在院门前双眼紧盯着自己的楚乔望去,皱起眉头沉声说道:“你是哪个院子的奴隶,为何见我不跪?” 楚乔深深的吸气,紧紧的咬住嘴唇,将满腔的惊怒都咽下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直直的看着青砖的地面,大大的睁着,以孩童的口吻惊慌失措的说道:“月儿是后院的杂役,请四少爷原谅月儿没有见识,月儿第一次见到少爷,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 诸葛玥轻轻一笑,见这孩子雪玉可爱,年龄又小,说话间口齿还不太伶俐,笑道:“好个伶俐的小丫头,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回四少爷,月儿今年七岁了,姓荆。” “这样,”诸葛玥说道:“那你以后改个名字跟着我吧,就叫,就叫星儿。” 楚乔顿时叩首在地,大声说道:“星儿谢四少爷提拔。” 诸葛玥淡淡一笑,下人就抬起椅子,转过回廊,就再也看不到踪影。 热闹散场,不过是死了个低等的奴隶,诸葛府的下人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不消半晌就纷纷散开。几个打扫的下人抬起孩子小小的尸体,用一条麻袋一裹,拖在地上,就向着后院亭湖的方向而去。 孩子还很小,浑身的血肉都已经被打烂,鲜血透过麻袋流出来,黏黏的粘在青砖的地面上,拉成一道长长的血痕。楚乔仍旧跪在地上,背脊一上一下的起伏,编贝的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双目发直,两只小小的拳头紧紧的握着,她看着那只麻袋从自己的眼前被缓缓拖走,刺目的鲜血蔓延一地,沾满了肮脏的尘埃,一大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啪的一声,落在她的手背上。 “月儿别害怕,五哥来了。” “我们今晚吃的特别好,四少爷给我们加菜,红烧鲤鱼、糖醋排骨、醋溜里脊、白板水鸭,好多菜呢,我吃的想吐,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月儿你放心,将来总有一天,五哥要让你吃饱穿暖,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弄来给你吃,不止有红烧肉,还有人参、鲍鱼、燕窝、鱼翅、象拔,想要什么都有。到那时候,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月儿,你相信五哥吗?” “月儿,五哥会保护你的,我就在这陪着你,别害怕。” 满腔的悲戚和仇恨像是奔腾的海水一般汹涌而上,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哭,不可以在这个时侯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怨恨。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迅速站起身来,空旷的天井旁边,断了手的小七已经昏迷了过去,断腕处鲜血泉水般的横流,却无一人理会。 楚乔迅速的撕裂衣裳,按住穴位,手法敏捷的为孩子包裹止血,做好一切之后,她将小七背在背上,咬着牙向后院走去。 刚刚走出院门,一个寒冷的声音突然沉声说道:“站住!谁准你将她抬走的?” 楚乔抬起头来,只见却是当日抽了自己一鞭子又关了自己三天的朱顺,孩子眉头轻蹙,冷静的说道:“四少爷没说要杀了她。” “主子也没说要放了她!”朱顺冷眼望着楚乔,不知为何,当日在九崴大街上的那一幕总是出现在梦里,这孩子被打之后语气平淡的的询问自己名字的画面总是让他坐立难安,他自己也觉得很可笑,竟会忌惮这样一个年纪幼小身份低下的小奴隶,可是心底却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着他这双识人无数的眼睛:“如果不趁早将这个孩子除掉,早晚会成为心腹大患。 “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简直不知死活,来人啊,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奴隶给我拿下!” 两名家丁登时上前,就来拉楚乔的手臂,楚乔急忙后躲,拉扯间小七陡然闷哼一声,刚刚止住的鲜血又在一次流了出来。 “谁敢过来!我是四少爷身边的人,你们都不要命了?” 朱顺冷笑一声,说道:“还没拿到鸡毛,就已经当了令箭,明天一早四少爷记不记得你这么个人还是两说,竟敢拿这个来吓唬我!去,把这两个孩子拿下,狠狠的教训!” 楚乔眉梢一挑,背着小七,顿时好似一只小豹子一般的向后退去,眼珠急转,眉头紧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朱顺身后响起。少年长身玉立,一身墨绿色蟒袍,背对着众人站在前苑壁照之前,身边跟着四名随从,为首的一个不过十一二岁,面色不爽的说道:“朱管家,你不是去为我家世子通报怀少爷吗,怎么在这里纠缠?我看你真是空闲的很。” 朱顺一愣,急忙回过头去,狗腿子一般的将腰弯到裤裆下,点头哈腰的说道:“燕世子,实在是下人不听管教,让燕世子见笑了。” “到底是你管教下人重要,还是我家世子重要?朱顺,我看你是昏了头,胆子肥的可吞日月了。” 朱顺大惊,一个头磕在地上,连忙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知错。” “知道错了还站在这里?” 朱顺闻言,顿时站起身来,屁股着火一般的向着诸葛怀的书房奔去,诸葛府的下人连忙退到一旁,其中一个小心的说道:“请燕世子进花厅等候。” 锦袍少年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眼神在前苑扫过,眼角看到楚乔的时候微微一眯,似乎想起了什么,径直就走上前来。 楚乔眼神沉静,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燕洵见她后退,就站住了身子,默想半晌,从衣衫的袖袋里掏出一个白瓷的瓶子,上面雕刻着兰草的图纹,显得十分精致,少年伸手递了过来,微微颔首,示意她接过。 楚乔上下的打量着燕洵,当日围猎场上的一幕再一次晃过眼前,使得她的神智有些飘忽,谨慎间,竟没有上前。 燕洵一愣,随即嘴角牵起,淡淡一笑,弯下腰将瓷瓶轻轻的放在地上,转身就带着随从走进了花厅。 “呃…”一声轻微的呻吟在身后响起,小七迷迷糊糊的看到楚乔的脸孔,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说不出的害怕,哭着说道:“月儿姐……小七……小七要死了吗?” 楚乔蹲下身子,将那个瓷瓶紧紧的握在手里,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眼神阴沉的向着诸葛府的主宅方向望去,缓缓但却坚定的说道:“小七,姐姐跟你保证,你不会有事,再也不会有事。” ********** 冬儿又痛下黑手了,大家饶恕我吧。 不过这是必然的经过,如此一来小乔才会下定决心留下复仇,大家镇定啊。 大夏皇朝 第009章 荆家灭门 楚乔背着小七跑回杂役后院,迅速进房,为她清洗上药包扎,燕洵的药十分好用,不仅有止血的功效,还有轻微的麻醉粉,小七只闷哼了几声就陷入沉睡之中。 一直病在床上的小八醒来,已经勉强可以下床。这孩子前阵子受了惊吓,醒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楚乔忙里忙外的烧开水照顾小七,像个傻子一样。 天色渐晚,楚乔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靠在墙壁上,听着小七在睡梦中轻微的痛呼声,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的握住,然后决绝的掏出,扔在冰天雪地之中。女孩子闭上眼睛,临惜的脸再一次回荡在脑海之中,那个面容清俊笑容纯粹的男孩子,那个口口声声说会保护自己的男孩子,那个被打的血肉模糊再也辨认不出头脸的男孩子。 一行清泪从紧闭的眼中缓缓流下,蔓延过她尖尖的下巴,滴在粗布的鞋上。 突然,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楚乔一惊打开门走出去,就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院子里,见了楚乔顿时如见了救命稻草,几步跑上来哭着叫道:“月儿,汁湘和你们荆家的孩子都被朱管家派来的人抓走了。” 楚乔闻言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抓走?什么时候的事?” “一大早就走了,我只找到临惜,让他去找四少爷求情,可是已经过去一整天了还是没有消息,怎么办啊?” “有没有说去干什么?” 女孩子抹着眼泪,哭着说道:“说是,说是送到老太爷在外府的别院了。” “什么?”楚乔惊呼一声,女孩的话好似一击惊雷打在她的头顶,这些日子从临惜处听来的关于老太爷那种禽兽般嗜好的传闻龙卷风般在脑海中席卷而过,一张脸孔顿时变的雪白。 小八站在门口,闻言傻愣愣的走上前来,拉着楚乔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一遍一遍的问:“月儿姐,汁湘姐她们呢?她们去哪了?” 楚乔登时反应过来,转身就向门外狂奔而去。 “月儿!”女孩子在后面叫了一声,楚乔没有回头,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的盘踞心头,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将那些孩子救出来,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迅速的向前奔跑,一刻也不敢停。 经过青山院、马厩、后花园、再往前,就是通往前苑的五曲回廊,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楚乔谨慎的停住了身子。 “月儿姐?”小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乔一愣,回过头去,只见小八穿着一身宽大的短衫,可怜巴巴的站在她的身后,连鞋子都没穿,呆呆的问:“汁湘姐她们哪去了?” 楚乔拉住小八,转身就蹲在一旁的花丛里。已经是冬天,百花早已凋零,好在是在晚上,这处灯火稀疏,不仔细看也很难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四个人,共同推着一辆车,一个人再推,三个人在一旁扶着。楚乔走的这条路已经十分偏僻,除了打扫的下人少有人经过,她拉着小八蹲在花丛里,静静的等待这些人离去。 几人走到楚乔两人身前突然停了下来,小八显然十分害怕,身子都有些发抖,紧紧的抓着楚乔的衣衫,一动也不敢动。其中一个男人粗声说道:“哥几个歇一会吧,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也没歇一歇,好歹让我抽袋烟。” 其他几人笑道:“老刘烟瘾犯了。”说着就嘻嘻哈哈的打火抽烟。 楚乔心下着急,眉头紧锁。冷风吹来,小八衣衫单薄,抖的更加厉害了。突然,北风陡然大了起来,唰的一声掀翻了车上的草席,草席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黄色的草席一片暗红,竟满满的都是暗红色的鲜血。 楚乔和小八一起向车上望去,顿时如遭雷击,楚乔一把伸出手来紧紧捂住小八的嘴! 月亮穿透云层,将惨白的月光投射下来,只见不大的推车上,层层叠叠堆满了孩子幼小的尸体,像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白菜萝卜。汁湘那干瘦小小的尸体赤裸着,上面青紫一片,双眼大睁,眼角满是漆黑的血块,下体处一片狼藉,双手双脚仍旧被麻绳捆着,姿势诡异,以最屈辱的方式被摆在最上面。 楚乔紧紧的捂住小八的嘴,另一只手死死的抱着她,那孩子似乎疯了,拼命的想要推开她冲出去,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楚乔的手臂上,牙齿毫不容情的狠咬下去,鲜血溢出,顺着楚乔洁白的手腕缓缓流下,滴在漆黑的泥土之中。月光穿过稀疏的花树照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惨淡如霜。 不知过了多久,推车渐渐远去,四周一片死寂。楚乔缓缓松开了手,手腕上皮肉翻起,狰狞恐怖。小八似乎已经傻了,呆愣愣的不会说话,楚乔伸手拍在孩子的脸上,声音沙哑,好似鬼哭一般小心的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冷风凄凄,枯木婆娑,万籁俱静的夜晚,前苑主府的丝竹喧嚣声,好似从另一个世界缓缓传来。 “杀了他们……” 六岁的孩子突然眼睛发直的喃喃说道:“要去,去,杀了他们。” 楚乔一愣,顿时停住了手。 孩子双眼通红,前后左右的四处翻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突然从花丛里抓起一块石头,站起身来就要冲出去。楚乔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孩子,将她死死的抱在怀里。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孩子再也忍不住的嘶声大叫了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眼泪横流,几近崩溃。 楚乔心痛如刀,紧紧的抱着怀里疯狂的孩子,眼泪终于滂沱而下。 这些畜生,这些野兽,这些死上一万次都不足以洗清罪过的人渣。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杀人,铺天盖地的仇恨好似将她整个人席卷,她好恨,恨那些人的残忍,恨这万恶的世道,更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怀里的孩子几乎崩溃的哭喊好似一柄刀子,一下一下的剜着她的心肺,如果此刻手上有一把冲锋枪,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前苑主府将那些人渣全部杀死。 可惜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势力,没有背景,没有好的身手,没有精良的武器,她只是一个困在荆月儿小小身体里的异界幽魂,尽管有着超出几千年的知识和头脑,可是此时此刻,却也只能蹲在花丛里小心的隐藏着,连去见她们最后一面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楚乔缓缓的抬起头来,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孔之上,她暗暗对自己发誓,只此一次,她再也不要第二次,再也不要这样一无所有的活着,再也不要这样毫无自保能力的生存,再也不要! 冷月如水,偌大的诸葛大宅里,两个弱小的低等奴隶蹲在后花园的花丛里,像是两只畏缩的小狗,紧紧的靠在一起,心里翻腾的,却是足以毁弃天地的仇恨。 回到杂役后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还没走进院门,就发现房门竟是大敞着的。楚乔心里顿时一凉,放开小八的手疾步就跑了进去,只见房间里一片凌乱,炕上的被褥满是血污,地上也多了很多成人的脚印,可是却没有小七的半点影子。 “月儿,你们回来了!” 之前的那个女孩子突然从墙角的柴堆下钻了出来,楚乔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她,沉声问道:“小七呢?小七上哪去了?” 女孩子哭着说:“朱管家带人来,说小七断了手,以后不能再干活了,叫人抬着小七,说是要扔到亭湖里喂鳄鱼。” 楚乔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心脏一时之间几乎无法负荷,她紧紧的抓着女孩的衣襟,声音沙哑的一字一顿的问道:“走了多久,走了多久了?” “已经有一个时辰了,月儿,没得救了。” 楚乔转过头去,看向站在门口的小八。孩子双眼通红,也抬起头来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刚刚对上,眼泪就潸然而下,可是却谁也没哭出声来。 “月儿,我得回去了,你们自己也小心些。我听浣衣房的人说,朱管家是故意针对你们的,你们是不是什么事得罪了他?” 屋子里渐渐的静下来,院子里是大片惨白的白地,两个孩子静静的站着,久久一言不发。 三更的更鼓刚刚敲过,荆家最后剩下的两个孩子悄悄地穿过了青石林,来到了位于诸葛家后面的亭湖。冷风凄凉,竹林摇曳,亭湖中一片死境,波澜不惊,看起来和平常无数个日夜没什么差别。 楚乔跪在一处高坡上,对身旁的小八说道:“小八,跪下来,给哥哥姐姐们磕个头吧。” 小八还不到七岁,这个孩子今夜遭逢大变,一张小脸已经失去了孩童应有的天真无邪,她静静的跪在楚乔的身边,向着亭湖的方向深深的拜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小八,你恨这个地方吗?” 孩子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楚乔声音平和,淡淡的继续说道:“那你想离开吗?” 孩子沉声说道:“想。” 楚乔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波动,她微微眯起眼睛,眉头轻轻皱起,缓缓说道:“姐姐答应你,姐姐很快就会带你离开。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做,等一切了结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孩子静静点头,叩首在地,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汁湘姐,你老是求神拜佛的保佑,却不知老天其实早就已经瞎了眼了,你带着哥哥姐姐们慢点走,等着看,等着看小八和月儿姐给你们报仇。” 寒风肆虐,夜色漆黑,高高的青石林高坡上,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互依靠着,紧紧的牵着手。 大夏皇朝 第010章 刚刚开始 十二月,西方尚慎民乱,赤水风起,天狼肃杀,大金铺地。 不出二十日,动乱加剧,上万尚慎黎民被卷入战火之中。尚慎郡地理位置特殊,位于西方封地巴图哈家族和燕北之地燕王的管辖夹缝之间,太平之年两方争抢,动乱灾年则相互推脱,如今虽然有真煌帝都的辖制,巴图哈家族和燕王齐齐派出精兵平乱,却也只是纸上谈兵,装腔作势。灾民暴动丝毫没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救急的文书雪花般的发往帝都,请求真煌长老会派兵平乱。 十二月二十七日,破军星现,昭明归隐,钦天宫太祝昭示卜文:“太合虚冲,赤水含冰,破军星现,大凶。 七大门阀连夜商讨,决定派出煌天部前往尚慎,以平西北之乱。 檄文发布之后,呈往盛金宫,帝阅,批复:“准。 一时之间,真煌帝都大乱风起,各大世家一派紧张,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激荡的暗流在厚重的冰层之下急速的涌动着。 此时此刻,楚乔正在北亭的枯草丛中忙碌,小心的翻找那些猫冬的蛇窟。陡然听到响彻耳际的号角声,胜似白鹤长鸣,厚重雄浑。她缓缓的站直了身子,眼神半眯,缓缓的望向真煌之南。那里,是盛金宫的所在。 夜幕浓厚,夜路,很不好走。 第二日午后,大雪初晴,青山馆的琉璃瓦下,两只雪玉可爱的玉砌雪狗在晨曦映照下晶莹剔透、光洁璀璨。昨晚刚刚下了场大雪,雪花堆积了一尺多厚,打扫的下人经过雪狗旁,目不斜视,似乎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祸上身一般。 锦偲穿着一身紫貂披挂的小比夹,撒花粉红罗裙,腰间扎着一条嫩粉色的绦子,站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之上越发显得灵秀美艳。这个终日在四少爷身边服侍的女孩如今才不过十三岁,但却出落的亭亭玉立秀色可餐,平日跟在主子身边的时候灵巧温顺,此刻却有些飞扬跋扈,她语调冷清、眼神厌恶的对着一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衫紧紧抱着玉砌雪狗的孩子冷声说道:“都抱紧了,少爷说了,这玉是活的,只要借了人气就会越发光洁剔透,你们这些下贱的奴婢今日有幸能为四少爷出力,可不准偷懒。要是待会我回来见谁不听话,就统统拉到亭湖去喂鳄鱼。” 孩子们顿时畏畏缩缩的点头答应,锦偲冷笑一声,转身就向温暖的花房走去。 雪后天气越发的冷了,即便是穿着雪貂抱着暖炉都有些不能受用,更不用说只穿一件薄衫站在雪地里。不出片刻,孩子们的嘴唇就被冻的铁青。 楚乔端着一盘新鲜的桃子刚从蓝山院过来,锦偲见了连忙从花房里跑出来,招呼一声,楚乔转身停住,面色红润,形貌娇憨,歪着头说道:“锦偲姐,什么事?” “四少爷在午睡,桃子给我就好了。” 楚乔笑容可掬的点了点头,就将桃子交了出去。锦偲冷笑一声,转身就进了花房。谁知还没坐稳当,突然只听馆轩那边一声怒喝顿时响起,锦偲神色慌张的放下桃子,拔腿就跑。还没到门口,一道五彩斑斓的影子就从门内疾飞而出,唰的一声撇到她的脸上,触感柔软冰凉,还有一丝腥臭的滑腻。 锦偲低头一看,竟是一条昂首吐信的小蛇,顿时魂飞天外,惊呼一声就坐在地上。 楚乔跑进屋子,只见诸葛玥眉头紧锁,穿着一身湖绿锦衫靠在软榻上,手腕上黑血直流,显然已经被蛇咬伤。 女孩子几步跑上前去,一把拉住诸葛玥的手腕,拿起桌案上削水果的小刀,对着伤口就划了下去。 诸葛玥顿怒,刚想说话,却见楚乔只划了个小小的十字伤口,挤了几下之后低头就用嘴吸允了起来,然后呸呸的吐了两口,着急的说道:“少爷请千万别使力,不然毒会蔓延的更快的,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片刻之间,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奴才,锦烛惊慌失措的冲上前来,一把推开楚乔,跪在地上抓住诸葛玥的手叫道:“少爷,你怎么样?” “滚开!”诸葛玥眉头一皱,一脚踢在锦烛的胸口上,沉声喝道:“一群没用的废物!” 锦烛触手摸地,顿时惨叫一声,只见满地的虫蛇爬行,足足有二十多条,看起来诡异可怕。 楚乔翻出烛台,迅速点燃,以火驱蛇,虫蛇畏火,顿时就散了开去。 诸葛家的大夫迅速赶来,人群被驱散,青山院的服侍下人们全都战战兢兢的跪在门口,一个个面如土色。 不一会,里间的大夫走出一人来,对着一众下人说道:“谁是星儿姑娘?” 楚乔自人后站起身来,身材矮小,面容稚嫩,小声的举起手来,说道:“先生,我是。” 那大夫没料到竟是这么大的一个孩子,微微有些发愣,沉吟半晌,沉声说道:“你进来吧,四少爷说你为他吸毒,要老夫为你也看看。” 前后两侧百十多名下人们齐齐惊悚,抬头向楚乔望来。楚乔面色恐慌,跪地先磕了几个头感激四少爷的恩义,随即跟着大夫走进了馆轩。 寒风料峭,迎高踩低的诸葛家下人们,心念迅速的转了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楚乔就走了出来,面色恭顺,看不出任何趾高气昂的模样。大夫离去之后,锦偲锦烛两名丫头带着几个高等下人走进了诸葛玥的房中,诸葛玥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沉声说道:“今天是谁在屋里伺候?”^^派-派 馨 尔 佳整理^^,^^转 载 请 注 明^^ 锦烛看了锦偲一眼,面如土色,磕磕巴巴的说道:“少爷,是,是奴婢,奴婢刚才……” “不必说了,”诸葛玥声音冷漠的沉声说道:“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向来不养吃闲饭的闲人。自己下去领三十板子,然后拿着我的书信去安军院某个职位吧。” 锦烛一听,眼泪顿时流了下来,跪在地上大声哭道:“少爷,您就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诸葛玥眉头轻蹙,两名孔武有力的大汉顿时走上前来,一把架起锦烛就走了出去。 “守门的是谁?” 两名家丁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住的磕头说道:“小的有罪,求少爷放小的一条生路。” 诸葛玥睁开眼睛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沉声说道:“是你们两个?” 说完轻哼了一声,“你们向来都是打别人的,既然如此现在就去天井那边,拿着板子互相打吧,谁先死了,另一个就不用受罚。” 屋子里死寂一片,诸葛玥手腕受伤,心烦意乱,皱眉说道:“都滚出去吧,看着你们就心烦。” 众人如遇大赦,顿时齐刷刷的就要退出去。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突然说道:“少爷,奴婢可以把馆轩外的那几盆火烧藤角搬走吗?” 诸葛玥眉梢一挑:“你说什么?” 众人回过头去,只见那个前日刚刚进入青山院的小女奴站在人群之后,身材小小的,声音稚嫩的缓缓说道:“现在虽然已是冬天,但是青山院地理位置特殊,紧挨着温泉,气候温暖许多,多蚊虫飞蛾。藤类本就吸引这些小虫,火烧藤角更是散热,这样,就会吸引以蚊虫为食的鸟雀老鼠,进而更会引来以鸟雀老鼠为食的蛇类。这是很常见的常识,奴婢应该早就想到的。” 诸葛玥紧皱双眉,半晌,转过头来沉声说道:“是谁将这几盆火烧藤角送来的?” 锦偲面色发白,战战兢兢的说道:“少爷,这几盆花是昨个朱管家送来的,说是南疆特产,他说,说少爷也许会喜欢,特意让奴婢摆在房根底下的。” “朱顺?”诸葛玥冷哼一声,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寒,缓缓说道:“他这个管家真是当的越来越威风了,下次他若是从西域买来一把匕首,让你放在本少爷的床榻上,想必你也会照做。” 锦偲大惊,急忙伏地磕头道:“奴婢不敢!” 诸葛玥淡漠不语,下人们正要离开,诸葛玥突然说道:“你,以后在内房伺候吧。” 众人一愣,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诸葛玥不耐烦的皱眉,指着楚乔道:“就是你。” 各色目光顿时齐齐聚拢,楚乔垂首恭敬的答应:“奴婢遵命。” 出了馆轩正室,下人们刚刚将满身鲜血的锦烛丢上马车,一个弱女子被打了三十板子,又将要被扔到安军院那种地方,哪里还会有命在? 锦偲看的脊背发凉,手脚都几乎有些哆嗦。这时,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她转过头去,就见楚乔笑眯眯的望着她,面容甜美的说道:“锦偲姐姐,以后咱们就要在一起干活了,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可要照顾我啊!” 不知为何,锦偲一时之间竟有些发慌,她看着楚乔,强作镇定的说道:“大家都是奴才,互相,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是吗?”楚乔一笑,说道:“那么那边暖玉的那几个孩子,锦偲姐觉得是不是该网开一面呢?” 锦偲心下微怒,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她们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散了。” “那我就替她们先谢谢你了。”楚乔笑眯眯的走过去,让已经冻得面皮发青的孩子们散去,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转过身来说道:“要是当日锦烛姐也能像锦偲姐这样厚道,书童临惜就不会被少爷活活打死了,所以说做人还是要心存善念。你看临惜才死三天,锦烛就紧随而去,想起来,真是令人脊背发凉。” 锦偲已经装不出来了,面皮惨白,睁着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楚乔,只觉得这小小的孩子浑身上下都冒着邪气,令人害怕。楚乔缓缓靠上前来,踮起脚尖趴在锦偲的耳边缓缓说道:“俗话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报应没来,只是时间还未到而已,你说对不对呢?” 锦偲一惊,顿时后退一步,转身就想离去。楚乔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少女大惊,猛的跳开,大叫道:“你要干什么?” 楚乔冷冷一哼,面上再无半点笑容,沉声说道:“你紧张什么?我不过是想朝你要回那盘桃子罢了。” “桃子?” “你我现在同为内房丫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辛辛苦苦走到南苑拿来的桃子,你不觉得该由我自己亲自呈上去更加稳妥吗?” 锦偲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楚乔转身向花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淡淡说道:“青山遮不住,大江东流去,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有些话只能说一遍,有些警告只能做一次,以后该如何行事,如何为人,你自己思量吧。” 冬日午后,阳光正足,明亮的阳光晃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一天,并不是平静普通的一日,长老院下达了剿灭尚慎贼寇的檄文,煌天部马上就要出发平叛,七大门阀的各位家主们都在抢破头的争夺着煌天部统帅的这个位置。诸葛府的大家长诸葛穆青不在府中,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诸葛怀主持,大夏朝堂之上,刀光剑影,一派峥嵘。 也是在这一天,诸葛府上的四公子诸葛玥被毒蛇咬伤,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是仍旧需要时日静养。诸葛玥年纪虽不大,但却是煌天部的少将,出身点将堂,曾经三次带兵前往西北沙曼平叛,武艺高超,是诸葛家除了诸葛怀之外的佼佼者。其他各大门阀消息来源极为灵通,迅速的掌握了这一消息,诸葛怀前脚刚刚为弟弟呈上了请战的折子,各家的反对之言就紧随其后的被送进了盛金宫。当天下午,宫里的太医就进了诸葛府小住,诸葛一族染指煌天部的这一念头,不得不悄然打消。 牵一发而动全身,诸葛一族的旁系血亲族长齐齐上门,诸葛主府霎时间不胜其扰。 同日,因为诸葛玥的伤势,诸葛府内上演着和平日一样的角逐戏码。向来仗势欺人的四少爷院内大丫鬟锦烛横尸仗下,而两名青山院的执杖家丁也互相痛打,一死一伤,伤者在第二日一早也重伤不治,撒手而去。诸葛府的大管家因为几盆惹起祸端的盆栽,被无端的打了二十大板,至今仍在房内唉声叹气的静养着。 后山的温泉旁豢养鳄鱼的亭湖之内,再一次悄无声息的沉没了三具尸首,任由鱼虾啃食,却无人理会。 夜色浓郁,星夜无光,楚乔接过小八手中的最后一串纸钱,放进火盆之中,喃喃低声说道:“你们看着吧。” *********** 今日第一更,稍晚还有一更。 大夏皇朝 第011章 燕洵世子 这几日,锦偲一直心神不宁,每次看到荆家那孩子,就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气从脚底板拱上来。茶饭不思,如鲠在喉。今天一早,天气晴好,收拾了庭院里的积雪,下人们井井有条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正准备传饭,红山院那边突然来了下人通报,说岭南沐府的沐小公爷、云绸封地的景小王爷、七殿下赵彻、八殿下赵珏、十三殿下赵嵩、还有燕王府世子一同在红山院的琉璃大厅,大少爷正在那里陪着,三少爷和五少爷都已经赶去,问四少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若是好了,也一同去热闹热闹。 诸葛玥性格比较怪癖,就是在府内也少和几个兄弟走动,终日窝在青山院里,不是看书就是吃点心水果,毫无飞鹰走马之气,若不是性子太过残忍,为人也算安分守己。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听到通报之后对传话的下人说他身体不舒服,就不去相陪了。 楚乔站在香炉旁拿扇子轻轻的扇着熏香,闻言眉梢轻轻一挑,面容淡淡,静默无语。半晌,饭菜呈上,楚乔跟在送菜侍女的身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锦偲微微侧目,暗自记在心上,不一会的功夫,也寻隙退了出去。 琉璃大厅名为厅,实则不过是一座亭子,位于红山院正中的八角山上,下面是青色碧湖,如今正值隆冬,湖面冰封,积雪茫茫,两侧是红白相间的梅林,破寒怒放,鲜艳夺目。 梅林外,是诸葛家跑马山,偌大的一片山坡种满了诸葛家从关外移来的上好牧草,专门用来圈养那些血统优良的好马。这地方地广人稀,下人们无事不可进入,十分僻静。楚乔人小,灵巧的避过看守的侍卫进入跑马山,一溜的爬上坡去,竟也没被人发觉。 荆月儿这个小身子有好处也有坏处,就比如现在,想要搬动一盆盆栽,就要废好大的劲。 刚要离开,突然发现山腰处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经过,楚乔小心的低下身子,等那人走后,才缓缓的接近。只见山腰处的一棵松树上拴着一匹黝黑的骏马,身材高大,通体没有一丝杂毛,看见楚乔过来也没有反应。楚乔心下奇怪,这样的好马是不应该不防备生人接近的,低头一看,果然雪地上还有一小巴没吃完的荞麦。楚乔踮起脚来,拉住马头,仔细看了半晌,眉头轻轻皱起,却并不理会。 刚要离开,转头之间见那马身上的箭囊里放着几十只雪白的翎羽箭,拿出一支来,箭头银白,一个小小的燕字笔力雄浑的刻在上面。 各府的主子们都在琉璃厅上吃饭赏梅,楚乔顺着偏僻的八角山崖壁小道跑过去,将那盆火烧藤角放置在崖壁的小道上,从身侧的一个布袋里倒出来几条小蛇。 “哈!我就知道是你捣的鬼!”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楚乔回过头去,只见锦偲正站在她的身后,得意洋洋的看着她说道:“看我不告诉四少爷,你这回死定了。” “是吗?”楚乔歪着头,狡黠的撇起嘴角,耳廓微动,只听远处脚步声渐近,她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一定。”说罢,身子陡然向后倒去,顺着崖壁顿时翻转而下! “就在那!”一个稚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锦偲还来不及惊呼一声,就被一众大汉狠狠的扣在地上。 朱顺冷眼看着少女,恨的牙根痒痒,沉声说道:“锦偲,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锦偲大惊,连忙说道:“不是我,是荆星儿,我是跟着她来的!” “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到朱管家那里偷了一盆藤角,还要诬陷别人!”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说道,锦偲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跟在朱顺的身边,样子竟是十分眼熟,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想通全局,大声叫道:“她和荆星儿是一伙的,朱管家,不能相信她!” 朱顺坐在软椅上,由四个壮丁抬着,前几天的那二十大板打的他现在屁股还是肿的,闻言眉头一皱,压低声音说道:“你说你是跟着荆星儿来的,那她人呢?” “她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什么?”朱顺顿时大怒,厉声叫道:“你当我白痴吗?你的意思是荆家丫头为了陷害你,竟然自己从悬崖上跳下去摔死了?” “我……” “一派胡言!”朱顺怒道:“你进府也有四五年了,我一直待你不薄。你和锦烛争宠,那也是你们青山院内部的事,何苦将脏水泼到我的头上?如今你还想干什么?想在各家主子少爷面前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吗?” “朱管家,你要相信我。” “来人啊!给我狠狠的打!” 刺耳的惨叫声顿时响起,楚乔抓着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用力一荡,就钻进了一个小小的洞穴。这八角山以墨岩堆砌而成,每到春季,墨岩上就会滋生一种紫色的苔藓,这种藓极为稀有,烧干烤熟之后香气独特,清雅静心,诸葛家的下人们每到春季就会在崖壁上采集苔藓,时间长了,竟然挖出一个一人多高的洞来。楚乔终日在杂役后院生活,知道这个洞时日已久,她扒开几根枯草,小心的落在地上,缓缓收回带着钩锁的绳子,静静等待上面的人群散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呼吸突然喷在耳畔,带着几丝好笑的男声低声说道:“你这小丫头,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楚乔一惊,猛的回过头去,仓促间还不忘一把抓起绳索上的钩子,对着对方的脖颈就狠狠的插了下去。 “我见过悍妇无数,其中当以你为最,真难想象,你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对方身手敏捷,一把就紧紧的抓住了楚乔的小手,声音波澜不惊,淡淡的说道。 楚乔人小体弱,被人单手压在地上,但却倔强的抬起头来,顿时一惊,眉心皱起,沉声说道:“是你?” 男子似乎也是一愣,仔细的看了孩子几眼,随即顿悟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伤药还好用吗?” 只见来人剑眉如飞,鼻梁高挺,眼神漆黑如墨,温和之下却难掩几丝刀锋般的犀利,赫然正是今日宴上之宾——燕北之地在京为质的燕世子燕洵。 楚乔倔强的仰头,冷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你想怎么样?” 燕洵轻笑:“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楚乔心念斗转,反复思量着在这里将这男人推下山崖能有几层的把握一招致命,一边想着,一边摸向腰间的匕首。燕洵却竖起手指,轻声说道:“你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就安分一些,脑子里不要打坏主意。小小的孩子,怎么这样狠毒。” 楚乔眉梢一挑:“说到狠毒,我比照你们,相距甚远。你躲在这里,想必也不是在干什么好勾当,你我二人半斤八两,别一副帮我大忙的样子,假仁假义。” 燕洵闻言,陡然站起身来,扒开蒿草,对着上面就大声叫道:“上面是什么人?” 楚乔大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想到若是自己暴露,小八也定无幸理,顿时拔出匕首,向着燕洵的背心就猛刺而去。 燕洵潇洒勾手,一把捂住楚乔的小嘴,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这时,上面传来询问的声音,燕洵自洞中探出头去,扬声说道:“本世子在这里赏梅,你们在上面鬼叫什么?赶快散了。” 朱顺被人抬到崖边,一见燕洵,顿时威风尽失,点头哈腰了半晌,就带人迅速离去。 燕洵笑眯眯的放开了手臂,转过头来,对楚乔笑着说道:“这下我算是帮了你的大忙了吧?” 楚乔个头小小的,站在燕洵面前还不到他的肩膀,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见上面真的再无动静。就将手中钩锁一把抛了上去,勾稳之后,翻身就向上爬去。 燕洵眯着眼睛看着她,见她身手虽是比较敏捷,但却不像是会武艺的样子,只能算是胆大心细,动作利落。此处洞穴距上面不过一米多远,燕洵双手攀住岩壁,略略用力,就跳了上去。 楚乔藏好钩锁,四下查看一番,确定安全之后,转身就要离开。听到燕洵的声音,回过头来,面色冷静的沉声说道:“我不想欠你的人情,待会回去的时候,注意你的马。” 燕洵微微一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的身影已经走的远了,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在崎岖的小路上上下攀爬,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少年的燕世子双眼眯起,轻轻一笑,说道:“有趣。” 朝阳初升,积雪苍茫,耸立在湖心之上的八角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别样的瑰美。 ************ 今日第二更,有点累,不一定会写第三章,大家歇歇吧,明日再来。 大夏皇朝 第012章 生存法则 下了八角山,拐过一代小巧的假山,就进了梅林。 今日真煌城各大世家的败家子齐齐聚集诸葛府,梅林一代被严加看守起来,十分安静。楚乔身材小小的,行走在梅林之中,不时的踮起脚来采两只梅花,十分悠然。 “喂!你过来!” 一个毫不客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童稚,语气霸道。楚乔抬起头来望去,只见却是一个十多岁的锦袍小公子,穿着一身翠绿色的外袍,衣襟上以金色的绣线细密的缝着一尾通体雪白的貂尾,貂尾蓬松,簇拥着他光洁如玉的脸孔,坚挺的小鼻子微微皱起,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瞪着她,大声叫道:“就是你,我叫你呢!” 楚乔眉头轻蹙,心想还是不要惹事的好,有礼的一躬身,沉声说道:“奴婢还有事,请恕不能久留。”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小公子一愣,没想到这下人就这样说走就走了,小鼻子一皱,顿时挥起手中的马鞭,大叫道:“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楚乔听声变位,猛地回过头去,伸出一双嫩白的小手一把就将马鞭的末梢抓在手里,目光凌厉的冷冷望过去。 小公子哪里想到这诸葛家的小丫鬟这样彪悍,使劲往回拽了拽竟没拽动,小嘴一撅,怒道:“你找死吗?我让人砍了你!” 楚乔冷冷一笑,握着鞭子的手灵巧一转,马鞭的把子顿时从小公子的手中滑出,落在楚乔的手上。女孩子还不到八岁,身材娇小,一张小脸粉嫩嫩的,可是那眼神却绝无半点孩子气。她面色沉静的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声音平淡的说道:“马鞭是用来赶马的,可不是用来打人的。” 说罢,将马鞭倒着递到小公子的手中,转身就要离去。 小公子见这小姑娘个头虽然比自己小,但却气势十足,身手也很是灵活,竟生出一丝亲近之心。见她要走,顿时有些着急,可是又拉不下脸来说好话,赌气的跑上前去拦在她的面前,大声叫道:“你是诸葛家哪个院子的下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真的找人把你拉出去斩了?” 楚乔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小公子一眼,一把推开他的手臂,轻蔑的扬眉:“打不过别人就口口声声的要找人,算什么本事?你这样的人是什么身份,我一点想知道的兴趣都没有。” 梅树轻摇,锦袍小公子站在梅林之中,看着楚乔小小的身子渐渐隐没在梅林的尽头,竟有些发愣。 回到青山院,楚乔跟四周行走的下人们打了声招呼,径直就进了馆轩之中。诸葛玥半靠在软榻上,一副懒散的模样。见楚乔进来头也没抬,只用眼尾淡淡的扫了一眼。 楚乔走到一只青玉花瓶之前,将昨日的花拿出来,然后将刚摘来的梅枝一朵一朵的插了进去。做完之后,就走到诸葛玥身边,蹲在小香炉前,将从梅花上扫下来的雪水和兰香混在一处,然后小心的倒进香炉里,拿小扇子轻轻的扇着。屋子里的味道顿时就清新了起来,诸葛玥长长的吸了一口,渐渐闭上眼睛。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诸葛玥似乎已经睡着了,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少年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眉头淡淡的皱起。 “四少爷,外府朱管家刚刚派人来说,在八角山下抓到了锦偲姑娘,锦偲姑娘搬着一盆藤角,随身又带着大量的毒蛇,人赃并获,现在正在掌事院审着呢。” 诸葛玥双眼微微眯起,慢条斯理的说道:“锦偲为人虽然跋扈,但胆子极小,她敢随身带着毒蛇?你们有没有听到她怎样说?” “她说……”下人声音顿时就低了下去,斜着眼睛瞥了安静坐在一角的楚乔一眼,小声说道:“她说她是跟着星儿后面去的,还说是星儿设计陷害的她和锦烛,目的是为前阵子荆家死去的那些孩子报仇。” “星儿,”诸葛玥说道:“自己解释。” 楚乔跪在地上,声音平静的回道:“回四少爷的话,星儿没做。” “那你刚才到哪去了?” “星儿去了梅园。” “可有别人看见吗?” 孩子歪着头,默想了片刻,说道:“星儿在园子里遇见一个小少爷,不是我们府中的少爷,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翠绿袍子,衣襟上有一只雪白的貂尾,星儿不知道他的名字。” “恩,”诸葛玥点了点头,对着传话的下人说道:“你下去吧。” 那下人微微一愣,小心的疑惑说道:“那锦偲姑娘?” 诸葛玥半仰起头,闭着眼睛靠在榻上,缓缓说道:“做错了事就要罚,让掌事院看着办吧。” 那人答应一声就退了下去,屋子里静静的,只有熏香的香气淡淡的飘散着,像是一团云雾。 “星儿,你心里可会恨府上杀了你的亲人吗?” 楚乔低着头,乖巧的回道:“少爷,星儿自懂事起就是府中的奴隶,是因为有少爷,星儿才能睡在暖床上,吃着热菜热饭,穿着暖和的衣裳,星儿还小,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只想好好的服侍少爷,好好的活着。” “恩,”诸葛玥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你年纪虽小,做事倒还稳妥,以后馆轩内就由你来管事。” “是,谢谢少爷。”孩子恭敬的低着头,许久,突然开口说道:“少爷相信是锦偲姐陷害的锦烛姐吗?” 诸葛玥轻哼一声:“锦偲能有多大的胆子,就算她有,她也想不到这样的计策。朱顺是府中的老人了,做错了事,挨了打,面子上过不去,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他不该将脏水泼到我青山院里来,做出一副院里奴才内斗的假象来洗清他自己。他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一点记性都不长。” “那少爷为什么不帮帮锦偲姐呢?掌事院会打死她的。” “事情若是真是她做的,我反而会救她。她这样轻易的就能中别人的圈套,可见心智愚蠢,这样的人,还留在我青山院有什么用。” 正午阳光刺眼,从窗棱的缝隙懒散的射了进来,梅花味道清新,楚乔坐在小矮凳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 时机,渐渐成熟了,她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 今日第一更,稍后还有第二更,呼呼~~~ 大夏皇朝 第013章 连消带打 朱顺毕竟在诸葛府待了十多年,年纪一把,并不是都活在狗身上的。 尽管他在心底里已经认定是锦偲为了和锦烛争宠,故而做下这件事牵连了他,但是又怕诸葛玥不会真的相信,反而误会是他为了开脱罪责,而故意栽赃陷害锦偲。所以他留了个心眼,没让掌事院打死她,而是想等到明日大少爷有空的时候再向上禀报。 夜里,掌事院一片死寂,黑漆漆的柴房里,锦偲浑身皮肉翻起,满是鞭痕,一看就是受了重刑。楚乔站在她的面前,舀起一瓢水,唰的一声泼到她的脸上。 锦偲闷哼一声,缓缓醒来,一见楚乔,顿时大怒,恶狠狠的叫道:“小贱人!你还敢来见我!” 楚乔面色沉静的站在她的面前,静静的听着女子大声的咒骂,许久,才淡笑着说道:“你若是真的想死,大可以继续叫下去。” 锦偲衣衫染血,面容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满眼的怨恨。 楚乔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我早就警告过你,奈何你还要屡屡与我作对,今日若不是你跟踪我,怎会落得这个下场?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怨得谁来?” “心肠歹毒的小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楚乔轻叹一声,说道:“你难道真的就那么想死吗?” 锦偲一愣,楚乔继续说道:“我本没有害你之心,今日的一切,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可惜四少爷不肯救你,看来你只能到亭湖下去陪锦烛了。” 话音刚落,锦偲的面色登时又白了几分,她看着楚乔,双眼陡然现出一丝求生的欲望,紧紧的盯着楚乔,急切的说道:“星儿,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临惜的死,是锦烛的主意,我只是附和着说了几句,你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定然能将我救出去,求求你,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啊!” 说到后来,忍不住浑身颤抖的哭了起来。楚乔轻叹一声,放下背上的包裹,沉声说道:“别哭了,你以为我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叙旧的吗?你罪不至死,既然是我害你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定不会放手不管的,把这件衣服穿上,我马上送你出去。” 说着就上前来解开锦偲身上的绳索。 锦偲大喜,连忙说道:“能逃得出去吗?府里守卫那么森严。” “放心吧,我买通的后门的看守,老爷就要回府了,你一个小小的丫鬟,不会有人大肆追究的,只要逃出府,就能保住性命。” 锦偲跟在楚乔的身后,两人顺着窗户翻了出去,经过红山院的碧湖假山,突然只听远处脚步声响,正是前来盘查的护院家丁。两人一惊,就蹲在地上不敢继续走,楚乔回过头来,将一个小包袱交到锦偲的手上,沉声说道:“我去将那些人引开,你自己快到后院的西角门,那里的守门我已经打点好,你去了只要说我的名字,他们自会放你离去。这里是一些盘缠和衣物,都是以前汁湘姐的,不知道你能不能穿的下,我钱不多,也只能拿出这些了,你以后自己保重,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就从另一侧离去,故意弄出声响,巡查的护院听到,顿时追随而去。 锦偲打开包袱,见里面只有几个铜板,连买一只烧鹅都嫌不够,不由得皱起眉头。又见那些衣物一件件不是破的就是脏的,难看的要命,还散发着一种怪味,更是心中郁结。心想自己好好的丫鬟不当,偏要跑出去亡命天涯,一不小心被抓到了更是小命都难保,全都是这个荆星儿害的,现在她还假惺惺的在自己面前装好人,简直不要脸。 拿出那几个铜板,将包袱一把扔在地上,丝毫不顾虑自己逃跑之后这些东西万一被人发现将会给楚乔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冷风吹来,吹在那几件衣服的衣角上,冷月如霜,洒下一地清辉。 此时此刻,朱顺的房里,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子的娇吟不断传出,淫邪浪语,听之浊耳。 冬夜寒冷,守院的侍卫早已偷懒的找个暖和的地方打盹了,孩子小小的身体悄悄的摸进朱顺的门前,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布置了一番之后,楚乔蹲在朱顺的门侧,漆黑的夜色中,一双眼睛像是漆黑的宝石,闪动着睿智和冷静的光辉。突然,男子畅快的闷哼声登时响起,随后,就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楚乔握着一颗石子,对着房门就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可是却足以让里面的人听的清楚。朱顺扬声说道:“谁在外面?” 楚乔并不答话,而是捡起一颗石子,又砰的一声砸在门上。 “来啦来啦!”男人烦躁的说道:“大半夜的,是谁啊?” 门板被拉开,却不见一个人影,朱顺诧异的皱起眉头,探出头来向外走去,谁知刚一抬脚,就被一条绳索一绊,登时轰然摔倒在地。 “哎呦!” 朱顺惨叫一声,下一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一个黑漆漆的袋子就兜头罩下,眼前顿时一黑。男人大惊,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大叫一声,伸出手来就向上胡乱的抓来。 夜色浓郁,寒气逼人,楚乔握着锋利的匕首,眼神锐利,嘴角冰冷,对着他的那只肥手,瞬间挥下! 杀猪般的惨叫声登时冲天而起,朱顺握着断腕,就地打起滚来。楚乔并不恋战,向着西面的花丛急速略去。 身后,传来了护院侍卫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女子尖锐惊呼。 “怎么回事?啊!朱管家,什么人干的?” 女人衣衫不整,面色惊惶的叫道:“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只是身子不高,似乎,似乎是个孩子。” “往哪边去了?” “往西。” “追!” 十多双脚从面前一一掠过,楚乔尽量的缩小身子,蹲在枯草丛中,人声渐渐远去,四周也逐渐的静了下来。孩子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慢悠悠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身影竟是别样的从容。 经过红山院的湖心假山处,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小包袱被凌乱的扔在地上。孩子冷笑一声,捡起包袱,就向青山院走去。小心的从后窗爬进房中,换了一身白色软绵的睡袍,自从进入诸葛玥院中服侍之后,她就搬离了杂役后院,住进了青山院的下人房。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火把长龙一般的闪耀,照亮了半边天。 楚乔拆散头发,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打开门,正好碰上几名刚刚走出房门的小丫鬟。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小丫鬟都十三四岁,但是品级却没有楚乔高,一个个茫然的摇头。这时,只听馆轩那边响起了开门声,几人急忙跑了过去。 诸葛玥面色阴沉,看了一眼披头散发刚刚赶来的楚乔等人,就对着一个从外面跑来的侍卫说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少爷,外府那边闹刺客,朱管家被人砍掉了一只手,侍卫在西角门抓到了刚要逃跑的锦偲姑娘,已经被押回掌事院了。” 诸葛玥一愣,随即竟牵起嘴角轻笑了起来,说道:“俗话说狗急了还会跳墙,没想到锦偲性情倒挺刚烈。” 那侍卫小心的看了楚乔一眼,说道:“锦偲姑娘被抓的时候大喊着,说是,说是星儿害了她,不是她做的。” 此话刚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都集中在楚乔的身上,楚乔小脸顿时皱起,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委屈的眨巴着,险些就要落下泪来,转过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诸葛玥,难过的说道:“四少爷,星儿,星儿一直在房里睡觉,我,我没有……” “少爷,星儿一直在房里没有出去,我们都是看到的。”一名三等侍女突然上前说道。 话音刚落,其他几名丫鬟也齐齐为楚乔作证。 诸葛玥点了点头,对那下人说道:“告诉掌事院,要是那女人再胡说,就不必审了,直接扔到亭湖里去。星儿才有多大,越说越过分了。” 下人连忙点头,就退了下去。 诸葛玥看了小丫鬟们一眼,说道:“你们也回去睡吧。”然后转身就进了馆轩。 楚乔仍旧面色委屈的站在原地,几名小丫鬟讨好的走上前来,拉住楚乔的手,说道:“星儿,你别害怕,我们都给你作证,她再冤枉你也没用。” 楚乔点了点头,梨花带雨的说道:“谢谢各位姐姐。” 已经接近三更,夜风呼呼的吹着,今日,是荆家孩子们的头七,害死他们的人,终于在这个晚上付出了血的代价。 只是,这点血,还远远不够。 ****** 今日第二更,呼呼,稍晚还会有第三更。 大夏皇朝 第014章 子虚乌有 刺客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一直折腾到第二天天亮,朱管家断了一只手,损失惨重,暴怒下命人往死了打锦偲。锦偲之前本就受了伤,这般重刑之下,不小一个时辰,就香消玉殒,被人一条草席的抛到了后山,葬送于亭湖的鱼腹之中。 诸葛玥好静,性格又孤僻,馆轩内原本只有锦烛锦偲两名丫头,几日之间相继死去,如今内轩之内就只剩下楚乔一人。她年纪小,还不到八岁,容貌稚嫩,平时说话声音里还带着几丝奶气,就算再能干,在外人眼里也多少有些诡异。不出半日,阖府上下,都在悄悄的传:“府里的四少爷走上了老太爷的老路,也开始对没长大的幼女产生爱好了。 如此一来,众人对待楚乔的态度就越发恭敬了。 午后,楚乔穿着一身新制的染白海棠绵裙,白驼毛小靴子,头上插着两只翠绿的花玉,一跳一跳的走在后花园的湖边,样子娇憨可爱。她刚刚去外府领了新送来的沉水香,经过一处竹林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蹦到她的面前,来人哈哈大笑道:“我就不信我找不着你!” 小公子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衣裳上绣着五彩的鸟雀,团团锦簇,五彩缤纷,得意洋洋的甩着手里的小鞭子,笑着上下打量着楚乔,说道:“你干什么去?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打鸟去。” 楚乔皱着眉头,看着小公子兴冲冲的样子,摇头说道:“我可没你这么闲,我还有事要做呢,少陪了。”说罢,转身就想走。 “哎哎,别走别走。”小公子连忙小跑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拦在前面,急忙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都在这园子里待了一上午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哪个院子里的,我去找诸葛怀将你要过来,你就跟我回去,怎么样?” 楚乔眉梢一挑,转过头来,仰头说道:“你真的想把我要走吗?” 小公子郑重的一点头:“恩,所有的丫鬟下人里,我就看你最顺眼,我封你做我的守门大将军,怎么样?” 楚乔一笑,点头说道:“那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不过能不能从大少爷那将我要过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放心!”小公子一拍胸脯,大声说道:“别说一个小丫鬟,就是十个八个,诸葛怀也得乖乖的给我。” “那好,你听好了,我名字叫子虚,住在乌有院里,是窦大娘手底下的小丫鬟,每日的工作就是给少爷小姐们捏些泥人玩耍的,你要记住了啊。” 小公子眼睛一亮:“你还会捏泥人啊?” “是啊,”楚乔憋着笑,见这小孩实在可爱,忍不住踮起脚来伸手对着他的脸蛋狠狠的捏了一下,笑着说道:“我的本事还多着呢,将来再给你一一见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记得去找大少爷啊。” “恩,你放心吧,”小公子点头憨憨一笑:“你还是先回去收拾东西,一会我就来接你。” 楚乔走出老远,回过头去仍见那小公子站在大石头上冲着自己使劲挥手。楚乔忍住笑,拐过竹林,抱着沉水香就向青山院走去。 “子虚名,乌有院,窦大娘手下捏泥人玩耍的小丫鬟,亏你想得出。” 一个清越的男声突然在上方响起,楚乔一惊,抬起头来,只见燕洵青衫飘飘,眉目星朗,坐在高大的松树枝桠上,嘴角轻笑着看着她。 楚乔在他面前暴露过自己的本性也不是一两次,当下也不再伪装,冷冷瞅了他一眼,恶声恶气的说道:“爬那么高,也不怕掉下来摔死。”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这小孩心肠狠毒,还是应该担心自己才对,我看天边乌云聚集,说不准冬日也会打雷,劈死做了亏心事的人呢。” 楚乔身子小小的,站在树下仰着头,冷声说道;“做再多的亏心事也比不上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败家子,畜生一般,没一个好东西。” “你好大的胆子啊。”话说的严厉,口气却带着轻笑,少年坐在树上,对着下面的孩子说道:“我当日故意射偏箭,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为了救你,连你们大少爷开出的八名西域舞姬的彩头都不要了,你不但不感恩图报,反而恶语相向,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是给人讲的,跟你这种败家子讲什么道理?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我,也别想拿告发我来威胁我,你若是敢做,一定会后悔的。” 楚乔说罢,转身就加快了脚步,谁知刚走两步,额头突然一疼,低下头去,只见却是一枚还沾着积雪的松塔。女孩顿时大怒,登时转过头去,愤怒的看着燕洵:“你挑衅是不是?” “错,”燕洵微微一笑,说道:“不是挑衅,我就是欺负你。” 楚乔歪着头站在树下,突然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燕洵故作深沉的半闭着眼睛,本想等这小孩同自己理论,见她就这样走了,未免有些悻悻。谁知,就在这时,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突然破空呼啸,直奔着燕洵的面门而来。好在燕洵学过武艺,反应灵活,及时的侧头避开。正暗自得意,突然感觉后颈一阵冰凉,暗叫声不好,就听哗啦啦的声音随之而来,整座大树上的积雪经过这么一下的震动扑朔朔的全都洒在了他的身上。 锦衣玉袍的少年世子跳下大树,满身积雪,一片狼藉。抬起头来,只见个头小小的女孩子站在雪白的雪地上,拍了拍手掌,见他望来,高举右手,竖起中指,示威一般的比划了一下,得意的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燕洵微微皱眉,纳闷的垂下头来,也竖起中指,十三岁的燕北之地的尊贵世子大惑不解,这,是什么手势? 十一岁的小书童风眠从林子里跑上前来,张牙舞爪的叫道:“世子,我去将她抓过来,让怀少爷好好惩治一下这个目无尊卑的丫头。” “你?抓她?”燕洵嗤之以鼻,竖着中指转过头来:“风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这个,”风眠微微一愣,不过随即斩钉截铁的说道:“应该是道歉的意思,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大逆不道,不过小孩子不懂事,不好意思当面说,就用这个手势代替。” “道歉吗?”燕洵皱眉:“我看怎么不太像。” “肯定是,世子,没错。” “是吗?” ……. 诸葛家红山院的大厅里,诸葛怀和赵彻等人听到小公子的话后集体笑喷,景小王爷年纪虽小,但却是个鬼精灵,笑着说道:“诸葛,你家还有这么伶俐的丫鬟,我都想看看了。” 诸葛怀摇头说道:“下人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 “到底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小公子面皮发红,着急说道。 赵彻笑道:“子虚名,乌有院,窦大娘手底下捏泥人玩耍的小丫鬟,不就是子虚乌有,逗你玩吗?十三弟,人家笑话你呢。” 赵嵩小脸通红,恨恨的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大夏皇朝 第015章 金风玉露 “轰隆隆!”一阵喜气的炮竹声陡然响起,炸起平地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街头巷尾,无数的孩子欢笑着厮打,掩着耳朵放着响声极大却没什么火花相对便宜的“一雷炮。”玩的不亦乐乎。 大夏高宗皇帝即位的第二十五个上元节终于在这隆隆的炮声中来临。这一天,同时也是高宗皇帝赵正德的五十七岁生日,举国上下都透着一股人为刻意的喜气,官府免费向真煌城的百姓们提供的炮仗,成功的为这股喜气的声势添砖加瓦,盛金宫的主人十分欣赏京都府尹的这一做法,连夜下达喜报,嘉奖出身于魏阀的帝都府尹魏舒游。 隆隆的炮声之中,诸葛府也加紧为这个重要的节日做着准备。这一天,真煌城大雪弥漫,漫天的雪花有若鹅毛般纷扬而下,城中的老人都说今年的大雪下的有些蹊跷,往年这个时候可是刚刚上霜的。 楚乔穿着新制的浅粉色裙褂,外罩狐毛斗篷,一张白嫩如玉的小脸缩在雪白的狐绒里,两颊粉红,大大的眼睛圆圆的,飘飘洒洒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孩子的小鼻子轻轻一皱,显得别样的可爱。 “星儿,少爷叫你呢。” 新来的小丫鬟寰儿蹬蹬的跑过来,气喘如牛的叉着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叫道。 楚乔缓缓的转过身去,见寰儿鬓发散乱,很自然的走上前,踮起脚来为她捋了捋头发,声音平静的说道:“看看你,就不会慢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这样急吼吼的跑来?” 寰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可是不知为何,面对着面前这个还不到八岁的小不点,她总觉得自己才是个孩子。乖乖的一边弯着腰让楚乔为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星儿,你快去吧,少爷在等着你呢。” 楚乔放下手来,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当先就向着馆轩的方向走去,小步子迈的四平八稳,一点也不着急。 寰儿皱着眉头看了半晌,随即摇了摇头,急忙跟上去。 比起楚乔,诸葛玥才是个慢性子,推开馆轩的门,就见诸葛家四少爷正坐在暖榻上细看一盘棋局,微微皱着眉头,一副很用心的样子。 楚乔将待会随行需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清点好,然后轻声的交给其他侍从,做好一切后倒了一杯清茶,轻轻的放在诸葛玥的书案旁,径直坐在香炉前,托着腮静静的等着。 时间缓缓而过,门外的侍从已经探头探脑的进来看了很多次,终于等到诸葛玥将棋盘一推,站起身来,一旁等候的侍女顿时上前为他穿上鹿皮靴子,诸葛玥一身月白暗青花长袍,外披火红狐皮制成的大裘,十三岁不到的孩子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老成。 “走吧。” 诸葛玥低声说了一声,带着一众下属就出了门。诸葛家的大门前,一溜停了一排骏马,由于诸葛玥的耽搁,诸葛府的其他少爷们都已经当先走了。一名下人垂首跪在地上,诸葛玥面色沉静的走上前去,踩着奴才的背,翻身就上了马。 整装完毕,已经准备要走,诸葛玥突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恭送的青山院侍女,说道:“星儿,见过上元节的灯会吗?” 楚乔一愣,连忙摇头。诸葛玥点了点头:“上来,我带你去。” 楚乔愣了半晌,才明白诸葛玥所说的“上来”指的是什么,连忙说道:“少爷,这不合规矩。” 诸葛玥眉头一皱,刚想说道,楚乔顿时上前一步说道:“星儿可以自己骑马。” 诸葛玥疑惑的上下看了眼楚乔小小的身体,怀疑的意味十分明显。 “少爷给星儿一匹小马,星儿就能骑。” 诸葛玥闻言轻轻一笑,对亲随朱成点了点头,不一会,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就被牵了出来,个头小小的,但是比起楚乔还是高了太多。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着楚乔,见她还没小马的腿高,都有些幸灾乐祸。 孩子绕着小马转了两圈,高高的举起手来也才能摸到小马的马背,诸葛玥眼神中滑过一丝好笑,正要叫人扶她上马,忽见孩子伸手抓住马缰,微一用力,翻身就爬了上去,动作竟是出奇的利落。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赞叹惊呼,诸葛玥回过头来,看孩子一身雪白,像是一团小雪球,却挺胸抬头的骑在马上,不由得轻笑一声,转头打马而去。 楚乔当然是会骑马的,虽然目前这具身体不太方便,但是好在这匹小马十分温顺,见其他马走了,也很乖巧的跟了上去。 真煌城是没有宵禁的,今天是上元节,街上越发显得热闹。时间已近傍晚,天色渐黑,街上彩灯闪烁,火树银花,香风悠然。举目望去,只见穿城而过的九崴道上,尽是玲珑灯景。道两旁是两排长龙般的大红明灯,无数的楼宇变成了舞台。歌舞,杂耍,演剧,喧杂乐曲全都齐齐的汇集到了一处。花灯,焰火搅的城市的黑夜亮如白昼,数不清的小商小贩在街头吆喝着招揽着生意。贩卖煮酒烟丝,茶食衣物,水果蔬菜,家什器皿,香药鲜花,脂粉烟火,一切讨人欢心的小玩意无不一一具全,应有尽有。盛世的夜景如一匹灿烂锦绣豁然抖开,世人所能想象的瑰丽锦绣全部混乱的搅在了一处,蜿蜒转折,你进我阻,在真煌城南北纵横的经纬上,洒下了泼天盖地的滔世奢华。 楚乔坐在马上,左顾右盼,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古代夜景。 诸葛家是世家大族,所到之处,行人无不避让。走过一家华丽的楼台,只见台上摆放着诸多色彩鲜明的彩灯,样式奇特,有各种讨喜的动物,也有神仙花草,十分新颖别致。 摊主见诸葛玥停了下来,顿时讨好的拿着一只大金长龙的灯笼跑上前来,满嘴讨喜的吉祥话。诸葛玥恍若未闻,手指着高台上一只灯笼,说道:“你把那个拿过来。” 摊主回头一看,见这享誉盛名的诸葛家四公子所指的竟是一只雪白的兔子灯笼,不由得一呆。 拿了灯笼在手上,诸葛玥向来淡漠的脸上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转手就将灯笼递到楚乔的面前,说道:“给你。” 楚乔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接了过来,连道谢都忘了。诸葛玥面色平静,转头打马继续前行,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周围侍从的眼神怪异,从楚乔身上小心的掠过,暗自带着揣测的意味。 楚乔哭笑不得,还真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只见那兔子灯笼做的十分精巧,通体洁白,一双眼睛红红的,楚乔伸出手指轻轻的点在兔子的嘴上,一条粉色彩纸做的小舌头突然伸出来,吓了她一跳。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突然响起。楚乔转过头去,偏巧一队彩灯队刚刚走到她的面前,将视线挡住,金龙彩凤玉蝶白狐仙女水神芳草兰桂应有尽有,晃的眼睛都有些花,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的行走在九崴主街之上,灯火辉煌,碧玉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灯队缓缓散去,只见长街的另一侧,封冻的赤水湖畔积雪茫茫,杨柳低垂,雪装树挂,黑色的骏马闲适的站在一旁,青衫的少年双手抱胸,懒散的靠在树干上,眼神明亮的向她望来,笑容淡淡,黑眸如玉。 嘭的一声巨响响起,所有人顿时抬首望天,只见漫天火树银花,礼花绽放,好似天女水袖长舞,又好似锦绣晚霞醉染,璀璨炫目,观之熏醉。 这时,不知是哪个顽皮的孩子突然扔了一只炮竹到楚乔的马下,小红马第一次出门,顿时大惊,扬起蹄子也不分东南西北的飞奔了起来。 诸葛府的下人们惊呼一声,可惜和楚乔中间隔了大量的人群,一时间竟冲不过来。 树下的少年见了,嗖的一声翻身上马,扬鞭跃起,向着楚乔的方向急追而去。 ** 今日第一更,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16章 上元雪夜 马儿急速的跑着,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渐渐的只能听到马蹄落地的声响。小红马虽小,但品种优良,跑起来势如闪电,去势不可挡。楚乔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马鬃,低身伏在马背上,冷静的查看着四周的地形,一颗小脑袋急速的运转着。 荆月儿这幅还没长成小身体尚不足以承受从这样急速奔跑的马背上掉下的疼痛,她必须寻找别的逃生出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迅速的追上楚乔,两骑并驾齐驱的奔跑着。 “你求求我,我就救你!” 少年的声音被冷风吹得支离破碎,但是还是断断续续的传到了楚乔的耳里。孩子转过白玉般的小脸,狠狠的瞪了幸灾乐祸的少年一眼,眼神坚韧,并没有半点惊慌。 “那你告诉我你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我就救你!” 夜风凄凉,冷月如刀,小马在深极成年人膝盖的雪地上奔跑,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但是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趋势。机不可失,楚乔陡然松开了双手,手掌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向着身侧的少年顿时跳了过来。 噗的一声,孩子整个身体扑在了少年的身上,少年惊呼一声,急忙勒马,可是为时已晚。两人顿时像是滚地的葫芦一样从黑马身上一头栽下,落在松软的雪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几圈,黑马毫无知觉,仍在拼命的追在小红马身后,迅速融进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疾风!”少年着急的大叫,双眉竖起,来不及拍打身上的积雪,踉跄的追了两步,却也只是徒劳。 “你这匹马该拉回去砍了,被人家动了手脚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连主人掉下马都懵懂不知,留之何用?”楚乔从地上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受伤,很好。 燕洵回过头来,狠狠的瞪着楚乔,怒声说道:“疾风是我父王刚从燕北之地猎来的宝马,才跟着我不到半月,互相还不熟悉有什么奇怪?倒是你,大胆放走了我的马,该当何罪?” 楚乔轻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又不是我叫你跟着我的,你自己的马自己看不住,与我何干?”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楚乔皱起眉头,很是轻蔑的看了一眼这个年纪小小派头却极大的燕北世子,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就朝着真煌城的方向走去。 燕洵一愣,没想到她就这样走了,连忙追上前几步,说道:“你去哪?” 楚乔眼梢微挑:“当然是回去,难道还在这里过夜不成?” 雪地很深,浅的地方都漫过楚乔的膝盖,深的地方更是几乎漫过了孩子的大腿。燕洵走在楚乔的身边,见她步履艰难,原本因为丢了马的气闷心结顿时解开,笑眯眯的跟在一旁。谁知刚走了几步,乐极生悲,脚下一松,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身体突然下坠。 刚刚听到碎裂的声音,楚乔就察觉出事情不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孩子本能的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燕洵的手臂,只可惜燕洵的体重怎是荆月儿这个小身体能够承受的,只听轰的一声,两人就一同陷进了一个大大的雪洞之中。 “嗯……喂,你怎么样?”燕洵从雪里冒出头来,使劲的在雪堆里扒拉着,见到一只雪白的小手,顿时拔萝卜般将楚乔挖出来,摇着她的脑袋大叫道:“你没死吧?” “放开。”孩子郁闷的皱着眉,脚下略略一动,好痛,眉头顿时皱的越发的紧。 燕北世子有些着急:“你受伤了?” “还死不了。”楚乔抬头向上望了眼,见高度并不是很高,转头对燕洵说道:“你能爬上去吗?” 燕洵目测了一下距离,随即摇头说道:“这里雪地松软,若是在平地还可以跳上去,这里不行,只会越陷越深。” “一个晚上会被冻死的。”楚乔喃喃低声说道,站起身来:“你踩着我的肩膀先爬上去,再找人来救我。” 燕洵摇头道:“还是我先将你送上去,你去找人来救我吧。” 楚乔一愣,上下看了燕洵一眼,随即点头,说道:“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当楚乔看到天空中的圆月的时候只觉得好似生死一场一般,她趴在雪窟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仍旧陷在洞里的燕洵,大声叫道:“你等着,我去叫人。” 燕洵笑眯眯的摆手:“快去快去!” 脚踝很疼,似乎是刚刚掉下去的时候扭到了,楚乔忍痛走了几步,突然一个念头冒上来,孩子不自觉的就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眯起,脊背一阵冰凉。 如果,她就这样转身而去,以这片旷野的偏僻,燕洵今晚必死无疑,那么,她算不算就报了仇了呢?想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围猎场上那些横流的鲜血,尖锐的箭矢,幼小的身躯,楚乔的心越发快速的跳了起来。虽然当日那些杀人的利箭大多出自赵家的两个兄弟,虽然燕世子的箭矢大多插在恶狼的身上,虽然事后他被诸葛家的兄弟们嘲笑妇人之仁,虽然,他是这样的信任自己,笑眯眯的让自己快去快回。 孩子站在苍白一片的旷野上,眼神漆黑如墨,闪烁着激荡的锋芒。 嘭的一声,一株一人多高的枯树枝登时被扔进雪窟之中,险些砸到燕洵的脑袋。楚乔还没露出头来,就听到燕洵怒声的咆哮:“你想杀人啊!” 楚乔不耐的翻了个白眼:“若是想杀你就不必费这么大的劲了,赶紧上来。” 燕洵身手敏捷,腾腾的爬了上来,上下的打量了楚乔两眼,嘴角一牵,笑道:“我还以为你能放下我这个恶人不管,转身扬长而去呢。” 楚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只怪自己不够狠心。” 燕洵哈哈一笑,几步跑到她的身前,微微哈着腰,说道:“来吧,作为你没狠心丢下我不管的报酬,我背你回去。” 楚乔疑惑的上下打量他:“这么丢身份的事你也肯做?” “本世子心情好。” 楚乔不再说话,就在燕洵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背上突然一沉,就多了一个软软小小的身体。 白地如霜,雪光反射,白晃晃的一片。燕洵生平第一次背人,动作有些别扭,不安分的扭了两下,楚乔伸出白嫩的小手,对着他的脖子啪的拍了一下:“老实点,我要掉下去了。” 燕洵一愣,果然老实了许多,背着楚乔缓缓走在旷野上。 “喂,你知不知道咱们刚才走出多远?” 孩子冷静的回答:“不到一炷香,走回去大约要一个时辰。” 燕洵点头:“你叫星儿?”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崖壁上听那个被你陷害的丫鬟说的。” 燕世子今晚的心情似乎很好,见楚乔不搭话,继续问道:“你本名叫什么?姓什么?” 楚乔轻轻一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燕洵哼道:“我还不愿意听呢,早晚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听。” “那你就耐心的等着那一天吧。” 燕洵皱眉:“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说话口气老气横秋的?” 背上的孩子不屑的撇嘴:“那你们也都不大,为什么行事手段那般狠辣?” 燕洵愕然,随即笑道:“我的天,你还真是记仇。” 孩子的声音略略有些凄凉,声音转冷,淡漠的说道:“你不记仇,那是因为你没被人拿箭指着。” 大风呼呼的吹着,燕洵突然感觉有些冷,张开嘴想要反驳,却终于没有说出口,那些被他多年信奉的高低贵贱等级之分,此刻在这个孩子面前说起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有些事情,大家都说是对的,你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也是对的,即便有时候你的心里,其实并不是这样想的。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两个孩子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燕洵精神一振,说道:“我的人来了。” 伏在他背上的孩子轻轻的皱起眉头,侧着耳朵倾听着,只听蹄声杂乱,似有大军前来,又有众多人奔跑的声响,前方雪雾奔腾,如银龙白蛇,由一线成一面,浩浩荡荡,奔腾而来。 孩子眼睛轻轻眯起,轻启朱唇,缓缓说道:“看来,并不是你的人。” ** 今日第二更,不会有第三更了,散会散会。 大夏皇朝 第017章 分道扬镳 北风吹起了大雪,纷纷扬扬,遮住了惨白的圆月,鹅毛一般密集,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积雪上空的天幕漆黑,不时的传来夜枭的凄厉长鸣,那些黑色的巨大翅膀盘旋在天际之上,从半空俯视,真煌城犹如皑皑冰川中的一粒明珠,璀璨夺目,闪闪发光。而此时此刻,在这粒明珠的外侧,却有一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和盛世的繁华锦绣绝不相称的异族百姓在艰难的跋涉着。 刺骨的北风穿透异族人褴褛的单衣,刀子一般的吹在他们已经被冻的发紫的肌肤上,大风陡然呼啸而起,流民们艰难的围在一起,以抵御凌厉的寒风,没有城墙楼宇的保护,红川高原的冬季越发的让人无法忍受,队伍中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从一个单独的声音,渐渐扩大,逐渐蔓延了整片队伍。 “嗖”的一声鞭响突然响起,骑在马上的将领面色阴沉的走上前来,厉声喝道:“都闭嘴!” 可是,那些不懂事的婴儿怎会听从他的号令,哭声仍旧继续,将领眉头一皱,顿时策马走进人群,弯腰一把从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抢过一个婴儿,高高的举起,然后嘭的一声狠狠的摔在地上! “啊!”刺耳的惨叫声陡然响起,孩子的母亲失声惊呼,猛地跪在地上,抱住已经再没有半点声音的孩子,失声大哭起来。 将领目光凌厉,鹰隼一般的从异族流民的脸上掠过,所到之处,一片噤声。 漆黑的天幕之下,只余下年轻女人悲声的痛哭声。将领抽出长刀,唰的一声就砍断了女人的脊椎,鲜血飞溅,洒在苍白的雪地上。 楚乔的呼吸顿时为之一滞,紧咬双唇,手上蓦然发力,就要冲出去。 “你不要命了?”眼神明亮的少年紧紧的抱着她,伏在她的耳边沉声说道:“他们是魏阀的军队,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这吧。”黑甲黑裘的将领对下属沉声说道,带着寒铁头盔的士兵们闻言利落的翻身下马,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马刀,绳子一拽,被绑住双脚的流民们就齐齐跪倒在地。 将领双目阴沉,眼神如刀,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缓缓的吐出一个字:“杀!” “唰”的一声刀响整齐划一的响起,年轻的士兵们面色如铁,眼睛都没有眨,几十颗头颅顿时滚下,落在厚厚的雪地上,温热的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汇成一条腥热的溪流,却转瞬就被寒冷的空气冻结。 孩子紧紧的咬着下唇,躲在雪坡后看着这一场近在咫尺的杀戮,一颗心被狠狠的揪紧。她的眼神那般明亮,像是璀璨的星子,可是却有那样沉重的光芒闪烁在其中,凌厉愤怒,滔天的怒火。燕洵的手有些冷,虽然仍旧紧紧的抱着她,可是却有一种情绪流淌在血液里,让他几乎不敢转头去正视孩子的眼睛,手臂下那具小小的身体散发着一种热度,几乎灼伤了他的手。 他看着帝国的统治者们将屠刀一次又一次的高悬在那些平民的头顶,只感觉他们砍掉的不是人头,而是自己的信念。那些存在于心中太多年的执拗,被人一层一层的剥落,体无完肤,无处藏羞。 马刀挥下,腔血四溅,那些异族平民们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半点面对死亡的恐惧,楚乔清楚的看到,那不是惧怕到极致的麻木,不是不抱有任何希望的绝望,更不是自知无幸的自暴自弃,而是一种固执的倔强,彻骨的仇恨。所有人都很安静,没有哭闹,没有咒骂,就连老人怀里的孩子都很乖巧,他们睁着他们的双眼,看着同族在侩子手的刀下一个一个的死去,眼神明亮,却又暗暗翻滚着巨大的波涛。 那是九天神明都要为之胆寒的仇恨,地底修罗都要为之退步的怨毒。 被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和仇恨缓缓滋生了出来,孩子的拳头握的死死的,像是嗜血的小狼。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连同男人急切愤怒的大呼:“住手!都住手!” 雪白的战马迅速奔近,年轻的男人翻身跳下,发疯一般的挥鞭抽在持刀士兵的手腕上,挡在流民的身前,愤怒的冲着将领大叫道:“穆贺,你干什么?” “舒烨少将,我奉了军令,正在处斩乱民。”将领见了男人眉头轻轻一皱,但还是下马恭敬的行礼,沉声说道。 “乱民?”舒烨剑眉入鬓,眼神愤怒的指着满地的老弱妇孺,厉声说道:“谁是乱民?她们吗?谁给你的权利,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穆贺面色不变,好似顽固的石头:“少将,是盛金宫下的旨意,是您的叔叔魏大人亲自请的旨,长老院共同签署的文件,您的哥哥帝都府尹亲笔批下的红字,整个魏阀的族长共同商讨做出的决定,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舒烨顿时就愣住了,他茫然的转过头去,目光在那些流民的脸上一一掠过。这些面对死亡都不曾皱一下眉的异族百姓们,却在看到舒烨的那一刻陡然变了脸色,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怒火,一名老妇人突然站起身来,不顾两侧的士兵,大骂着冲了过来:“你这个骗子!无耻的背信者!天神会惩罚你的!” 一柄长刀突然劈下,轰然斩在妇人的腰上,鲜血从战刀的血槽中哗哗流下,妇人的腰几乎被砍成两断,身躯无力的倒在地上,但是她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口含着血腥的浓痰狠狠的吐在舒烨洁白的衣袍上,狞笑诅咒:“做鬼…做鬼也不会……放……放过……” 舒烨面色铁青,那口浓痰恶心的挂在他的袍子下摆,可是他却没有去擦掉,他只是紧抿着嘴唇,看着一地凌乱的尸首和无数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少将,”穆贺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沉声说道:“帝国没有闲钱养这些人,长老会也不会出资为他们修建住房,你是魏家的子孙,要尊重家族的意愿,维护家族的利益。” 巨大的波涛在舒烨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双目血红,沉默不语。穆贺眉头一皱,对士兵一挥手,略略一点头。士兵们领命,顿时举起战刀就要继续杀戮。 “坏人!”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人群的最后,一张小小的脸孔突然自母亲的怀里抬起,脸上并无泪痕,一双眼睛却是通红的,大声叫道:“骗子,你说了要带我们来帝都住不漏风的房子,你说了要让大家都吃饱穿暖,你说了…….” 凌厉的弓箭瞬间射出,穆贺将军箭法精准,转眼间就终结了孩子口中将要说出的话,从口腔射入,血淋淋的由后脑透出! “动手!”穆贺拔出战刀,怒声喝道。 “住手!” 年轻的少将陡然崩溃在孩子字字见血的话语之中,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两名士兵。穆贺怒道:“抓住少将!”几名士兵顿时奔上前来,用上了搏击的手法,将舒烨紧紧的扣住。 毫无人性的屠杀顿时开始,鲜血横流,血泥糅杂,上空传来了鹰鸩刺耳的尖叫,更加为这恐怖的屠戮增添了死亡的气息。一个硕大的坑被挖开,上千具失去生命的尸体被抛了进去,沙土迅速的填满,士兵们骑着战马在上面来回的奔走踩踏,鹅毛般的大雪纷扬而下,转瞬就将一地的血红覆盖,连同那些见不得人的罪恶,失去人性的丑陋,一同深深的掩埋。 真煌帝都年轻俊朗、家世显赫、身居高位的贵公子当着自己的下属的面失态,为了一群身份低下的贱民失去了理智。 “少将,”穆贺走上前来,看着双眼发直的看着雪地的男子,沉声说道:“您不该这样,他们都是下贱的种族,身上流着卑贱的血,您不应该为了他们忤逆魏大人。您的叔叔对您的期望很高,没有您在,点将堂的魏阀子弟群龙无首,我们都等着您回来。” 见少将没有反应,穆贺轻叹一声,带着大队回撤,战马奔腾,半晌,荒原上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男子久久的站在那里,漫天大雪纷扬,这个正元节,竟是这样的寒冷。 藏在雪坡后面的两个孩子吃惊的看到那个身份高贵的魏阀少将对着苍茫的大地突然下跪,向着那些死去的生灵的方向沉重的叩首,然后翻身上马,利落的奔腾而去。 许久,大雪仍旧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孩子挪动已经冻僵的手脚,摇晃的向前走去。 “你干什么?”燕洵一惊,愕然的站起身来。 孩子转过头来,面色沉静,眼神却有锋利的寒芒在凌厉的闪动:“我是下贱的种族,身上流着卑贱的血,你我本不该站在一处,既然不同路,莫不如早点分道扬镳。” 冷月凄凉,孩子的身影那般幼小,可是燕洵在后面远远看着,却陡然觉得她背脊挺拔的可以撑开这个腐朽的天地。大雪如棉,雪地上一行脚印渐渐拉远,向着大夏帝国的心脏,笔直而去。 ** 今日第一更,稍后二更,(*__*)。 大夏皇朝 第018章 魏氏门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在大夏皇朝口口声声无钱供养异族流民而痛下杀手的时候,内城的拾花酒市里却是歌舞升平、香风熏陶、一派纸醉金迷之色。美人腰肢如柳,肌肤如玉,娇声媚笑,玉臂丰乳,“辛苦”了一天的大夏元老们,在这里卸去了白日里的儒雅衣冠,放浪形骸,乐不思蜀。 门外积雪树挂,丝绦飘扬,各色彩灯高燃,上元佳节,举国同庆,包括这些浪迹风尘的女子们。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突然踏碎了魏阀大家长魏光的黄粱美梦,雪白长须却仍显清俊的耄耋老者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挥手屏退了身前身后围绕着的十多名艳妆女子,女子们闻言齐齐装好衣衫,半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跪退而出。 魏光端起茶盏,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靠在软榻上。 香炉里香气袅袅,团团熏香在上方轻轻飘散,形如细龙,竖直而上,隔着它们望去,一切都显得有几分迷离。 房门外响起了下属恭敬的声音:“大人,舒烨公子来了。” 也该来了,老者眉梢淡淡一挑,比他预计的早了点,白白浪费了玉娘的一场费心讨好,老人声音低沉,缓缓说道:“让他进来。” 房门侧开,一身样式简单,朴素到几乎不像贵族该有的穿戴的月白色长袍闪进拾花酒市的天字第一号包厢,舒烨少将面色阴沉,没头没脑的开口:“为什么?” 魏光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双眼微眯,看都没看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见到长辈不知行礼,就是我这么多年教给你的礼貌吗?” 魏舒烨眉头轻蹙,墙角的烛火噼啪爆出一丝火花,时间静静流逝,年轻的少将终于低下头去:“叔叔。” “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要清楚原因才去做的,这一点,你要好好的和舒游学习。” 舒烨少将眉梢一挑,沉声说道:“那为什么要派我去,我承诺过他们……” “你是大夏七大门阀之首魏氏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身上流着先祖黄金的血液,是帝国尊贵的贵族,不需要对一群血统低贱的贱民有所承诺,他们生命的存在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机失去,为帝国献身,你做的毫无错误,也无需内疚,更无需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质问你的叔叔。” 老人打断舒烨的话,声音低沉的说道,声音铿锵,如断金石。 舒烨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叔叔,你曾经不是这样教我的。” “就因为我曾经如你一样天真,你父亲才会死在门阀的内斗之中。”魏光睁开双眼,苍老的眼神中有跌宕的锋芒在激烈的闪动,他缓缓的转过头来,紧紧的看着舒烨,一字一顿的说道:“胜者为王,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烨儿,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叔叔,”舒烨面色严肃,正色道:“帝国需要人去西部垦荒,他们一族的青壮全部因为相信我往西而去,为什么长老会不能照料他们的家人?他们万里迢迢的跟着我回到帝都,就是因为你曾经答应过我,说会在红川脚下为她们建造永驻房。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家,放弃了游牧的天性,就是因为我亲口对他们保证过!” 舒烨激动的一把拿起魏光桌案前的小团香,厉声说道:“你说帝国没有钱供养她们,可是这是什么?这是怀宋的金香,只一团就抵二百金株,二百金株,够他们一族人生活十年啊!” 魏光面色不变,平静的听着舒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空气剑拔弩张,充满了年轻人愤怒的火气,很久,老者才轻轻一笑,缓缓说道:“烨儿,你和点将堂的执鹿少将一同出去督办尚慎民乱却惨淡而归,执鹿少将被剥了军衔关在刑人堂里至今生死不知,而你却可以站在这里同我大吵大闹,原因是什么?” 舒烨一愣,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登时无言以对。 “你之所以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姓魏。我知道你同情那些贱民,排斥等级之分,可是哪怕你再厌恶这个身份,你终究是魏家的嫡系子弟,是我魏光的侄儿,你从小到大所享用的一切都是门阀给你带来的,你所吃所用,衣食住行,身份地位,全拜家族所赐,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安然享受这一切的人,是没有资格去厌恶咒骂它的。” 魏光深吸一口气,靠在榻上,胸口略略起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厚重的沧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今日之所以是魏家屠戮弁塔族,而不是弁塔族屠戮魏人,是因为魏家自从先祖开始,就在一直不停的为家族的利益而奋斗。三百年来,魏氏一族护卫国土,开垦边疆,入朝出仕,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在弁塔人悠闲的牧马放羊的时候,魏家的孩子已经开始学习骑射兵法,开始学习经商之道,可以躲避明里暗里的冷箭暗算。于是多年之后,魏家是七大门阀的一支,而弁塔却要发配边疆,举族覆灭。孩子,老天是很公平的,从不会偏袒什么人,他们之所以会失去,是因为他们付出的还远远不够。没有人可以因为自己的弱小就去咒骂强者的欺凌,想要不被杀死,只能自己变得更强。今天你在这里同情他们,可有想过,若是魏家的子孙都如你一样,今日死在真煌城外的,就是你的兄弟姐妹。” 舒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却感觉胸腔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的压制,说不出话来。 魏光缓缓的站起身子,伸手拍在魏舒烨的肩膀上:“烨儿,叔叔已经老了,护不了你们多久了,将来叔叔不在了,谁来保护家族?谁来保护我的孩子不被人杀害?谁来保护我的女儿不被人玩弄?谁来保护他们?你吗?” 大门大敞,喧哗的丝竹声悠然的传了进来,香气迷醉,令人昏然。老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魏舒烨挺着背脊,感觉肩膀火烧一样的疼,那里压着的,是一座看不见的高山,是他极力想要逃却终究无法摆脱的重担。 夜色漆黑,却也黑不过他心中的浓雾,那些看不见的魑魅魍魉在思想中游走着,吞噬着他的理智,挣扎无用,终究长叹一声,无言以对。 有些东西,生来就已经决定,如同血脉,如同命运。 男子颓然坐下,端起酒盏,连同满腔的郁结和不甘,一饮而尽。 楚乔回到刚刚走到城门口,就见到穿着诸葛家服侍的下人们正打着灯笼在四处张望,见了她,顿时大喜着跑了过来。 “星儿,四少爷让我们在这里等你呢,快回府吧。” 楚乔一愣,没想到以诸葛玥那个性子,竟也会派人来找她,点了点头,就上了来人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咯吱前行,行走在仍旧喧哗热闹的街市上,渐渐的,外面的声音渐小,逐渐安静了下来。孩子靠在马车的内壁上,眼前不断的回荡着刚刚的那一场屠杀,军人们冷血的眼神,流民们刻骨的仇恨,还有魏舒烨无力的阻挡。 以他的身份尚且无能为力,更何况是渺小的自己。以个人的能力去对抗整个皇朝,无疑是螳臂当车,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小心谨慎的好好活下去,寻找机会报得大仇,然后带着小八安然离去。至于其他的事情,她的能力太小,不奢望去改变什么。 马车轱辘,渐行渐远,楚乔突然神智一凌,陡然掀开帘子,四下望了一眼,沉声说道:“这不是回府的路,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那下人一惊,没料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还记路,连忙赔笑着说道:“少爷在别院呢,不在府里。” 孩子眉梢一挑,谨慎的说道:“别院,哪个别院?” “湖西的别院,你不知道。” 楚乔眉头紧锁,多年从事危险工作自发生成的谨慎暗暗提醒着她事情有点蹊跷,她试探的说道:“少爷之前让我回府取得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取,我们先回府一趟,再去别院。” 那下人笑着说道:“别担心,少爷刚刚说了,东西不用取了,他在别院等着,咱们快去吧,别让少爷等急了。” 孩子缓缓的点了点头,面色沉静,松手就放下了帘子。那家丁微微松了口气,眼神中滑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嘴角轻轻牵起,可是就在他嘴角的笑容刚刚扩大的那一刻,一柄森冷的匕首陡然抵上了他的脖颈咽喉,孩子小兽一般的顺势而上,面色阴沉的寒声说道:“你不是四少爷的人,你到底是谁?” “嘿嘿,”沙哑如夜枭般的低笑突然在一旁响起,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从树丛后绕了出来,獐头鼠目但却衣着华丽的老者对着一旁点头哈腰的男人淫邪的笑道:“朱顺,你介绍的这个丫头果然不错,小小年纪脾气就这样倔强,模样也不赖,回头我好好打赏你。” 朱顺谄媚笑道:“替老太爷分忧是奴才的本分,老太爷要是打赏奴才就是不给奴才为你效忠的机会。” 老头嘿嘿一笑,对左右两侧的侍从说道:“将这小丫头拿下,送回府里。” 众人轰然答应一声,顿时就围上前来。 ** 今日第二更,没有第三更,大家不要等了。 大夏皇朝 第019章 谁无年少 那一瞬间,千百个念头登时闪过脑海,楚乔知道她可以利用对方的轻视和大意,迅速的暴起伤人然后逃走,可是如果如此,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尤其是断了一只手的朱顺,就算自己侥幸逃跑,也会连累尚在府中的小八。 可是若是不逃走,就会落入这个老色狼的掌握之中,到时候,以她一个八岁孩子的能力,又怎能对抗诸葛别府的整府警卫? 逃,还是不逃? 孩子身体紧绷,脑筋却在飞速的运转着,莫不如,将计就计,趁这个机会,将这好色的老头除掉? 电光石火间,孔武有力的大汉已经逼近身前,就要来卸下她手中紧握的匕首。 “慢着!” 一声清冽的低喝突然响起,所有人顿时转头望去,只见平地雪花四溅,白雾翻腾,二十多骑漆黑的战马迅速逼近,马上的少年青袍白裘,面容俊朗,策马呼啸着就奔上前来。 骤然间,骏马长嘶一声,齐齐人立而起,温热的呼吸喷在清冷的空气中,形成一片迷蒙的雾气。少年在众侍卫的拱卫之中,眼神冷淡的看着诸人,声音平和,以不符合年龄的睿智和冷静,沉声说道:“诸葛先生,好久不见了。” 诸葛老太爷鼠目半睁,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少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原来是燕北的燕洵世子,夜黑露重,世子不在质子府享受,顶风冒雪的这是干什么去了?” 燕洵进退有据,不卑不亢的缓缓说道:“有劳诸葛先生费心了,只是先生一把岁数还这么老当益壮深夜赏灯,本世子又怎能在府中蒙头大睡?上元佳节,举国同庆,本世子不过是出来凑凑热闹罢了。” “哦?”诸葛老太爷长眉一舒,说道:“既然如此,燕世子继续游赏,老夫就不奉陪了。”说罢,转身对着一众下属说道:“回府。” “等等!”燕洵迅速打马上前,挡在诸葛老太爷面前,淡笑着指着楚乔说道:“先生要走可以,只是要把这个孩子留下。” 老者眉梢轻轻一挑:“燕世子此言何意?” “这个孩子刚刚惊了我的马,吓走了疾风,我要抓她回去问罪” 老太爷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陪世子一匹好马。” “我家世子的马是老王爷从西方大漠刚刚猎回来的千里良驹,你赔得起吗?” “风眠,住口!”燕洵眉头轻蹙,怒斥身后的小书童,沉声说道:“诸葛家是帝国门阀,诸葛将军又是长老会七大长老之一,财大势大,连我们王族也难望其项背,自然没有什么东西是赔不起的。只是父子情深,疾风是我父王亲自驯服,万里迢迢的送到真煌,并不是寻常战马,所以事情不可以这样草草了之。找不回战马,这个孩子,我必须带走。” “燕世子……” “诸葛先生无需多言,”燕洵登时打断老太爷的话,昂首说道:“以诸葛先生的身份,实在犯不上为一个奴隶求情,此事我自会向诸葛家四少爷交代,来人啊,将这孩子带走。” 燕王府的亲随顿时上前,一名大汉身材高大,将诸葛老爷的随从推了一个踉跄,单手将楚乔抱在怀里,就要上马而去。 朱顺见诸葛老太爷面皮发紫,顿时上前,谄笑着拉住燕洵的马缰,笑着说道:“燕世子,有话好说……” “唰”的一声鞭响登时响起,燕洵一鞭之后紧跟一脚,猛地踢在朱顺的下巴上,将男人肥胖的身体一脚踢翻。朱顺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满口鲜血,连带两颗泛黄的门牙。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燕洵眼神锐利,寒声冷硬的说道。 朱顺大惊,连忙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叩首。要知道在大夏,皇族屠杀一个平民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燕洵对着朱顺举起马鞭,冷冷的说道:“今日就看在诸葛老先生的面上暂且放你一马,他日若是还这般没有规矩,即便是诸葛将军亲临,我也要取你狗头。” 说罢,看也不看诸葛老头一眼,对着身后属下沉声喝道:“走!” 一队人马顿时跃马扬鞭,滚滚雪浪飞溅之后,就隐没在长街的尽头。 诸葛老头面皮通红,左手气的都有些发抖。朱顺跪着爬上前去,拉住诸葛老头的脚,说道:“老太爷消消火,奴才……” “滚!”老头大怒,一脚踢在朱顺的胸口,叫道:“没用的废物!” 随即,上车离去。 大雪仍旧纷扬飞散,死寂的长街一片寂静,更加衬托出主街的热闹和繁华。黑暗的种子被埋在积雪之下,朱顺怨毒的望着长街的尽头,那里,正是楚乔等人消失的方向。 战马停在赤水湖畔,之前还一本正经面色凝重的少年笑眯眯的回过头来,一拳打在楚乔小小的肩膀上,笑道:“小丫头,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孩子略略抬起眼梢,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却很明显:“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燕洵不服的哼了一声,喃喃低声道:“说句软话会死吗?” 楚乔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燕洵一愣,赶忙拦在她前面:“你要干什么去?” 孩子眉头一扬:“当然是回府。” “你还要回去?”少年皱眉叫道:“那个狗奴才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诸葛家的那个老头,在真煌城都是出了名的,你想回去找死吗?” 楚乔一把推开他:“用不着你管。” 燕洵不放手,仍旧紧紧的抓着她,叫道:“你这是干什么?难得本世子好心救了你,你却这样冷言冷语,诸葛玥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奋不顾身的要一头钻回去?” 楚乔抬起头来,孤注一掷要除掉诸葛老色狼的计划被破坏让她有些恼火,她不耐烦的一把甩开燕洵的手,抬头冷然道:“我有哭着求你来救了我吗?收起你的慈悲心肠吧,我受不起。” 燕洵气的眼睛通红,看着楚乔越走越远的小小身影,突然孩子气的大声喊道:“莫名其妙,活该你被人欺负,我再管你一次我就不姓燕!” 孩子连头都没回,半晌,就消失在汹涌的人流之中。风眠小心的走上前来,仔细的看了自己的小主子一眼,见世子眼睛红红的,似乎一副要被气哭了的模样。 风眠微微一愣,帝国派遣藩王坐镇帝国边塞,拱卫真煌帝都,但是为了限制他们,就将各地藩王的世子收入京中为人质,自己的世子、景小王爷等都是如此。这些孩子自小生活在权利漩涡的中心,早熟老成,向来都是一副成熟的模样。风眠还是头一次见主人对一个人这样喜怒形于色,那样子就像,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 “世子,咱们也回府吧?” “哼!”燕洵冷冷的哼了一声,声音里犹自带着怒气。翻身上马,带着众多亲随就向燕质子府走去。 “风眠,”刚走了没两步,燕洵就回头对着小书童说道:“你去一趟诸葛府,就说我的疾风找到了,让他们别为难那个丫头。” “啊?”风眠一愣,傻乎乎的瞪大了眼睛,说道:“世子,你不是说你再帮她一次就不姓燕吗?” 燕洵大怒,在马上一脚踢在风眠的腿上,叫道:“猴崽子,你再说一次试试。” 风眠哎呦哎呦的哼哼两声,调转马头就向诸葛府跑去,哪里还敢再说一次。 燕洵气呼呼的喘了一会粗气,见周围下属都看着他,顿时大叫道:“本世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众人连忙转头各自张望,再也不敢看燕洵一眼,各个在心底无不在低声暗叹:“世子毕竟只有十三岁啊,偶尔孩子气一次,也没什么。 ** 今日第一更,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20章 学习骑马 回到诸葛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看门的家丁见了楚乔,微微有些吃惊,知道这是青山院如今得宠的下人,也没有过多为难,还给了孩子一盏灯笼让她照明。 夜里的诸葛府显得有些冰冷,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哗和热闹,安静的像是一个黑暗的牢笼,偶尔有几声扑朔的寒鸦,却很快就被百步穿杨的箭奴们射了下来。 主子们安睡的时候,是不容吵闹的,哪怕犯规的只是一些畜生。 经过蓝山院外高高围墙的时候,楚乔听到一阵压抑着的低低的哭泣声,似乎是有犯了错的小女奴挨了打,躲在对面的墙根底下哭泣。 孩子的脚步顿时有些微愣,月亮大大的挂在天上,惨白圆硕的一轮,将她小小的影子投射在红墙之上,竟显得那般纤细修长,就恍若是曾经那些岁月中自己挺拔高挑的身材,孩子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不觉的伸出手去,一点一点接近,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 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悲伤的凉气,或许,总是会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以为一切只是大梦一场,只要梦醒,所有的事情就不曾发生。那些跌倒的尸首,那些横流的鲜血,还有那些悲哀的泪滴…… 对面围墙里孩子的哭声仍旧在延续,只是她的身高太小,根本翻不过这面墙去,自己尚且冰冷,又如何去温暖他人?就如同那些雪原上被掩埋的尸体,她的痛心,无济于事。 意外的竟会推开青山院的院门,楚乔微微有些吃惊,原本做好了在柴房里过夜的打算,没想到这么晚院子还没落锁。诸葛玥是一个很会养生的人,不去点将堂上课的时候,就在庭院中修花种兰、吃茶焚香,对睡眠的要求也很高,不像府中的其他少爷,耽于女色,通宵达旦。 刚刚小心的踏进院子,一盏灯笼就迅速逼近,寰儿急忙拉住楚乔的手,压低声音叫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等了你一个晚上了。” 楚乔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说道:“我的马惊了,才回来,少爷呢?怎么这么晚还没落锁?” “你运气好呗,”寰儿撇了撇嘴,笑眯眯的说道:“少爷在房里看书呢,看了大半个晚上,也没吩咐落锁,也不睡觉,我这才敢在这等着你呢。” 楚乔点了点头,就要往诸葛玥的房中走去,寰儿急忙拉住她,说道:“少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什么人惹了他生气,这么晚了,有事还是明天再说吧,左右少爷也没吩咐你回来去馆轩,你先去歇着吧,我去告诉少爷就好。” 楚乔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转身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寰儿急忙跑进馆轩,说了几句就出了门,楚乔是馆轩内的大丫鬟,房间紧挨着主院,孩子刚刚走到门前,还没推开门,就见身后的房间灯火一息,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楚乔微微有些愣,手搭在门上,半回着头看向诸葛玥房间的方向,许久,才踏进房门。 小屋里的灯火亮了又灭,整个青山院一片静谧。 第二天一早去见诸葛玥,这位年轻老成的四少爷却不在房中,楚乔丢了小红马,总需向他有个交代,正想着出去问人,却见诸葛玥一身乌金武袍,挟着长剑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一溜随从,身姿利落,竟是楚乔从没见过的模样。朱成弯着腰,手臂上搭着一件披风,小跑着跟在后面。 寰儿等丫鬟急忙跑上前来,为诸葛玥端茶送水、焚香擦手、准备沐浴的东西。 楚乔退在大门的一旁,见诸葛玥坐了下来,才上前说道:“四少爷,我丢了小红马。” “恩。”诸葛玥轻哼一声,算作答应,接过寰儿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对一旁的下人说道:“去将昨天沐府送来的墨兰拿来两盆,把这香炉撤了,闻着刺鼻。” 下人连忙答应,急忙退了下去。楚乔站在原地,见诸葛玥没有要处罚她的意思,也知趣的不再搭话,刚想也悄无声息的走出去,就听诸葛玥放下茶碗,指着她说道:“星儿,你等一会。” 楚乔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却听诸葛玥说道:“你待会跟朱成下去,找个得力的护院,教你骑马。” “啊?”楚乔和朱成齐齐一愣,不约而同的同时叫了一声。 诸葛玥眉梢一扬,一双剑眉轻轻皱起,眼神不耐的沉声说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朱成今年十七,打小就是诸葛玥的亲随,自然知道这位主子说一不二的个性,连忙讨好的说道:“奴才这就带着星儿姑娘去。” 诸葛玥疑惑的抬起头来,皱着眉向朱成看来:“星儿刚刚八岁,什么姑娘不姑娘的?” “对对,奴才这就带着星儿…星儿……”平日一向伶俐的朱成一时间竟还找不到称呼孩子的词来,张口结舌了半天,仍旧磕磕巴巴的词不达意。 诸葛玥不耐烦的一挥手,说道:“得了,滚下去吧,把腰板直起来再走路,别让外人以为我们青山院的奴才都是驼子。” “是,是。” 楚乔站在原地,个头小小的,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小裙子,上面是一件狐皮小马甲,看起来粉嫩可爱。见状对着诸葛玥行了一礼,声音软软的说道:“星儿谢谢四少爷。” 诸葛玥头也没抬,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楚乔和朱成退出馆轩,朱成狐疑的上下看了眼孩子,见楚乔抬头看他,顿时满脸堆笑的说道:“星儿姑娘,咱们走吧?” 楚乔一笑,也不理他,当先就出了青山院。 “星儿姑娘,这就是我为你选的人,他们都是骑马的好手,你自己从中选一个吧。” 楚乔和朱成等人站在跑马山的山根底下,八岁的孩子微微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众彪形大汉,这些平日里对小奴隶们呼喝怒骂的诸葛家护院们此刻一个个满脸堆笑、神态恭敬,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们平时有多么和善。 孩子迈着小步子,在男人们面前一一走过,突然,孩子眼睛一亮,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指着其中一名神色慌张的大汉,轻笑道:“我就要他。” ** 一更,昨晚写了一夜论文,呼呼,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21章 歪打正着 “星儿姑娘,”男人谄媚的笑,笑容里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尴尬,八岁的女童站在山坡上,一身雪白的狐皮小马甲,眼睛亮晶晶的,显得娇俏可爱。 “请您挑马。” 楚乔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十多匹马,只见全都是马掌还没打的小马,毛色干净,一看就是从小养在家里连门都没出过。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摇摇晃晃的晃着小马鞭,故作刁蛮的说道:“我不要这些,我要骑大马。” 旁边的护卫为难的上前,刚要说话,宋濂连忙阻止,点头哈腰的说道:“星儿姑娘要骑大马,那自然是小事一桩,你们几个,下去牵几匹好马来,记住,要大的。” 宋濂故意在“大”字上加了重音,两名护院会意,恍然大悟的下去牵马,一会的功夫,五匹身材高大的马被牵了出来,楚乔只打眼一看,就看出这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马,能不能跑尚且是问题,当下也不说破,只是转身对着宋濂说道:“这几匹马看起来彪悍健壮,我年纪小,没骑过这么大的马,不如宋护院先演练一番,好给我开开眼界。” 宋濂眉头顿时紧紧的皱起,一张脸迅速垮了下来,朱成疑惑的催促:“快去啊,你不会是不会骑马吧?那你刚才还抢着要来?” 宋濂却是心里有苦说不出,暗道我要是知道伺候的是这位祖宗,打死我也不来啊。为难的走到老马前,伸手摸了摸老马昏昏欲睡的头,拍了两下,然后小心的踩在脚蹬上,好像身下的马是纸糊的一样,生怕稍稍一用力就能压塌。 使劲的提着气,马倒争气,四个腿虽然打颤但却没趴下来,宋濂放心的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今天雪大,星儿姑娘还小,我们今天就先学上马,明日再学着跑。” 朱成刚要点头说话,楚乔突然上前,对着马屁股猛地拍了一下,笑道:“说那么多,先跑一圈看看!” 只听轰的一声,马屁股被拍,不但没跑起来,反而蹄子一软就轰然倒在地上,宋濂被掀了个大跟头,大头朝下的栽了下来,一头扎进雪堆里,只露出两只靴子在上面。 众护院顿时惊慌失措的跑上前去,朱成皱着眉看着趴在地上入气多出气少的马,不乐意的说道:“这就是最好的马,我看你们是不把四少爷的吩咐放在心上。” “小的不敢,”宋濂连滚带爬的跑上来,连忙说道:“小的绝对没这个想法,只是星儿姑娘年纪小,我们不敢牵壮年的战马来啊!” 朱成点了点头,说道:“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星儿,你还小,先骑小马吧,行吗?” “朱成大哥说骑小马,星儿就骑小马。”孩子扬起头来,粉嫩的小脸,一双眼睛弯弯的,可爱极了。 朱成美滋滋的,转头却对着宋濂怒目而视:“还不快去牵马!” 宋濂一瘸一拐的牵来马,在朱成一连气小心当心的声音中扶着楚乔上了马,孩子低下头,笑眯眯的说道:“这位护院大哥,我还不会骑马,你帮我牵着缰绳,咱们慢慢走一圈。” 宋濂巴不得如此,连忙点头如蒜倒。这小马十分乖巧,跟着宋濂的身后慢慢走着,一会的功夫,两人就走出了百十多步远,宋濂抬头讨好的笑:“星儿姑娘,这马还不错吧,它刚生没多久,七小姐前阵子跟我要我都没舍得给,姑娘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七小姐喜欢的东西,星儿怎么能拿呢?这样不合规矩。” 宋濂顿时呲牙笑道:“姑娘说的什么话,七小姐虽然是将军的亲生女儿,但是论起地位那可跟四少爷天地之差,姑娘是四少爷面前的红人,论身份地位,可比她们高贵多了。” “是吗?”孩子微微一笑,说道:“我还当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高的身份,毕竟不久前,我还是任由你宋护院打骂的。” 宋濂的脸色顿时一白,楚乔眼神一寒,一把抽出宋濂手臂上的袖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插在小马的马股上,小马大惊,长嘶悲鸣一声,一脚踢开宋濂的束缚,就向上飞速的狂奔而去! 孩子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声叫道:“宋护院!你干什么?” 朱成等人远远的见小马受惊狂奔,人人大惊失色,一边叫嚣着一边跑上前来,可是哪里比得过那畜生的四条腿。 “快!上马,把星儿救下来!” 十多匹骏马飞速掠上,楚乔故作惊慌姿态,眼神却四处观望,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就在这时,一骑黄骠马突然从天而降,马上的少年面庞白皙,眼神如电,嘴唇有一丝有异常人的殷红,一身深紫暗花广绣袍,策马狂奔而来,闪电般拔剑,一剑刺在小马的双眼之间。小马受到袭击,更是惨声尖鸣,顿时扬踢人立,摇头狂甩! 与此同时,一条软鞭顿时飞掠上前,登时绕过孩子小小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卷了下来! “呵呵,好险好险。”燕洵一身湖绿锦袍,面容俊朗,笑眯眯的抱着楚乔,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狡黠。 诸葛玥拔出小马臀上的袖箭,转头冷冷的看向宋濂,对身旁的下人说道:“将他拖下去,送到掌事院交给朱七。” 两名侍卫顿时冲上前来,几下就将宋濂绑上,男人大叫道:“四少爷,不是……” 瞬时间,只听嘭的一声,轻袍缓带的燕洵闪身上前,飞起一脚,顿时踢碎了宋濂的满口黄牙,让他有口难言。诸葛玥眉头微微皱起,转过头来,斜着眼睛看向燕洵。 “这样的奴才,在我燕王府早就拉出去砍了,哪里还能给他狡辩的机会?”燕洵一笑,说道:“四少爷就是太慈悲,燕洵遇阻代庖,还请四少爷不要见怪。” 诸葛玥轻哼一声:“哪里,燕世子身手了得,以前在点将堂上真是眼拙了。” 燕洵摆了摆手,笑道:“都是些花把势,哪里比得上四少爷少年领兵的满腹甲兵。” 诸葛玥含义不明的淡淡点了点头,一挥手,属下就将满嘴流血的宋濂押了下去。 “燕世子,多谢你今日特意送回府上丢失的马匹,只是以后这样的事情让下人做就可以,何须劳烦世子大驾。本想留世子在府中吃顿便饭,但是知道世子贵人事忙,玥就不多事了。朱成,送燕世子。” 燕洵无所谓一笑,和诸葛玥客套一句,转身就要离去,临走之前经过楚乔身边,突然附耳低声说道:“狠心的小丫头,又让你害了一个人。” 楚乔一愣,抬起头来,却见燕洵没事人一样的淡笑离去,身姿挺拔,已颇有长大成人的风姿,面色沉静,哪里像是面对着她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浪荡公子? “星儿,”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孩子回过头去,只见诸葛玥面色难看,眼神刀子般的在她身上滑过,缓缓说道:“跟我回去。” 楚乔微微叹了口气,倒霉的很,竟被撞了个正着,还是先想好怎么应对这只小狐狸吧。 八岁的孩子垂头丧气的跟在诸葛玥身后,脑袋里开始迅速的编撰自己悲惨受欺的往昔岁月,却不见前面诸葛玥的眼神,阴沉中带着两分孩子般的得意,却不知到底是在得意什么。 ** 二更,休息一下,稍后三更。 大夏皇朝 第022章 稍有疑窦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轻轻的吹着,花架上刚刚送来的墨兰发出淡淡的幽香。 孩子一直静静的站在下首,不过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她几乎以为上面的人已经睡着了,忍不住抬起头来偷偷的向上瞄一眼,却正好落入一双漆黑如墨的深潭之中。 不能再装没看见了,楚乔舔了舔嘴唇,小声的叫:“四少爷。” “编好骗我的瞎话了吗?” 少年端起一旁的茶盏,缓缓的喝一口,声音舒缓,淡淡说道。 果然是只小狐狸,楚乔心下冷哼,面上却害怕的跪下,急忙说道:“星儿不敢说谎。” “是吗?”诸葛玥低头轻笑,说道:“那就说来听听。” “上个月初四,星儿和府里的一群小女奴,被大少爷带去围猎场,最后,最后只有星儿一个人活着回来了。星儿回来之后很害怕,趁着养伤的时候,就收拾好东西准备逃走。” “逃走?”诸葛玥略略扬眉:“你从小生活在府里,荆氏一门三年前就灰飞烟灭,你在外面毫无亲人,你年纪幼小,能逃到哪里去?” 孩子微微一愣,声音小小的说道:“星儿也不知道,只是不想留在这里等死。少爷也许会觉得星儿大逆不道,但是一个人只能活一次,星儿的命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是在星儿自己眼里,还是很宝贵的。” “星儿准备逃出去的时候,被宋护院发现,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他今天见了我,怕我得少爷宠爱会报复他,于是就想害我。” “是吗,原来是这样,他还真是胆大包天。”诸葛玥喝了口茶,声音平淡的缓缓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他打过你?” 楚乔一愣,只见诸葛玥眼神锐利,好似一尾灵蛇,顿时低下头来说道:“这是不久前的事情,所以星儿还记得。” “你的记性倒是不错,”诸葛玥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你会不会记得锦偲锦烛怂恿我杀了临惜,会不会记得朱顺将你的家人都送给别人,会不会记得有人杀了你的姐妹呢?” 楚乔心下一惊,但却理智的没有抬起头来,一个头磕在地上,悲泣着哭出声来,说道:“少爷,星儿全都记得,可是星儿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本分,更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 “你的意思就是说,等到有朝一日你有这个本事的时候,也会报仇的,对吗?” 孩子顿时抬起头来,惊恐的向上望来:“四少爷!” “不必否认,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心智普通的孩子,你的眼睛里隐藏了很多东西,我看得到。” 孩子眼泪含在眼眶里,抿着嘴说道:“少爷以为星儿会做什么呢?以为星儿会去杀人吗?还是认为锦烛锦偲姐姐都是星儿害死的?星儿年纪小,即便是心里偶尔有恨,但是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荆门族灭,上万族人一夜间离散死尽,星儿也从千金小姐变成了下贱的奴仆,若说有恨,星儿是不是该去恨盛金宫的皇帝,是不是该去恨下达命令的长老会,是不是该去恨抄了星儿的家的煌天军团?少爷,星儿没那么大的能力,我只想好好的活着,那些东西太沉重了,星儿承担不起。” 孩子叩首在地上,小小的脊梁笔直,坚定的垂着头,可是那单薄的小肩膀却在止不住的颤抖着,似乎十分害怕,想哭却硬挺着。 诸葛玥的眼神在孩子身上来回的打量着,双眼锋芒毕露,终于还是在孩子低声苦忍的抽泣声中软了下来。诸葛玥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缓缓说道:“你起来吧。” 孩子紧抿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通红一片,水蒙蒙的。 诸葛玥看了眼眼前的孩子,见她小小的,脸蛋粉红,小拳头紧张的握着,想要哭却使劲憋着,样子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十分可怜,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暗道自己经历多了尔虞我诈,果然是杯弓蛇影了。 “好了,算我委屈你了,想哭就哭吧。” 这已经算是变相的道歉了,以诸葛玥的为人,何曾对人这般客气过,可是那孩子却仍旧倔强固执的站在原地,抿着嘴瞪着眼睛,就是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诸葛玥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挥手道:“下去吧,别站在这碍眼。” 孩子赌气的转过身去,话也不说一句,就想回去。 “站住!” ***** 今日第三更,稍后四更。 大夏皇朝 第023章 见招拆招 诸葛玥突然叫道,孩子顿时站住身子,只是却没有转过头来。 诸葛玥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青瓷的小瓶子,缓缓走下来,靴子踏在柔软的熊皮地毯上,悄无声息。伸手抓住孩子的肩膀,想要将她转过来,可是手指却感觉到一股执拗的赖皮劲,诸葛玥眉梢一挑,只见孩子使劲的板着自己的身体,就是不想转过身来。 诸葛玥毕竟年纪大过她很多,双手搭上孩子的肩膀,略略一用力,就强行将孩子转了过来。 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无比委屈的展现在诸葛玥的眼前,孩子眼睛红红的,见了他,眼泪掉的越发的凶了。 “好了,别哭了,不过是说了你几句。”少年皱眉说道:“你自己犯了错还不许别人说了?” “我哪犯了错,是少爷让我去学骑马的,我学的好好的,谁也没招惹。”八岁的孩子终于犯了脾气,理直气壮的和自己的主人顶嘴,一边说一边抽泣,险些将鼻涕也吃进嘴里。 诸葛玥微微皱眉,拿出怀里的手帕就为孩子擦起脸上的泪水,手法十分外行,一边擦一边说道:“你还有理了,你弄丢了我的马,今天又因为你死了一匹上好的漠西雪龙马驹,还说自己没错?” “又不是,又不是人家自己要骑马的,再说燕世子,燕世子已经将丢的马送回来了,我都,都听着了。”孩子得理不饶人,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一会就将诸葛玥的手帕打湿了。诸葛玥刚要再拿一只帕子,突然只见孩子就着他的手,对着帕子擦了把鼻涕, 诸葛玥一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条脏兮兮黏糊糊的帕子,只听孩子继续说道:“就连今天那匹马,也是少爷自己杀死的。” “哼,你倒是会讲理。” 孩子低着头,不服气的喃喃道:“人家说的是实话。” 阳光从窗棱的角落里照了进来,洒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孩子还很小,即便站直了也才到少年的肩膀,脸蛋红彤彤的,像是两个大苹果。 “给你,”诸葛玥将瓷瓶放在她的手里,说道:“回去擦擦。” 果然是小孩子的心性,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诸葛玥心下淡笑的看着孩子举着瓶子,疑惑的说道:“这是什么?” “药,治擦伤的。” 之前小马跑的太快,楚乔的手心都被磨伤了,孩子嘟着嘴,点了点头,说道:“四少爷,那星儿先下去了。” 少年坐回椅子上,头也没抬,一副很不愿意见到她的样子,挥了挥手说道:“下去吧。” 孩子刚要打开门,诸葛玥突然叫道:“星儿,以后见到燕世子,尽量离他远点。” 孩子歪着头,不解的望着他,诸葛玥烦躁的皱眉,吼道:“听没听明白?” “明白啦!”孩子大声的回答,然后转身就离去,小小的身子跨过高高的门槛,险些摔倒。 这孩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少年黑着一张脸,暗暗的喘着粗气。 刚一开门,就看见朱成担忧的脸,朱成连忙跑上前来,见星儿满脸泪痕的样子急忙问道:“少爷怎么说,生气了吗?” 楚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朱成心惊胆战的进了房,见诸葛玥正低着头,也不敢出声,就在一旁小心的站着。 过了一会,一个东西突然对着他的脑袋就飞过来,朱成大惊,也没敢躲,暗道一声吾命休矣,却感觉东西软绵绵的,被砸到的脑袋一点也不疼。低头一看,竟是一块脏兮兮的手帕,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玥字。 “拿去扔了。” 想起楚乔满脸的泪痕,朱成顿时好似领悟到了什么,微微一愣,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奴才遵命。” 正要出门,忽听诸葛玥叫道:“等会。”朱成顿时回过头来,弯着腰等候指示,十足的奴才样。 少年白皙的脸孔不知为何竟有些红,想了半晌,仍旧没有开口。朱成小心的抬起头来,只见诸葛玥眉头紧锁,好似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和平日里遇到大事的表情一模一样,顿时认真的竖起耳朵,等候主子的吩咐。 好久,只听上面传来威严的声音:“还是拿下去洗干净,再给我拿回来。” “啊?”朱成顿时目瞪口呆,大声叫道。 诸葛玥大怒:“啊什么啊!听不懂吗?” “听懂了听懂了,奴才这就去。” 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诸葛玥坐在椅子上,呼吸渐渐平复,想起孩子撅着嘴哭泣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有一丝烦闷。他站起身来,来到内厅,只见内厅简朴清净,正对着床的方向挂着一副人物肖像,上面画着一个稚龄女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眼睛明亮,笑容甜美,一身嫩黄色上衫,下穿浅绿色的裙子,十分娇艳可爱。 诸葛玥缓缓伸出手来,轻抚画像的一角,许久许久,方才低不可闻的轻声说道:“我就再信一次。” 楚乔小小的身子行走在回廊之上,低着头,对过往打招呼的人一概不理,一看就是挨了骂受委屈的样子。两侧的下人们纷纷揣测,看着孩子回到房门口抬起头来,顿时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再也不敢窥视。 孩子伸出小小的手掌,推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门板刚刚被关上,孩子的脸上就顿失刚刚的那一副赌气可爱的模样,她面色沉静,眼神锐利,捂着胸口缓缓的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却没有喝下去。 不论如何,今日这迫在眉睫的一关总算是过了,不管诸葛玥相信多少,但总算暂时没有了危险。 背脊上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冷风吹来,打在衣襟上,冷飕飕的。楚乔喝了口凉茶,平息了急促的呼吸,然后闭上眼睛,深深的吐了口气。 不论如何,事情必须加紧进行,她没有时间了。 冷风如刀,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 今日第四更,大功告成,亲个嘴吧。 大夏皇朝 第024章 杀机初现 漆黑的天宇之中,璀璨的星辰照耀着沉睡中的大地,好似一双双淡漠的眼睛,静静的俯视着世人命运的轨迹。白苍历第四百六十六年,隆冬刚至,大雪弥漫,刚刚欢度了上元佳节的真煌帝都,迎来了喜悦过后的第一轮危机。 寒霜笼罩整个真煌城,长老院和盛金宫之间的车马灯火彻夜不息,流水般匆匆而过。西征的煌天部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重创和伤害,鲜血的味道从云寂高原的恒河冰水中流淌而下,遍布整个大夏皇朝,直抵帝国的心脏。贱民的挑衅触怒了帝国的上层贵族们,铁血的权威受到质疑和侵犯,又一场战争在低沉的喘息中暗暗酝酿,而在这之前,必须有人为这一次失败付上血的代价,哪怕,只是为了维护帝国的尊严。 镶金的诏书从盛金宫发出,经过长老院的裁决,而后穿过紫薇广场、九崴主街、承天祭台、乾坤正门,一路发往边疆,风雨迭起的安静前夜,真煌城的人们,仍旧在静静的安睡着。 “月儿姐,” 小八刚要叫出声来,就被楚乔一把捂住嘴巴,女孩子的眼睛明亮,四下望了眼,随即掏出怀里的锦袋,交到小八手里,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小八,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明日晚饭前,要是我还没来找你,你就自己从后山的马料场后门逃跑,那处看守的侍从我明日会寻隙支开,晚饭前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无人防守。这是些盘缠金株,还有伪造好的出城文书、行走草标,你带在身上,不要等我,直接出城。” “月儿姐?”孩子顿时急切的抓住楚乔的手,急忙说道:“你要做什么?可是要去报仇吗?小八也可以帮你,我不要一个人走。” “听话,”楚乔伸手抚上孩子的头,沉声说道:“荆家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人,我是姐姐,你要听我的,只要还有人在,荆家就不会亡,若是我出了意外,你还可以为我报仇。” “月儿姐……” “小八,听我说,你出了城只管往东走。到了夏唐边境的三逸城,等我三日,若是我还不到,就自己先离开,你放心,这只是以策万全,我一旦脱身,一定会追上你的。” 孩子眼睛通红,紧紧的抿紧嘴角,突然伸出手来,使劲的抱住楚乔的腰,哽咽的说道:“月儿姐是最有本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楚乔心下一酸,抱住孩子的肩膀,苦涩一笑:“放心吧,这次以后,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我们。” 窗外冷月如钩,西风扫雪,一片萧瑟。 第二日,楚乔照例早起,去诸葛玥的房中伺候,却被告知四少爷一早就出了门,此刻已经不在府上。 楚乔暗道一声天助我也,转身就向着正院的方向走去。谁知,刚走到馆轩前的绿淑房,就被诸葛玥的贴身护卫月七拦住,不到十五岁的年轻护卫冷着一张脸看着楚乔,一字一顿的说道:“少爷吩咐,不许星儿姑娘出青山院的大门。” 楚乔一愣,不知诸葛玥又在发什么疯,扬起头来可爱一笑,说道:“这位大哥,我不是要出院子,我只是要去小厨房看看昨日送来的茶新不新鲜。”说罢,转身就向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月七紧紧的盯着她的背影,鹰隼一般,一瞬不错。 一会的功夫,寰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月七眉头一皱,上前说道:“星儿呢?” “在里面跟着大家挑茶。” 月七皱眉:“她现在的身份还用得着干这样的活?” “哼,你当星儿也是锦烛锦偲那样势力的人?”小丫鬟眉梢一挑,不屑的看了月七一眼,口直心快的说道:“势利眼!” 天边白云飘飘,今天,倒是一个好天气。 摆脱了月七,楚乔随便找了个借口小心的离开青山院,向着前苑迅速走去,她生怕被人发现,挑拣了最隐秘的小路,刚刚走到梅林处,一个影子突然跑出来。孩子一惊,皱眉看去,只见来人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竟是十分的眼熟。 “不必惊慌,我是燕世子殿下的书童风眠,今天是专程替殿下来给你送口信的。” “送口信?”楚乔眉梢一挑,目光上下在风眠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你怎么知道在这里等我?” 风眠得意一笑:“我们世子说若是进不去青山院,就让我找个通往外府最隐秘的小道藏着,一定能见到你。” 楚乔冷哼一声,冷冷嘲讽说道:“你们世子倒是料事如神。” “嘿嘿,”小书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我们世子的确是很聪明的。” “什么口信,要说快说,我还有事。” 风眠悄悄咋舌,暗道这小奴隶还真是有性格,难怪世子和诸葛四公子都对她这样上心,连忙说道:“我们世子要我跟你说,他明天一早就要回燕北了,晚上想和你告个别,就在昨夜的老地方见面。” “回燕北?”楚乔眉头轻轻皱起,说道:“你们世子不是在京为质吗?怎么这么突然要回去?” “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老王爷派人进京来招世子回去,想必是有急事,长老会已经批复,明天一早,咱们就回燕北了。” 楚乔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跟你们世子说,我是奴婢身份,不可以轻易出府,再说他回不回燕北跟我也没有关系,我身份低下,不敢高攀,告别一说,无从谈起。” 小风眠嘿嘿一笑,说道:“我们世子说了,你若是想去,就没人能拦得住。至于跟你有没有关系,可就不是我能置喙的了。姑娘你忙着,风眠走了。” 小书童贼笑着消失在梅林之中,楚乔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诸葛府防卫低劣,竟能任由一个小孩自由来去。 一路小心潜行,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前苑的偏厢,诸葛府外府大管家朱顺的院子,毫无防备的呈现在眼前。 ************ 昨日没更,最近实在是忙,今天先奉上一更,稍后继续。 大夏皇朝 第025章 借刀杀人 此时此刻,外府的管家朱顺正满面愁容的捧着一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只已经有些发臭的断手,被冻的发青,看起来有些恶心。 这时,忽听只听“嘭”的一声响,一朝被蛇咬的男人顿时如烧了尾巴的兔子,一把抓起床上的匕首,猛地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四下喝道:“什么人?” 四下里一片安静,哪里有什么人,朱顺转过头来,只见一封洁白的书信安静的放在地上,信的顶端拴着一根线,上面系着一块石头,信封上还画着一朵洁白的梨花,信笺淡雅,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拆开之后,男人的眼睛顿时发出邪秽的光来,不过转念想了想,不由得撇嘴,还是坐回椅子,没有出门。 半晌,又一个包袱从窗子撇了进来,朱顺打开一看,竟是一件猩红的肚兜,上面画着一对交缠的男女,媚态横生,令人观之血脉膨胀,浑身发烫。 男人贼笑了声,凑过头大力的闻了一下,把肚兜往怀里一揣,嘟囔道:“大白天就等不及,小骚娘们!” 说罢,穿上外袍就出了门。 诸葛主府,位于真煌城东,背靠赤松山,右临赤水湖,坐北朝南,占地极广。整府呈三进制,内庭幽深,层层防护,外有高角吊楼,侍卫二十四小时不停监视防卫,外围设有箭塔四座,另有小沟渠防火。一旦有战事,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而诸葛家各位夫人小姐的闺房院落,就坐落在最安全赤松山下。想要进去内府夫人们的香闺,除了从外面硬闯,根本就毫无潜入的可能。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充足,视线良好,但是赤松山的峭壁上,却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迅速的滑下。大雪封山,峭壁都被冰层覆盖,刺眼的雪光反射之下,竟无人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影子。 噗的轻微一声响,双脚终于落地,孩子解下身上的绳索,转头四望,无人,安全。 侧门一阵响,守门的护院招呼一声:“原来是朱管家,到内府来有什么事啊?” “昨天阿泗说梨染院有房子漏水,二楼顶台的雪水融化,流进了楼下的大厅,我来看看。” 护院谄媚的笑:“这种小事怎能劳烦朱管家你呢?交给小的去做就行了。” 朱顺一笑,摇头道:“左右我也闲着,大少爷在府里吗?” “大少爷和四少爷在书房商议事情呢,已经一上午了,看来一时半会出不来。” “哦,”朱顺点了点头,“那好,我去了,不用和主子们说,大中午的,主子们都睡下了,别打扰主子休息。” “小的明白。” 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孩子隐藏在花树之中,眼神明亮,嘴角淡淡牵起,轻轻的笑了起来。 春华院的七夫人端木氏华宁正准备午睡,脱下了外面淡若云纱的披肩,双肩滑若凝脂,丰胸细腰,肥臀长腿,肌肤吹弹可破,十指豆蔻丹红,端的是妩媚娇俏,妖娆美艳,丫鬟为她掀开蚕丝锦被,服侍向来惯于裸睡的七夫人安睡。 就在这时,屋顶上的瓦片悄悄移位,却无人察觉,一小袋东西被缓缓放下,袋子不断的蠕动,似乎里面有什么活物一般。 丫鬟们退了下去,屋子里十分安静,渐渐只有七夫人浅浅的呼吸声。 噗的一声轻响,袋子落在七夫人的枕边,袋子粉红,上面还画着一只娇艳的梨花。 七夫人睡得香甜,突然感觉脸颊边有东西在轻轻的舔舐着她香喷喷的耳朵脖颈,七夫人可睡的抚了一下,感觉毛茸茸的,还以为是做梦,也没睁开眼睛。就在这时,脸上突然一阵疼痛,七夫人吃痛的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东西之后,微微一愣,随即尖锐的惊呼声顿时传遍整个春华院! “夫人,夫人!”丫鬟们急忙从外间跑了进来,刚一踏进房间,顿时大惊失色,尖叫声不断。只见七夫人的闺房之中到处都是硕大的老鼠,一个个毛色漆黑,又肥又大,见到人也不害怕,还有几只正趴在七夫人的床上,撕咬着华丽的锦被。 “啊!哪来的这些东西,都给我赶出去,赶出去啊!” 这个中午,整个春华院进行了一场浩浩荡荡的灭鼠大赛,七夫人端木氏华宁喝了十多杯安神茶,还是气息紊乱,通体发寒。 “夫人,我们在你床上找到这个。”一名侍卫拿着一只粉红色的布袋,走了上来。 七夫人接过袋子,只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瞪,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厉声说道:“小贱人!我就知道是你!来人啊,跟我去梨染院,看我不撕掉这小贱人的一层皮!” 春华院的下人们浩浩荡荡的跟着七夫人气势汹汹的向梨染院而去。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只小柜被缓缓推开,露出孩子沉静的脸孔。 火已经点燃了,就让它自己烧去吧。功已成,身该退。 迅速的回到凋谢的花树从边,整个内府鸡飞狗跳,梨染院那边更是吵闹成一片,楚乔轻而易举的顺着原路返回,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书房之内,诸葛怀面色凝重,对着诸葛玥沉声说道:“四弟,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屋子里静静地,没有半点声音,诸葛怀皱起眉头,对着眉头紧锁好似在想心事的诸葛玥轻声叫道:“四弟?” “恩?”诸葛玥一惊,抬起头来,面上有一闪即逝的尴尬,连忙说道:“燕王府在劫难逃,燕洵危险了。” “恩,我也这样看。”诸葛怀点头说道:“燕王府树大招风,本就是各大门阀的眼中钉,西方封地的巴图哈家族觊觎燕北之地已久,这次的脏水,十有八九要泼在燕王爷的头上。加之盛金宫里的那位主子,向来是宁肯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兄弟的。” 这时,忽听外面人声鼎沸,嘈杂吵闹,诸葛怀眉头一皱,高声说道:“朱永,外面发生什么事?这样吵闹。” “回禀大少爷,是梨染院那边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七夫人和歌女梨香吵起来了,三夫人四夫人几个都去赶去了。” *********** 二更,稍后三更。 大夏皇朝 第026章 谁比谁快 诸葛怀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一日都不肯消停,真是不知所谓。” 诸葛玥长眉一轩,淡笑说道:“大哥既然怕吵,何不像我一样搬出内院,眼不见心不烦呢?” 诸葛怀面色登时缓和,笑着说道:“我当然也想像四弟一样,可以找个清静的地方躲清闲,但是大哥身为长子,父亲不在,只能代为行事,实属无奈。” 诸葛玥一笑,也不搭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低头不语。 “大少爷,三夫人请您和四少爷去梨染院,说是有急事要您处理。” 诸葛怀顿时有些微怒,说道:“什么事要我和四弟去,告诉她们,我没空。” “大少爷,三夫人请出了家法,要,要打死梨染院的梨香姑娘呢。” 诸葛玥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说道:“大哥,就去一趟吧,也许真的有急事。” 诸葛怀长叹一声,随着他走出了书房。 梨染院里一片怒骂之声,各房夫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吵的不亦乐乎,只是那怒气之中却都带着几丝幸灾乐祸的窃喜:“这个将老爷迷惑的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小贱人,也终于有了今天。 七夫人趾高气扬的站在院子中间,对着衣衫不整的梨香冷笑道:“真是看不出,咱们诸葛府也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老爷一向带你不薄,你却这样回报,真是不知廉耻!” 三夫人一身火狐锦貂,三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很好,别有一番雍容华贵之色。只见她面带遗憾的说道:“梨香,老爷走时本说回来之后就纳你入房,怎奈你竟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就是本夫人今日,也不能容你了。” “三姐还跟她多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依我看,一棍子打死了事,没得脏了我们诸葛家的地方。” 梨香脸色苍白,双手抱胸的跪在地上,衣衫不整,双眼无神,浑身上下都在不停的颤抖。不时的拿眼睛扫一眼旁边的男人,却见那男人抖如筛糠,面皮发青,比自己还有不如。 诸葛玥进了梨染院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混乱的场面,听完七夫人邀功一般的叙述,诸葛家的四少爷眉头顿时紧锁,眼内锋芒闪烁,头脑急速的运转了起来。 “大少爷!”朱顺一看到诸葛怀,顿时如见救命稻草,哭着扑上前去,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声叫道:“是她先勾引我的,是她给我传的书信,让我前来,我一进来,她就脱了衣服勾引我,奴才记得老爷和少爷对奴才的恩惠,满脑子都是为诸葛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里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奴才拼死抵抗,才没从了这个贱妇的心意。奴才是冤枉的,奴才事先一概不知情啊!”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有没有良心,明明就是你……” “还敢狡辩!”啪的一声脆响,七夫人一巴掌扇在梨香的脸上,冷笑道:“贱妇就是贱妇,竟然还敢以下三滥的手段暗害我,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咎由自取!” “四弟!你干什么去?”诸葛怀一愣,只见诸葛玥转头就走,登时顾不得这头,连忙疑惑的叫道。 “大哥,我有急事要办,回头再来找你。” 匆匆撂下一句话,年轻的诸葛府四少爷就离开了梨染院,向着青山院的方向匆忙而去。 嘭的一声推开青山院的大门,寰儿和几个小丫鬟正在院子里为花圃里的兰花浇水,见了诸葛玥连忙退到一旁,恭敬的行礼。诸葛玥看也不看她们,脚步不停的就向下人的房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问道:“星儿哪去了?谁看着了?” “星儿说身体不舒服,回房里躺着去了。” 一名小丫鬟说道,旁边的寰儿害怕星儿被罚,连忙说道:“她跟我们挑了一天的新茶,刚刚才回去的。” 诸葛玥面色阴沉,大步走向着楚乔的房间,月七跟在一旁,低声说道:“星儿姑娘的确是在小厨房忙了一天,属下没见她出去。” 嘭的一声,大门被一把推开,诸葛玥黑着一张脸就闯了进去,星目一扫,只见孩子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好像真是生了病的样子。 诸葛玥微微有些愣,没料到她真的在房中,可是不知为何,看到她好好的躺在那里,心里却登时松了口气,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多了几分莫名的安心。 “四少爷?”孩子惊愕的拥着被子坐起身来,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刚睡醒的腔调:“星儿做错什么事了吗?” 诸葛玥一愣,摇了摇头,有些尴尬:“没有,听寰儿说你病了,进来看看。” “哦,”孩子点了点头,“少爷带这么多人来看星儿,星儿谢谢少爷。” 诸葛玥顿时脸皮发红,有些无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 朱成见诸葛玥尴尬,连忙凑上前来打圆场:“星儿,少爷都来看你了,还不赶快起身?” 孩子一愣,面露紧张之色,轻咬嘴唇,却没有动。 诸葛玥眼神一寒,疑心顿起。今日之事,大费周章,想要躲过层层暗哨,非得小心潜行不可,那么身上所穿的衣裳必定会留下痕迹,自己听到消息就急忙赶回来,不应该比暗中策划的人慢多少,她这个样子,难道这层被子之下,会有什么乾坤不成? “星儿,”诸葛玥缓步上前,双眼紧紧的盯着孩子的脸孔,沉声说道:“给我倒杯茶。” 孩子面色惶恐,咬着嘴唇说道:“少爷可不可以先出去,星儿待会,待会就起来伺候。” “不可以,”诸葛玥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抓住孩子身上薄薄的锦被,漆黑的双眼靠近孩子大大的双眸,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现在就要喝。” “啊!”的一声惊呼突然响起,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惊讶的叫声此起彼伏。只见小小的床榻上,身材瘦小的孩子紧紧的抱着双膝,将脸孔埋在臂弯深处,双肩一抖一抖,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竟是未着寸缕! 诸葛玥抓着被子,一时间也有些发呆,许久,诸葛玥的一张俊脸庞腾的一下变得通红,猛地回过身去,对着瞪大眼睛的下人们怒声喝道:“都看什么?滚出去!” 下人们如梦初醒,纷纷退出房间。 诸葛玥将被子一把扔到楚乔的身上,语调不似以往的沉稳,有些急躁的说道:“快把衣服穿上!” 身后很静,有低声的抽泣声缓缓响起,诸葛玥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不耐烦的怒道:“算了,你还是躺着吧。” 随即大步就走出房间,房门被咣的一声大力的关上。屋子里的孩子抬起头来,面色淡然,眼神沉静,哪里有一丝一毫的伤悲。掀起身下的褥子,一身被泥土弄脏的衣服被她毫不怜惜的扔在地上。 诸葛玥果然够警惕,速度快到她连穿好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下午再不会有人大够胆进入她的房间,这样她就更加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接下来的事了。 孩子低下头,轻轻一笑,一张幼小的脸孔,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阴暗的神彩。 也到了该还账的时候了。 ********* 今日第三更,呼呼,歇着去了。 大夏皇朝 第027章 心若灵狐 换好衣服,正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去,忽听院子里一阵喧哗,孩子眉梢一挑,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寰儿在外面压低了声音,悄悄的叫道:“星儿,好消息啊!” 将门打来,寰儿一脸兴奋的跑进来,笑着说道:“星儿,有好消息,想不想听?” 孩子身材小小的,坐在椅子上显得有点滑稽,她倒了杯茶,很是端庄的喝了一口:“说吧。” “星儿!”小丫鬟不乐意的撅着嘴:“你到底想不想听嘛,一点兴奋的表情都没有。” 孩子抿嘴一笑:“你想说就说喽,我说不想听你也会说的。” “哼,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这次真的是好消息啊。”寰儿笑道:“外府的朱管家和内府新得宠的一个歌姬私通,被七夫人抓了个正着,连三夫人和大少爷都惊动了,那个歌姬已经被投井了,朱管家也被打了三十大板,怎么样,是好消息吧?” 端着茶盏的手顿时一滞,孩子坐在椅子上,面色如百年古井,波澜不惊,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缓缓的眯了起来,将所有的情绪和锋芒都悄悄的掩盖,点头沉声道:“果然是好消息。” 小丫鬟气愤的说道:“就是,朱顺平时狗仗人势,总是欺负人。咱们这些奴才,有哪个没受过他的气?就说你们荆家孩子之所以会被送到老太爷那去,他就脱不了干系,今天被狠揍一场,也算是老天开眼,替咱们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孩子面色不变,声音舒缓,带着几丝刻意压制的低沉:“与内房歌姬私通苟合,这样的罪过却只打了三十大板,未免太过于儿戏。” “谁说不是?”寰儿说道:“刚刚七夫人就是气不过,跑来找四少爷评理,只可惜咱们少爷向来不愿意管这些事情,大夫人和老爷又不在府中,一切都是大少爷说了算。朱顺又是大少爷的人,哎。” 楚乔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寰儿,谢谢你来告诉我。” 寰儿见孩子的面色有些不对,声音不由得缓了下来,略微有些局促,不安的说道:“星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去给你找大夫吧?” “不用,”楚乔淡淡微笑,宽慰她道:“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哦,”寰儿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门板刚一关上,孩子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这样都扳不倒他吗? 那么,就只能亲自出手了。楚乔缓缓的咬住嘴唇,坐在椅子上,看来,所有的计划都需要重新部署了。 外府大管家朱顺的院子大门紧闭,但是隔得老远还是能不时的听到男人杀猪一般的惨叫,过往的下人们沉目垂首,无人敢放肆的观望一眼,但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比过年发了工钱还要高兴。 朱顺光着屁股,趴在床上,一边鬼哭狼嚎的叫唤着,一边不断的大骂给他上药的两个小厮,好像将他打成这样的人是他们一样。 “你奶奶的!你想疼死老子啊!” 其中一个小厮满脸汗水,一边陪着小心一边忍不住说道:“朱管家,你得忍着点,这皮肉都和裤子粘在一起了,不撕下来不行啊。” 房间东面临水,有几棵稀疏灌木,一柄锋利的匕首沿着窗户插了进去,趁着男人的惨叫声悄无声息的挑开窗拴,孩子端着一只自制的折叠弓弩,缓缓站起身来,对准了男人的脑袋。 这种弓弩来源于南非,是从一个丛林部落中传出来的,样式精巧,可以拆卸、折叠,近距离发身寸.米青准,又悄无声息,楚乔当年在境外做潜伏任务的时候,曾经利用过这种弩潜进一个对枪支军火监察严密的私人派对,并最终杀死了目标人物。这种弩不仅携带方便,而且杀伤力极强,一个手法娴熟的猎人可以依靠这种弓弩杀死一头成年老虎,可见其惊人的杀伤力。在冷兵器时候,这简直就是为刺客特意量身定做的武器,朱顺很幸运,他就要成为死在这种跨时代跨地域超级武器之下的第一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突然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大声叫道:“朱管家,朱管家!” “叫什么叫?”朱顺勃然大怒:“叫丧吗?老子还没死呢!” 那下人连忙说道:“朱管家,是别院来人了,老太爷问你,说好要送去的那个小女奴怎么还没送去?” 朱顺一愣,登时一个高跳了起来,谁知话还没说出一句,就噗的一声趴在地上,鬼哭狼嚎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说道:“那个丫头怕是不行了,四少爷不会放人的,我在喜乐院准备了十个刚买回来的小奴隶,你带人去提走吧。” “是,小的知道了。”那人答应一声,转身就向外跑去。 朱顺大叫道:“记得跟老太爷说一声,我生了重病,病好了再去问候他老人家。” 窗外的弩弓渐渐放了下去,孩子眼睛一转,又一个主意上了心头。 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法除掉这两个人,手不沾血,干净利落。 喜乐院的土牢刚一打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就扑面而来,前来提人的别院管事眉头一皱,捏着鼻子说道:“这都是是些什么东西?这样的货色也能献给老太爷吗?” 之前的那名下人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最近奴隶不好买,一听说是卖给我们诸葛府,都疯狂的往上抬价,就是这几个还是我们朱管家挖空心思找来的。您放心,洗涮干净了,绝对各保各的都是小美人,老太爷见了一定心花怒放。” “得了,别废话了,拉出来吧,我没空跟你在这里瞎磨蹭。” 里面的孩子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阳光了,从被买回来就一直关在里面,人人蓬头垢面,面色惊惶,捂着眼睛,像是一群小兽一样紧紧的靠在一起。 别院的管事看了一眼,随即皱眉说道:“不是说只有十个吗?这怎么有十一个?” “是吗?”下人连忙数了一遍,然后说道:“许是朱管家记错的,我回去问问。” “得了,别问了,我没那个闲工夫,带走!” 几名孔武有力的壮汉走上前来,推攘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怒声喝道:“都跟上!” 孩子们一害怕,顿时有人小声的哭了起来。 “谁再敢哭一声就一刀砍了!反了你们了!” 家丁狗仗人势的叫道,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当中一个稍显干净的孩子,就在这时,那个孩子突然回过头来,一口狠狠的咬在男人的手腕上,男人惨叫一声就松了手,那孩子顿时兔子一般,迅速的逃去! “啊!跑了一个!追,给我抓住!” 诸葛府的下人一看那孩子跑的方向,顿时大惊失色,拉住别院的管事,大叫道:“祝管事,那边是四少爷的青山院,去不得啊!” “不过是抓一个奴隶,有什么去不得?”祝管事怒喝一声,一把推开下人的手,向着孩子逃跑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 今日一更,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28章 竹马青梅 青山院的大门被嘭的一声一脚踢开,诸葛老太爷的手下们如狼似虎的冲进了青山院,寰儿等小丫鬟正蹲在廊下擦古董花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登时跳起身来。 诸葛玥刚刚被诸葛怀叫去了红山院,朱成等几个奴才护卫也都不在。诸葛玥好静,院子里本就没几个人,此刻更是只剩下这几名丫鬟。寰儿算是丫鬟中年纪稍大的,仍旧被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上前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这里是四少爷的院子吗?” “这位姑娘,我们是来抓逃跑的奴隶的,若是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抓奴隶怎么抓到我们这里来了?”寰儿听对方的语气还算客气,胆子也大了起来,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们是哪个院子的奴才,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们是外府别院老太爷的属下,姑娘若是要告状,尽管去找四少爷就好,稍后我们也会告知老太爷的。” 一听到老太爷的名号,寰儿顿时噤声,底气不足的说道:“我们没看到什么奴隶,你们,你们别乱来。” 一名小厮上前说道:“就是那间房子,我亲眼看到她从窗子里钻进去的。” “啊!”寰儿一惊,叫道:“那是少爷贴身侍女的房间,你们不可以进去。” 祝管事狐疑的看了寰儿一眼,沉声说道:“进去抓人。” “不行!”寰儿刚要上前,就被一名大汉紧紧的抓住,眼看众人如狼似虎的冲了进去,女孩被吓的尖声大叫,泪花滚滚。 “祝管事,就是她!” “星儿!”寰儿大叫一声,转过头来大声叫道:“你们抓错人了,这是我们院子里的丫鬟,不是你们要找的奴隶!” 祝管事冷冷的看了寰儿一眼,沉声说道:“像你们这样互相包庇的小奴才我见得多了,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不然事情闹上去对你没有好处。”说罢,招呼一众家丁,带着楚乔就走出了青山院。 “星儿!”寰儿大叫一声,眼睛瞥到跟在最后的一名诸葛府家丁,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你不是朱顺管家身边的奴才吗?是你带他们来的?你快把星儿要回来!” 那下人满头雾水,他也是亲眼看着那个小奴隶翻身跳进房间的,没想到这青山院的丫鬟竟会和她熟识,一把推开寰儿:“你别胡搅蛮缠,他们都是朱管家定下送给老太爷的女奴,你再多事,将你也一起送去。” 一会的功夫,人去屋空,寰儿目瞪口呆的坐在地上,小丫鬟们全都畏畏缩缩的站在后头,一个也不敢靠前。 女孩子突然站起身来,一抹脸上的眼泪,向着红山院的方向迅速的跑去。 诸葛玥正在诸葛怀的书房里议事,突然只听朱成在外面说道:“四少爷,寰儿刚刚来报,说有要紧事要见你。” 诸葛玥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有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说?越发没有规矩,让她回去等着。” 门外顿时死寂无声,可是谁知过了一阵,朱成又敲门说道:“四少爷,是,是星儿姑娘,被朱顺管家的人带走了。” 唰的一声,房门被一把拉开,诸葛玥双眉紧锁,面色难看的沉声说道:“你说什么?” 朱成额头冷汗直流,看了一眼里面满面狐疑的诸葛怀,舔了舔嘴唇,缓缓说道:“朱管家的人说他们的奴隶逃走了一个,硬是说星儿姑娘就是逃走的奴隶,强行把人从青山院带走了。“ “带走?带到哪里去?” “说是,说是送到老太爷的别院里去了。” 一时间,诸葛玥的脸色要多么难看,就有多么难看。 “也许是抓错人了吧,朱顺自从受了伤,做事就越来越不妥当。”诸葛怀走上前来,伸手拍在诸葛玥的肩膀上,淡笑着说道:“四弟,既然是送到二老爷的府上就算了吧,一个丫鬟,稍后大哥挑几个机灵的送到你院子里当做补偿,保证不让你吃亏。” “走了多长时间了。”仿佛是没听到诸葛怀的话,诸葛玥双眼紧盯着朱成,声音低沉,气息阴寒,好似万古坚冰,欲将周遭的空气齐齐冻结。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嘭”的一声闷响,诸葛玥一把推开挡路的半侧门,风一样的大步就冲了出去,朱成和青山院的下人们早料到会如此,齐齐跟在后面,连跟诸葛怀行个礼的时间都空不出来,风风火火的就跑了出去。 诸葛怀微微一愣,红山院管事朱永安静的站在一旁,连头都没抬,像是一根安静的木头。 “朱永,你怎么看?” 男人三十多岁,比起朱成朱顺等人都要显得老成,声音低沉,面色平静,缓缓说道:“大少爷不是总是说四少爷冷静理智,看似淡泊,实则最有心机吗,那么现在依奴才看,这个人就是四少爷的不冷静和不理智了。” 诸葛怀淡淡一笑,风轻云淡的摇了摇头,转身就回到房里:“销红倚翠风流事,最重青梅竹马时,呵呵,少年相交,两小无猜,是好事啊!” 略略抬头,眉眼间都是难掩的风华筹算,嘴角轻轻牵起:“去查一查这个名叫星儿的丫鬟,这个人对我,也许会很重要。” 朱永答应一声,就退了出去,诸葛玥却还在低低的沉思,到底是怎样的女人,能将年纪还小的老四迷成这样,连在他面前都忘记了掩饰。 他哪会知道,那个他口中的竹马青梅,竟只是一个还没到八岁的孩子。 天色渐晚,北风吹起,诸葛怀淡淡一笑:“星儿……” ** 今日第二更,没有第三更了,呼呼,明日继续。 大夏皇朝 第029章 大乱将起 二月初七,天狼肃杀,有金星于紫檀边位,主乱,当破。 就在诸葛玥刚刚得知楚乔被诸葛老太爷抓走的时候,魏氏的长门祠堂之内,魏光将一只金箭亲手交到魏舒烨的手上,老人面色郑重,语气低沉,缓缓说道:“舒烨,不要让叔叔失望,也不要让魏家的先祖失望。” 魏舒烨双手平抬,看着那只金箭,眼里滚动着激烈的锋芒。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像是失水的鱼,只是动了动,而吐不出一个字。 “烨儿,魏家的先祖在看着你,你的父亲也在看着你,该如何做,你好自为之。” 魏舒烨眉头紧锁,许久,才缓缓的点头:“谁?” 魏光淡淡一笑,将手指沾在茶盏里,然后在香台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魏舒烨的眼睛顿时大睁,眉头紧锁,不确信的看着年迈的老人,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这是盛金宫主人的意思,孩子,去吧,你不需知道理由,你只要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魏家,为了魏氏一族的历代英魂,就足够了。” 年轻的身影渐渐消失,夕阳顺着大敞的房门照射进来,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血红的颜色。魏舒游从后堂走出来,来到老人的身边,恭敬的行礼:“叔父。” “都准备好了?” “叔父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恩。”老人微微垂首,转过头来,对着祖宗的灵位叩首上香,华贵的衣袍拖在地上,有淡淡的香灰被卷了起来。 魏舒游比魏舒烨年长,样子很是稳重老成,见老人要起身,连忙上前扶着魏光的手臂,语气淡淡,好似不经意的一句闲话:“叔父觉得,这一次北边那位,有几层胜算?” “呵……”老人低声一笑,笑音里不无讽刺的意味:“一层也无。” 魏舒游眉头一皱,疑惑道:“北地占地极广,民风彪悍,虽是气候苦寒,但是连接西域,商贸繁华,北选实行之后,更是人才济济,老王爷虽不见得有什么伟才,但是对百姓十分良善,深得民间的爱戴,不见得没有一拼之力吧。” 满脸的皱纹皱在一起,魏光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以为是什么让盛金宫的主人下定决心除掉他?一个人如果太久不犯错了,那本身就是一件错事,权术之道,重在均衡,盛极则衰,周而复反,燕王爷就是因为占据了这么多得天独厚的条件,才让那位动了杀机啊。” 魏光转过头来,看着这个门下最得意的孩子,语重心长的说道:“舒游,国人都说长老会权霸大夏,七大家族名为臣属,实为皇家,但是叔父告诉你,宫里的那位,才是大夏王朝真正的主子,这一点,你永远都要记住。” 魏舒游很少见魏光这样正色的说一件事,连忙低下头,恭敬的答应。 魏光长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燕王爷之所以会没有胜算,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想反。欲加之罪,呵呵。” 夕阳如血,真煌城的街头,有人突然惊呼一声,惊动了其他行走的路人,众人齐齐抬起头来,只见遥远的天际,一颗泣血般的红星诡异的闪烁在还没完全黑暗的天幕之上,光华闪动,诡异赫人。 诸葛府的大门外,得知自己招惹了煞星的朱顺被人抬着奔了出来,一见诸葛玥骑在马上,顿时忘记了所有的病痛,嚎了一声就追上前去,一把拉住诸葛玥的腿,悲声叫道:“四少爷,你听奴才解释啊,这是个误会!” “唰”的一声,一道血线霎时间冲天而起,只听男人惨叫一声,一只肥大的耳朵就落在地上,鲜血淋漓。 “留着你的命好好等着我回来。” 少年面色阴沉,语气平和,可是听在人的耳里,却是那般的阴森。诸葛玥眼神寒冷,转头策马而去,护卫们同情的看了朱顺一眼,随即就齐齐跟了上去。 前些日子刚刚丢了一只手的男人趴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哀嚎,只是他往日的那些所谓的心腹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去扶他一把。 晚饭时分,天空开始飘起雪来,赤水湖畔,一片银白,燕洵穿着一身雪白的貂裘,带着风帽,牵着马站在湖边,面色淡然,远远望去,只见少年衣衫华贵,面容俊美,眼神沉静,映着这冻湖雪景,竟是别样的潇洒倜傥,风度翩翩。 夕阳渐渐的落下山去,盛金宫的方向,有万年不息的鲸油灯璀璨闪烁,散发出刺目的光来,燕洵转过头去,望着宫门的方向,渐渐的凝住了眼神。 “世子!”书童风眠远远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来到燕洵面前,大声说道:“大事不好了!” 燕洵眉梢一挑,说道:“什么事?” “那个星儿姑娘,据说被诸葛府的老太爷抓走了。” “什么?”燕洵一双剑眉顿时皱起,沉声说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从何处听说,消息可准确?” “是听诸葛府做扫买的下人说的,具体准不准,我也不知道,只说是青山院的星儿姑娘。” 少年皱着眉头,沉吟半晌,突然翻身跳上马背,说道:“风眠,我们去诸葛别院。” “啊?”风眠一愣,叫道:“世子,真要去啊,万一消息不准呢?还是再等等吧?” 燕洵摇头道:“不准就再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我们以什么名目去啊?不会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冲进去找人吧?” 燕洵眼睛一转,说道:“就说临走之前来拜访诸葛老爷,无妨,走吧。” 蹄声滚滚,扬起大片雪雾。不远的城西方向,一处三百人的军队正在静静的等候着,斥候探马急速的奔回来,对着年轻的主帅说道:“禀少将,属下亲眼看到,燕世子向着诸葛府的别院去了。” “诸葛家?” 魏舒烨眉头一皱,沉声说道:“燕洵去诸葛家做什么?难道诸葛家想要插手?诸葛穆青这次没有参加长老会,莫非是有意回避这件事?” “少将,”穆贺策马上前,恭敬垂首,说道:“属下以为不会,诸葛穆青向来和巴图哈家族交好,这次也是因为东面封地的水患而分不出身,属下以为,也许只是个巧合。” 魏舒烨点了点头,说道:“若是这样,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冷月当空,盛金宫突然光芒大盛,魏舒烨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是时候了。” 大军闻言迅速开拔,向着诸葛家最富盛名的二老爷诸葛席的府邸而去。 天上的星图闪烁,命运的轨道已经缓缓开启,少年的他们还并不知道这个夜晚将会对他们的一生产生怎样巨大的影响,那些莫测的迷雾遮挡在前方的路上,让他们看不清楚星辰的轨迹和方向。但是冥冥中,岁月的闸门已经开启,波澜壮阔的史诗,就要开始新的一页篇章。 * 今天实在太累了,浑身骨头散了架,就更一章吧,明天再更。 大夏皇朝 第030章 身首异处 就在诸葛玥、燕洵、魏舒烨三人,快马加鞭的迅速向诸葛席府上奔腾而来的时候,向来丝竹声乐不断的雏娘殿里,却陷入了一片死亡的冷寂。 鲜血,从锋利的匕首尖部缓缓落下,打在西域白驼绒制成的地毯里,迅速的渗透,化作一圈鲜红的图纹。黑夜的风从角落的窗子里吹了进来,微凉的,散去了一室奢靡的香气,灯火通明雏娘殿里,诸葛席老脸惊慌的掐住脖颈,不可置信的看向还没有自己肩膀高的孩子,沙漏里的沙子缓缓流逝,终于,老者嘭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 “你在求我放了你吗?”孩子的声音很轻,她略略低着头,眼角轻瞥在老人的脸上,胃里翻腾着的恶心让她几乎想一口吐出来,那个黑夜里,汁湘等人狼藉一片的尸体像是刀子般刺激了她的神经。孩子缓缓凑过头去,低声说道:“曾经有那么多人也求你放过她们,你为什么不放?” 诸葛席趴在地上,脖颈上的鲜血喷泉一般的冒出来,养尊处优却又贪生怕死的贵族老爷被吓得如筛糠般颤抖,不断的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臂向前爬去,想要远离这个魔鬼般的孩子。鲜血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那般刺目,那般触目惊心。 “你已经多活了太久,该为此付出代价了。老天不收你,我来收。”唰的一声脆响,刀子划过骨头,整齐的切断,腔子里的血霎时间喷溅而出,染下一地黑紫的腥臭。 楚乔手拿着诸葛席死不瞑目的头颅,毫无表情的嘭的一声扔在地上,回过头去,向着畏缩在墙角的十名小女奴走去。孩子们惊恐的望着她,互相挤在一处,在她们的眼里,这个突然挣脱绳索、胆大包天的杀死诸葛老爷的孩子简直是疯了,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她们此刻还有几人能完好无损的活着。 拉过一个十多岁相貌清秀的女孩子,只见那孩子被吓的脸色撒白,嘴唇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明白。楚乔垂下头来,声音清冷,淡淡的问:“害怕吗?” 孩子两眼发直,颤抖的不断点头,生怕自己马上就会成为第二个无头尸体,眼泪和鼻涕齐齐而下,却不敢发出一声。 “既然害怕,那就叫出来。” 毕竟是穷人家的孩子,年纪虽小,却已懂事,那孩子连忙摇头哭道:“我不出声,我什么都没看到,求求你放了我。” 楚乔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我没说清楚吗,叫出来。” “求求你,”孩子语无伦次的哭求:“放了我吧,我做牛做马……啊!” 八岁的孩子猛地举起匕首,对着孩子的脖颈就插了过去,原本还在低声哀求的孩子顿时大声惊呼,只听唰的一声,锋利的匕首沿着她的脖颈,狠狠的插在她身后的床柱上,惊呼的孩子却毫发无伤。 “什么事?老爷,出了什么……啊!杀人啦!”守在门外的侍从听到声音,顿时小心的探进脑袋,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诸葛席满身鲜血的躺在地上,年少的小厮魂飞魄散,惊叫一声,一下坐在地上,狼狈的爬起,踉跄着就跑了出去。楚乔掂了掂匕首,默算着时间,估计整府的护卫都听到了,飞刀瞬时间出手,百步飞刀,直刺那小厮的后脑,从前额渗透而出! 轰乱的脚步声登时响起,孩子迅速坐回小奴隶们的队伍里,只见二十多名大汉凶狠的冲进房间,看到诸葛席身首异处的尸首,顿时面如土色。 “怎么回事?” 为首的侍卫大怒,厉声喝问着房里的小奴隶们。 “杀人啦!”八岁的孩子抢在所有人前头大叫一声,眼泪顿时扑朔朔的滑下,惊恐的叫道:“杀了人,呜……杀了诸葛老爷,还杀了…好可怕,呜……” 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小脸被吓的惨白,说话哆哆嗦嗦,似乎连舌头都在打颤,领头的侍卫怒道:“往哪跑了?” “那!”孩子指向南边微敞的窗子:“从那里跑了!” “留下几个人,其他人跟我追!” 侍卫们呼啦一声,齐齐冲出了房间,只留下三个人守着穷奢极欲的诸葛老太爷的尸体。 其他的孩子全都惊恐的看着楚乔,只见这刚刚把诸葛别院侍卫骗走的孩子,手拿弓弩,脸上再无半点害怕颤抖的表情,她嘴角轻笑着望着那几个正在查看诸葛老爷尸体的下人,神态轻松的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喂!别忙活了。” 三人转过头来,顿时大惊失色,可是还没来得及大叫一声,只见三只弩箭顿时连贯射出,流星追月一般,齐刷刷的射进了三个惊愕的头颅之上,血滴哗哗的流着,砰砰砰,三具尸体同时倒地,忠心不二的追随着他们的诸葛老爷黄泉而去。 “啊!”一个小奴隶顿时惊叫,楚乔手疾眼快的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巴,嘟着嘴说道:“叫你们叫的时候不叫,这个时候瞎添乱。” 所有的孩子面如土色,嘤嘤的哭泣了起来,楚乔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下面的话很重要,你们要认真听着,方能保全一条性命,知道吗?” 孩子们顿时止住了哭泣,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我呢,是朱顺管家的人,这个老东西灭绝人性,总是祸害孩子,朱顺管家看不过眼,要我来杀死他。这可是为民除害,你们谁也不许泄露出去出卖朱管家,不管诸葛府的人对你们用什么刑,都不准说,朱管家自会救你们的,记住了吗?” 孩子们连忙点头,一个个仿佛惊恐的兔子。 楚乔淡淡一笑,网已经撒开,只等鱼儿钻进去。就算这些孩子真的能大仁大义到甘愿忍受刑罚而誓死不将她的话说出去,又或者就算说了,诸葛府的人也未必相信,但是,整个青山院的下人都是亲眼看到是朱顺的人将她带走送到了诸葛席的府上。单凭这一点,他就脱不了干系,死,已经成为了必然,现在所看的,只是他会得一个怎样的死法? 看了眼计时的沙漏,时间刚刚好,还来得及悄悄溜回去接应由后门逃出的小八。 一切,都进行的太过顺利。 刚要由正门离开,一只手突然紧紧的扣住了孩子的脚踝,楚乔低头看去,只见竟是一名还没有死透的侍卫。 “为虎作伥,该杀!”楚乔的双眼顿时射出阵阵寒芒,一把拔出了男人额头的箭矢,那尸体抽搐几下,就再也不再动弹。楚乔使劲的想要扳开他的手,努力了几次,却抽不出脚来,孩子顿时发狠,一把拔出那侍卫腰间的长刀,噗的一声,就砍断了他的手掌。 “你在干什么?” ****** 今日一更,稍后二更。 大夏皇朝 第031章 逃出生天 “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犹如地狱里泣血的冤魂,带着浓烈的煞气和深深的失望,诸葛玥一身火红长裘,满头风雪,身后跟随着大批的青山院随从,双目阴沉的看着满手鲜血的孩子,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 楚乔抬起头来,一双秀眉缓缓的皱了起来,诸葛玥为什么会在这里? 孩子镇静的望着他,冷冷牵起嘴角,淡淡一笑:“如你所见,我杀了这个万死不足以恕其罪的糟老头子。” 诸葛玥面容阴沉,双眼黑云翻动:“以前的那些事,也是你做的。” “是啊!”孩子灿然一笑,这样甜美纯真的笑容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是那般的不合时宜,她手拿一只断掌,笑容满面的说道:“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你还是先想好回去如何面对诸葛一族各位家主的盘问吧,毕竟,我是你院子里的下人,而诸葛席死了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们长房一脉。” “来人!”诸葛玥沉声说道:“将她给我拿下!” “想得倒美!”孩子冷笑一声,眉梢一扬,挥手大喝道:“暗器!” 青山院的下人顿时一阵惊慌,身手矫健的下人们登时围上前来,将诸葛玥层层护住,月七年纪虽小,身手却是了得,旋身迅速而上,骤然间抽出长刀,劲风扫雨般急速舞动,道道白光横距身前,便是泼水,也难入分毫。 嘭的一声,一物顿时撞在月七的长刀上,血线冲天而起,众人低下头一看,竟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断掌。 窗子的外面,响起孩子冷然的厉喝:“诸葛玥,临惜不会白死的!” 月光森然,娇小玲珑的身体,转瞬就隐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少年面色发青,眼睛通红的站在原地,朱成小心的看着他,着急的对其他侍从喝道:“都傻愣着干什么?追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齐齐追了上去。 别院的花丛之中,孩子灵巧的身子好似一只娇小的狸猫,迅速的在曲折的小道上奔跑。就在这时,前方脚步声杂乱响起,好似有众多人迅速奔跑而来,孩子面色冷然,顿时就停住了脚步。 “啊!是你们!”看清了来人的身份,孩子急忙跑上前去:“抓到贼人了吗?” 那领头的男人见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奴,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滚开!这哪是你能问的事情,别挡道!”说着,就向孩子的肩膀推来。 “屋子里又来了刺客,将你们的人都杀死了,他们自称是青山院四少爷的人,我是跑出来报信的。” “什么?”男人顿时大惊,说道:“简直胡说八道,府外也有贼人,大约三百多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我们诸葛家的人,兄弟们扛不住了,我是回来搬救兵的。” 府外也有人?难道是诸葛玥的随从?楚乔皱起眉头,冷静的说道:“那边走不通了,对方人比你们多。这样吧,你们藏在这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去引他们过来。” 男人一喜,心道这小女奴果然有点胆量:“好,事成之后,我会如实向上禀报的。” “恩,”孩子灿然一笑:“只要能脱了我的奴籍就好。” 片刻之后,青山院的下人们追击至此,还没说上一句话,就和黑暗中不明对方身份的诸葛别院下人动起手来。月七一马当先,怒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可是诸葛老爷的属下,我是四少爷的贴身护卫!” “去你奶奶的!”大汉呸了一声:“我还是盛金宫的带刀兵卫呢,兄弟们,跟我上!” 噼里啪啦的缠斗声中,孩子的脚步渐渐远离了战场。 终于来到了外围的高墙,孩子眉头紧锁,左右望了一眼,寻找着攀爬的工具,就在这时,脑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楚乔身手敏捷反应迅速,登时转身,掏出弓弩,就要激射而去。 “啊!”的一声低呼,孩子被人一把抱起,几个利落的起跳,就已经身处于高墙之上。 “哎,还真是不可爱,一见面就要动刀动枪。” 燕洵一身白色大裘,黑发星眸,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只见诸葛府中,到处都是高燃的火把和嘈杂的人群,府内府外斗成一片,喊杀声不断的传了过来,燕洵四下望了一眼,摇头叹道:“看看你,一个小小的孩子,又惹了多大的麻烦。诸葛家找了你做下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楚乔冷哼一声,挣扎说道:“放开我!” 少年哈哈一笑,丝毫不怕被人发觉,笑眯眯的凑上前来:“小丫头,你不赴我的约也就罢了,如今又欠了我一个人情,你想怎么偿还?” “谁要你帮了?自以为是的家伙!” “哼,总是这么一句话,我还真是好心救了只白眼狼。”燕洵冷哼,不过转瞬却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本世子高兴,小丫头,热闹也看完了,再不走就要烧着自己了,抱稳了!” 说罢,少年飞身从墙上跳了下去,楚乔一惊,暗骂一声蠢材,手脚却顿时紧紧的攀住燕洵的身体,希望这世上真的有传说中那样高明的轻功,不然这一跤,是非摔不可了。 嘭的一声,战马顿时长嘶,风眠笑呵呵的一咧嘴:“世子,我都等你半天了。” 燕洵坐在马背上,剑眉星目,玉带雪袍,哈哈大笑一声,朗声说道:“那就走吧。” 身后喊杀冲天,火光连绵,燕北世子跃马扬鞭,迅速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魏舒游和诸葛怀同时接到了一封密信,灯火闪烁下,两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神色凝重,而后,简短的吩咐几句,就各自踏出了门阀的大宅。 天边,层云堆积,大雪弥漫,只有一轮冷月,幽幽的照着天地人间。 ***** 呼呼,只有两更,不要等啦~~~ (*__*) 大夏皇朝 第032章 战歌长奏 大雪纷飞的古道上,一辆八骑厚锦黄花梨马车正在道上疯狂的奔跑着,西贝大漠的西荒血马不时的将两旁的积雪踢向一旁,驱车的车夫穿着棉大衣,眉眼上全是霜雪,两颊冻的通红,就连眼神,似乎也被这要命的天气冻住了。 乌道涯掀开一角帘子,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呼啸的北风卷起遍地的积雪,在地上打着转。李贤策马护在一旁,粗声的大喊,可是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好似蚊蝇一般的细小,让人几乎分辨不清。 “先生!”李贤大喊道:“风雪太大了,您回车里去吧!” 乌道涯摇了摇头,年轻的面孔显得有几分沉重,他抬起头来,大声叫道:“还有多长时间?” “两个时辰。” 乌道涯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腾,来之前师傅说的话再一次回荡的脑海里。如果,一切真如师傅所言,燕王爷一脉,此次可能就要大难临头。 “李贤,”乌道涯沉声说道:“你带着十八燕卫先行一步,务必要将消息传进质子府,若是事不可为,也不要硬拼,想办法联络上羽姑娘,潜伏下来,等待我进城,务必要掌握世子的行踪,保证世子平安无恙。” “属下明白!”李贤答应一声,说道:“先生也小心些,属下先走一步。” 说罢,对着十八燕卫招了招手,就策马呼啸而去。 乌道涯看着李贤等人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放下帘子,靠在车背上,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此时此刻的真煌城白柳庙旁的较武场上,质子府的影子护卫燕十七刚刚拦住了燕洵的战马,面色焦急的说道:“前城骁骑军宋参将带兵包围了质子府,诸葛家的大公子诸葛怀少爷也带着诸葛家亲军赶往了诸葛别院,现在,都向着这边来了。” 燕洵眉头一皱,沉声说道:“骁骑营跟着掺合什么,难道诸葛家这么快就通知了长老会吗?” “世子!”风眠高呼一声,马蹄声迅速从后方而至,小书童面色有些惊慌,着急的说道:“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燕洵面色冷静,转头问道:“多少人?可是诸葛玥的人吗?” “不是,”孩子风帽上全是雪,说话一激动,帽子上的雪都扑朔朔的掉了下来:“是魏家的人,我亲眼看见是魏舒烨带的队。” “魏家?”燕洵双眉紧锁,沉声说道:“魏家什么时候和诸葛府连成一气?更何况,刚才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通知调动了魏家军?” 他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前的楚乔,皱眉说道:“丫头,你惹了魏府的人吗?” 楚乔眉心紧锁,小脸郑重的思考,随即肯定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那就奇怪了。”燕洵喃喃说道,面色沉静,凝眉思索了起来。 楚乔回过头去,看着少年英挺的眉毛,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我自己的事,燕洵,你没必要牵扯进来。” 燕洵一愣,只见孩子明明还是一个小孩的脸孔,可是神色语气间,却全是那样郑重冷静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出神,驴唇不对马嘴的答道:“丫头,我对你很好奇,在你告诉我实情之前,我还真舍不得让你这样被人抓走。” 楚乔眉梢一挑,音调冷静的说道:“青山不改,流水长流,我们总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况且,他们想抓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孤家寡人一个,目标小,比较好脱身。倒是你,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我不想你无辜受牵连。” 燕洵双目如炬,炯炯有神的看着她,楚乔利落的翻身下马,丝毫不因为身材小而有任何不便,下了马后,仰头望着他说道:“燕洵,我走了,你我身份地位虽然不同,但是你几次帮过我,这份情谊我会记在心上的,他日若是有机会,一定如数报答。” 燕洵淡笑不语,楚乔见他神色奇怪,虽然有些起疑,但却没有深想。时间紧迫,已不容她在这里婆婆妈妈,事情虽然有点失控,不但诸葛玥凭空跳出,还惊动了魏阀和骁骑营的兵马,大的有点离谱,但是,在这样一座巨大的城市里,她还是有把握安全隐藏起来的。 孩子蹲下身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最后看了一眼有些呆呆的燕洵,随即转身迅速的向着空旷的大街跑去。 哒哒的马蹄声突然在身后响起,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上一眼,楚乔小小的身体就被人一把提起。燕洵的大笑在身后温暖的响起:“我就不信我还护不住你一个小丫头,走,咱们连夜就回燕北,我倒要看看魏阀和骁骑营的将军们能够如何!” 说罢,狠抽了一下马鞭,向着城门方向就疾奔而去! “世子!”风眠和燕十七一惊,齐齐大叫出声。 “十七,回去整顿兵马,虽本世子出城。” 漫天风雪,北风呼啸,一百多骑人马在长街上呼啸奔腾,惊醒了大半真煌城百姓的美梦。然而却没有人关心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小心的将门窗关严,深恐殃及池鱼。 燕洵勒住战马,竖手阻止了身后燕卫的动作,少年世子微扬着下巴,冷眼望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官兵。燕十七策马上前,高声喝道:“我们是燕北世子的人马,对面是什么人,为何拦住去路?” “我是骁骑营北院的兵马少将,奉命在此封路。”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对面响起,燕洵眉头一皱,高声说道:“本世子奉有盛金宫圣谕,谁敢拦我去路?” “那真是不巧了,”略显阴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并不大,可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不知为何,却是那般的刺耳,带着森然的寒气。一身深蓝锦袍白玉大裘的男子缓缓从人群后绕出来,白马如雪,火把高燃,男人轻轻一笑,缓缓说道:“燕世子,真不巧,我也奉有盛金宫的圣谕,今天晚上,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 男人故意停顿一笑,目光在燕洵身上打了个转,随后淡淡一笑,吐出三个字:“杀无赦。” “魏舒游?”燕洵眉梢一挑,声音不自觉的也上升了一个音调。落后他一个马位的楚乔眉头紧锁,不由得打马上前一步。燕洵握着鞭子的手不漏痕迹的横过来,挡住孩子前进的路,将她护在背后。穿着一身燕卫服饰的楚乔心头一暖,她抬起头来,看向燕洵挺拔的后背,虽然没见少年回头,可是却有一丝温暖的感觉缓缓袭过来,在这样寒冷的深夜里,尤其显得越发珍贵。 “况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世子所奉的圣谕,是明早出城吧。” 燕洵轻笑一声,扬眉道:“本世子思念母亲,今夜就要出城。” “重孝道本是好事,但是世子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还真让魏公子见笑了,燕洵年少任性,决定了的事就要马上去办,不然就会睡不好觉。” “是吗?”魏舒游语调阴柔,轻轻一笑:“既然如此,燕世子今夜可能要失眠了。” “魏少爷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小书童风眠上前一步,声音清脆的厉声喝道:“不要说现在,就算是平时,我们世子也是随时都可以出城狩猎,谁人敢阻拦半句,魏少爷在这里横拦竖挡,究竟是仗的谁的势?” “仗的就是盛金宫的势!”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燕洵等人顿时回过头去,只见两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前来,魏舒烨一身青裘,面色冷然。诸葛怀跟在一旁,脸上再无平日和气的笑容,好似坚冰一般,不露半点声色。 “奉圣谕,燕北康亲王伙同尚慎乱民,居心不良,阴谋造反,特命魏阀魏舒烨少将,将康亲王嫡子燕洵扣押,交由判理院收押。” 话音刚落,一道道银光猛然亮起,无数的刀剑瞬时出鞘,燕卫面色大惊,但却在第一时间齐齐抢身而上,护在燕洵的身前。 “嗨!”楚乔拔出腰间的弓弩,靠上前来,傍在燕洵的右侧:“看来是冲着你来的。” 燕洵惊怒的表情渐渐散去,只剩下压抑的怒意和沉着的冷静。闻言他并没有转头去看孩子,仍旧紧紧的盯着前面,沉声说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关系,”楚乔轻轻一笑:“一报还一报,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就两清了。” 夜色浓郁,杀气喷薄。九崴主街上,再一次有血腥的味道,缓缓逸散开来。 北风呼号风雪夜,刀剑泣血杀人时。 ****** 总算在最后这几分钟传上来,最近忙着办理离校的事情,实在是太忙了,耽误了更新,很抱歉。 大夏皇朝 第033章 祸福与共 激烈的长风横贯整条主街,从黄泉的方向肃杀吹来,卷起少年们猎猎翻飞的衣角,吹过他们乌黑纷扬的长发,振翅欲飞,直如义无反顾扑火而亡的飞蛾。层云堆积的天空上,有黑色的巨鸟飞过上空,翅膀扑朔,穿梭在棉朵扯絮般的大雪之中,发出凄厉的长鸣。战马的呼气转眼凝成了霜,九崴主街上,有嗜血的杀戮野兽般的奔腾而过,长刀闪烁着森寒明亮的光芒,如破月芒星,映着火把血一样的红光,好似上古的凶兽。 离开故土保护世子的燕北铁卫们渐渐倒在漫天飞蝗一般的利箭之中,燕十七肩头染血,奋力劈开一只流矢,回头大声叫道:“保护少主突围!” 几名铁卫轰然应诺,战刀舞的犹如满月,将燕洵护在中间,一名大汉厉声喝道:“十七,我们楼桥相会!” 轰隆一声巨响,小型的投石机被搬至阵前,巨石呼啸而来。只一下就砸开了燕卫们用身体围成的保护圈,燕北的战士们鲜血狂喷,身体柳絮般被撞飞,倒在地上,扬起大片雪雾。 “你干什么去?”燕洵一把拉住要往人群外冲杀的孩子,孩子只拿着一只弩弓,身材瘦小,看起来是那般的单薄和没有攻击性,少年紧张的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怒声叫道:“你不要命啦?” “放开我!”孩子挣扎,双眼在对面人群中焦急的来回扫视,努力的想要挣脱掉燕洵的掌握。 燕洵大怒,一剑劈飞一只利箭,剑眉竖起,沉声说道:“你这是去送死!我不让你去。” “现在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楚乔回过头来,表情有些愤怒,厉声说道:“难道留在这里陪你一起等死吗?” 少年一愣,即便在这样危急的关头,闻言仍旧忍不住轻轻一抖,他点了点头,眼神在火光之中显得有些阴沉,声音低沉,甚至还有一丝孩子的赌气:“你放心吧,就算我今日不行身死于此,也绝不会连累你。” 楚乔眉梢一挑,知道他会错了意,微微薄怒,却也不愿解释,只是转过头来轻哼一声。 “十三十七,”燕洵说道:“待会趁乱,你们护送这个孩子冲出去,切忌要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知道了吗?” “少主!” 燕十三眉头紧锁,反驳道:“属下的使命是保护你!” “你们的使命就是听从我的吩咐!” 楚乔皱眉望了几人一眼,见燕洵不留意,一个拖拽,就从他的手下逃出。身材瘦小,骑在马上,竟十分灵活,转瞬就冲出了包围圈。 “你!”燕洵大惊,厉喝一声,敌我双方所有的目光霎时间都凝聚在这个小小的孩童身上。 楚乔马术精湛,有若出笼猛虎,经过两名燕卫身边之际,手法妙到巅峰,顺手牵出两柄锋利的战刀。身子左右挪腾,手持小弩箭,于马侧马下诸多方位射击,黑夜光线不足,那些飞腾的利箭,一时间竟丝毫没有伤到她。 “快!掩护她!”燕洵持箭激射,嗖的一声射穿一名弓弩手的头颅,箭术超群,武艺精湛。 哒哒之声,就接近了敌军的前头部队,孩子力气虽小,出手的角度却刁钻至极,眼明手快,尽管明眼人一看就知她没学过什么武功,但是胜在胆大心细,一时间竟被她冲进人群。孩子挥刀劈翻了两人,再掷飞刀,后发先至,抢在对方发动进攻之前,将利器刺进了一名魏军的咽喉。 众燕卫见一个小小的孩子都这样凶悍,不由得士气大振,燕十七见事有可为,大喝一声,厉声道:“跟我冲!” “困兽之斗,不知死活!”魏舒游冷哼一声,举起弓弩,迅速弯弓搭箭,银色箭芒霎时间有若流星,激射而去。 风声呼啸而来,待孩子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只见那孩子侧过头来,利箭晃在她的双眼之中,只是一刹那,孩子脸面中箭,身子一歪,就猛地倒下马去! “丫头!”燕洵目赤欲裂,惊呼一声,转头向魏舒游望来,目光喷火,直欲焚人。 魏舒游冷冷一笑,高声说道:“燕世子抗旨不尊,众将听令,只管擒拿,生死勿论!” 魏军大喝一声,和骁骑营的兵士一起冲上前去,登时由箭阵转化为贴身肉搏。燕洵一脚踢飞一名彪形大汉,三尺青锋出鞘,两名扑上来的敌人登时了账。 “燕洵,你想造反吗?”诸葛怀并未加入战局,而是率领诸葛家的士兵站在战圈之外观战,见状高声大呼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燕洵从未想过造反,魏阀依仗长老会陷害忠良,燕北的汉子们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猡!” “狂妄的小子,”魏舒游冷哼一声,打马上前,挥手说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顾往日同窗的情谊了。” 刚要下令全面进攻,只听一声锐响突然在耳边响起,魏舒游一愣,转过头去,刚好看到骁骑营北院兵马少将的尸体轰然摔落下马,男人双目大睁,额头被一箭洞穿,嘴犹自不可置信的大张着,好似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己和骁骑营少将站在一射之地的外围,弓箭根本就射不过来,那么这只箭,又是从何而来? 一阵剧烈的危机感顿时袭上心头,魏舒游猛地调转马头,就要向前奔去,可是就在这时,战马突然哀鸣一声,两条前腿受到重击,嘭的一声就跪在地上,魏舒游不可抑止的摔落下马,还没爬起身来,一柄锋利森冷的匕首就紧紧的顶在他的脖颈之上,孩子的声音寒冷的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戏弄:“魏大公子,刺激吗?” “都给我住手!” 长风倒转,大雪飞扬,孩子猛地扬起清瘦的一张小脸,厉声喝道:“不然我宰了他!” *** 大夏皇朝 第034章 雪旅归人 “大哥!”魏舒烨眉梢一挑,大喝一声,驱马就要上前。 只听嗖的一声锐响,一只弩箭破空而来,流星般闪动着摄人的寒芒,精准无比的稳插在魏舒烨坐下战马的马头里,左眼射进,右眼透出,鲜血飞溅,脑浆迸出,凄厉的哀嚎声冲天而起,魏舒烨身手灵活的跳下马来,略显狼狈的站在漫天风雪之中。 孩子半蹲在地上,左手持刀抵在魏舒游的脖颈上,右手持弩,微微半曲,顶在自己的肩胛骨上,歪着头从背后的小箭壶里叼出一只箭,只用嘴和手臂的配合,就迅速的上好了箭矢。挑着眉梢,眼神冷淡的望向舒烨少将,缓缓说道:“这一箭,是报答当日紫薇广场上声援之情,下一箭,就不会只射马了,我劝你还是不要上前的好。”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有些忡愣,似乎是被这要命的天气通通冻结,上千名真煌城最精锐的战士、世家大族的王孙公子、帝国点将堂的优秀将领,无不皱眉望向那个身高还不到三尺高的孩童。孩子穿着一身明显过大的软皮铠,青色的皮制领子护住她尖瘦的小脸,小小的脸孔还不及成年人的一个巴掌大,一双大眼黑白分明,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嘴唇轻轻嘟起,手臂纤细,似乎一用力就能拧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粉嫩和幼小。 可是就是这个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孩子,就是这个站起来还不到成年人腰部的孩子,突破了魏氏门阀精锐的封锁,利用对方的麻痹大意和自己的高超头脑,此时此刻,她半蹲在那里,毫无畏惧的对抗着上千军人,对抗着长老会的决议,对抗着盛金宫的主人,对抗着整个大夏帝国,面容冷冽的以敌方的首脑为人质,威胁着所有人。 这是楚乔第一次公然反抗大夏皇朝的统治,藐视大夏皇威,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要逃出去,带着燕洵,一起逃出去。 “放下武器,打开城门,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孩子声音低沉,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掠过,随着她身躯的转动,那只顶在肩胛上的弩箭也在随之转动着,像是一只嗜血的眼睛,缓缓滑过周遭浮动的人心。 “动手!”魏舒游突然厉喝一声,养尊处优身份高贵的皇朝贵公子无法忍受被一个贱民威胁羞辱的耻辱,他倔强的扬起头来,丝毫不惧怕刀子划破他脖颈上的肌肤,怒声说道:“将他们拿下!” “唰”的一声锐响,魏舒游话没说完,两根手指就登时被孩子削断,刺耳的惨叫声冲天而起,真煌帝都开国以来最为年轻的府尹闷哼一声,断指处鲜血淋漓,泼洒满地。 “青山遮不住,大江东流去,识时务者方为俊杰,魏大公子,我劝你还是闭上嘴吧。” 孩子抬起头来,望着魏阀的亲兵,冷冷一笑,缓缓说道:“你们没听明白我的话,还是有意违逆?或者,是奉了另一位主帅的令?”孩子的眼神转到魏舒烨的身上,轻轻打了一个圈,冷笑道:“最大的竞争对手死了,有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家主之位了。舒烨少将,帝国长老一位,舍你其谁?” “贱民!”魏舒游咬牙恨声说道:“我们兄弟情深,你不必费心挑拨。” “是不是兄弟情深,要看看才知道。”孩子淡淡一笑,眼神对上魏舒烨的眼睛,刀子在魏舒游颈上虚划一下,笑容邪魅,丝毫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手法迅速的将魏舒游绑上,她身材瘦小,力气也不大,可是捆绑的手段和绳子的结法却十分巧妙,即便以魏舒游之力,也难以挣脱。 “上马,”孩子冷哼一声:“还要劳烦魏公子送我们一程。” 天上厚云重重,不见半点星光,就连清冷的月色也被遮盖起来。 孩子并没有和魏舒游骑乘一匹战马,而是十分自信大胆的坐在另一匹战马上,落后两个马位的跟在他的后面,手持小弓弩,双眼死死的盯着前面被捆绑在马上的男人,随时准备在必要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燕洵,我们走。” 并没转过头,声音顺着冷风清冷的回荡在空气之中。燕洵双眼眯起,随即嘴角上扬,开心的笑了起来,懒洋洋的爬上马背,带着下属径直往前走,丝毫不顾虑身侧的敌兵。楚乔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她看起来太小了,可是那具小小身体里散发出的森冷气息却无人可以忽视,所到之处,黑压压的真煌守军纷纷避让,如同退潮的洪水。 西城门吱呀一声轰然开启,火把猎猎燃烧,天地一片火红,帝国北面的狼烟仍旧没有熄灭,战火波及了成千上万的大夏百姓,鲜血染红了尚慎高原的每一寸土地,此时此刻,在帝国的心脏处,被帝国判定为叛乱首脑的燕王之子燕洵,却堂而皇之的走出了真煌帝都的西北凯旋城门,而大夏皇朝最精锐的军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法做出任何一点能够挽回局势的举动。 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一只虎崽子被放出了牢笼,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变成雄踞西北的一条枭龙。 诸葛怀嘴角轻轻牵起,微不可查的淡淡一笑。 对于诸葛家来说,燕北世子能不能回到燕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盛金宫将这个任务交给魏阀,而他们却没有完成。 “再没有什么消息会比这更加令人开心了。”诸葛怀心下暗想,对身侧的侍从说道:“去通知四少爷,马上回府。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朱永躬身上前:“四少爷出城了。” “什么?”诸葛怀一愣,沉声说道:“出城?” “刚刚从北城门出去了,说是,说是捉拿府里的逃奴。” “逃奴?”诸葛怀皱眉道:“什么逃奴,竟要劳动他亲自去追?” “属下也不太清楚,这就马上去查。” 诸葛怀抬起头来,半眯着眼睛望向漆黑的夜幕,喃喃说道:“但愿他不要坏事。” 大雪纷飞,半个时辰之后,荒凉的古栈道上,一身白裘的燕洵世子命人松开了魏舒游的绳索,寒声说道:“我既然答应会放了你,就不会反悔,你走吧。” 魏舒游狠狠的看了燕洵和他身后的孩子一眼,随即转过身去,向着真煌城的方向而去。 “你不该放了他,”孩子的声音冷冷的身后响起:“你没看到他的眼神吗?留着他,早晚会是心腹大患。” 燕洵摇了摇头,看着魏舒游渐渐远去的身影,缓缓说道:“杀了他,那么燕北就真的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我不能冒这个险。” 说完,少年转过头来看着孩子,说道:“你有什么打算?诸葛家不会放过你的,跟我回燕北吧。” 孩子仰起脸来,轻轻一笑,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还有事要办。” 燕洵眉头一皱,沉声说道:“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事办?” 楚乔扬眉看着燕洵:“这么长时间了,你到底看哪里觉得我是个孩子?” 燕洵一愣,张口结舌的想辩解,可是转念一想,这家伙的确哪里都不像个孩子。燕世子眉头紧锁,想了半晌,赌气的拉住楚乔的手,倔强的说道:“我看哪里都像,看你这手,小胳膊小腿小脑袋小个头,分明就是个孩子,就算你再心狠手辣也是个孩子。” 楚乔一把甩开燕洵,皱眉嘟囔道:“胡搅蛮缠。” “喂!”燕洵打马上前,拦在楚乔的身前:“你真的要走?” “我必须得走。” “有什么事必须要办,我找人给你办不可以吗?”燕世子恼羞成怒,大声问道。 楚乔转过头来,看向少年清澈的眉眼,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燕洵,你我本就不是一类人,一起走了这一段路就已经够了。” 燕洵坐在马背上,沉默不语。 “你我总算相交一场,前路难测,你多加保重。”孩子说了这一句,语调低沉,好似长者一般,随即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星月无光,漫天风雪之中,孩子孤身单骑,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燕洵陡然反应过来,打马追上前几步,却终是徒劳,少年一身白裘,坐在马背上,对着隐没在风雪之中的孩子大声叫道:“喂!将来若是有事,就来燕北找我!” 声音穿透风雪,在茫茫夜色中纷飞回荡,夜,还远远没有过去,漆黑一片,森冷刺骨。 大夏皇朝 第035章 深入虎穴 漆黑一片的真煌城外,一个矮小的影子正在东方城门外的栈道上急速的行走。巨大的皮革大衣遮住了孩子的头脸和身形,一个水貂皮制成的小包袱背在背上,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十分沉重。 风雪越来越大,吹的人眼睛都几乎睁不开,孩子步履艰难的行走着,却始终没有停下来,好像身后有什么凶狠的野兽在追赶一样。 呼号的风声中,清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远远的平原上,一匹纯黑的战马迅速而来,马上的孩子身形瘦小,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燕北侍卫的衣裳,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扫视着,像是锐利的鹰,看到孤单行走在前面的孩子,顿时一喜,一扬马鞭,迅速的就追了上来。 “小八!”楚乔大叫一声,漫天狂风呼啸,转瞬就将她的声音吹的支离破碎,前面行走的孩子并没有察觉,仍旧低着头快速的赶路。楚乔打马就冲上前去,几步拦在孩子身前,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小八?” “嘿嘿,”低沉沙哑的笑声陡然传来,身形瘦小的人抬起头来,满面褶皱,哪里是一个年纪幼小的孩子,分明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侏儒!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袖箭登时从侏儒的袖口中激射而出,向着楚乔的面门直扑而来,寒风森森,锐气迫人,猝不及防下,只听孩子闷哼一声,身体顿时顺着马背就栽了下去。 沙哑的冷笑缓缓响起,在这寒冷的夜幕下尤其显得诡异,侏儒一把扔掉背上的包袱,缓步走上前去,一脚踢在孩子的腿上,见孩子死尸一般毫无反应,才蹲下身子去试探她的鼻息。 “主子爷也的确傻了,竟然派我来对付这么一个小毛孩。”侏儒冷哼一声,一把将孩子趴在地上的身体翻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原本软软倒在地上的孩子陡然弹地而起,一双眼睛璀璨如星子,动作爆裂般充满力度,寒风凌烈,杀气扑面,只是眨眼间,受制于人的孩子就反客为主,将一把森寒的匕首狠狠的顶在侏儒男人的脖颈大动脉上。然后呸的一声,将嘴里叼着的袖箭吐在地上。 “说!小八在哪里?” 孩子的声音森冷的响起,匕首前推,刀锋割破皮肤,殷红的鲜血顿时渗透出来。 “什么,什么小八?”阴沉诡异的男人顿时失去了刚才自大骄傲的神色,怕死的声音都在颤抖,连忙说道:“我不认识什么小八,我只是替人办事的。” 楚乔声音冷静,缓缓说道:“小八就是这个包袱的主人,就是你假扮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侏儒说道:“是四少爷的人找到的我,我是诸葛家的门客,和你无冤无仇。” “你不知道?”孩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男人几眼,见侏儒忙不迭的点头不已,怒火顿时升上心头。手腕下压,竖直、找点、刺破、旋转、横拉,只见男人的双眼顿时大睁,瞳孔扩散,手脚一僵,登时就没了呼吸,只剩下一道长长的血线在脖颈上横扯开来。 “你不适合给别人做门客杀手,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在死前做点好事。”孩子冷冷的望着侏儒的尸体,然后蹲下身子,一刀挥下,就挑开了他身上巨大的风帽大衣。 今夜的真煌城注定不是个适合安睡的夜晚,虽然已是深夜,但是东城门处仍旧一片灯火,诸葛府的四少爷亲自坐镇,要求真煌守军出动半数军力,为他出城缉拿诸葛府逃跑的逃奴。 几波人马都已经相继而去,可是却仍旧没有任何音信传回。诸葛玥坐在马上,身后的东城门像是一只巨大的狮子,沉睡在无边的夜幕之下。诸葛府的下人们跟在他的身后,人人屏息沉气,不敢出声,生怕惊动这只暴怒中的老虎。 “四少爷!” 朱成穿了一身灰色的袍子,矮着身子迅速跑上前来,凑到诸葛玥耳边小声说道:“四少爷,大少爷派人来说要你马上回府。” 诸葛玥恍若未闻,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朱成着急的说道:“来人说,燕洵逃了,带着质子府的人强行出城,魏家栽了个大跟头,魏舒游被砍掉两根手指,还被当成人质劫持走了。” 诸葛玥闻言眉梢一挑,默想半晌,随即皱眉说道:“燕洵?” “是,”朱成说道:“就在白兰寺和紫薇广场中间的那段九崴主街上。” 年轻的诸葛玥沉声说道:“燕洵他们从什么方向来的?” “似乎,似乎是从赤水湖的方向。” “好胆!”诸葛玥冷哼一声,剑眉竖起,登时想通了魏舒烨之前为什么会带人包围了诸葛别府,还和里面的下人动了手。少年眉头紧锁,双眼漆黑如墨,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龙卷风暴,握紧马缰,沉声说道:“燕洵向什么方向跑了?” “四少爷!”朱成大惊,失声叫道:“大少爷特意嘱咐你千万不要插手此事,万万不可啊!” 诸葛玥眉梢一挑,刚要说话,突然只听前方马蹄声滚滚而来,一匹燕北特有的黑良马顿时闪现在众人的眼里。身形瘦小,披着巨大风帽的人策马而归,还没走到身前,远远的,就将一具瘦小的尸体嘭的一声抛在雪地上,尸体身上穿了一身青色皮铠,赫然是燕洵质子府的下人服饰。 诸葛玥双眼顿时精芒毕露,剑眉紧锁,一旁的下人大声叫道:“四少爷,壶生回来了。” 诸葛玥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只见那人身体僵硬,头发散乱,衣衫上血泥糅杂,一看就已死去多时。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气顿时袭上心头,他缓缓的抬起头来,眼神锐利的看向那个身材不过三尺的马上侏儒,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将她杀了?” 被叫做壶生的人利落的翻身下马,低头上前两步,嘭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声音低沉,在北风中听起来尤其难以辨别,坚若生铁,铿锵说道:“幸不辱命!” “我什么时候叫你将她杀了?”诸葛玥勃然大怒,几步上前,挥鞭重重的抽在来人的背上,怒声喝道:“你该死!” “少爷!”“啊!有刺客!” 一连串的惊呼声陡然响起,就在诸葛玥的鞭子落到来人背上的那一刹那,原本蹲在地上的人突然抬起头来,面容稚嫩,脸若莲花,哪里是那个皮糙肉厚的侏儒杀手?孩子冷笑着受了一鞭,身形如同一只迅猛的豹子,瞬时间弹地而起,匕首挥出,横在诸葛玥咽喉之前,一个小擒拿手,就制住了他的挣扎。 “你还没死?”诸葛玥眼神闪烁,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只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中,竟让人听不出那声音里的语气到底是喜是怒。 “呈你吉言,我还好好的活着。”楚乔冷冷的望着诸葛玥,眼神毒辣森冷,缓缓说道:“不过我却不确定你还能活多久。” “放了我妹妹!”狂风呼啸而来,楚乔冷喝一声,厉声说道:“不然就和你诸葛家的老太爷去阴曹地府相会吧!” ******** 最重要的一科考完了,更新会慢慢恢复正常,暂时一日一更,谢谢亲爱的们这段日子的支持,呼呼,冬儿加油。 大夏皇朝 第036章 关山似铁 莽原如雪,关山似铁,北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洒在众人的眉眼之前。八岁的孩子穿着一身铁灰色的披风,巨大的风帽遮住她清澈干净的眉眼,素白的小手握着森冷的匕首,站在万军之中,昂首而立,全无半点畏惧和柔弱。 那一晚,老天仿佛发了疯,下了真煌城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呼啸的北风扯着人们冻的发青的脸皮,可是那一双双眼睛,却怎么也回不到正常的弧度。 诸葛玥冷冷一笑,侧过头来,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你真的会杀我?” 风雪在两人之间吹过,骤然间,有夜枭在上空狰狞嚎叫,仿佛是那些冤死的精魂,在浓浓长夜中不甘的嘶吼。楚乔的眼神顿时变的冷冽了起来,那座破败的柴房,孩子单纯的笑脸,一块散发着香气的红烧肉丁像是一颗炸弹一样在心中爆裂开来,她缓缓的低下头,冷冷的望着少年眼睛,沉声说道:“你大可一试。” “是吗?”诸葛玥嘴角牵起,眼睛微微半眯,轻笑道:“好。” 说罢,少年的身体顿时好似失控一般,猛地垂下头去,向着锋利的刀锋自杀般挺身迎上。 “少爷!”“主子!”“啊!” 所有惊慌失措的声音同时响起,时间仿佛被定格在这一秒,巨大噪杂的声响汇集到一处,形成一条纷乱的河流,汹涌的咆哮了起来。楚乔大吃一惊,哪里想到这少年性格竟是这般的决绝和暴烈,宁愿自杀也不愿受自己的威胁,转瞬间,无数个念头滑过脑海,来不及去细想这其中的含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孩子身手敏捷的抽刀回撤,但是锋利的刀锋还是在少年脖颈上划下一条长长的血痕,直至耳侧。 就在楚乔收刀的时候,诸葛玥身躯陡然好似一尾灵巧的泥鳅一般,借着孩子分心的这一刻,挺身、踏步、飞掠、抽刀收势!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那些惊呼的尾音还没有消散,原本被人挟持的少年就已经脱身而出,尽管方法是这般的决裂,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昂首站在孩子的对面,抽出腰间的长刀,遥遥的指向双眉紧锁的女孩,寒声说道:“你杀不了我。” 鲜血自他的脖颈蜿蜒而下,刀口虽然不深,但是却有大股的鲜血涌出,顺着他略显苍白的皮肤向下蔓延,渗入厚重的长裘之中。朱成见了立马跑上前来,惊恐的大叫道:“四少爷,你受伤了,快!回府,回府!” 诸葛玥双目寒冷的望着楚乔,好似没有听到朱成的话,他探手入怀,拿出一块纯白的锦帕,脖颈上的鲜血涌出,滴在洁白的帕子上,点点殷红,一滴两滴,如雪地怒放的寒梅。 “快!伤药,小祖宗,您先坐下,让奴才给你包扎起来啊!” 面色苍白的少年站在一片苍茫的雪地上,双眼之间,有莫测的锋芒缓缓滑过,他平举起右手,手腕处青筋现出,紧紧的握着,然而许久,他突然决然的松开手,满是褶皱的锦帕随着呼啸的北风飘落,在夜色中翻了两个个,就被漫天飞雪覆盖,一点点不见了踪影。 有谁记得,那块洁白的帕子曾拭去过谁的泪水,少年莫测难言的心口上,也曾有想要守护的人儿。然而大风呼啸,所有的一切终究零散而去,戏到终场,谁入戏最深,谁就一败涂地。 “拿下!”诸葛玥淡漠的转过身去,声音清冷,听不出半点感情。 诸葛家的侍卫们齐齐围上前去,楚乔站在人群中央,抽出长刀,刀锋锃亮,倒映出孩子清冷如铁的眼神。那里面,有冷静,有仇恨,有审时度势的谨慎,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却独独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弱和后悔。 她始终知道该如何生存,始终知道自己背负了怎样的血恨,始终知道自己欠下了怎样的恩情。所以诸葛玥,在你砍掉小九的手臂的时候,在你杖毙了临惜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注定要成为对立的敌人,我杀不了你,就只能被你所杀,别无他路。 “上!”一声低喝突然在人群中响起,诸葛家的下人们再也无人敢于轻视这个看起来瘦小单薄的孩子,一众身手敏捷的大汉们齐齐攻上前去。刀锋下劈,寒光闪烁,噼啪之声霎时间不绝于耳,孩子身形灵巧,好似狸猫,左腿弓步,右腿侧踢,一个旋身飞转,长刀染血,右手斑斓锤爪势狠狠扣住一名大汉的咽喉。运劲于手指,分筋错骨,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眼珠登时凸出,软软的倒了下去。 众人大骇,然而却无一人后撤,一柄厚背大刀顿时劈砍而下,楚乔眉梢一挑,抬臂抵挡,无奈人小力弱,纵然角度刁钻,但却仍旧被劈的倒退两步,肩头衣衫血迹渗透,显然初次交锋就受了伤。 诸葛家众侍卫见了顿时大喜,这孩子尽管智谋百出,头脑灵活,手段狠辣,但毕竟还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力气如何能和他们这些彪形大汉抗衡。 察觉到此,众人一拥而上,诸葛玥站在战局之外,眼神冷冽,嘴唇青白,朱成担忧的用纱布捂在他的伤口上,漫天大雪飞扬,一片萧索。 “驾!” 就在这时,一声清俊的厉喝突然响起,杂乱的马蹄声陡然从北方传来。 众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见遥遥的北方,上百骑彪悍的骏马瞬间而至,马踏白雪,迅如流星,领先的少年白裘墨发,手持弩箭,流星般激射而来,几下就将诸葛家的侍卫射倒。 “小丫头!”战马扬踢飞奔,瞬间冲入人群,马上的少年一把将楚乔拦腰抱起放在马背上,眼神明亮,哈哈笑道:“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该怎么报答我?” “唰”的一声,楚乔一刀劈翻一杆长枪,回头怒视燕洵,:“你疯了吗?这个时候赶回来,不想活了?” “我不回来你怎么办?”好心当成驴肝肺,燕洵撇了撇嘴:“抱紧了!”说罢,猛的一鞭狠狠的抽在马股上,战马嘶声长鸣,骤然间竟腾云驾雾的从众人的头顶一跃而过! “燕洵!”诸葛玥大怒,一撩衣袍,厉声暴喝:“你竟敢插手我的事!” 燕北战马堪称当世翘楚,平原之上何人能够阻拦,燕洵抱着楚乔,远远的回过头去,大笑一声,朗声说道:“诸葛四公子有礼了,燕洵今日北归,无需再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他日再见!” 说罢,就带着一阵风般的燕北战士呼啸而去。 “啊!少爷!”朱成惊呼一声,只见受了重伤的诸葛玥怒哼一声,一把甩掉脖颈上的纱布,眉头紧锁的爬上马背,怒然扬鞭,紧随其后的追了上去。 “快!快,跟上少爷啊!” 夜风如铁,平地卷起大片雪絮。 大夏皇朝 第037章 陷入牢笼 燕洵和楚乔共乘一骑,奔驰在空旷的雪原上。 “丫头,跟我回燕北吧!” “不去。” “不去不行,”少年朗朗一笑:“看你这回能往哪里跑。” 马蹄踏破平原的宁静,狂风呼啸横扫大地,雷鸣般的蹄声在身后滚滚而来,好似天边闷雷。楚乔紧张的抓住燕洵的手臂,沉声说道:“疯子,后面有人在追你?” 燕洵不在乎的洒然一笑,说道:“无妨,燕北地大物博,魏阀若想跟着一起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乔眉头紧锁,频频回头观望,眼见雪线由一线渐渐形成一面,就知来人数量不少,孩子咬住下唇,左右观望地形,怒声说道:“你是否疯了,知道有人要至你于死地还敢回来?” 燕洵眉梢一扬,仍旧是那句话:“我不回来你怎么办?” 楚乔眼睛突然有些发酸,她向上望着燕洵光洁的下巴,他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连胡子都没有长,纨绔子弟一个,整日不知死活的胡闹。孩子有些发愣,燕洵见了哈哈一笑,打趣道:“怎么,感动的想要以身相许吗?不用,你还太小,谁知道你将来能长成什么模样,要不这样吧,你就跟着本世子,咱们慢慢看看再说。” “燕北贼子!快快下马束手就擒!” 平地一声暴喝突然响起,嬉笑的燕洵眉梢一挑,笑道:“喂,看来我们又有麻烦了。”边说边挥鞭催马,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走的越发急速。 漆黑的战甲在夜色中尤其显得狰狞如山,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滚滚闷雷呼号逼近,万千雪浪腾腾崛起,就像是苍稷山顶的雪崩,威势惊人。脚下的大地都在疯狂的颤抖着,仿佛上古的凶兽已经醒来,要冲破地表,龙跃而出。 “抱紧了!”少年的面容突然变得坚韧如铁,剑眉紧锁,握紧马缰,突然厉喝一声,战马瞬间扬踢飞跃,嘶声长鸣,势如疾风,冷风在耳边如同锋利的刀子,瞬间掠过,速度快至巅峰,转瞬就将身后的追兵甩出老远。 “哈哈!”爽朗的笑声登时响起,燕北的战士们齐齐朗声大笑,纷纷回望魏阀士兵们惊愕的脸孔。小书童风眠大笑道:“世子,也该让他们这些世家公子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燕北战马啦。” 燕洵朗声笑道:“好,就给他们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燕北的铁骑齐齐勒住马缰,屈指为哨,清脆嘹亮的号子陡然响起,然而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燕洵等人身下的战马骤然间人立而起,脖颈上的马鬃纷纷树立挺直,好像狮子般嘶声长啸,声音激荡,刺破长空,带着无以伦比的威势和王者霸气,令人血脉翻涌,胸口发闷。真煌帝都战士们座下的战马闻声更是哀鸣一声,四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任那些奉了王令的将军们怎样鞭打,也不肯站起身来。 楚乔大奇,小书童风眠一笑,得意洋洋的解释道:“咱们燕北的战马,是天目山下的母马王和野狼交配而出的,不但脚程极快,在战场上,更能召唤狼群助战。帝都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们所养的马,连战场都没上过,只听听声音就吓的屁滚尿流了,想追我们,简直是异想天开。” 燕北战士齐声大笑,长风激荡,燕洵的大裘在北风中猎猎翻飞,少年高居马上,朗声说道:“走,回燕北!” 战士们大笑一声:“回燕北!” 马蹄滚滚,雪雾翻腾,漆黑的天幕下,燕北的战士们跃马扬鞭,蓦然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多年从事危险工作自然生出的警觉性像是一只爆破读秒器一样发出尖锐的示警,就在孩子还来不及去思索这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感的时候,锐利的风声陡然刺破黑夜,夹带着雷霆的气势,从远处呼啸而来。等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几乎是在弹指一挥间,楚乔一拳正中燕洵的小腹,燕洵吃痛,闷哼一声,就弯下腰去,刚想要大骂狗咬吕洞宾的楚乔,一只劲箭顿时从他的左肩横贯而入,由背部透体而出,鲜血喷涌,力度惊人,少年的身体瞬时间好似断线风筝,从马背上轰然跌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燕洵!” 楚乔失声尖叫,一把勒住马缰,可是这战马在急速的奔跑中竟丝毫不惧缰绳的拉扯,仍旧不听指挥的呼啸奔跑。孩子大急,猛然跃起,小小的身体顿时跳下马背,一个前滚翻,就稳稳的蹲在雪原上。 “燕洵!”急速上前,犹如迅猛的小豹子,少年此时已经踉跄的站起来,孩子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有没有事?” 少年眼神冷冽,眉头紧锁:“还死不了。” “嗖”的一声,又是一只劲箭激射而来,楚乔听声变位,挥刀狠劈。那箭来的极为迅速,竟和刀锋擦起了一流火星,照亮了漆黑的漫漫长夜。 “放下武器!” 整齐划一的低喝声同时响起,无数的人马从雪原下凭空而现,足足有上千人马,人人披着雪白长裘,之前全都伏在雪地上,难怪战马经过,竟没看出丝毫端倪。森寒的刀锋齐齐对准两人,刀剑林立,插翅难飞。不远处,激烈的厮杀声同时响起,显然,来不及及时下马的燕北战士们已经陷入了重重的埋伏和包围之中。 人群之后,一身黑色长裘的少年策马上前,大裘里的锦袍上绣有金色的祥龙,一只锋利的龙爪狰狞的盘踞在衣领上,在猎猎的火把之下,有着刺目的光辉。赵彻半眯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就知道魏家成不了事。” 锋利的刀锋架在两人的脖子上,孩子眼梢一瞟,见那刀口上都印有盛金宫特有的紫薇金花,一看就知道是大内禁卫。少年封王的七皇子冷眼看了燕洵一眼,随即眼神又在幼小的楚乔身上转了一圈,对着侍从们沉声说道:“带回去。” “七皇子,”一名侍从走上前来,眼神微微飘向正在远处激战的燕北战士们,小声的问道:“其余的人?” 赵彻眉头轻蹙,冷哼一声:“不尊王令,叛国背主,留着还有什么用?” 侍从心领神会,对着远处大声喝道:“七殿下有令,叛国背主之徒,杀无赦!” 轰然的应诺声顿时响起,霎时间,密集如飞蝗般的箭雨齐刷刷奔驰而出,刚才还豪情激越爽朗大笑的燕北战士们瞬间化作一具具失去性命的尸体,沉重的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楚乔大怒,耳边听着小风眠的怒声大骂,一双拳头紧紧的握起,冷眼望向高居马上的赵彻,这时,有盛金宫禁军走上前来,孩子略一挣扎,就吸引了高高在上的皇子的眼睛。 赵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把不相干的人都拖下去砍了。” “谁敢!”一声厉喝突然响起,燕洵闪身上前,一把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神冷冽,毫无惧色的对视着上面的天家少年。 赵彻一愣,怒极反笑:“你还真是不知死活,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当自己是燕北世子吗?” 燕洵冷冷说道:“赵彻,你若是敢做,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莫及。” 赵彻皱起眉来,冷笑道:“我倒想要看看你这只困兽是如何让我后悔莫及的,动手!” 两侧的精兵突然竖起刀锋,唰的一声齐齐上前,燕洵一把拔出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眼神如刀锋冰雪,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住手!”赵彻顿时一愣,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头,在孩子的身上仔细打量,终于沉声说道:“燕洵,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一起带回去!” 武器顿时被缴下,两人被推攘上一辆准备好的囚车之中,孩子被少年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张苍白的小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燕洵左肩的伤口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来,顺着脖颈流到孩子的衣衫之中。 “燕洵,”楚乔小声的叫:“你怎么样?” 虚弱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歉意:“丫头,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我们一定会…” “你放心吧!”燕洵突然打断楚乔的话,声音坚韧,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会保护你的。” 孩子身体一僵,顿时就愣住了,多久之前,在那座破败的柴房之内,也有人这样认真的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月儿,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大风呼啸而过,燕洵失血过多,身体冰冷,一阵战栗。孩子陡然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的抱住少年的身体,头颅却偏向左边,那里的不远处,是一座不高的土丘,乌云散去,有惨淡的月光洒了下来,孤零零的一匹战马上,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年挽着弓,箭锋对准自己这边,燕洵肩膀上的伤口,正是拜此人所赐。 尽管相隔那般远,可是楚乔却似乎能看见那人的模样和眉眼。她紧紧的抱住燕洵越来越冷的身体,咬住下唇,在少年的背后,孩子的一双小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头。 夜色凄迷,重云散尽,月光清冷如水,诸葛玥缓缓放下弓弩,看着越来越的盛金宫囚车,久久没有离去。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就要过去。 天明时分,西北传回捷报,尚慎大捷,燕王被俘,不日就将被押回盛都。 帝国一片欢腾,第二日,旭日初升,又是一个艳阳天。 大夏皇朝 第038章 冷月相携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从高高的天窗射了进来,明亮的一条,有细小的灰尘不断的扬起,在半空中轻轻的飘荡。嚓嚓声轻轻的响起,声音很小,不仔细听还会以为是老鼠爬过草丛所发出的声响。孩子靠坐在一堵墙壁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可是在她的背后,却有一只手在缓缓的动着,拿着小石块,在土墙上细细的打磨。 太阳升起,又缓缓落下,外面的喧嚣渐渐消退,寒冷的夜覆盖了这座繁华的帝都。巡逻的狱卒来回看了两趟,就打着哈欠退了下去,月上中空,夜色已重,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大块土砖就落在了草丛里。 “燕洵……” 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死寂的大牢里,显得那般清脆,孩子凑过眼睛,望向旁边的牢房。只见穿着一身白裘的少年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十分大方的伸着腿坐在肮脏的枯草里,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睡觉。 “燕洵,”楚乔压低了声音,小心的叫道。 少年睫毛轻颤,就睁开了眼睛,困惑的望了一圈,陡然看到孩子清澈的眼睛,顿时大喜,几下就爬了过来,对着洞口笑道:“丫头,你真聪明。” “傻子!”楚乔连忙低喝道:“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哦,”少年学着她的样子四下望了一圈,然后转过头来,傻乎乎的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丫头,你别害怕,我父皇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他们这帮家伙,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恩。”楚乔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燕洵眉头一皱:“喂,你不相信我?” “我哪敢?”楚乔吐了吐舌头,撇嘴道:“不过你父皇是来救你,我可没有这么有能耐的亲戚。” 燕洵闻言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一股暖流突然涌遍全身,八岁的孩子轻轻一笑,笑容灿烂,点了点头:“那你出去可要请我吃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没问题,”少年一口答应:“想吃什么随便你挑,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弄得到。” 不知何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雪,雪花从高高的天窗飘了进来,带着寒冷的风,刺骨的扫在冰冷的牢房里。楚乔正要说话,突然浑身一颤,就打了一个寒战。燕洵见了,连忙凑过脸来,只见孩子衣衫单薄,面容青白,嘴唇都已经被冻紫了,顿时紧张了起来。 “丫头,你冷吗?” “还好。” “你穿那么少,一定冻死了。” 少年突然站起身来,几下就将身上的大裘脱了下来,蹲下身子就想从洞口塞过来,可惜大裘太厚了,根本连一个袖子都送不过来,楚乔连忙将他的衣服推过去:“别闹了,被发现就糟糕了。” “被发现能怎么样?”燕洵冷冷一哼,“等我出去了,这些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种狠话还是等有命出去再说吧。”孩子嘲讽了一句,微扬起头,很是不屑的样子。 燕洵一愣,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你就等着瞧。” 夜里的牢房越发的阴冷,燕洵靠在洞口边上,突然说道:“丫头,把你的手伸过来。” “恩?”楚乔一愣,“你说什么?” “你的手,”燕洵一边说一边比划:“把手伸过来。” 孩子皱起了眉:“你要干什么?” “别问了,”燕洵不耐烦的叫:“叫你伸过来你就伸过来。” 楚乔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然后伸出纤细的手臂,将一只被冻的发青的小手顺着洞口伸了过去,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晃了晃,轻声的问:“你要干什么?” 冰冷的小手顿时被人一把握住,少年的手略大,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不断的哈着气,眼睛亮亮的,动作却很笨拙,边哈气边问:“好点了吗?暖和点了吗?” 夜色凄迷,冷月如霜,外面的雪花飘得越发的急,纷纷扬扬的顺着天窗飘进,落满了阴冷的大牢。靠坐在墙角的孩子突然有些愣,一双水雾蒙蒙的大眼顿时有些发酸,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却陡然想起对面那人是看不到的,于是就用略略带着鼻音的嗓子嗯了一声。 “呵呵,”燕洵呵呵一笑,开心的说道;“丫头,你叫什么?我听诸葛家老四叫你星儿,这是你的本名吗?” “不是,”孩子低声的回答,绵绵如湖水的温暖不断的从手臂上传了过来,血脉一点一点的畅通,她靠在墙壁上,轻声说道:“我叫楚乔。” “楚?”燕洵眉头一皱,动作不自觉的就停了下来:“你不是前吏部崔事荆义典的孩子吗?怎么会姓楚?” “你别问了,”孩子的声音很低,但却带着一丝难言的郑重:“燕洵,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记住,却不要对别人讲。” 燕洵一愣,随即恍然,心道可能是一些家族的隐秘,说出去只怕是不光彩,顿时心头生出几丝开心的满足感来,暗道她连这样的秘密都告诉自己,不就是拿他当自己人了吗,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恩,你放心,我死也不说。” “那我叫你什么呢?”少年随即皱眉说道:“我叫你小乔可好?” “不要,”楚乔顿时想起三国时期的东吴美人,皱着眉反对道:“不许叫这个。” “为什么?”燕洵疑惑的问:“那我叫你阿楚好吗?” “嗯…”楚乔细细思量了一会,随即点头:“行,就这么叫吧。” 燕洵一乐:“阿楚!” “恩,” “阿楚!” “听到了。” “阿楚!阿楚!” “你还有完没完?” “阿楚阿楚阿楚!” …… “阿楚,那只手。” 孩子听话的缩回这只已经暖和的手,又伸过去另外一只,燕洵抱着孩子的手臂,哈了两口气,发现自己的手也凉了,索性拉开胸前的衣裳,就将孩子的手顺着衣服塞了进去。 “哎呀!”楚乔低呼一声,顿时就想往回缩。 “哈哈,”燕洵哈哈一笑,紧紧的攥着就是不松手,“占大便宜了吧,心里保证偷着乐呢。” “德行!”楚乔哼一声,小小的手掌紧贴着少年的胸口,夜里那么静,她甚至能感觉的到燕洵的心跳,那么有力的,一下又一下。少年很瘦,但是常年骑马练武,身体练的很结实,胸前都是肌理分明的肌肉。 少年握着孩子的手,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声音温和的缓缓说道:“阿楚,等这事了结了,你就跟我回燕北吧,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我找人为你做了。这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小小的孩子能去哪呢?遇到坏人,说不准还得受人欺负,你别看你挺凶的,那是没遇到真正的恶人,万一遇上了,又没有我在你身边护着你,你保证是要吃亏的。” 楚乔靠在墙上,脚下是干枯的稻草,前面是纷飞白雪,一双眼睛仿佛看了那么远,却又似乎只局限在眼前的那一片,她想要去哪?也许,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没听到楚乔的回答,燕洵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帮着你,当初第一次在围猎场上见到你,就觉得这个小孩挺好玩的,明明那么小一丁点,却偏偏那么凶,于是就狠不下心下手了,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输给赵彻那个混蛋,想想就憋气。” 三更的更鼓突然敲响,从遥远的街上传了过来,少年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淡淡的,悠远的:“阿楚,燕北很漂亮,很少打仗。到了夏天,到处都是青青的牧草,我和父皇还有大哥三哥经常骑着马去火雷原上猎野马,那时候我还小,不过七八岁,骑不了大马,大哥就把猎来的马王生下的小马崽子给我骑,我总是很生气,觉得他瞧不起我。其实后来我渐渐就明白了,他只是怕伤着我。三哥脾气最不好,总是跟我打架,一发火了就把我高高的举起来,大喊着要摔死我,然后二姐就会冲上来用鞭子抽他,他们就动手打起来了,三哥虽然力气大,但是却连二姐都打不过,我当年特瞧不起他,现在想想,也许他是不愿意跟二姐动手吧。” “一到冬天,燕北会下一个多月的大雪,我们就到朔北高原上去,那里有回回山,又高又陡,山上还有很多温泉,母亲是卞唐人,受不了北方的寒气,身体也不太好,一年里总是有半年住在温泉边的行宫里。我们总是背着父王偷偷的溜出学堂跑去看她,谁知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父皇早就已经赶在我们前面在行宫里呆着了。” 月光皎洁,洒下一地的清辉,少年的脸突然变得那般温和,是楚乔从未见过的温暖。 “阿楚,我们燕北不像是帝都这里,父子兄弟姐妹夫妻全都可以成为敌人,到处都是冷箭暗算,到处都是利欲熏心,到处都是腐烂的歌舞和饿死的百姓。在我们燕北的土地上,很少战乱,没有流民,人人都能吃饱,奴隶也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阿楚,跟我回燕北吧,在那里,你可以更好的生活,有我保护你,再也没人能欺负你,再也没人能拿箭指着你。我带你去火雷原猎野马,我带你去回回山看我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空气里那般安静,只有少年略显低沉的话语在静静的诉说,衣衫单薄的孩子突然感觉很暖,她仰起脸,似乎也看到了燕洵所说的燕北,看到了青青的牧草,看到了雪白晶莹的回回山,看到了奔腾呼啸的野马群,听到了少年们爽朗的大笑和自在自在的风声。 她的嘴角缓缓牵起,淡淡的笑,然后重重的点头,轻声的说:“好,我们去燕北。” 长夜漫漫,冰冷潮湿的帝都天牢里,两个小小的孩子隔着一堵墙靠坐在牢房里,他们的手穿透了阻隔的禁制,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我们去燕北,我们一定会逃出去。 大夏皇朝 第039章 大风起兮 长夜和风暴都渐渐过去,天色微微透亮。 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两只手迅速的缩回,在还没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堵上了那个被撬开的洞口,黑绒的棉靴踏在布满灰尘的天牢里,一步一步,有清脆的钥匙碰撞声不断的响起。 “咔嚓”一声脆响,身穿淡青色铠甲,外罩土黄色披风的士兵就走了进来,一行至少五十人,将不大的牢狱内内外外站的满满当当,天牢的狱卒小心的跟在他们身后,点头哈腰的陪着小心。楚乔坐在角落里,冷眼望着这些大内的禁卫,一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燕洵坐在地上,背对着大门,眼睛都没有睁,卸去了身上的温和,用锐利的锋芒将自己一层一层的包裹武装了起来。如老僧入定,对外来的人丝毫不予理会。 侍卫头领看了眼身上流着大夏皇族黄金之血的燕北世子,一张冷冽的面孔上却没有半点恭维和尊重,拿出怀中的圣旨,照本宣科的念道:“盛金宫有令,带燕北世子燕洵前往九幽台听候发落。” 另一名侍卫走上前去,嘴角不屑的冷笑一声:“燕世子,请吧。”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眼内锋芒涌动,只是用眼梢轻轻的一瞥,就让那侍卫不自禁的脊背发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却仍旧保持着脸上的高傲之气,倔强的站起身来,当先就向大牢门外走去。一众大内侍卫拿着准备好的枷锁,想了半晌,还是放在身后,左右使了个眼色,就齐齐的围上前去。 雪白的大裘扫过不知多少年没打扫过的帝都天牢的地面,肮脏的尘土轻飘飘的飞起,落在少年白色的鹿皮靴子上,那上面,有皇家特用的五爪金龙的暗线纹绣,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光鲜耀眼,哪怕是在这样落魄的环境里,也是那般的卓尔不群。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着众人,曾几何时,燕北一脉,也是大夏皇族的一员。 风,从绵长幽暗的甬道缓缓吹来,带来外面清新的空气,却也有外面寒冷刺骨的寒冷。 一只手,突然从牢房的围栏里伸了出来,苍白纤细,好似上好的瓷器,给人一种错觉,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轻易的折断。但是就是这只纤细的小手,拦住了众人的去路,一把抓住了燕洵的小腿,紧紧的抓住他的裤脚,倔强的不肯放开。 “你干什么?活腻歪了吗?”一名禁军大怒,踏前一步怒声喝道。 燕洵眉梢一挑,回头冷冷的看在那名禁军的脸上,目光冷冽,登时就将那名大兵后面的话逼退了回去。少年蹲下身子,握住了孩子瘦小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要扳开,指尖却顿时传来一股顽固的倔强,他莫名一愣,皱起眉来看向瘦小的孩子,低声的说:“阿楚,不要胡闹。” “你说话不算数!”孩子眼神明亮,固执的仰着头,一字一顿:“你说了你不会抛下我。” 燕洵皱起眉来,看到大内禁军的那一刻起,长期处于帝都权利中心的少年就敏锐的察觉到事情不可能简单的向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有些不受控制的东西一定在他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此去是福是祸难以预算,哪能带着她去承担风险?少年双眉紧锁,低声的呵斥:“我不会抛下你,你在这里乖乖的等我回来。” “我不相信你。”孩子固执的说道,手上的力量却一点也不松懈:“带我一起去。” 一名侍卫顿时大怒,厉喝道:“大胆奴才!” “奴才也是你叫的吗?” 燕洵猛地回过头去,双眼凌厉的望向那名士兵,寒声说道:“帝国的法律什么时候允许你这样的贱民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了?” 那人的面皮顿时变的通红,两旁的侍卫一把拉住他,生怕这人怒极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燕洵也不理会他,只是转过头来,看着孩子小小青白的脸孔,皱眉道:“阿楚,听话,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带我一起去,”楚乔仰着头,紧紧的抓着少年的裤腿,带着绝不让步的顽固,低声的重复:“带我一起去。” 时间急速而过,有低沉的风在两人的眼前吹散,少年默默注视着孩子的眼睛,那里面,有锐利果敢的精芒在轻轻的闪动着,他知道,以她的聪慧不会不知此行的凶险,少年的嘴唇轻轻的动,想要说什么,却终于在孩子倔强的眼光中停了下来。半晌,燕洵站起身来,对着身后的禁军沉声说道:“开门。” “燕世子,圣旨上只传召你一人…”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燕洵陡然转身,向着自己的牢房就大步走去,一边走一边冷然说道:“抬着我的尸体去盛金宫回话吧。” “燕世子!”禁军们顿时大惊,商量了半晌,还是打开了楚乔的牢门。 毕竟,只是一个小奴隶而已。 天窗外早已大亮,燕洵走到人前,抢在所有人面前一把牵住了孩子的手,不让任何绳索套上她小小的身体。少年的眼睛锋利果决,他望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孩子,沉声的问:“怕不怕?” 楚乔仰着头,突然咧开嘴角,粲然一笑:“怕字怎么写?” “哈哈!”燕洵大笑一声,拉着楚乔的手当先就走了出去。 天牢门外,兵甲齐立,刀剑森然,寒冷的战甲反射着遍地洁白的积雪,越发刺得人眼睛发酸,军士们列队而战,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百姓们远远的站在外围,踮起脚尖偷偷的观望着,那眼神里,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畏惧。 能出动盛金宫黄金卫亲自看守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然而,当大牢漆黑甬道的尽头走出一高一矮两个孩子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惊愕,北风吹起房檐上的积雪,纷纷扬扬的洒下,好像又下了一场大雪一般。 那个清晨,真煌城的百姓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后世的史官翻开那一卷落满灰尘的史书之时,也只能强忍住口中的惊叹,扬起头来长吁一口。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两只看起来无害的绵羊被逼到绝境之后就会赫然变身为凶恶的猛虎,将锋利的爪牙狠狠的插入了帝国的心脏?时势从这一刻发生了改变,波澜壮阔的画卷被铺展开来,零落在泥淖中孩子们牵着手,注定要在九重地火之下,肩并肩的杀出一条血路来。 长风卷起,长鹰的翅膀划过真煌城的上空,厚云堆积的天空突然发出尖锐的一声鸣叫,百姓们齐齐仰头观望,那一刻,他们似乎听到了帝国大厦崩溃的第一声脆响。 大夏皇朝 第040章 千古一恨 帝都天牢分东西两所,各有两条主道,东边一条通往主街九崴,是犯人被释放和发配的必经之地,而西边的一条却是通往九幽台,大多是执行死刑的所在。 九幽台背靠崖浪山,坐拥玄交赤水,而大夏皇朝最为神圣的盛金雍和宫,就坐落在崖浪山的半山腰上。 没有囚车,没有经过所谓的堂审、刑询、验明正身,只在天牢大门前准备了一匹漆黑的战马,高大健俊,看到燕洵欣然打了一声响鼻,赫然正是燕洵的坐骑。少年眉梢一挑,嘴角轻轻牵出一抹淡笑,将楚乔扶上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径直上了朱武街,跟随大队前行。一路鸣锣开道,百姓无不争相避让,退至两侧,探头探脑的观望着,随即跟在后面,向九幽台而来。 当是时,天空厚云堆积,黑云翻滚,仿佛要压在人的头顶,狂风平地卷起,从遥远空旷的路途上迎面打在两个孩子的身上,燕洵张开大裘的前襟,将孩子小小的身体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楚乔回过头去,看向少年英挺的眉目,眼神明澈,秀眸如水,燕洵低下头来,对着她轻轻一笑,大裘之下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握了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这个世界的风太大,他们只能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等待狂风暴雨来临的那一刻,倔强的扬起脸来。 咣的一声巨响陡然响起,所有行走在大街上的人不自觉的全都停住了脚步,仰头望向高耸在红川东原上的崖浪苍山。那里,盛金宫的承光祖庙发出了沉重的钟鸣,巨大的沧浪之钟被金柱敲击了一下又一下,声音在红川大地上激烈的回荡开来,三十六声,整整三十六声。 燕洵的面色突然变得苍白,楚乔明显的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她扬起眉来,不解的望向燕洵,可是少年却没有说一个字。 帝皇天命,九五之尊,大夏皇朝帝王驾崩都要鸣钟四十五声,而三十六声钟响,却是皇亲国戚故去时的礼节,以全四九之数。 体内流淌着大夏皇族之血,多少年前,也曾和赵氏皇族们祭拜过同一位祖先的燕门世子嘴角冷冷讥笑,该来的躲不掉,就统统来吧。 一路来到九幽台,旗幡林立,向北望去,远远还可以看见巍峨庄重的紫金门,红墙金瓦,气势万千,整块黑色墨蓝石铸成的九幽台庄严的矗立在平地之上,漆黑的地面反射着洁白的雪光,越发显得肃穆。燕洵翻身下马,正要往台上走去,一名身穿内庭朝服的国字脸中年男人突然走上前来,沉声说道:“燕世子,请这边走。” “蒙阗将军?”燕洵微微挑眉,看向中年人指向的方向,说道:“那里,不该是我坐的地方吧?” “盛金宫有令,燕世子就坐在那。” 燕洵望着高台旁的监斩主位,如果今日所杀的人不是自己,又会是哪个王侯国亲?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少年冷然转身,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走上了监斩台,在监斩官的主位上坐了下来。旁边都是长老院的内庭官员,少年剑眉若飞,面如冠玉,凌然如冰雪,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和局促。 时间缓缓而过,却始终没见有犯人从朱武街押过来。这时,只听轰隆一声,紫金门侧门大开,长老院的各家掌权人物、外庭的兵马将军、内厅的武士文官纷纷鱼贯而出,就连诸葛怀、魏舒游等人都在人群之后,随着各家的各房家主来到了观斩的位置上坐下。 魏舒游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手腕收在宽大的衣袖里,看不出有什么损伤,眼眸如刀在燕洵身后的楚乔身上划过。燕洵见了,转头看去,少年们的眼神闪电般在半空中交击,冷冷一笑,随即,好似什么都发生一般,各自正身,面色平静。 重云之上,日上中空,已近正午。 负责监斩的刑部司马黄奇正老大人佝偻着腰,走上前来,指着九幽台中心用来计算时间的日锺,恭敬的请示道:“燕世子,时辰已到,该行刑了。” 燕洵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袖一拂:“黄大人请。” 黄奇正颤巍巍的站上前,苍老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时辰已到,带人犯,行刑!” “行刑!” 巨大的声音顿时响起,九幽台之下的金翅广场上列兵三千,齐声高呼,声势惊人,飞鸟振翅,隆隆声不断响起,沉重的紫金大门被打开,二十名一身戎装的西征军人,面色冷然的捧着一个个罩着白绫的托盘缓缓走上前来,一步一步的登上了漆黑如墨的九幽高台。 魏舒游突然冷哼一声,嘴角讥讽的笑了起来,冷眼向着监斩台这边望来。燕洵眉头霎时间紧紧皱在一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登时袭上心头,握着座位扶手的手掌紧紧的握起,青筋崩显。 二十名点将堂出身的帝国军人冷然站在九幽台之上,帝国第一元帅蒙阗将军走上台去,对着为首的军人沉声说道:“犯人可曾验明正身?” 军人面无表情,双眼目视前方,闻言顿时铿锵答道:“回禀元帅,不曾!” 蒙阗眉头一皱:“为何?” “回禀元帅,无人能够辨别,盛金宫有旨,着今日监斩官负责此事。” 蒙阗点了点头,转头向坐在主位上的燕洵看来,声音浑厚的高声说道:“燕世子,还要偏劳你了。” 燕洵紧抿着嘴唇,眉心几乎皱在一起,巨大的不安和恐惧无法抑制的袭上心头,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的潇洒冷静,甚至连回答一声都显得有些吃力。楚乔站在他的身后,似乎察觉到什么,伸出嫩白的小手,紧紧的握住了少年的手臂。 “启盒,验人犯!” 二十名大内禁卫齐齐走上前去,整齐划一的将托盘上的白绫掀开,里面赫然是二十个黄金打造的华贵宝盒,金黄色的钥匙伸进锁眼,咔嚓声不绝于耳,随后,众人齐齐顿了一下,同时将所有的盒盖打开,使里面盛放的东西暴露在苍天之下! 燕洵的双眼陡然大睁,额头青筋崩显,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顿时离座,就欲扑上高台。 两侧的帝国军人身手敏捷的冲上前来,刀剑离鞘声刷刷作响,雪亮的锋芒闪烁,动作迅如雷电,不可抵挡。几乎就在同时,一个矫健的身影顿时拦在所有人前面,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孩子一把卸下一名军人的武器,眉头竖起,护在燕洵身前,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大风猛然扬起,天地一片昏黄,天空中黑云堆积层云翻滚,漆黑的乌鸦飞掠尖鸣,在狂猛的疾风中振翅高飞,寒冷的风雪刺骨而来,所有人不自禁的蒙住双眼,用衣袖挡住那肆无忌惮的狂风。 但却只有那么几个人,他们睁着双眼,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座嗜血的高台,冥冥中,有天上的武神在上空放肆的狂笑,声音穿透激荡的人心,横扫过世间的一切公理。 蒙阗一身重甲,沉声说道:“司徒云登,唱名!” “是!”肩上绣着紫金纹绣飞鸟的年轻将领走上前来,手指向第一个黄金盒子里的鲜血凝固一片狼藉的首级,语调铿锵的大声说道:“燕北之地世袭藩王!培罗大帝第二十四代孙!帝国西北兵马大元帅!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六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四月十六,斩于燕北火雷原!” 说罢,走到第二个盒子前,继续寒声说道:“燕北之地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帝国西北镇服使!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七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长子燕霆,四月十四,斩于燕北逊烈垣!” “燕北之地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帝国西北镇服副使!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八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第三子燕啸,四月十六,斩于燕北火雷原!” “燕北之地世袭翁主,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九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长女燕红绡,四月十六,穷途末路,自尽于卫水洪湖!” “燕北之地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四代孙!帝国西北兵马副帅!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八十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族弟燕世锋,四月初九,斩于燕北尚慎高原!” “燕北之地世袭…” …… 漫长的唱名终于结束,激荡的风肆无忌惮的横扫九幽,蒙阗站在高高的石台之上,俯视着监斩主位的燕洵,沉声说道:“唱名完毕,请燕世子验人犯!” 轰的一声巨响,狂风陡然卷起,折断了九幽台旁的一颗参天古树,巨大的树枝呼啸而飞,轰然砸在金翅广场的正中央。漫天风声呼啸,所有诡异莫测的眼光霎时间全都汇聚到那个监斩台上的少年身上! 聚九州之铁,难以铸此一恨! 燕洵缓缓的闭上眼,再睁开之时,已是一片血红! 大夏皇朝 第041章 九苍泣血 漆黑的天幕中闷雷滚滚,北风呼啸悲嚎,如同发疯的野兽,层层黑云几乎要压在地面,飞沙走石,睁目如盲。蒙氏一族的现任族长,掌管帝国兵马军需调动的铁血军人面色不变的继续沉声说道:“燕世子,请你验人犯。” 一阵狂风突然平地而起,场中的黑色幡旗迎风怒展,猎猎如火,金色的凶龙狰狞舞爪,好似欲冲破旗帜飞腾而出。少年紧咬着牙关,双目赤红,一张脸孔青白泛紫,双拳紧握,好似有通天的大火蔓延在他的胸腔之内。突然间,只听燕洵怒喝一声,身形瞬时间如同噬人崛起的豹子,一拳击中了一名帝国兵士,转瞬抢下一柄战刀,刀似飞虹,势如疯虎的杀出人群,向着九幽高台怒斩而去。 一片惊呼声顿时暴起,土黄色斗篷的大内禁卫们纷纷冲上前来,密密麻麻,如同沸腾的黄泉之水。楚乔站在燕洵身后,孩子眉头紧锁,眼神迅速略转,电光石火间,只见八岁的孩子突然一脚踢在一名士兵的小腿上,接力飞跃而起,一把抓住了监斩台上的旗幡绳索。只听呼啦一声巨响,无数面黑龙战旗瞬间当空罩下,将所有人都掩盖其间。 “抓住他!”魏舒游面色发青,最早从旗幡下爬起身来,手指着已经奔下台去的燕洵大声喊道:“狼子野心的燕北狗,不能让他跑了!” 金翅广场上的士兵们此时已经冲至身前,楚乔拉住暴怒的少年,眉头一皱,顿时掷出战刀,噼啪一声脆响,九幽台旁的熊熊高架火盆就纷纷倾倒,炭火遍洒满地,火油四溅,呼啦一下就在遍地积雪之上燃烧了起来。 “走!”孩子大叫一声,拉住燕洵就欲向朱武街方向逃去,谁知少年却瞬时间力气惊人,一把推开孩子的拉扯,向着重兵防守的九幽高台飞掠而去! “燕洵!”长风倒卷,孩子头上的头盔顿时跌落,满头青丝随风而舞,一张小脸瞬时间苍白若纸,眉头紧锁厉声长喝:“你疯了!回来!” 轰然间,血光四射,尸身狼藉,少年燕世子常年居于真煌帝都,为人孟浪,潇洒不羁,从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发怒动手,就连诸葛怀这些贵族少年,也难知其深浅。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少年矫健如豹般的迅猛身影,看着少年凶残如狼般的嗜血眼神,就连那些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于死人堆里饮酒吃肉的西征军人们,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胆寒。 那是一种力量,并非武艺,并非智慧,并非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蛮力,而是一种刻骨的仇恨,坚定的信念,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疯狂与决心! 大风呼啸,百草摧折,断裂的参天古木迎风发出呜呜声响,好似凄厉鬼哭,少年墨发遮挡于眼前,肩头染血,大裘滑落,手腕上累累青筋,双眼如同绝境里的野兽,手握嗜血长刀,一步一步的走上了九幽高台,两侧兵士踟蹰不前,小心的半弓着腰。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上千名帝国精锐,面对着这个眼神疯狂的少年却无人敢挪动一下脚步,巨大的杀气弥漫在半空之中,引得苍天之上食腐的鹰鸩上下盘旋,以为下面有什么饕餮盛宴。 噗的一声轻响,少年的双脚踏在最后一个台阶之上,只要再上前一步,就可以走上九幽。 就在这时,蒙阗的声音冰冷低沉的缓缓响起:“燕世子是来验人犯的吗?” 燕洵缓缓抬起头来,一滴鲜血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缓缓流下,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好似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把:“你让开!” “轰隆!”一声巨响登时闪过,煌煌冬日,竟打起滚滚闷雷,遍地飞雪随着狂风肆虐而舞,少年缓缓举起嗜血的战刀,遥遥指向蒙阗将军,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嘭的一声闷响,身手如鬼魅般的帝国将军突然凌空跃起,夹带着千军万马的万钧之力,一脚正中少年的胸口。刹那间,只见燕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鲜血瞬时间漫空喷洒,整个人腾空旋转,落在高高的石阶之上,葫芦一般的登时滚落在地! “燕洵!”楚乔大叫一声,目赤欲裂,挥刀就往前冲。士兵们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就将孩子团团包围。楚乔毕竟身小力弱,个子又矮,怎能抵挡住这么多人的围攻,只是几下的拼杀,手臂大腿多处受伤,身躯一软,就被十多柄雪亮的战刀架在了脖子之上,不能动弹分毫。 “燕洵!”孩子悲鸣一声,双眼血红,双手被人反握在身后,挣扎不得。 时间那般急促,却又那般安静,猎猎风声如同催命的冤魂,在浩大的广场上肆虐奔腾着。真煌城内内外外,帝国的上位者们、贵族、元老、官员、将军、士兵、还有那些围观在外围的普通百姓,无不屏住呼吸,翘首望着那个血泊之中衣衫染血少年。仿佛过了那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少年趴在地上,手指轻轻的一动,然后,狠狠的抓在雪地上,握紧,爬起,眼神如倔强的孤狼,一点一点,踉跄的爬起,身形微微一晃,然后拄着战刀,一步一步再一次向着高台而去。 “九幽乃真煌重地,燕世子如果不说明来意,即便贵为监斩官,也不能踏前分毫。本帅再问你一遍,燕世子可是来验人犯的?” 上空旗幡飞扬,下面冷寂无声,少年眼如寒冰,倔强的用手背狠狠的擦了一把嘴角,沉声说道:“滚开!” 轰隆一声,又是一击惊雷闷响,燕洵的身体随着雷声,再一次滚落台下! “燕洵!”孩子终于克制不住,疯狂般厉声高吼:“你这个傻子,你要送死吗?你回来!你们放开我!”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已经离他远去,双耳轰鸣听不到半点声响,眼睛红肿,一张脸孔满是被尘土岩石划伤的伤口,鲜血淋淋的双手如同刚从血池中浸泡而出,胸口仿佛被千钧巨石狠狠锤砸。好像有什么人在叫他,可是他却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脑海里满满都是燕北的声音,他似乎听到了父亲爽朗的大笑,听到了大哥没完没了的唠叨,听到了三哥和二姐互相抽着鞭子追打,听到小叔悠远的尚慎长调,还有父亲的那些部下,那些从小将他举在头顶骑马斗牛的叔叔伯伯们的马蹄声。 可是他们渐渐的都走得远了,渐渐的看不分明,天地一片漆黑,无数个冷硬的声音在脑海里叫嚣着,他们在低声的,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燕洵,站起来,站起来,像个燕北的汉子一样,站起来。” 天地昏黄,苍天无道,所有的人瞬时间都瞪大了双眼,他们望着那个血淋淋的少年,望着那个昔日里的天朝贵胄,再一次从血泊里爬起身子,一步,两步,三步,血印印在黑色的石阶上,反射着积雪的光,竟是那般的刺眼。 铁血的军人渐渐皱起了眉,他望着那个踉跄走上来的少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在最后的一刻,仍旧一脚将他踢下台去。 人群中,突然有小声的悲泣缓缓响起,声音渐渐扩大,压抑的哭声大片的回荡在贫苦的百姓之中。这些身份低下,血统低贱的贱民们,望着高贵的帝国广场,心底的悲戚终于再也忍耐不住。那,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贵族们的嘴唇紧抿着,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也微微有些动容。 冷风吹来,少年的身体像是一团烂泥,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帝国第一元帅蒙阗,武艺精湛,力大如山,曾经一人在西漠高原上独力击杀了二百多人的荒外马队,被他打一拳还不死的已数异数。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还在支撑着他,让他仅靠染血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向九幽爬去。 最后一次将燕洵踢落,将军眉头紧锁,终于沉声对着两旁的侍卫说道:“不必再验,将他拿下,行刑!” “蒙阗将军!”魏舒游眉头一皱,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您这样怕是不合规矩,盛金宫下达的命令要他验尸,怎可敷衍了事?” 蒙阗眉头一皱,转过头来,看向这个魏氏门阀的翘楚少年,手指着燕洵,缓缓说道:“你觉得他这个样子,还能遵从圣令吗?” 谁想过让他遵从圣令,盛金宫此意,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杀了他罢了。尚慎民乱,帝国和长老会一起将罪责推给了燕北镇西王,镇西王一家满门屠戮,却只剩下这唯一的一个血脉。燕洵身在帝都多年,抽身事外,无法牵连其中,燕北之地历代世袭,燕世城不在了,燕洵继位理所应当,可是帝国怎能冒这个险放这个狼崽子西去?于是,就设下这个局,燕洵若是不尊皇命,就是藐视盛金宫,为臣不忠,若是乖乖听话,就是懦弱无能,大逆不道,为子不孝。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必杀的死局。帝国此举,不过是为了给天下百姓、给各地藩王们一个交代,以堵悠悠之口。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可是这样的理由,却不能拿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当做劝阻的理由,魏舒游气的咬牙切齿,恨恨的看向燕洵,寒声说道:“蒙将军这样做,不怕圣上和长老会齐齐怪罪吗?” “怪罪与否,本帅一力承担,不劳你来操心。” 蒙阗转过身来,看了眼被众人狠狠压制在下面的孩子,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就转过身去,将欲行刑。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黄奇正身为监斩副官,缓缓走上前来,半眯着眼睛慢条斯理的说道:“蒙将军,来此之前穆贺大人曾叮嘱过,如是事情有变,就将这个给将军您看。” 蒙阗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面色登时大变,将军站在台上,许久,终于转过头来,沉重的望向燕洵,缓缓说道:“燕世子,请你别再固执,是与不是,你只需点一点头。他们都是你的父兄亲人,只有你最有资格来辨认。” 燕洵的身体被人压在地上,整个人再也看不出是那个昔日里英姿飒爽的燕北世子,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冤魂,充满了嗜血的仇恨和杀气。 蒙阗看着少年倔强的眼睛,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既然燕世子抗旨不尊,就别怪本官秉公办理了,来人,将他拖上来!” “慢着!” 长风倒卷,黑云翻腾,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去,只听清脆的马蹄声陡然从紫金门的方向传出,白衣雪貂、墨发如水的女子策马而来,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我来验!” 大夏皇朝 第042章 零落成泥 “母亲?” 血泊中的少年陡然回过头去,望向那个高居在马背上的女子,北风卷过大地,漫天大雪瞬时降下,飘飘洒洒,白棉扯絮。女子白衣胜雪,水袖如云,满头墨发披散在身后,好似质地绝佳的怀宋墨缎,虽然已是年近四十,但是那张有若白莲般的素颜却是那般年轻,眼眸温柔如雪山之巅的清泉,就连眼角的丝丝鱼尾纹也显得温柔宁静。 女子翻身下马,动作轻柔,走到燕洵身边,两侧的侍卫们仿佛愣住了,竟无一人上前阻拦。女子将燕洵的头抱起,用洁白的衣袖轻轻的擦拭少年染血的面孔,淡如云雾的扯开一个温暖的微笑:“洵儿。” 燕洵的眼泪在瞬间滑落,这个之前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少年瞬时间嚎啕大哭,他紧紧的抓着女子的衣袖,大声问道:“母亲,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洵儿,”女子温柔的擦去他眼角的血块,轻声问道:“你相信你父亲吗?” 燕洵哽咽的点头:“我相信。” “那就不要问为什么,”女人抱着孩子,眼睛宁静的在观斩台上那些贵族的身上一一掠过,轻声的说:“这个世界,不是一切事情都可以说清楚原因的,就像虎吃狼、狼吃了兔子、兔子去吃草一样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母亲!”燕洵陡然转过头去,冷眼望着那些衣衫华贵的贵族们,一字一顿的寒声说道:“是他们吗?是他们害了燕北吗?” 少年的眼神凌厉如同冰雪,刹那间刺透了狂飞的雪雾,那一瞬间,所有的帝国权贵们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寒战,他们看着那个面容秀美空灵如兰的女子,只见她清淡的笑笑,拭去孩子眼角的泪水:“洵儿,不要哭,燕家的孩子,是流血不流泪的。” “蒙将军,我来验尸吧,上面的那些,是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的女儿,我的亲人,相信在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人比我更加有资格来做这件事了。” 蒙阗眉头紧锁,眼睛里有黑色的暗流在激荡的翻滚,看着女子如花的素颜,这个帝国最为铁血的军人突然间就说不出话来,那些跌宕风云的往事像是潮水一般的在他的脑海中飞驰而过,他还记得那年早春,他和世城,还有如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直呼的男人一起,在卞唐的清水湖畔,邂逅了超凡脱俗的女子。那时的他们,还是那般的年轻,女孩子撑着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衣裳,卷起裤脚,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腿,大笑着冲着三个看傻了眼的少年大声的叫:“喂!你们三个大个子,要上船吗?” 一晃眼,三十年,那么多的血雨腥风,那么多的杀伐钢剑,那么多的狡诈阴谋,他们三人携手以共,从浓浓的黑雾中肩并肩的杀出一条血路来。那时的他们,也许并不知道三十年后的今日会面临这样的境地,如果知道,他们还会那般同甘共苦,还会那般同气连枝,还会那般舍生忘死的祸福与共吗?难道昔日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们在后日互相举起刀剑,砍下对方的头颅? 蒙阗缓缓的叹息,低沉的说:“你不该来。” “他说过,不会限制我在帝都的自由,只要我不出真煌城,就不会有人来阻拦,蒙将军,这是圣谕,你不能违背。就如同你带兵杀进燕北一样,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做了。” 女子提起裙角,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动作那般轻盈,可是落在地上的脚步,却又显得那样的沉重。 “母亲!”燕洵大急,顿时站起身来就要扑上前去,可是还没走出一步,陡然摔在地上,痛苦的闷哼一声。 楚乔见了,登时冲出已经不再阻拦的士兵的包围,几步跑上前去,扶住燕洵的身体,紧张的问:“你怎么样?” 大雪纷扬而下,北风嚎叫,苍鹰凄厉,遍地狼藉的鲜血,遍地破败的旗帜和倒塌的火盆,千万双眼睛齐齐注视着那个一步步走上九幽杀地的女子的背影。长风卷起她的衣裙,翩翩欲飞,像是一只在狂风中徘徊的白鸟。 女子的手指抚上第一个金盒,男人的剑眉被血污了,暗红色,但却并不显得多么狰狞可怕,他的眼睛紧闭着,好像是睡着了一般,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女人望着她的丈夫,手指在下面虚无的轻抚,好像那里仍旧有一具伟岸的身体,她并没有哭,而是偏着头,温柔的笑,轻声的说:“这是我的丈夫,燕北之地的世袭藩王,培罗大帝第二十四代子孙,帝国西北的兵马大元帅,盛金宫承光祖庙的第五百七十六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 雪花落在女人的眉眼鬓角之上,却并没有融化,她的脸孔有些苍白,可是声音却仍旧是那样的温和,双目如水般注视的燕王的头颅,仿佛他随时会睁开眼睛对她微笑一样。她的手划过他的脸孔,在他的耳际,有一道小小的疤痕,似乎很多年了,不仔细看已经快要看不出来了。 “这里的伤疤,是当年沧澜王叛乱时,在盛金宫的幽微门被人用剑刺伤的。当年皇上遭人暗算,服食了幽魂草,浑身无力,世城和蒙将军从东西两门杀进去救驾,世城当先找到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他背着昏迷不醒的皇帝,一个人孤身冲出了三千兵马围困的盛金宫,身上手上三十多处刀伤,事后养了半年才能下床走路。那一年,他刚刚十七岁。” “这里,是白马关一战中留下的,”女人的手拂在下巴上一处明显的红痕上,继续说:“白苍历四百四十七年,帝国于瑶水祭拜祖庙,所有长老会的贵族长老还有皇亲国戚都有临场,晋姜王却于此时发难,通敌叛国,打开白苍关口,放犬戎人入关,三十万犬戎大军包围瑶水。世城得知后,率军从燕北出发,七日七夜不卸甲不离鞍,昼夜不休,身先士卒的解了瑶水之危。你们的皇帝当场在瑶水白马关顶发誓,帝国和燕北世代君臣,永不相弃。当时你们这些人,也大多数都是在场的。” 台下的帝国大臣们顿时一阵躁动,那些被尘土覆盖了的往事登时被掀了起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昏花的老眼仿佛也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夕阳惨败如血,燕北的狮子旗迎风怒吼,将犬戎蛮人杀的片甲不留。那时候,他们还都年轻,也曾兴奋的簇拥上去拍着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大笑着喝着烈酒。 “这里,是四月十六那天正午,在火雷原上,蒙将军你亲手砍下的。将军,你正当壮年,运筹帷幄杀伐决断,不会不认得自己的剑,这个伤口是不是你砍的,这个人是不是燕世城,你会不知道吗?” 蒙阗陡然间哑口无言,面如青铁,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确定,这个人是我的丈夫,是燕北镇西王燕世城,绝无虚假。”说罢,只听嘭的一声,金盒的盖子登时被女子一把扣上,转身就向下一个盒子走去。 “这是我的儿子,燕北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帝国西北镇服使,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七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长子燕霆。他今年二十一岁,十三岁从军,从低等小卒做起,八年里晋升二十四次,击退犬戎人进犯六十七次,立下大小战功无数,帝国盛金宫和长老会共同嘉奖七次,十八岁官拜镇服使,领兵护卫帝国北疆,从未失手。四月十四,在逊烈垣上被万马践踏,头脸难以分辨,只余血沫。” “这是我的儿子,燕北世袭分王,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帝国西北镇服副使,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八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第三子燕啸。他今年十六岁,十三岁从军,跟随他父亲南征北战,三次征讨北疆蛮人,上阵杀敌,誓死报国,从未退却半步。他身上有四十多处刀伤,都是为燕北百姓子民而留。四月十六,他被西征大军以投石机击中,脊柱碎裂,双腿斩断,血尽而亡。” “这,这是我的女儿。”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金盒里的头颅青白浮肿,似乎被水浸泡过,眼角鼻翼都是紫色的血沫,“燕北世袭翁主,培罗大帝第二十五代孙,盛金宫承光祖庙第五百七十九牌位,燕北镇西王燕世城长女燕红绡。四月十六,她骑马来救被掳走的母亲,经过卫水洪湖之时,被西征军团第四野战军穆贺西田的部队截获,车仑.女干致死,最后抛尸洪湖。” 漫天的风雪陡然变大,女人的声音越发凄厉,面色越发苍白,一字一句都仿佛泣血而出,狂风呼啸,大雪飞旋,无数鹰鸩齐齐扑朔翅膀,随着招展的黑龙战旗一同搏击漆黑低沉的苍穹上空。 “这些,都是燕北的战士,他们背主叛国,是乱臣贼子,蒙将军,你行刑吧!” 巨大的青铜大鼎被抬上九幽高台,烈火熊熊,蒙阗眉头紧锁,终于沉声说道:“行刑!” 二十只黄金盒子顿时被抛入青铜巨鼎之中,燕洵陡然间双目如火,喉咙间迸发出一丝野兽般的惨叫,就要站起身来冲上前去。禁军侍卫们齐齐上前,拦在燕洵身前,楚乔一把死死的抱住燕洵的身体,倔强的孩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扑朔而下。少年被孩子抱在怀里,声音凄厉,跪在地上,伸出布满青筋的拳头,一下一下拼命的砸在金翅广场的石板上,鲜血淋漓却仍不自知,嘶声厉吼,声音可怖。 女人回过头去,望着猎猎燃烧的青铜大鼎,苦忍的眼泪潸然而下,她伸出手来,轻轻触摸着火热的鼎身,面色凄楚,然后回过头来,温柔的看了一眼台下的儿子,随即对着蒙阗缓缓说道:“蒙大哥,告诉他,别忘了他说过的话。” 蒙阗浑身一震,这句蒙大哥好似瞬时间将他拉回到了三十年前,多么凄厉的话语都不能是他有丝毫动容,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声称呼,却令男人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他举步就想走上前来,梦魇般的低呼:“白笙……” 然而就在这时,白衣女子突然转身,动作迅猛犹如流星,一头撞在青铜巨鼎之上! “白笙!”“母亲!”“啊!” 巨大的惊呼声同时响起,金翅广场上,千万人同时嘶声高呼,只见那女子额头鲜血有若泉涌,手扶着巨鼎,软软的倒了下来。 “快!快!叫御医!”蒙阗抱着女人的身体,坚韧的表情终于不在,惊慌失措的对着下面的侍卫们大声叫道。 “母亲!”燕洵踉跄着爬上九幽台,一把扑在女人的身上,狠狠的推开将军,大声叫道。 天地齐怒,草木含悲,天边闷雷滚滚,地上北风哀嚎,漫天大雪纷扬而下,女人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孩子的脸孔,温和一笑,却只引的更多的鲜血喷洒而出。 “母亲!”燕洵双目落泪,触手所及到处都是鲜血,绝望的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父亲已经不在了,大哥已经不在了,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连你也要离燕洵而去吗?母亲!为什么?” 女子眼泪缓缓而下,她艰难的抬起手,握住自己的孩子,“洵儿……答应我,要活下去哪怕生不如死,也要活下去,别忘了,你还有很多事没做。” “母亲!” 女人的眼睛顿时变的涣散,她躺在漆黑的墨兰石上,一身白衣上血花朵朵,像是盛开怒放的寒梅。一张素颜如同兰草,白的几乎透明,她轻轻一笑,声音低不可闻,蚊蝇般的说道:“我一直以为我最爱的是卞唐的青山崖山,那里没有冬日,没有白雪,年无四季,岁无秋冬。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最爱的一切都在了燕北,现在我要回去找他们了。” 恍然间,她似乎看到了层层乌云之上的晴空,看到了遥远的燕北草原,那个眼睛明亮的男人骑在马上,远远的向着她跑来,声音穿透了阳光,在青青的牧草里回荡着,远处的群山都在齐声应喝,一同随着他的声音在喊:“阿笙……” “阿笙,我要把天地间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你,你说,你最喜欢什么?”男人坐在马上,朗声的大笑。 傻瓜,天地间最好的东西我早就已经拥有了,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还有我们的燕北。 手腕无力的划下,凄厉的北风陡然刀锋般的刮过真煌上空,鹰鸩们迎风怒飞,翅膀上的黑羽被飓风吹散,随着漫天的白雪呼啸而下! “母亲!”少年抱着女人的身体,双目如血,瞬间跌入无边的漫长黑夜! 八岁的孩子护在他的身侧,双拳紧握,一张小脸青白,毫无血色。冷风凄厉而来,吹散了孩子眼前的乱发,她突然抬起头来,双眼凌厉的向着北方的盛金宫望去,那里,庄严巍峨,凝重大气,充满了排山倒海的威严和压迫。 那一天,有一根利刺突然间硬生生的扎进了孩子的心底,她握紧了拳头,抿紧嘴角,久久不发一言。但是,却有一颗种子,在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成长了起来,经历岁月雕琢,经历风雨灌溉,它总有一天,会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木! 风雪之中,丧钟绵绵不断,巍峨的盛金宫承光祖庙里,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去,沿着绵长的甬道,一步步的走进大夏的心脏,灯火摇曳着照在他的身后,将那条影子拉的很长。 大夏皇朝 第043章 终有一天 白苍历四百六十六年四月十九,是个令人无法忘记的日子,那一天,燕北镇西王一家除了常年在帝都为质的燕洵世子,满门惨遭屠戮,燕家的亡灵们死后尚且不得安息,于盛金宫门前的九幽台之上经受炎刑,身首异处,灰飞九天。 就此,曾经威震北疆的燕北狮子旗开始了漫长的沉寂,在妄图瓜分燕北土地的帝国贵族们争相击掌相喝的时候,西北大草原上却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庆典。犬戎十一个部落齐聚一堂,由大汗王纳颜明烈亲自主持,庆祝燕北狮子一族的举族没落,庆祝燕世城的不得好死,庆祝大夏皇朝的皇帝大公无私的为他们犬戎一族开辟了一片肥沃的北疆厚土,伟大的犬戎天神福泽了这个彪悍的民族,就此,他们坚信,再也没有人能抵挡草原汉子们的刀锋了。 此时此刻,破败萧条的乾门所里一处偏僻窄房之内,冷风呼嚎,房顶露雪,没有火盆,没有暖抗,只有一床破败的被褥,又黑又脏,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门外,有兵丁们饮酒划拳的吆喝声,浓香的肉味远远的飘进屋子,少年面色青白,额头却是滚烫,嘴唇干裂,泛着不健康的白色唇皮,一双剑眉紧紧的皱在一起,大滴的冷汗从鬓角滑落,一头墨发已经湿透, 嘭嘭的响声不断的在屋子里回荡着,八岁的孩子费力的搬起椅子,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终于将一把椅子拆成一堆零散的木柴。她长吁一口气,擦了把汗,然后就在地当中点燃一堆火把,柴火噼啪的响着,屋子里顿时就暖和了起来。小心的烧了一碗水,孩子爬上冷坑,扶起少年的头,轻声的叫:“燕洵,醒醒,喝点水。” 少年已经听不见声音了,闻言没有半点反应。孩子眉头一皱,从桌上的饭碗里拿起一只粗糙的筷子,径直敲开少年的牙关,就将热水灌了进去。 “咳咳”的咳嗽声顿时响起,燕洵的胸口剧烈的震动,大声的咳嗽了起来,刚刚喂下去的水全部吐出,楚乔仔细看去,那水中,竟有丝丝的血丝在其中游动。她的胸口突然有些发闷,抿紧了嘴角,抽了抽鼻子,然后爬下床去,继续烧水。 “燕洵?”夜幕来临,屋子里越发冷的让人无法忍受,孩子将大裘和棉被全都盖在少年的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小兽一般的缩在燕洵的身边,端着一只白瓷碗,轻声说道:“我把饭加了水做成粥,你起来喝一点。” 少年并没有说话,好像已经睡着了,月光之下,他的脸孔苍白如纸,可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却有眼珠转动的痕迹,楚乔知道,他并没有睡,他一直醒着,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罢了。 楚乔缓缓的叹了口气,她放下饭碗,抱着膝盖,靠着墙壁坐了下来,门外大雪纷飞,透过败落的门窗还能看见月光下惨白的树挂,孩子的声音很低沉,缓缓说道:“燕洵,我是一个奴隶,我无权无势,无亲无故,我的家人都被人杀死了。他们有的被砍头,有的被发配,有的被活活打死,有的被砍断手臂扔到湖里喂鱼,还有的小小年纪就被人奸污,尸体装了一马车,像是破烂的垃圾一样。这个世界应该是公平的,即便是奴隶,即便血统是低贱的,但也应该有生存的权利。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一生出来就有三六九等,为什么狼注定要去吃兔子而兔子却不能反抗?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是因为兔子不够强大,没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要想不被人俯视,就只能自己先站起身来。燕洵,我很小,但是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诸葛家的那些欠了债的人,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我一定要活着,看着他们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不然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瞑目。” 少年的睫毛轻轻的颤抖,嘴唇抿起,窗外大雪纷飞,冷风顺着窗子吹了进来,发出呼呼的声响。 孩子的声音越发显得低沉:“燕洵,你还记得你母亲临死前跟你说过的话吗?她说让你好好活着,哪怕生不死,也要好好活着,因为你还有很多事没做。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是忍辱负重,是卧薪尝胆,是等待时机,是将所有杀害你亲人的人手刃剑下报仇雪恨!你的身上,有太多人的期望,有太多人的鲜血,有太多双眼睛在天上注视着你,你忍心让他们失望吗?你忍心让他们死不瞑目吗?你甘心就这样死在这张破烂的床板上吗?你能忍受那些杀死你父母亲人的人高枕无忧终日享乐的好好活着吗?” 孩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仿佛是刀子划过冰面,掀起一星细小的冰碴,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燕洵,你必须活着,哪怕像条狗一样,也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有能力去完成还没有完成的心愿,只有活着,才能在有朝一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这个世界,别人总是不可以指望的,你能指望的,只有你自己。” 沉重的呼吸声突然响起,孩子爬起身来,端起碗,送到少年已经睁开双眼的脸孔前,一双眼睛明亮且充满力量,仿佛有熊熊的烈火在疯狂的肆虐燃烧。 “燕洵,活下去,杀光他们!” 一道精光突然自少年的眼里喷射而出,带着嗜血的仇恨和毁天灭地的不甘,他重重的点头,梦魇般的低声重复:“活下去,杀光他们!” 屋外冷风呼啸,两个幼小的孩子站在一片冰冷的破屋里,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很多年后,当长大成人的燕洵再一次回想起当初的那个夜晚,仍旧心有余悸。他不知道,如果他当初没有一时心软放过那个眼神倔强蓬头垢面的小奴隶,如果他没有因为一时的好奇而对那个孩子屡屡出手相助,如果他在临别的那个晚上没有心血来潮的想要向那个孩子告别,今日的一切,会不会如镜花水月般全部消失?那个一生锦衣玉食的贵族少年会不会在家破人亡之际被巨大的灾难打倒?会不会满心悲苦但却孤苦窝囊的郁郁而终? 但是,这个世界上毕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所以,在那个晚上,两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在冰天雪地之中暗暗发下毒誓。 活下去,哪怕像一条狗一样,也要活下去! 漫漫长夜就要过去,黎明前,盛金宫派来了传书的使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是分赃不均,抑或是唇亡齿寒,总之在帝国其他藩王的共同施压下,并无过错的燕北世子燕洵将会接替燕北镇西王的王位,但是,时间却被压至他二十岁授冠之礼之后。在他成年之前,燕北之地由盛金宫和各地藩王轮流掌管,而燕洵世子则继续留在真煌帝都,受帝都皇室的照料,直到他长大成人。 在这之前,还有八年,只要再过八年。 四月二十一,燕洵从质子府迁出来,搬进了大夏皇朝戒备最为森严的盛金宫之内,那天早上,大风呼啸,白雪纷飞,燕洵穿着一身燕北黑貂大裘,站在金碧辉煌的紫金广场上,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九幽台和紫金门,在它们的后面,就是帝国的西北部。那里,曾经是他的家,是他生长的土地,有他挚爱的亲人。现在,他们都已经离他而去了,但是他坚信,他们一定站在高高的苍穹之上,静静地睁着眼睛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铁蹄踏进燕北,踏进尚慎,踏破贺彤山阕! 那一天,是帝国西征军团出兵满四个月的日子,尚慎民乱虽然处理的一塌糊涂,但是却果断的找到了暴动的罪魁祸首,燕北镇西王一门满门屠戮,大夏皇朝的铁血军队再一次用雷霆的手段维护了帝国的尊严。然而,多少年后,当后世的史官再一次翻开历史的画卷,却不得不感叹,正是从这一刻起,大夏皇朝为他日的灭亡埋下了祸端,有熊熊的烈火在死亡的沼泽里重生,那是肆虐一切的、背弃一切的、能够焚烧一切的决绝和残忍,灭世的刀锋在幸存少年的心里狠狠的划下一道血痕,鲜血肆虐长涌,终会将这个腐朽的王朝,彻底埋葬。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永远不会结束,就像是燕北高原上终年游弋的风,龙脊山上常年不化的雪,但是我错了,我的眼睛被黄金的枷锁蒙住了,我看不见歌舞升平之后隐藏着的吞并天下的野心、伏尸百万的杀戮、诡异莫测的权谋,现在,我就要走进黄金的牢笼里,带着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姐妹兄弟们的血,但是我要对燕北的天空发誓,我现在走了,我总有一天会回来。” 少年转过身去,拉着八岁的孩子的手,径直走进了那座厚重的宫门。大门轰隆一声缓缓关上,将所有的光线都吞没在其中,狂风呼啸而来,却被高大的城墙挡在门外,只有苍鹰犀利的眼睛可以从高空中俯视,清楚的看到那两个身影,如血的夕阳之下,恢弘的宫殿楼台之中,他们的身影显得是那般的幼小,却是却又是那般的挺拔。 终有一天,他们会肩并肩的杀出一条血路,从这扇紫金朱漆的大门里,昂首而出! 上苍坚信,终有这么一天! ******* 《大夏卷》结束,明日开始上传第三卷《真煌古都》,请大家继续支持冬儿。(*__*) 真煌古都 第044章 白驹过隙 “诸位,现在计划如下。”简陋的营帐里,一身青衣的女子微微抬起尖瘦的下巴,纤细的手指指着书案上一张详尽的地形图,对着周围一众士兵沉声说道:“行动时间为丑时三刻,夏执带着第一小队在巢湖和赤水之间的赤巢桥设伏,兮睿和边仓分别带五人潜入桥下,毁掉渡河草船,砍断渡河钩锁,然后夏执发动攻击,除掉骁骑营在桥上的防守据点。不必忌讳战局扩大,只管在一炷香之内解决战斗,明白?” “明白!”夏执、兮睿和边仓三人顿时点头,沉声应是。 女子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西线,转过头来,“阿都带着第二小队,埋伏在锁河村小道上,配合夏执的行动,以防骁骑营在夏执突袭的时候派兵增援赤巢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北面行动的时候切断骁骑营和北牢之间的交通线,设法拖住大军一个时辰。” 面色黝黑的阿都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姑娘,你放心吧。” 女子点头,手指在地图的上方画了一个圈,用力的点了一下,沉声说道:“你们的任务是,设法潜入北牢地下大营,救出被困在西北角水牢中的穆先生和朱夫子,还有南边天元塔内的二十八名弟兄。他们有的人可能无法走路,你们需要在天亮之前将他们救出来送到西南十五里外的彭定村,然后由后续部队用马车接走。所以,我们要冒险在天黑之前行动。” 帐篷里寂静无声,所有人全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女子的说话,女子面色冷静,继续说道:“北牢前三百丈外,都是密林,但是一百丈的距离里,都被砍成平地,没有半点遮蔽物,营地四角有八座角楼,有人全天监控,你们需要匍匐前进。” 女子回过身去,唰的一声拿出另外一张地图,说道:“你们看,这是北牢的详尽地图,这是军需仓,这是粮草库,这是兵器库,这是士兵休息营,这里,就是我们的目标地:“天元塔和西北水牢。我需要你们在两个时辰之内记得滚瓜烂熟,不能有丝毫差错。你们两方要配合着完成任务,所以,丑时三刻夏执发动进攻的时候,承阳要带着第三小队和第四小队开始进攻,阿力和阿城带着弓弩组顺着壕沟线,绕过北牢大营,以弩箭除掉角楼上的探子,必须一击而中,不能留下活口。得手后,承阳带着主力小队打开大门,一队人向西推进,佯装攻打军需仓和粮草库,吸引正在巡逻的士兵前来,制造混乱。另一队以火箭射击士兵休息营,不为杀人,只为制造声势,阻断里面的人跑出来的时间。切忌,一旦正在休息的北牢士兵全部跑出来,行动就已经失败了,所以你们必须手法精准,并且见机行事。小炅会在外面配合你们,放马群在密林里奔跑,以迷惑敌人。” 小炅站在一旁,这还是个孩子,不过十六七岁,但是身上黝黑的肌肉和手臂上的累累伤痕已经说明,他早已是个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小炅笑眯眯的点头,对着承阳笑道:“承阳哥,别再像上回一样,出来就把我给忘了,还当成敌人拿箭射我。” 众人闻言呵呵一笑,稍稍冲淡了肃穆的气氛,承阳伸出手来在孩子身上推了一把,笑道:“你倒是挺能记仇的。” 女子轻咳了一声,众人顿时转过脸来,神情严肃不再嬉笑。 “阿力的弓弩组除掉哨台和望塔角楼上的人时候,行动正式开始,承阳带主力小队迅速推进大营,每隔五丈设一个弓箭手,掩护大部队前进。你们的任务是营救,不必理会其他任何地方,阿力的人除掉目标之后会掩护你们。你们先去西北水牢,救出朱夫子和穆先生,然后去天元塔,那里的守卫有我们自己的人,你们赶到的时候,其他守卫应该已经被铲除。救了目标人物之后,迅速由西南部的壕沟撤退,阿力带人攻击敌人右翼,阿城带人攻打后方,以作掩护,在承阳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人之后,发出绿色信号,寅时结束战斗,寅时三刻来到指定地点,肖久会安排你们安全撤离。” 女子眼眸清亮如雪,她抬起脸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划过,沉声说道:“还有人不明白吗?” 无人回答,女子点了点头:“那好,现在去准备武器装备、背诵行军地图,半个时辰之后我会逐个问一遍行动的程序,没有问题的话,一个时辰之后就出发。” “是。”男人们齐声答应,呼啦一声站起身来,小小的帐篷立时显得有些拥挤。 一身青衣的女子随之起身,身形有些单薄,面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透着些许精光,女子伸出右手,握成拳头,抵在自己的心口处,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大同不会亡。” “不会亡。” 整齐划一的声音齐声响起,女子点了点头,众人就鱼贯退了出去。 帐篷里顿时变得安静,外面的风声很大,今日,又下了一场好雪。瑞雪兆丰年,也许来年,百姓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刚刚喝了口茶,一个灰褐色短打服饰的少年突然走进帐篷,对着女子说道:“姑娘,乌先生来了。” 女子眉梢一扬,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得轻轻一颤,随即声音平稳的说道:“让他进来。” 清爽的风顿时从外面传了进来,男子脱下斗笠,一身青布长衫,面容磊落清俊,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角却已有丝丝细小的皱纹,但却丝毫无损他身上的风华气度。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一笑:“阿羽。” 女子自然的接过乌道涯的外袍,淡淡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回燕北了吗?” “临时有事,必须马上回帝都一趟。” 坐在小凳上,脱下靴子,轻轻一倒,全是冰碴。羽姑娘眉梢一挑,说道:“从冰洌原过来的?” “那能怎么办?”乌道涯抬起头来:“盛金宫里那位办大寿,宴请三国,盘查的太紧,现在风声鹤唳,还是小心点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说得对。” “对了,”乌道涯皱眉道:“西华来信说,帝都的点子又被挑了两处,可是真的?” “掩人耳目罢了,”羽姑娘淡淡一笑,倒了一杯茶,递到乌道涯身前,说道:“最近皇城盘查的太紧,一过了年,所有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穆贺西风新官上任三把火,上蹿下跳不得安生。我故意泄露出去两个废弃的据点,让他立立功消停一点,里面没什么实际内容,情报也都是真真假假难以辨认,我们的人也没有伤亡。” “我猜八成就是这样。”乌道涯笑笑:“魏阀这一次丢了差事,魏舒游从南边惨淡收场,将帝都府尹这个大便宜白白让给了穆合氏,看来长老院里,又将是一轮血雨腥风啊。” “魏光老奸巨猾,我看这事十有八九是他有意安排。” 乌道涯眉梢一挑,沉声说道:“此话怎讲?” 羽姑娘叹了口气:“道涯,已经七年了,再有不到六个月,就是少主的授冠大典。但是你想想,盛金宫里那位,长老会的满朝元老,还有西北的巴图哈家族,会让少主安全的回到燕北去继承王位吗?这些年,他们屡屡使诈暗害,各种阴谋陷阱层出不穷,无不想将少主置于死地,若不是有其他藩王在那看着,害怕引起过大的骚动,想必早就已经下了毒手。这一次是最后一搏,更加不会心慈手软,再加上夏王大寿,三国齐聚,番外小族纷纷朝拜,这真煌帝都,怕是又要大乱了。无论最后结果怎样,帝都都必然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帝都府尹是真煌掌事,事后必将受到牵连。魏光何等奸猾,怎会看不清这里的局势。魏阀只一次,想必是打定主意明哲保身了。” 乌道涯闻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全,看来穆合云亭一死,穆合氏就再也没有能撑起大厦的子孙了。难怪在来的路上,我听闻诸葛穆青将诸葛怀派去东南筹办和怀宋接洽事宜,原来也是为了避祸。” “是你久不在京中,不了解这其中的关系罢了。这一次除了不知死活的穆合氏和誓死要和燕门对抗的巴图哈家族,其余五大世家无不采取了避世的策略,岭南的沐氏更是直接将在京的沐小公爷召回岭南,以躲避这其中的深水。你们这一仗,不太好打啊。” 乌道涯沉重的点了点头,叹道:“为了这一天,燕北八万将士已经等了七年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着少主安全离开,燕王满门当年为了大同而牺牲,我们不能放弃他唯一的血脉。” 羽姑娘伸手拍在乌道涯的肩膀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也别太忧心了。再说不论如何,少主不会有性命危险,就是大喜。” 听到这话,乌道涯不由得展颜一笑,点头道:“是啊,你也觉得那孩子不错吧。” “恩,”羽姑娘点了点头:“小小年纪,思虑就这样谨慎实属难得。我当初为了让她相信我,颇费了一番功夫,这些年来,若是没有她在少主身边维护,想必燕北一脉早已绝后。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我会留心的。” “有你照看我就放心了,我这一次在帝都呆不久,又一年的春税就要收缴,我必须回燕北坐镇,不能让朝廷和巴图哈家族捞的太多。就算没有正式接任,燕北也是燕门的属地,我们不能使燕北像当年那般富饶,最起码也不要给少主他日继位留下一片狼藉之地。” 羽姑娘轻轻一笑,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看护的,尽全力而为。” “姑娘,时间到了!” 外面突然传来召唤声,乌道涯闻言站起身来:“我只是来你这打个转,马上就要去燕北镇守府去,上一季的冬税已经送到京城,我要去看看少主上交了多少。” 羽姑娘点了点头,就要出去相送。乌道涯伸手一拦:“外面大风嚎嚎,你身子不好,穿的又少,就别跟出来了,我走了。” 说罢,披上斗笠,转身就走了出去。 羽姑娘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帘子,微微有些发愣,半晌,她回身坐在书案前,拿起行动草图,又细细的看了起来。 “阿羽,”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帘子一掀,乌道涯又探头走了进来。 羽姑娘眉梢一扬,疑惑的向他望去,乌道涯默想了半晌,终于沉声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凡事不必事事躬亲亲为,万事谨慎,保重小心。” 说罢,转身就走了出去,外面大风呼嚎,却仍旧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久,一声马嘶突然响起,羽姑娘望着帐篷的帘子,轻轻的说道:“你也是。”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已是七年了。 真煌古都 第045章 恍惚经年 大夏皇室,是游牧民族起家,千年前,也同犬戎人一样,终日策马驰骋在红川平原之上,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直到培罗真煌的出现,在他的带领下,才让这个彪悍的民族一步一步走进东部正统氏族的视野之中。兴文教,开商贸,发展农耕,百年来的积淀之下,昔日的异族政权已经退去了风尘之气,变得厚重和庄严了起来。曾经积雪茫茫的不毛之地,也在夏人的手里一点点拥有了自己的味道和底蕴,并且,相比于懦弱的卞唐和浮华的怀宋,大夏更显示出了一代强国应有的大气和庄重。 于此同时,大夏皇朝血液之中的草原情怀却并没有淡薄,他们对土地虽然有着淡薄的感情,但对权利却有着十足的狂热。有容乃大的大国胸怀和巨鲸吞海般的吞没兼并,使得他们在文化上,更显露出了一种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博大态度,各个民族千百年来不断的融合和杂居,使他们的文化风俗灿烂多变,成为大陆上的一个奇特的景致。 盛金宫占地极广,融合了西蒙大地各个民族的集中特色,既有江南之烟雨流水、小桥楼阁,更有西北的大气庄严、厚重巍峨。外城坚实,红墙金瓦,黑墨石台,护城河极深,兵甲森严,守卫严密,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之气。中城为百官纳言之地,红木大殿,金门楼宇,夏华盛宫,更是大气万千,巍峨雄壮。而后城,则是内妃、皇子、公主们居住的地方,山水草木,亭台拱桥,处处皆景,景景精致,引崖浪山顶温泉之水,由地底通进,将后城装点的青山绿水,花草繁盛,绿竹悠然,湖色山光,故而,大夏盛金宫后城,又有小南唐之称。 大夏皇朝从草原发迹,游牧的天性,使得他们对妇女的地位相对尊崇。较之卞唐怀宋,又有不同,千百年来,不乏女将女儒登朝为官,后宫之中,也不乏女主垂帘当政。对于男女之防,相对也宽容许多。是以,后城之内,除了皇帝的妃子、女儿,还有许多侍卫的驻守,未封王出宫建衙的皇子也大多住在此地。 此时此刻,后城的莺歌别院之内,一处清幽的竹海之中,正坐着一名一身黑袍的年轻公子。 年轻人不过二十岁左右,面容俊美,眼眸如星,鼻梁高挺,双眉似剑,一头墨发披在身后,以一条黑色缎带松松的系着,黑色长袍雍容华贵,上绣紫金麒麟,暗花祥云为边,怀宋苏锦为衬,足蹬软皮鹿纹靴,靴底刻着青云图纹,闲适幽静的坐在青石小桌之前。身旁焚香袅袅,案上古琴铮铮,几卷书卷散落在一旁,一壶青玉酒壶旁放着一只琉璃玉杯,玉杯两侧双龙吐珠,一看就是珍品。 此时虽然已是冬天,但是崖浪山地火暖热,温泉围绕,竟生生制造出这么一处幽静温暖之所,一阵清风吹来,清新凉风扑面,穿竹而来,越发显得悠然自得。 年轻人手如白玉,十指修长,他缓缓端起琉璃杯,举至唇边,却并没有喝下去,眼眸如星,淡淡微眯,看也没看,声音淡淡的说道:“出来。” “讨厌,”娇嫩的女声顿时响起,身后的竹林之中闪出一名相貌娇媚的少女来:“每次都被你发现,一点意思都没有!” 少女不过十八九岁,上身穿了一件藕荷色金片对偶衫,下穿白蝶洒清拢纱裙,腰间竖着淡青色的腰带,挂着青绿的百合兰佩,云鬓高绾,耳际流苏,鸡心血玉坠在眉心,丁兰耳坠,玛瑙项链,虽然高贵,却丝毫不露半点俗气之感。少女一边走,一边脱下外面的雪裘披风,边走边语调清脆的说道:“父皇还是对你最偏心,我刚从阑珊院过来,那里冷的要死,你看你这,雪还没落地就已经化了。” 年轻人转过头来,面色平静,嘴角淡淡一笑,说道:“是圣上厚爱。” “哼哼,”少女哼道:“为什么就不来厚爱一下我,我可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啊。” “公主……” “又叫我公主!”将大裘一把扔给一旁的下人,少女跑到年轻人面前,大声叫道。 年轻人无奈一笑,说道:“淳儿。” “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淳儿公主坐在对面的一方石凳上,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说道:“说,为什么还没散席就走了?让我抛下所有宾客巴巴的追到这里来。” 男子笑容无波的说道:“不好意思,临时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少女大声叫道,刚刚说完,登时醒悟出言鲁莽,连忙小心的拿眼角瞥着男子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急忙说道:“你是不是看魏舒游来了才退席的,他刚从南边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会来,你别生我气。” 男子抬起头来,缓缓的摇了摇头:“公主不必多心,燕洵不敢。” “又叫我公主。”淳儿眉头一皱,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拉住燕洵的衣角,生气的说道:“燕洵,你到底拿不拿我当自己人?” 燕洵垂下头,皱眉望着少女嫩白的小手,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一下,不露声色的抽出衣服:“公主多虑了,尊卑之分,还是要注意的。” “该死的尊卑之分,我们小时候多好,你记不记得我九岁那年,你还带着我去妓院打架呢,现在连叫声小名都要遮遮掩掩。” “当年微臣年幼不懂事,鲁莽了。” “讨厌!”淳儿一把将酒壶摔在地上,大声说道:“我讨厌死你啦!” 说罢,就想要转身离去。 “公主请留步,”燕洵站起身来,出声叫道,递过去一只淡紫丝绸包裹的盒子。 淳儿眉梢一扬:“这是什么?” “公主生辰,虽然因为和陛下赶在一个月不能大肆操办,但是还是要略作表示,小小心意,公主收下吧。” 淳儿一张小脸顿时就开心了起来,她笑呵呵的打开盒子,只见竟是一截白皙的兔尾,少女眼睛顿时大睁,大声叫道:“这是,这是寰寰的尾巴?” 燕洵点了点头,说道:“前几天听说寰寰咬伤了你的手,被西太妃下令杖毙扔了出去,你哭了好久。我就命人出宫将兔子截了下来,剪下这段尾巴,你留着当做纪念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别见怪。” 少女眼睛顿时变的有些湿润,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金银珠宝我收了太多,只有这个,才是最好的礼物。洵哥哥,谢谢你,淳儿很开心。” 话刚说完,少女的脸蛋就顿时红了起来,握着兔尾,连大裘也没顾得上穿,转身就跑出了竹林。 燕洵一直在原地站着,脸上的笑容却随着少女背影的离去而渐渐消失。 “世子,淳玉公主走了。” 唰的一声,燕洵一把脱下刚刚被少女触碰过的外袍,扔在桌案上,转身离去,声音低沉的留下一句话来:“拿去烧掉。” “是。” 下人沉声答应一声,再抬起头来之时,燕洵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真煌古都 第046章 昔日两小 午后的阳光很好,大雪初晴,空气清新,燕洵坐在书房里,翻着刚刚送来的冬税文书,细细的批示。风致进来传饭三次都被守门的阿精赶了出去,只得委委屈屈的在门外等着。 风柔和的吹着,书案上的香炉熏香悠悠摇曳,突然间,有一丝清新的味道传了过来,不是宫廷里的脂粉,不是莺歌别院的兰草熏香,不是竹海的绿竹香气,而是一种独特的,有着黄沙和泥土,甚至是带着凌厉刀锋之气的味道。 燕洵眉头一皱,就抬起头来,看到来人,眼睛顿时柔和了起来,想要说话,却又感觉有些好笑,撇过脸去,想要忍着,唇角却渐渐的弯了起来。 “你笑够了没有。”来人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是个年轻的少年,肤色白皙,眼眸如水,穿着一身青铠皮甲,越发显得英气勃勃,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的抱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丝笑意,但却固执的倔强说道:“外面冷着呢。” “什么时候回来的?”燕洵的声音温暖如水,似乎霎时间就卸去了身上所有的锐气,他望着门前少年暖意融融的眼睛,轻轻一笑。 少年也笑了起来,歪着头答道:“刚刚。” “那为什么不进来?” 少年嘟着嘴,不屑的撇了撇:“有人说了,任是天大的事,也不准放人进去。” 燕洵点了点头:“是吗?我既然说过这样的话,那他们还敢把你放进来,其心可诛,真是该杀。” “我这不是还在门口站着呢吗?”少年扬眉:“哪敢坏了燕大世子的规矩。” 燕洵刚要说话,少年身后端着食盒的小书童风致终于忍不住说道:“我说世子楚少爷,你们就别再耍花腔了,这饭我都吩咐厨房热了十多遍了,你们多少也先吃一口啊。” “好,”少年一把提起食盒,跨步就走了进来,笑眯眯的说:“就给风致面子。” 小书童擦了把汗,就退了出去。燕洵从书案后站起身来,走上前来为为少年解下身后的披风,放在椅子上,然后回身坐在桌子前,看少年将所有的菜色一一摆上桌,才闭着眼睛嗅了一嗅,陶醉般的说道:“好香,我刚才怎么没闻到。” “你鼻子已经没用了,我不回来你就会饿死。” 盛了一碗饭给燕洵,少年径直坐在他的身边,大口的吃了一口:“还是雨姑做的饭最好吃。” 燕洵面色微变,流露出一丝难得的心疼,低头看向少年,轻声说道:“一路辛苦了吧。” “还好,”少年摇了摇头:“就是冷的受不了。” “脚又冻坏了?” “没有,你给的靴子真的很暖和,舒服的很。” 燕洵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以后这样的事交给齐贺他们去做就好,你还是不要总出去东奔西跑。” “我也想窝在屋子里不出去,可是哪能放心。”少年长吁了口气:“好在也没多久了,再有半年,咱们就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燕洵眼睛一亮,外面的风顺着微敞的窗子吹进来,有远处竹海清幽的香气。 “你见到乌先生了?” “没,”少年摇了摇头:“我见到西华了,他说乌先生已经进京统筹冬税的事情,叫你别太担心。” 燕洵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这样就好,我已经几个晚上没睡好了,一直在处理这件事,乌先生来了,我会省很多力气。” “宫里一切还太平吧?” 燕洵闻言冷冷一笑,难掩嘴角的讥讽之色:“还是老样子,不知道你听没听到消息,魏舒游回来了,我和他今天还打了个照面。” “我听说了,”少年点头答应了一声:“南吉山帝陵塌方,魏舒游难辞其咎,听说已经被罢免了帝都府尹的差事,只是没想到他竟回来的这么快。” 燕洵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这一招釜底抽薪做得好,现在宫里到处都在传言是魏光有意置身事外,想要摆脱这个职位,夏华宫里那位虽然没有表态,但是长老会的其他元老都对魏光很不满,前几天圈地草拟的时候集体卡了魏家一道。穆贺西风虽然不成器,穆贺云亭也不在了,但是穆贺嵘呈却不是吃素的,等他从西陵回来,长老会就热闹了。” 少年抬起头来,沉声说道:“这件事还需要跟进,不能麻痹大意,你放心吧,我会妥善处理的。” 燕洵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刚一说完,突然笑了起来,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擦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脸孔白皙如玉,肌肤晶莹滑嫩,略略带着外面的寒气,燕洵指腹温暖,少年一愣,脸孔不自禁的竟有几分潮红,不自在的推开了他的手,皱起眉来:“你干什么?” “那,”燕洵伸出手来,指腹之上,沾着一粒亮晶晶的白米,笑着说道:“阿楚,你真是在外面饿坏了,看来我要好好的补偿补偿你。” 少年刚想说话,突然瞥见燕洵的手指,只见那只手白皙如玉,四指修长,然而他的小指,却生生的断了一截。 少年的眼神顿时变的寒冷了起来,缓缓的拔了口饭,然后抬起头来沉声说道:“这一次若是成了,就能让魏舒游永远也爬不起来。” 空气里突然有些静,燕洵看着阿楚的侧脸,伸出手来,轻轻的拍在她的肩膀上:“阿楚,别想那么多。” “燕洵,我不会鲁莽的,我会量力而为。”阿楚的声音突然有些闷,她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我们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我不会这样没有耐心的。”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透过窗棱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似乎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时光荏苒,昔日的幼小孩童,早已长大成人,外面阳光明亮,世事变迁,然而有些东西,却如同陈年老酒,越发香醇。 “阿楚,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出去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过半年,我带你回燕北。” 楚乔抬起头来,虽然年纪不大,一张小脸已经初具美人的模样,眉眼弯弯,却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多了几分英武的锐气和智慧的光芒。她垂下头,将额头抵在燕洵的胸膛上,轻轻的点了点,低声说道:“好。” 燕洵伸出手臂,环住女孩子的肩膀,轻抚着她的背。 “我们到燕北的时候,应该是盛夏,牧草青青,我带你去火雷原猎野马。” “恩,”楚乔声音有些闷:“我们一定会去的。” 时间缓缓而过,燕洵的肩膀有些发酸,楚乔却久久也没有说话。男人垂下头去,只见少女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处剪影,阳光之下,更显美丽。 “阿楚?” 燕洵轻声的叫,见楚乔没有反应,不由得低声一笑,她竟然这样就睡着了。站起身来,拦臂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以楚乔的警觉,竟没有丝毫的挣扎,似乎也知道自己在安全的地方,安静的静静睡着。刚一走出书房,阿精就迎了上来,燕洵剑眉一竖,阿精和几名下人顿时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着燕洵抱着穿着皮铠的少年,缓缓走向卧房。 一会,燕北世子走出了房门,阿精连忙走上前去。 “怎么回事?” “路上遇到伏击,姑娘带人从吕耶小道一路绕道跑回来,怕世子着急,三天没离鞍歇马,这会怕是累坏了。” 燕洵眉头紧锁,沉声说道:“那伙人呢?” “现在在真煌城西八十里外的凉山镇,我们有人正在盯着,世子,要下手吗?” “恩,”燕洵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的就向书房走去。 “那么,”阿精微微踟蹰,想了想,还是问道:“被姑娘收买的那几个负责帝陵的石料商人呢?” 燕洵微微沉吟,随即说道:“既然无用了,就一起除掉吧。” “是,属下遵命。” 冷风从崖浪山的方向缓缓吹来,燕洵抬起头,只见一只羽毛还没长全的白色小鸟徘徊在北风中,不知是不是被他身上的香气吸引,竟丝毫不惧怕的盘旋在他的头顶,扑朔着翅膀,上下翻飞,很是好奇的喳喳叫着。 阿精微微一愣,顿时惊喜的叫道:“是苍梧鸟啊,世子,可能是迷了路的小苍梧鸟,这种鸟最通人性,也不怕生,很是珍贵,很多人驯养着玩呢,这么小的苍梧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吗?”燕洵淡淡答应一声,伸出手来,看着在半空中盘旋的小鸟,微微扬了扬眉。 那小鸟喳喳的叫着,似乎很是好奇,扑朔了几下,竟就落在燕洵的手指上,用嫩黄色的小嘴轻啄燕洵的手心,黑漆漆的眼睛灵活的转着,十分亲热的样子。 阿精大奇,正要开口感叹,突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燕洵手掌顿时发力紧握,那珍贵的小鸟连惨叫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就噗的一声落在地上。 “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我不杀你你也早晚死在别人的手上。” 男子黑袍闪动,身姿挺拔,转瞬就消失在楼阁亭台之间。大风吹过,积雪纷飞,很快就将小鸟的尸体掩盖了下去。 尽管地热温暖,但时节却仍旧是隆冬,太阳慢慢落下山去,黑夜,就要来临。 ***** 呼呼,实在是感激亲爱的们送了冬儿那么多的鲜花和钻石,都好贵的,一个钻石可以看好几万字了,冬儿以为是不会有人送的。 实在是太兴奋了,背完题回来努力又码了一章,等不到明天早上就发上来了。 谢谢大家,(*__*) 真煌古都 第047章 有朋远来 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房间里放着两个火盆,空气里很干,楚乔喉咙干涩,摸索着爬起来找水喝。 桌上的小暖笼里照例温着一壶奶子,是南蓝寺饲养的雪鹿所产,极为珍贵。楚乔倒出一小盅来喝了一口,顿时满口留香,从上到下暖和了起来。 屋子里很黑,今晚的月亮很大,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照的莺歌别院一片白亮,推开窗子,皎洁的月光射了进来。她坐在椅子上,支着手肘,趴着窗檐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这样打量着这个院子了,时间极速而过,很多时候,她都分不清到底眼前的这一切是一场梦境,还是前世的记忆只是一场虚幻,转眼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八年了。八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思想、信念、憧憬、和奋斗努力的目标理想。 院子里有两棵木桩,立在那里已经有七年多了,即便是这样的黑夜,借着白亮的月光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木桩上深深浅浅的刀痕。那是这些年来她和燕洵练武的地方,最初的那几年,他们不敢在白天练习,只能在每个深夜,悄悄的拿着刀,一个人出去放哨望风,一个人静悄悄的练习楚乔画下的那些融合了各国武术精髓的精妙刀法。每每有一两个宫人经过的时候都会被吓得面色发青,然后在别人离去时长吁一口凉气。 偏厢的西暖房里,总是准备着两套被褥,那个时候,他们没有一个能够信得过的下人。经常的,两个孩子就要抱着刀剑住在一个房间里,一个睡着的时候另一个一定要醒着,门板的门栓上永远拴着细线,连在两人的手脚上,只要稍稍惊动,两人就会拔出刀从床上跳起身来。 书房书架上的古董花瓶里,总是会装满了各种伤药,随时以备不时之需。虽然他们很少用上,但是却渐渐的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连吃饭的筷子勺子都是银质的,并且喂养很多小兔子,每一次的饭菜都要兔子先吃了,等上一天半天才敢吃进嘴里。最初的那几年,他们似乎就从来没有吃到过新出锅的热饭。 无论是酷暑还是隆冬,内衫里面永远要罩上一层软甲。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身上总要有一件最趁手的武器。时间就这样缓缓而过,无论怎样的艰难,他们还是肩并着肩渐渐长大了。希望突然变得不再渺茫,未来也不再无望,心里,也渐渐的滋生出一丝丝热烈的期盼。楚乔淡淡的牵起嘴角,这样,或者就是所谓的归属感吧,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的杀戮,这么多的冷箭阴谋,她终于不再将自己当做一个外人想要逃离想要置身事外了。 其实,当她走进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早已紧紧的连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楚乔不自禁的向着西北方的天空望去,那里,有燕洵无数次跟她描述过的回回山、火雷原,有他们一直向往着的燕北草原。在每一个寒冷的夜里,在每一个受辱的困境,在每一个满心仇恨的境况下,支撑着他们,艰难的走过来。 深吸一口气,将窗子关好,女孩子来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图表,垂下头去,细细的看了起来。 房门咯吱一声被缓缓打开,男子一身棉白长衫,脖领上有一圈细密的驼绒,衣衫磊落清俊,显得十分俊秀。楚乔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并没有起身,坐着打招呼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你不是也没睡吗?” 燕洵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打开盖子,说道:“你一觉睡到半夜,晚饭也没吃,不饿吗?” 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肚子打鼓声顿时响起,楚乔揉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不说还好,一说它就开始造反了。” “先吃点,看看合不合胃口。” “恩,”楚乔放下纸笔,站起身来接过食盒,探头一看,顿时惊喜的叫道:“呀!是梨花饺啊!” “恩,知道你爱吃,我一早就叫人准备好了,已经在外面冻了好几天,就等你回来,刚刚才下锅的。” “呵呵,”女孩子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眯眯的说:“燕洵,每次吃到这个,我就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大口大口的吃下几个饺子,燕洵倒了一杯鹿奶,静静的看着女孩子吃饭。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子将光芒洒在两人的身上,墙角的烛火噼啪作响,越发显得一切都安然静谧。 “阿楚,”见楚乔吃完,燕洵递过去一方白色锦帕,很自然的为她擦了下嘴角的油渍,沉声说道:“那些被你收买了的石料商人……” “燕洵,你尽管去做吧,不用告诉我。”还没等燕洵说完,楚乔顿时截口说道:“这件事是我思虑不谨慎,下不了这个狠心,但是这样的人留着终是祸患,在我们还没有能力和圣金宫长老会对抗的时候,留下这样的把柄是很不明智的。我之所以将他们带回来,就是希望你来帮我做这个决定,所以,你不必和我解释。” 燕洵微微一笑,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起来:“恩,我只是不想瞒着你。” “对呀,”女孩子笑着说道:“我们约定好了,绝对不会隐瞒对方任何事,隐瞒是所有误会和隔膜的起因,无论出发点是否善意,我们不能犯这个错。” “呵呵,”燕洵轻笑道:“那好吧,那你现在就把这一趟南吉山之行,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吧,事无大小,无论巨细。” “好,”楚乔一笑,将燕洵按在书桌前,指着上面的图表,开始认真细致的讲述了起来。 天雾蒙蒙,万籁俱静,喝下一口茶,楚乔划下最后一笔,指着图表说道:“蒙氏一族只要一天还是蒙阗将军当家,我们就不必过多担心,我现在看来,与其去担心圣金宫和魏阀,倒不如去担心诸葛一脉。” 燕洵眉梢一挑,沉声说道:“诸葛怀不是刚刚离京吗?诸葛穆青近几年已经渐渐淡出长老会,将家中大小事情都交给诸葛怀打理。这一次,他会插手吗?” “你是小看了诸葛穆青这个老狐狸了。”楚乔摇头道:“帝国三百年来,长老会家族屡次易主,当初的开国功臣之中,只有诸葛一脉是当年跟着培罗大帝从草原上杀出来的。这个,就是诸葛家的手腕,他们懂得权衡,从不将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不像穆合氏那般屡争风头,是以历代君王想要收回权利,也只是从风头最劲的人身上下手,他们一族却得以保全。帝国这些年来,纷争不断,诸葛穆青看似中庸,却屡屡能避过祸患,这些,都不会是只靠运气的。” “你看这里,”楚乔伸手指在图表上:“这是我这几个月收集的情报,诸葛一脉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动作,但是东南的粮草、河盐、铁矿,却屡屡有小规模的调配,虽然动静不大,但是却很频繁。诸葛息从宋水调去西寒城征收田亩粮税,两个月还没回来,上面只道诸葛息为人鲁钝,不堪大用。而在我看来,西寒城城池虽小,但却是我们回燕北的必经之路,是瑶水、扶苏、赤水驿道的中枢之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绝对不可以小视。” “而且,你看这里,上月初八,长老会同意了诸葛然从军的征文,诸葛穆青不派他的儿子去诸葛家东南大本营镇守,反而去了西南大营为将。西南和西北比邻,西南大营位于巴图哈家族领地之内,诸葛家若不是和巴图哈家族暗通款曲,老巴图怎会让外人到自己的心口上安营扎寨?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难道没注意到诸葛玥很快就要回来了吗?” 燕洵点了点头,“这个我有留意,你说的这些,前几日羽姑娘都派人跟我提过了。” “哦?”楚乔眼睛顿时一亮,“羽姑娘怎么说?” “她说时间还早,夏王大寿之时,各国权贵云集,情况复杂万变,我们只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楚乔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她扬起脸来看向燕洵,缓缓说道:“燕洵,这样可以吗?我担心会出事,我们是不是应该事先准备一些以应万全。” “阿楚,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万全之策。说道准备,这些年我们准备的还不够吗?”燕洵看着女孩子明亮的眼睛,他伸出手来,握住楚乔的肩膀,沉声说道:“阿楚,你相不相信我?” 楚乔点了点头:“我相信。” “那你就歇一歇,”燕洵淡淡一笑:“把事情交给我,这次南吉山之行,你身体损耗太大,你有病在身,不能再操劳了。” “燕洵……” “我不想一个人回燕北去。”燕洵突然声音低沉的说道:“我已经没有半个亲人,阿楚,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阿楚,你还记不记得刚进圣金宫的那年,我发烧重病却没有药医治,你跟我说过的话?” 楚乔一愣,燕洵面色温和,缓缓说道:“你说让我放心的睡,你会一直醒着,直到我醒过来。结果我一觉睡了四天,你仍旧在撑着眼皮照顾我。阿楚,现在我有能力照顾你了,你就放心的睡,我会一直醒着,直到我们两个可以一起闭上眼睛安全睡觉的那一天。” 楚乔低下头,轻轻的抿起嘴角,许久才抬起头来,淡淡一笑:“好,那我就不走了,留在你身边,等着你带我离开。” 燕洵点了点头,眼神明亮,笑容好似三月解冻的湖水。几个月来的烦闷的心情霎时间不翼而飞。 “阿楚,我们能一起走进来,就必定可以一起走出去,你要相信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只能彼此信任了。” 那时,隆冬积雪,长夜安然,真煌帝都一片风平浪静。然而,没有人知道潜在的暗涌之下涌动着怎样激烈的锋芒,那些诡异莫测的逆流静静在地底蛰伏着,随时都会沸腾而起,将所有的一切全部覆没。行走在岸边的人只能小心的行走着,努力不让衣角被浑水沾湿,当一个人的能力还不足以去对抗大潮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是远离潮水。 关上楚乔的房门,亲眼看着里面的灯火熄灭,燕洵的眼神顿时变的冷冽了起来,他抬起头来,望着夏华殿的方向,眼里有激烈的锋芒涌过。手指微微用力,一株干枯的树枝就被折断,燕洵仰起头来,闭上双眼,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一天,仅仅九岁的阿楚为了给生病的他寻找药物,被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的魏舒游发现,结果被二十多名彪形大汉围起来狠狠的鞭打踢踹,阿楚为了不给别人对付他的借口,竟然没逃也没还手,浑身上下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他赶到的时候,孩子几乎奄奄一息,却还紧紧抓着那包偷来的药材。 从那一天起,他就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让他重视的人离开他的身边,而他重视的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第二个。 该来的,就快点来吧,他已经等了太久,几乎已经要等不及了。 男子睁开双眼,眼内清明一片,明日,就是诸葛玥还朝之时,七年未见,昔日的老友,过的还好吧。 肩头的伤口早已愈合,有些仇恨,却在心里扎了根。燕洵冷冷一笑,转身,就向黑暗中大步而去,身形决绝,衣衫随风。 ******* 明日考完试就坐火车回家啦,要后天早上才能到,后天的更新改在晚上,可能稍微晚一点。 (*__*) 真煌古都 第048章 天朝贵胄 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历史上的年,是热闹并且极具戏剧性的一年,史书记载中改变历史走向的几件大事都发生在这一年里,从年初开始,真煌流血夜、大同行会复仇事件、九王之乱、夏唐之战,相继接踵而来。一个又一个重磅炸弹连续轰击在大夏皇朝的脑袋上,古老的西蒙大地一片疮痍,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战士的血肉和妇孺的白骨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领地。 年初,真煌帝都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风雪之中,大雪接连十二日袭击了这座古老的城市。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寂寞的古栈道上,一只黑甲军队顶着风雪,奔驰在古老的雪原上,向着真煌城迅速而来。 “父亲!”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的策马而来,还没下马就大声喊道:“我看到四哥的战旗啦!” 男人五十多岁,两鬓有些斑白,但却并不显得衰老,眉眼都掩盖在风帽之下,只露出坚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唇角,轮廓刚毅,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裘,紫貂狐尾做领子,将他的下巴都遮盖住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的风雪,向极远处望去。 七年了,他花费了无数心血磨练出的这柄宝剑,终于该出鞘了。 就在诸葛家各房家主们齐聚东城门外静静等候的时候,一只轻骑却从南城门静悄悄的走进城来,这队人马看起来很不起眼,穿着普通的蓝布大裘,带着裘皮风帽,战刀长枪都用棉布包了起来背在背上,所骑的战马也是普通的红川马,咋一眼看去,无非是普通的城守军,然而细细打量,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锐气扑面而来,让人脊背发寒。 队伍一路经过九崴,绕过热闹的正街从赤湖后越过紫薇广场,停在只有内城禁军才能停留的白石营。领头的男人一身墨色铠甲,黑色的大裘穿在身上,轻轻一抖,满是风雪黄沙。他离开队伍,带着几名属下径直来到泰安门,毫不费力的就进入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圣金宫之中。 “七殿下!” 风雪之中,年轻的赵彻抬起头来,眉间满是风霜之色,双眉似剑,眼眸冰冷,四年的边关戍疆像是一块顽石,将这把利刃打磨的更加锋利,他微微皱起眉头,沉声说道:“老八呢?” “已经被宗仁堂看管起来了。” 男人眉梢一挑,声音低沉的说道:“你们是如何当差的?” 几名下人顿时跪下,神色惶恐,齐声叩首:“奴才该死。” 赵彻坐在马上,缓缓的眯起眼睛,沉声说道:“既知该死,为什么还来见我?” 说罢,转身沿着乾熙围道就向前走去,只留下几个面如土色的年轻侍卫跪在风雪之中。 风雪越发大了,狂风呼嚎肆虐,一众人披着斗篷,带着风帽,行色匆匆。 “什么人?” 蓝袍侍卫突然厉喝一声,前面行走的人影顿时停住了脚步,巨大的风雪遮掩下,只能朦胧的看到一个影子,那人身材不高,十分的瘦弱,却十足的伶俐,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迅速跪在地上,谦卑的垂下了头。 “殿下,应该是后殿的宫女。” 赵彻点了点头,尽管此行不宜为外人知道,但是已经进了宫,也不宜喧哗吵闹。他示意几人跟上,就迅速的向前走去。 大风突然猛地刮起,一下刮掉了那人头上的帽子,不长的头发被绾成一个男士发髻,脖颈却是白皙纤细的。赵彻的靴子踩在帽子上,他微微的皱了皱眉,然后回过头来,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缓缓说道:“抬起头来。” 一张清秀的脸孔映入眼帘,眼眸沉静,眸色极黑,虽是身着男装,却也是少见的绝色。赵彻的眉头轻轻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的轻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连你也可以在圣金宫里自由行走了吗?” 楚乔低着头,面色平静,也不回话。 赵彻眼神淡淡的掠过少女的背脊,然后噗的一声,将帽子踢回了楚乔的身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风雪仍旧在刮着,少女抬起头来,却也只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感觉有那样厚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在今日这场风雪之中,回到帝都的又怎会是眼前的这一人? 真煌的局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越发的紧张了。尽管离燕洵北归之日,还有六个月之久。 当天晚上,圣金宫里,举办了盛大的晚宴,与会的除了多了凯旋还朝的七皇子赵彻,更有七年前就前往卧龙山养病的诸葛四公子诸葛玥。现在,他已经是军机处的副指挥使通判了。 大夏皇帝赵正德仍旧是习惯性的不出席各种宴会,只有皇后穆合那云象征性的露了一下脸。毕竟七皇子赵彻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宴席上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满满都是一派祥和的君臣同乐,丝毫看不出就在三日前,八皇子赵珏因为犯了天怒,被逐出赵氏宗庙,贬为庶人,下了宗仁堂过审。 “那些血腥的政变很多时候都像是水中的石头,不一定每个人都能看得出它的大小形状,只有有胆量的人才敢进去去摸索一番,只是水有多深,能不能活着出来,就难说的很了。” 当楚乔将白日所见告诉仍旧没有资格出席大夏宴会的燕洵的时候,燕洵正在修剪一盆盆栽,他低着头,波澜不惊的说出这么一番话。 楚乔歪着头,细细的考量了一番,然后递过一把剪子,轻声说道:“那你说,赵彻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帮赵珏吗?” 燕洵淡淡一笑:“穆合那云只生了两个儿子,穆合氏想要同魏阀争夺太子之位,只能下力度扶植一人。赵彻戍边四年,远离帝都,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在皇家,赵氏的手足之情,呵呵。” 咔嚓一声脆响,兰草的花茎顿时被锋利的剪刀剪断,这是一盆极品的墨兰,从南疆大吕快马送到京城,刚刚才进的花房。楚乔见了心疼的轻呼一声,却见燕洵毫不迟疑的抱起墨兰扔在一旁,然后拿起一盆雪兰草继续修剪了起来。 “现在对穆合氏来说,他们就像我一样,只有继续修剪雪兰草这一个选择了。”燕洵微微一笑:“谁叫花匠今天只送进宫两盆兰花呢?” 屋外风雪弥漫,星月无光,楚乔突然知道,四年前自己和燕洵两人联手陷害赵彻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这个当初得罪了魏阀乃至整个长老会而被穆合氏抛弃了的皇子从泥泞里爬起身来,带着满心的仇恨和杀戮再一次回到了帝都,尽管他并不确切的知道谁是真正的仇敌,但是他们的日子,将会更需要如履薄冰的小心和谨慎。 “不必担心,”燕洵的手轻轻搭在楚乔的肩膀上:“赵彻死而复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你不是一直憎恨诸葛家杀害了你的兄妹吗?临走前,我们就先讨回一点利息吧。” 深夜,诸葛家的马车从圣金宫里行驶出来,诸葛穆青直接去了西湾口,那里,有一个卞唐来的歌姬最近十分走红。诸葛穆青虽然位高权重,老谋深算,但是却也有身为男人的劣根性。年近六十的男人和自己的儿子招呼了一声,就驱车离开了诸葛家护卫的队伍。 刚刚进了青山院,寰儿就迎上前来,打着伞遮去诸葛玥头顶的碎雪,语调极速的说道:“四少爷,华大夫刚刚走,已经没大事了。” 诸葛玥面不改色的走进书房,书房的书架被挪到一边,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在外面,他脱下披风,甩在一旁,边走边擦去头上的雪水。 面色苍白身形瘦小的女子被锁链紧紧的锁住,坐在石室的中央,面有菜色,苍白如纸,见了诸葛玥进来也只是轻轻的瞄上一眼,眼神冷寂,不言不语。 昔日的少年已经长大,曾经阴柔的气质也在多年的历练下变得凌厉了起来,他冷冷的望着石室中的女子,眼神却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愧是一家人!” 诸葛玥心下冷笑了一声,随即眉梢一挑,猛地转过头去,边走边沉声对着两旁的下人交代道:“若是下次再出现这种事,你们就陪她一起去死好了。” 所有人都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灯火转瞬熄灭,衣衫单薄的女子缓缓的咬住唇角,一滴眼泪划过面颊,慢慢的落了下来。 就在这个晚上,最得大夏皇帝喜爱的八皇子赵珏于帝都宗仁堂被秘密处死,事情进行的风平浪静,尸体从西安门被抬出去,转瞬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犯了何等大罪,也没有人打算去追究这件事的始末,众人只是知道,这是继燕门被处斩在九幽台之后,夏王赵正德亲自下命令所杀的第一个人,那么,他就必定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就如燕世城一样,非死不可。 而至于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撑帆推桨,已经不再重要了。 七日之后,卞唐太子李策就会作为使者造访大夏,同时,他也会亲自前往大夏,在夏皇的众多公主中挑选一位作为自己的和亲对象。这,是这位卞唐太子在上吊跳楼后为争取过来的权利,作为唐王的独苗,李策是一朵皇家王室中的奇葩,不爱权势名利,只重诗词美人,也许只有这样从未经历过争夺的人才会拥有的奢侈的闲情逸致。 就在大夏皇子们暗地交锋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位自语为卞唐第一才子的李策太子,就要接近真煌帝都了。 而此时的楚乔,却丝毫不知道这人位名满天下的卞唐才子将会和她的未来有怎样的牵扯和羁绊。她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谈笑间赢去了燕洵身前的最后一块糕点,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明日的较武场谁的猎物会射的最多,但我却知道今天晚上,你要饿肚子了。” 燕洵轻轻一笑,眼神顺着窗子望出去,只见一只梨树傲然立于风雪之中,别有一番风韵味道。 “阿楚,还记得我们当年在那棵树下埋得的那瓶玉兰春吗?” “当然记得,”楚乔轻轻一笑:“我们约好了,要在回燕北的前一天将它喝掉。” 燕洵轻轻闭上眼睛,嗅了嗅,说道:“我似乎闻到那酒的味道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楚乔摇了摇头:“你从未急躁过,你只是等的太久了。” 夕阳西下,茫茫雪地上一片潮红,真煌北风将起,又是一年春寒,料峭森冷,大地苍茫。 “希儿,”茫茫雪地里,一队人马正在辛苦跋涉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坐在华贵的马车上,伸出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眼神含笑的对着体态丰腴面容娇媚的女子说道:“我手冷。” 希儿嘿嘿一笑,轻轻的拉开襟口,露出大半截白皙丰满的酥胸,两粒嫣红透着轻薄的白纱隐隐的露了出来,媚声说道:“那希儿给太子暖手吧。” 男人的手顺着襟口就伸了进去,然后轻轻一抓,哎呀一声,叫道:“哎呀,希儿,这是什么?” 女子嗯咛一声,顿时软倒在男人的怀里,眼神如猫一般的嗤笑道:“太子,是暖炉啊。” “是吗?”男人皱了皱眉,手指摩挲:“好雅致的暖炉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了起来:“小妖精,让我更暖一些吧。” 天地昏黄,天朝贵胄们,此刻都在以各种方式经营着他们睡前的节目。 真煌帝都,越发热闹了起来。 ****** 我实在太累了,写不来下一章了,明日再更吧。 真煌古都 第049章 十三皇子 八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冬日高悬,雪原上一马平川,楚乔背脊挺直的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旗幡招展的雪原,缤纷的记忆好似开闸的洪水,滔滔倾泻。 八年前,就是在这片雪原上,她睁开了来到西蒙大陆的第一眼,滔天的血腥和令人作呕的杀戮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衣衫褴褛的赤脚奔跑在空旷的旷野上无处逃窜。而今日,时光转瞬而过,奔腾游走,她却坐在了马背上,面对着对面笼子里的那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手里的弓,几乎寸寸碎断。 “阿楚。”燕洵大马上前,转头望来,眉头轻轻皱起:“你怎么了?” “没事。”楚乔摇了摇头,“我很好。” 轰隆一声鼓响,尽管天气这般寒冷,但是远处的高台上的汉子仍旧赤着膀子卖力的擂起战鼓,隆隆的鼓点好似从地皮底下钻上来,探进人的脊髓芯子里,汉子满头大汗,头上包着红巾,一边打鼓一边高声吆喝着。穆合家的下人们齐声高呼,人人穿着海砂青皮的高级软甲,腰间系着镶金的腰带,一群人站在一起,阳光的照射下竟是说不出的刺眼,财大气粗之下,难免有些暴发户的庸俗。 “穆合氏不愧是长老会第一世家,海砂青都能给下人当甲胄,果然是位高权重,财大气粗。” 楚乔侧眼望去,只见旗幡的掩盖下,深紫色的裘皮帐篷里,坐着一名面容俊朗,眼睛细长的公子,十八九岁的年纪,面白如玉,唇红似血,一身南荒羽焯翎制成的风衣,雪雕衣领,越发显得雍容。 这个人,也是楚乔的老相识,当初也是在这个季节这片土地上,他也曾将箭头指向自己。 景小王爷喝了口茶,笑眯眯的凑过身子,对着一旁的灵王少子说道:“锺言,灵王爷也算是富甲一方了,不知道有没有用海砂青装备一个亲卫队啊?” 赵锺言二十出头,长的也算品貌端正,闻言呵呵一笑,洒然道:“我们灵溪边陲小藩,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手笔?景邯,你笑话我呢吧。” “海砂青有什么了不起,赶明个我用碧落纱来装备一个卫队,那才叫大手笔。” 景小王爷和灵王少子闻言哈哈一笑,乐邢将军的长子乐毅伸手搭在说话少年的肩膀上,哈哈笑道:“十三殿下,你若是真的用碧落纱装备一个卫队,那么就连卞唐太子也要对你甘拜下风了。” 赵嵩眉梢一挑,正要说话,突然眼角瞥见重重卫队旗幡之后,有一个清秀瘦弱的身影,顿时从椅子上一下跳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理论。” “哈,你也来啦!” 拨开重重人影,少年一把拉住女孩子的手,眼神兴奋的大声叫道。 燕洵站在楚乔身后,眼睛微微眯起,转瞬间,却淡淡颔首:“十三殿下。” “燕世子,我好阵子没瞧见你了,你干什么去了?” 燕洵微笑着点了点头:“在下闲人一个,终日在莺歌院里游荡,并没什么正经事做。” “嘿嘿,你少谦虚。”赵嵩一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前几天付先生还拿你的诗文来给我们当范读,哎,你说你偏用那么生僻的字眼,我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被罚抄了二百遍,小德子现在还在宫里替我写着呢。” “哦?十三殿下还没从太学结业吗?” “还有三个月,”赵嵩一边说着一边撇着眼睛看楚乔,嘿嘿笑道:“再有三个月我就满十八,就可以开衙建府娶王妃啦。” “是吗,”燕洵说道:“那真要恭喜十三殿下了。” “不用不用,到时候你准备一份大礼就好。”赵嵩笑着说道,随即拉着楚乔的袖子:“燕世子,我可以借你的人用一会吗?” 燕洵侧眼望向楚乔,见楚乔没有反对,就淡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燕世子,多谢你啦!阿楚,跟我来!” 两个人的身影几下就隐没在层层人群之中,燕洵一身黑色长裘,发色黑亮,眼眸如海,渐渐的失去了温度,向远处遥遥望去。 “阿楚,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乔拿起赵嵩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金盒子,打开之后却发现竟是一根根长长的木条,上端有红色的粉末,看起来竟是别样的眼熟。 “火柴?”女孩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引火用的?” “啊!阿楚,你真厉害!”赵嵩咋舌,竖起大拇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是佛郎磨萨人从西方海上进贡给父皇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过,你看,只这样划一下就点着火了,是不是很神奇。” 楚乔淡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弹了下赵嵩的额头,笑着说道:“是呀,很神奇,这么神奇的东西你还是好好收起来吧。” “阿楚!”赵嵩捂住脑袋,郁闷的大叫道:“都说了让你别弹我的头。” 楚乔耸了耸肩,“不弹就不弹。” “阿楚,”赵嵩绕到楚乔身前,正色道:“我是有正事找你的,你今天怎么能跟着燕洵来田猎呢?你知不知道,诸葛玥回来了,要是让他看到你,不是大难临头吗?” 楚乔心下一暖,拍了拍赵嵩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哎,”赵嵩叹了口气:“反正你总是有办法的,我又白操心了。” “不会啊,”楚乔笑着说道:“你让我知道你为我担心,就是还当我是朋友,我很呈你的情。” “你领情啊?”赵嵩顿时来了兴致,笑眯眯的凑过脑袋:“那你就别跟燕洵回燕北了,留下来陪我吧?” “不行,”楚乔一口否决:“别的都行,就这件事不行。” 赵嵩登时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算起来,他们也足足认识有六七年了。当初跟着燕洵进宫之后。所有人都当她是燕洵的丫鬟护卫,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或是去调查这个年龄幼小的孩子来历如何。燕洵身边的知情者已经全部死去,诸葛家的下人也没机会进宫见到她,而唯一知道一切的诸葛玥,却不知道为什么三缄其口,并且在事发后的一个月后,离开真煌,前往卧龙山养病,就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天朝贵族们,虽然每一个都曾经在最初的狩猎场上见过她。可是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们,怎会对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奴隶多看一眼。就连和她仇深似海的魏舒游,也只是当她是燕洵身边的下人,几次寻仇,都是冲着燕洵而来,没有节外生枝。 然而,这样平静的日子,却在遇到赵嵩之后发生了改变。这个当初只有两面之缘的小皇子一眼就认出了屡次捉弄自己的诸葛府小丫鬟,但却很仁义的没有说出来,还在皇室贵族们集体落井下石的时候,暗中悄悄帮助燕楚二人,帮他们渡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认真说起来,他也算是两人在帝都里唯一的一个朋友。 只可惜,赵正德是他的父亲,他是大夏的皇子,对于这一点,燕洵恐怕是永远也无法释怀。***** 今日第一更~~ 真煌古都 第050章 败在何处 “阿楚,” 赵嵩将金盒子递过来,说道:“这个送你了。” 楚乔一愣:“那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哎呀你就拿着吧。”赵嵩不由分说的把东西塞到楚乔的手里:“我拿着也没用,你知道我的,我新鲜一会就不喜欢了,到时候还是得给别人,那还不如先给了你。你身子弱,燕洵也是个冷心冷肺的家伙,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东奔西跑的,我听说你刚从北面回来,是吗?” “恩,”楚乔点了点头,说道:“我去北方办点货,是世子在燕北的一些小生意。” “我宫里有西瑟俄人新送来的雪皮袄,特别暖和,等回去我打发人送到你那去,你记着穿啊。” “恩,”楚乔一笑:“多谢你了。” “那成,我先回去了。” 楚乔一愣:“你不参加待会的田猎吗?” 赵嵩摇了摇头:“田猎要好几天呢,今天是人猎,一群人围着几个小奴隶射箭,我可没那爱好。我就是来找你的,现在找到了,我就要先回去了。” 楚乔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只听一个奸细的声音高声叫道:“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奴才可没那个意思啊!” 楚乔两人转过头去,只见两名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赵嵩的帐篷前,肩并着肩,他们轮廓都极深,有七八分相像。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眼神凌厉,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袍子,外批大裘披风,像是一只健壮的小豹子。另外一个一身灰白的大裘显得有些旧,刚刚到大腿,似乎还有点短,眼神淡漠,如冰雪搬冷冽。他们身后只跟了稀稀疏疏几个个头矮小的下人,并无车马,蓝袍少年冷冷的瞪着一名二等内侍服的小太监,怒声说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被踹了一脚,一条膀子都几乎掉了下来,一边哎呦着一边叫道:“奴才的意思是,这块营地是圈给十三殿下的,十六殿下您不能用啊。” 少年声音低沉,闻言眼神顿时一寒,他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脖领子,怒声说道:“那我被分到哪里?” “您,您被分在西面的林子旁。” “是吗?”少年冷笑一声:“好地方啊,我没记错的话,那旁边是关畜生的马圈吧。” “这个,这个,奴才们会小心点,不让那些畜生半夜吵着十六爷的好梦。” “于德禄!”少年眼睛一瞪,登时大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十六!”低沉的嗓音顿时响起,一旁灰白大裘的少年伸手拦在少年的身前,沉声说道:“别惹事。” “我哪惹事啦?”少年怒声说道:“十四哥,我就不明白,都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有的人被众星捧月的捧在中间,有的人却要被分到边角跟畜生在一起。还不是这群狗奴才,狗眼看人低!” “别说了,”十四转过头来,对着于德禄沉声说道:“禄公公,麻烦你带路,带我们去营地扎帐篷。” “是,是。”于德禄连滚带爬的爬起身来,在前面领路。 “等等!” 赵嵩突然叫了一声,几步走上前去,十六见了他,顿时眼睛一瞪,就要冲上前来,却被一旁的十四一把拉住。 “十三哥。” 赵嵩点了点头,对着于德禄说道:“禄公公,今天的田猎我不参加了,这地方让给十四弟和十六弟吧。” 于德禄闻言一愣,小心的看了眼赵嵩,随即问道:“那明天呢?后个呢?十三殿下一直不来了吗?” 赵嵩哈哈一笑,说道:“明天再说明天的,就算去和畜生当邻居也没什么,你别忘了,我小时候可还在马圈里睡过觉呢,没事。” “这个,” 于德禄正想说话,十四突然截口道:“多谢十三哥美意,十六弟年纪小,不懂事,这地方还是给十三哥留着吧。十六,我们走。” 说罢,拉着十六皇子转身就走。 于德禄一愣,随即赶紧追在后面。 楚乔走上前来,眉头轻轻皱起,向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望去。 “这是老十四,单名一个飏字,最是别扭。你可能没见过他,他和十六的母亲都是罕贾人进献给父皇的宠姬,出身低微,向来都在西五宫那边不往你们那头走的。” “哦,”楚乔点了点头,静静不语。 “行了,我走了,你去找燕洵吧,小心点诸葛玥,我昨晚在宴会上见过他了。他可不像是以前了,你提防着点。” 楚乔点头:“我知道了。” 赵嵩带着侍卫,爬上马背,还不忘回头交代道:“没事别四处转悠,景邯他们当初都是见过你的,小心别露出马脚。魏舒游这次也来了,你和燕洵压着点火。” 女孩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催促道:“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有事赶紧派人通知我,别自己傻呵的挺着。” 楚乔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再不走天都黑了。” “哼,”赵嵩转过马头,一边走一边嘟囔道:“就知